在那遙遠的小黑屋(下+番外) by 西子緒 [痴情忠犬攻X清冷心機受]

在那遙遠的小黑屋(上) by 西子緒 [痴情忠犬攻X清冷心機受]



☆、 第85章 物似主人形

張京墨覺的自己的狀態很不對。
他不怕黑,不怕高,也不畏懼死亡,按理說這樣的他,在面對看似沒有盡頭的階梯時,最多是生出幾分不適。
可是張京墨卻發現,他內心深處的不適在不斷的擴大。
陸鬼臼的手,乾燥而溫暖,在黑暗之中牢牢的將張京墨的手緊緊握住,他似乎察覺到張京墨的手有些冰,便握的更緊了些。
階梯很長,卻也足夠的寬,容得下兩人並排同行。
陸鬼臼一隻手牽著張京墨,另一受舉著一個火把,和張京墨一齊慢慢的深入地下。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或許行程剛剛開始,或許已經走了一半,張京墨的腳步忽的慢了下來。
陸鬼臼也停下了腳步,他扭頭看了眼張京墨,輕輕的叫了句:「師父。」
張京墨的手心裡全是冷汗,他渾身上下都冒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腳步沉重的根本無法再往前邁進一步。
陸鬼臼感到張京墨的手心之中一片濕膩,他剛開始問張京墨是不是不舒服,張京墨都給了否定的答案,但現在看張京墨的狀況,顯然並不正常。
陸鬼臼扶著張京墨,讓他坐在地上,道:「師父,你有哪裡不舒服?」
張京墨不肯回答,他垂著頭低低的喘息著,緩緩的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並不大礙。
但張京墨的忍耐力到底怎麼樣,陸鬼臼卻是非常清楚,能讓張京墨表現的如此難過,明顯不是小事。
他伸出手,探了探張京墨的額頭,發現張京墨的額頭上全是冷汗,待他再將張京墨的頭慢慢扶起,竟是看到張京墨臉色慘白如紙,眼睛半閉,看樣子隨時可能暈過去。
陸鬼臼見狀心中一驚,急忙將張京墨抱進了懷裡,他抬頭朝剛才他們進入的通道看去,才發現他和張京墨的頭頂之上,只餘下一片黑暗。
也不知是通道關閉了,還是他們離出口太遠了。
陸鬼臼在須彌戒裡翻找了片刻,總算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他將人蔘從須彌戒裡取了出來,然後切了一小片,讓張京墨含在了口中。
千年的參片入口,張京墨總算沒有繼續出冷汗了,他靠在陸鬼臼的懷中,緩了許久才緩了過來,他慢慢抬頭,正欲說些什麼,然而在看清楚了陸鬼臼的面容後,他所有想說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此時扶著他,一臉關心的陸鬼臼臉上,竟是出現了一條十分明顯的傷痕,那傷痕直直的橫貫了陸鬼臼的整張面容,讓他看起來更加的陰冷狠戾。
在看到這張臉的時候,張京墨的身體瞬間便僵硬了。
陸鬼臼並不知道張京墨到底看到了什麼,他只是奇怪師父的眼神裡為什麼會露出恐慌的神色,他輕輕的叫了句:「師父?」
「別叫我師父!」張京墨一把就打開了陸鬼臼的手,隨後便勉強的從地上站起來,他扭過頭似乎並不想看見陸鬼臼,語氣之中甚至帶上了一絲的顫抖,他說:「……抱、抱歉。」
陸鬼臼被張京墨拒絕的突然,他心中有些失落,但到底是沒放在心上,他說:「師父,是你不是不舒服?」
這都是幻覺,幻覺,幻覺,不斷的在內心深處這麼告訴自己,張京墨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陸鬼臼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依舊是一臉的茫然,他看著張京墨扶著墻壁一動不動,卻又並不敢上前。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張京墨總算是緩了過來。
他這才慢慢轉身,對著陸鬼臼吐出一句:「過來。」
陸鬼臼聞言,緩步上前,擔憂的詢問:「師父……你是不是不舒服?」
陸鬼臼雖然舉著火把,但這火把在漆黑的地下依舊不能將人照的十分明朗,張京墨看著他的臉在火光中閃爍不明……還有那條,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疤痕。
陸鬼臼看著張京墨緩緩的舉起手,竟是撫上了他的臉龐。
張京墨用手指感受著那傷口凹凸不平的觸感,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他說:「陸鬼臼……把我的眼睛蒙起來。」
陸鬼臼一愣,似是沒有聽懂張京墨的話。
張京墨卻也不重複,而是乾脆自己從陸鬼臼的黑衣上撕下一塊布,然後矇住了自己的眼睛。
陸鬼臼道:「師父……」
張京墨道:「我看見我不想看的東西,接下來的路,便由你引著我走。」至此,他總算明白了敖冕為什麼叫他將陸鬼臼帶上了。
因為不該進那扇門的人,居然是他……
在黑布的襯托下,張京墨的臉色更顯得蒼白,陸鬼臼並不知道張京墨那具看到了不想看的東西是什麼意思,只知張京墨說什麼,他便聽話做什麼。
於是陸鬼臼又牽起了張京墨的手,繼續往下走去。
張京墨閉著眼睛,跟著陸鬼臼的步伐,可是他的腦海里,卻是不斷的閃過那些一些糟糕的畫面,以至於他甚至無暇去關注周圍的情況。
冷汗順著張京墨的臉頰一點點的低落,陸鬼臼在發現張京墨的衣衫被冷汗浸透之後,又叫了張京墨幾聲,卻見張京墨都沒有絲毫的反應。
陸鬼臼的心中生出的些許的恐慌,他摸了摸張京墨的臉,發現上面一片冰冷。
至此,陸鬼臼不再猶豫,他彎下腰,將張京墨背了起來,然後大步大步的開始往下狂奔。
張京墨很不好受。
即便是閉上了眼睛,他的腦海里卻還是能清晰的浮現出某些畫面。
他看到自己走向了一條巨蟒,然後被巨蟒一口吞了下去。他看到自己和已經死去多時的天奉纏鬥,然後一個不察被天奉的腰帶洞穿了心臟。他看到自己去尋那靈脈,卻被靈脈周遭的紅霧小蟲,啃食的一干二淨。他看到自己在雪山之中,失去最後一點的溫度。
張京墨死了太多太多次了,他以為自己習慣了……其實,並沒有。
陸鬼臼的腳步根本不敢停,他感到張京墨的身體像是受不住嚴寒似得不停抖動,心中怕的要死,甚至於開始暗暗的咒罵給他們帶路的敖冕。
陸鬼臼在黑暗中狂奔,他一邊奔跑,一邊將自己識海中的鹿書放了出來。
鹿書並不知張京墨和陸鬼臼二人發生了何事,見他們此時的情況,疑惑道:「你們這是怎麼了?」
「我不知道,我師父狀態很不好……」陸鬼臼心急如焚,卻又找不到什麼法子,只能不停的往階梯下奔去。
鹿書疑惑的皺眉,他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然知道鹿書可能也幫不上什麼忙,但此時也沒有其他人可以商量了,陸鬼臼只好將剛才發生的事同鹿書說了一遍。
鹿書聽到誅鳳的名字,便想到了什麼,他道:「你可知道誅鳳的法器叫什麼名字?」
陸鬼臼道:「叫什麼?」
鹿書道:「叫黃泉花。」
陸鬼臼雖然知道黃泉花,卻並不知其含義為何,他道:「什麼意思?」
鹿書道:「意思便是,可以讓人看到上一世的畫面……不過這黃泉花,卻多是針對的轉世大能,對於你倒是沒什麼影響。」
話已說到這裡,鹿書即便沒有挑明,陸鬼臼卻已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師父張京墨,便是轉世大能。
而張京墨此時此刻這麼痛苦的原因,顯然是見到了上輩子的事。
鹿書嘆道:「看來你師父上輩子過的實在是不妙,竟是沉溺了這麼久,都沒有醒過來,按理說這黃泉花,不過是讓人回憶一下死前的畫面,最多花個一兩刻的時間。」
陰差陽錯,不過如此,任誰都無法想到,張京墨居然轉世了一百二十多次,而此時卻不知見到了哪一世自己死去的情形。
陸鬼臼感到張京墨的身體越來越輕,猶如羽毛一般,好似要直接消失了。
他已經用盡了全力在黑暗中奔跑,可是終點卻還是那麼的遙遠。
鹿書道:「你不要急,這種事情……急不來的。」
陸鬼臼怎麼可能不急!他恨不得自己能再長出一雙翅膀,直接飛到底下!
就在陸鬼臼狂奔的時候,卻聽到張京墨口中低低的叫了聲:「陸鬼臼。」這聲音虛無縹緲,若不是陸鬼臼一直在注意張京墨的情況,恐怕也會停掉。
陸鬼臼本以為張京墨是恢復意識了,卻發現張京墨依舊沒有回應他的叫喊。
鹿書見狀,張口調笑了一句:「你師父倒也真是對你上了心,這種情況,竟是都能喊出你的名字。」他也是想不到,在張京墨的那一百二十多世裡,每每就有陸鬼臼參與其中。
陸鬼臼聽到這呼喊,幾乎要咬碎一口牙,他口中嘗到甜腥的味道,卻是依舊不敢停下一步。
就這麼一直狂奔著,就在陸鬼臼以為他要累死在這無盡的階梯之中時,他終於看到了不遠處傳來的微弱光芒。
出口到了!陸鬼臼心中一喜,急忙加快的腳步。
被他背在身後的張京墨已經沒有了反應,垂著頭呼吸幾乎微不可聞。
陸鬼臼在到達階梯盡頭後,便全身癱軟的跪倒下了地上,張京墨壓在他的背上,他也不動,只是重重的穿著粗氣。
鹿書道:「……你知道你跑了多久麼?」
陸鬼臼說不出話來,腦袋一片空白度。
鹿書道:「你跑了足足六十三天,居然這樣都沒有力竭而死。」
期間除了檢查一下張京墨的情況之外,陸鬼臼就沒有停下過腳步,他喘息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喚了過來,扭頭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張京墨。
張京墨躺在陸鬼臼的身上,猶如死了一般,倒是和之前沉睡的模樣有幾分相似。
陸鬼臼把張京墨攬進懷裡,取下了張京墨眼睛上的黑布,問道:「師父為什麼還沒有醒?」
按照鹿書的說法,看過了自己的死法,便應該很快會醒來啊。
鹿書也有些疑惑,他道:「……我也不知道,難道是因為他死的比較痛苦?所以不能自拔?」
鹿書的猜測讓陸鬼臼的眼神沉了下來,他低低的道了句:「師父不會有事吧。」
鹿書卻是不肯吭聲了。
休息好了,陸鬼臼這才扭頭看向了階梯盡頭的景象。
只見在階梯盡頭,又出現了一扇門,這門十分巨大,足足有十米之高,看材質應是玄鐵鑄成。
陸鬼臼實在是走不動了,一邊喘氣,一邊爬到了門前,然後伸手推了推,讓他沒想到的是,他並沒有怎麼用力,這門便被他推開了。
「吱嘎」巨門被打開之時,發出了巨大的響聲,迴盪在空盪蕩的地下,顯得格外的刺耳。
陸鬼臼只覺的胸膛之中氣血翻騰,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
待他回到張京墨身邊時,才發現張京墨竟是已經醒來了,此時正面無表情的躺在地上,眼神之中是一片讓陸鬼臼不安的冷漠。
陸鬼臼低低的叫了聲:「師父。」
張京墨的眼珠子移動了一下,在陸鬼臼的臉上停留了許久,似乎是在辨認眼前之人,到底是誰。
陸鬼臼心中的不安更甚,他說:「師父……你怎麼了?」
張京墨臉上依舊是沒有什麼表情,隔了許久,嘴脣微微抖動,陸鬼臼聽到張京墨說出三個字「為什麼」。
然後,他看見張京墨的眼角溢出了兩滴淚水。
陸鬼臼的心臟一下子變像是被什麼東西揪緊了,他撲到了張京墨的身邊,然後把張京墨抱進了懷裡,不住的叫著師父。
張京墨並不動彈,也不掙扎,只是口中輕聲喃喃:「我張京墨自認一生未做過什麼天怒人怨之事,為何會遭遇這般情形。」
陸鬼臼對張京墨的話不明所以,他此時能做之事,唯有緊抱懷中之人,一刻也不願,不敢放開!
張京墨又是平靜了許久,才將整個人從那種絕望的情緒裡拔了出來,他感到陸鬼臼的溫度,透著衣物傳遞到了他的身上,竟讓他覺的有些舒服。
他低低道:「鬼臼,我們到了麼?」
陸鬼臼啞聲道:「師父,我們到了。」
張京墨微微偏過頭,看到了那扇陸鬼臼身後打開的巨門,嘴角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他說:「敖冕是對的,我根本不該下來。」
陸鬼臼抿脣,一時間竟是不敢去問張京墨到底遭遇些什麼。
張京墨又把目光投到了陸鬼臼的身上,此時的陸鬼臼臉上那道猙獰的傷口已經消失了,這也讓張京墨清楚的意識到,眼前之人是想著他念著他,願意為他獻出生命的陸鬼臼,而不是那個背叛他的徒弟。
有了這個認識,張京墨的身體一點點的恢復了溫度,他也好似有了力氣,輕輕的推開了陸鬼臼的擁抱。
陸鬼臼表情依舊是有些緊張,他道:「師父,你可覺的好些了?」
張京墨點了點頭,又扭頭看了眼那無盡的黑暗階梯,他說:「這條路可真長。」
陸鬼臼嗯了一聲。
張京墨又看了看前方道了聲:「走吧。」
「哎。」雖然不知道張京墨到底為什麼會這樣,但陸鬼臼也十分明智的沒有開口詢問,他看著張京墨臉頰上略微浮起的紅暈,彎下腰又將張京墨背了起來。
張京墨被陸鬼臼背起後,開口道了聲:「我能走……」
陸鬼臼並沒有停下腳步,他一邊走,一邊說:「師父,你就讓我背著你吧,把你放下,我心裡便空盪蕩的。」
這話即便是放在師徒之間,也太過親昵了,張京墨微微蹩了蹩眉,但到底是沒有說什麼。
於是陸鬼臼便背著張京墨進了那一扇厚厚的鐵門,鐵門之上刻著無數曼殊沙華,這些花朵全都活靈活現,好似真的一般。
張京墨看到這花,嘴脣抿的更緊了。
進入鐵門之後,便只有一條路,陸鬼臼背著張京墨並未走太久,便看到了路盡頭——那裡有一個豎著放在大廳中央的水晶棺材。
棺材裡面,躺著一個身著白衣的女子。女子的相貌只能說得上普通,但身上的氣勢,卻能讓人感到此人絕不是普通的修士。
陸鬼臼和張京墨正欲靠近這座棺材,卻竟是看見棺材裡的女子居然直接睜開了眼,不但睜開了眼,還伸出纖纖細手,推開了那棺材的蓋子。
陸鬼臼第一個反應便是護著張京墨後退了幾步。
那女子從棺材裡緩緩走出,自是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張京墨和陸鬼臼。
她眼神在兩人身邊轉了一圈,卻是笑了聲:「沒想到,在這裡,還能再次見到你。」
陸鬼臼正在疑惑女子此話何意,便見張京墨的袖中冒出一股黑煙,卻是那敖冕從陰魔窟裡出來了。
女子見到敖冕,道:「好久不見。」
敖冕並不回答,凝視女子許久後,才道了聲:「玩偶?」
女子點了點頭,然後看了眼自己的手,淡淡道:「對啊,我和你……一樣呢。」
一個是幻影,一個是布做的玩偶,都離本尊,有著十萬八千里。
敖冕道:「她走了?」
女子眼裡有些落寞的味道,她說:「早就走了,我已在這裡沉睡了不知道多少歲月。」
敖冕沉默了下來。
女子又道:「你身後二人,是你的後人?」
敖冕搖了搖頭:「並未留後,他們是我的恩人。」
女子聞言,似有些驚訝,她又是掃視了敖冕幾眼,疑惑道:「既然你並非是他留下來陰翳後人的……為何沒有消散?」
敖冕看了眼張京墨,道了聲:「機緣。」
女子笑了起來,她的眼神從張京墨身上滑過,道:「這人,倒是有幾分意思……」
張京墨朝著女子行了個禮,道:「張京墨見過前輩,這位是我的徒兒陸鬼臼。」
女子道:「就是他的血,打開的這扇門?」
張京墨點了點頭。
女子道:「既然如此,接下來的路,便由一個人去吧。」
張京墨本以為見到了女子,這事情便算是結束了,卻沒想到依照女子言下之意,竟是還有歷練。
女子似乎看出了張京墨心中所想,口中輕笑一聲,她道:「你可知你所來之處,到底有些什麼?」
張京墨搖頭。
女子微微挑眉:「就算你不直到,也該清楚,這些東西,不是輕易能帶走的。」
張京墨聽到這裡,忽的有些生氣了,他冷冷道:「寶物重要,但命更重要,既然前輩要求甚多,那我們便不取這寶貝了。」
女子聞言,冷哼一聲:「不取?你說不取便不取?可笑——到了我的地界,就得聽我的。」
她說完這話,陸鬼臼的腳下便忽的生出一個洞,居然直接將他吞了下去。
張京墨見狀,急忙想要上前,卻是被身後站著的敖冕,一把拉住了。
敖冕衝著張京墨搖了搖頭。
張京墨過那階梯之時,便有些心緒浮動,之前醒來不過是壓下,現在見到陸鬼臼在他面前消失,情緒竟是有爆發的前兆。
女子見張京墨狠狠的瞪著張京墨,掩住嘴巴嬌笑幾聲,她說:「敖冕,你這個朋友,倒是有點意思。」
敖冕微微皺眉。
女子的聲音一下子尖利了起來,她道:「師徒相戀,本為不■倫,兩人居然還均為男子——哈哈哈哈,這倒也十分的有意思。」
張京墨怒道:「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女子眼神在張京墨身上一轉,狀似無意:「哦……我都忘了,你昏迷之時,並不知你徒弟所做之事……」
張京墨:「……」他總算知道誅鳳做出的玩偶,到底在想些什麼了,若是他真的不知道陸鬼臼對他的心思,此時聽到女子的這一番話,恐怕會勃然大怒。
女子眯眼笑道:「不過雪谷中的事,我都是看得一清二楚的,你要不要看看,在昏迷的時候,你徒弟都對你,做了些什麼?」
張京墨聞言,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不用了。」
女子依舊笑著,她說:「那我就偏要,給你看看。」

☆、 第86章 誤會

張京墨哪會不知在他昏迷之時陸鬼臼對他做了些什麼!
他之所以完全不在陸鬼臼面前提起此事,就是不想和陸鬼臼撕破最後一層紗,卻不想眼前這個由朱鳳製成的玩偶,竟事挑明了此事。
見張京墨臉黑如墨,女子又是一聲嬌笑,卻是手一揮——張京墨的面前瞬間便出現了一片光幕。
那光幕之上,呈現出的身影,便是背著張京墨前行的陸鬼臼。
女子道:「瞧瞧,多麼感人啊,若是不知道他對你的心思,還以為這是個多好的徒弟呢。」
張京墨聽到這裡卻是再也忍不住了,他怒吼一聲:「夠了!你到底想怎麼樣!」
女子見張京墨生氣,似乎有些不解,她道:「你這是……在生誰的氣?我讓你知道你徒弟的真面目?難道你不該高興?」
張京墨冷冷道:「高興?我為何要高興?我的徒弟如何我難道不清楚,還需要別人來告訴我?」
女人面上似笑非笑,顯然是並不相信張京墨口中之言,她道:「哦?你知道?」
就在二人說話之際,光幕上的陸鬼臼卻是把背在背上的張京墨放到了地上。
陸鬼臼放下張京墨的動作十分的輕柔,好似張京墨是什麼珍貴的易碎品,在放下之前,他還先先在雪地之上鋪了一層厚厚的皮毛,確保張京墨不會被凍到。
張京墨看著陸鬼臼的動作,冰冷的眼神總算是有了些許的溫度。
然而陸鬼臼接下來的動作,卻讓張京墨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了,只見陸鬼臼從須彌戒裡取出靈酒倒入口中,然後一口一口的渡給了張京墨。
張京墨看到這裡,眼神閃爍了一下。
女子又道:「這麼看來……倒是覺的你們師徒情深啊?」
張京墨冷冷道:「關你屁事。」
許久不曾說話的敖冕也開了口,他道:「誅鳳,夠了。」
「誅鳳?我可不是誅鳳。」被敖冕喚作誅鳳的女子,眼神裡透出冷漠和哀戚,她說:「我不過是她丟下的一個娃娃罷了。」
敖冕瞥眉:「何必?」
誅鳳道:「何必?我做的可是好事,什麼師徒之情,都是騙人的,我這是讓你的恩人早點看清他徒弟到底是什麼面目!」
敖冕不贊同道:「他人之事,與你何干。」他看出了張京墨不想看下去,既然如此,旁人又何必多言。
誅鳳聽到敖冕這話,痴痴的笑了,她說:「我就是想這麼做——怎麼?你還要替他出頭?」
敖冕不再多言,而是扭頭看向了光幕之上,只見光幕上的陸鬼臼已經給張京墨喂食了足夠的靈酒,可是他卻沒有放開張京墨,反而輕輕的觸碰著張京墨的雙脣——那動作,怎麼看都不像是師徒之間正常的行為。
敖冕眼神微冷,輕抬右手,射出了一道靈力將那光幕直接擊碎了。
但誅鳳怎麼會讓敖冕就這麼如願,她冷笑一聲,霎時間,張京墨身旁便又升起了幾面光幕。
而光幕之上,陸鬼臼對張京墨的愛慕之情已然是溢於言表。
誅鳳見張京墨面沉如水,開口冷嘲:「如何?被你信任的徒兒覬覦,是不是很噁心?」
張京墨面無表情的看像誅鳳。
誅鳳見張京墨不語,還以為他是被刺激的狠了,她笑道:「你徒兒對你的心思,我已經告訴你了……你又想如何呢?」
敖冕見狀,卻是微嘆一聲,當年誅鳳也收了個徒弟,也同她的徒弟產生了感情,但這段感情卻沒有一個完美的結局。
因為一個至今不明的原因,誅鳳的徒兒最終背叛了誅鳳,將她重傷,讓她此生都同飛升仙界無緣。
誅鳳到底有多恨她的徒弟,敖冕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她在擊殺了自己的徒兒之後,便尋了一秘處坐化。
之後的事,敖冕就不太清楚了。
光幕上的陸鬼臼,又背起了張京墨,他的面容有些狼狽,但完全可以從那燦爛的笑容裡,看出幸福的味道。
誅鳳一直在等著張京墨的反應,她覺的張京墨是不知道陸鬼臼對他的情感的,所以也格外的想看到張京墨崩潰憤怒的模樣。
但是,讓誅鳳出乎意料的是,張京墨在看完了這一切後,臉上並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除了對她的不滿和冷漠之外竟是看不出什麼多餘的神色。
誅鳳似有些不滿道:「你不想說些什麼?」
張京墨冷冷道:「說什麼?」
誅鳳道:「你可是看清楚了?你的徒兒……對你懷了那樣骯髒的心思……」
張京墨聽到這話,終是嘲諷的笑了起來,他道:「骯髒?」
誅鳳怒道:「你居然沒反應?難道你早就知道了你徒兒的心思?」
若說之前,張京墨還對這上古大能留下的玩偶懷有一絲的敬畏,那麼此時此刻,那些敬畏之情早就煙消雲散了,他冷冷道:「我和我徒兒的事同你有何關係?他對我是師徒之情也好,男女之情也罷,說到底你不過是個外人,我和我徒兒到底如何,也輪不到你來過問。」
誅鳳聞言,表情瞬間有些扭曲。
張京墨又冷笑道:「沒有露出你想看的表情,還真是對不住了。」
誅鳳聽著張京墨嘲諷的話語,幾乎要咬碎一口牙,她的遭遇讓她根本無無法再次相信師徒之間的愛情,而張京墨和陸鬼臼本是男子,張京墨又對陸鬼臼的感情一無所知,按理說若是她將陸鬼臼的感情暴露在張京墨的面前,本該是看到一幕師徒反目的好戲……
可是事情的發展卻超出了誅鳳的預料,張京墨不但沒有露出羞憤之色,甚至於臉上是一片的冷漠,看向她的眼神中全是蔑視和嘲諷,這些反應都好似一個巴掌,重重的打到了誅鳳的臉上。
誅鳳氣的渾身發抖,她說:「為什麼……」
張京墨並不知眼前之人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也能看出她的精神狀態極差,他扭頭看向敖冕,卻見敖冕緩緩的搖了搖頭,低嘆道了聲:「不必和她計較。」
誅鳳的玩偶到底不是誅鳳,就像他其實也不是敖冕一樣,他們不過是世間的一抹幻影,一隻留下的玩偶罷了。
但她卻沒有敖冕那麼幸運,沒能從誅鳳對她的影響中走出來……
張京墨不欲和誅鳳多做計較,他扭頭對著敖冕道:「陸鬼臼不會出事吧?」
敖冕淡淡道:「不會。」誅鳳其實性格不錯,直到被她最信任的人從身後捅了最深最狠的一刀,才性情大變,想來不會對人刻意刁難。
但誅鳳不會,被誅鳳留下的玩偶卻不一定了,她死死的瞪著張京墨,就好似和張京墨有血海深仇一般。
張京墨只當做沒有看見,一個字都懶得同她說。
光幕上的畫面還在繼續,但上面的內容均都是張京墨所知曉的,他看著陸鬼臼背著他一點點的往前挪動,好像一直年邁的烏龜。
誅鳳道:「我要殺你,不過是舉手的事。」
張京墨這才將目光移到誅鳳身上,他上下掃視了誅鳳一番,才從口裡敷衍的吐出一個哦字。
誅鳳目光幽幽的看著張京墨,許久後,才道了聲:「我好恨。」
張京墨並不知誅鳳這一句我好恨是針對誰,但想來也是和他沒有什麼關係的。
果不其然,敖冕接下了話,他說:「已經過去萬年,你該走出來了。」
誅鳳緩緩的搖頭,冷冷道:「走出來?我如何走出來?」她說著,竟是伸手破開了自己的身體,讓張京墨和敖冕都沒有想到的是,她身體之內居然全是頭髮,破開一點,便可以看到裡面密密麻麻的黑色發絲,乍看上去,很有幾分滲人。
誅鳳道:「你可知她做出我的時候,想的便是她的那個逆徒,我靈魂由恨織成——你要我走出來,你且告訴我,我該如何走出來?」
敖冕面無表情:「只有不想走,沒有走不出來。」
誅鳳聞言臉上又是一陣扭曲。
敖冕道:「當年誅鳳被傷到之後,本有機會將身體復原,但是她,將這個機會讓給她的徒弟。」
誅鳳聞言眼神裡溢出無法言喻的哀傷。
敖冕道:「他活了,她死了。」
誅鳳道:「別說了!」
敖冕道:「你不過是個玩偶,難道還想代替她麼?亦或者——」他停頓片刻後,才又說了出來,「你也愛上了他?」
誅鳳尖聲道:「住口!」
敖冕道:「可惜,誅鳳死了,她的徒弟也死了,你只能活在記憶裡。」
字字誅心!誅鳳聽著敖冕的話,渾身都顫抖起來,她眼神裡流露的怨毒讓人格外的驚心,張京墨見狀,微微瞥眉——陸鬼臼還在這誅鳳的手裡,也不知為何敖冕要這麼刺激她。
敖冕自然是知道張京墨在擔心什麼,他淡淡的說了句:「她不過是把鑰匙,陸鬼臼如何,不是她能控制的。」
誅鳳氣的渾身發抖,卻無力反駁敖冕的一個字,她說:「你們會後悔的。」
張京墨和敖冕都沒有說話。
誅鳳又道了聲:「你們都會後悔的!」她說完這話,全身竟是直接炸開,炸出的發絲猛地朝著張京墨和敖冕撲了過來,敖冕上前一步擋在了張京墨面前,將發絲一一攔下。
張京墨沒想到這誅鳳話沒說到兩句,居然就自爆了,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
倒是敖冕似乎早就料到了這一切,他淡淡道:「她該走了。」
張京墨道:「你知道她會是這樣的反應?」
敖冕並不回答,只是捏住一縷發絲,陷入了沉默中。
時隔上萬年,滄海桑田世事變遷,能見到舊人本該是樂事,但顯然這並不是一次太愉快的會面。
敖冕將那縷發絲收到了懷中,然後說了句:「等吧。」
這句等吧,自是指的等待陸鬼臼。
張京墨席地而坐,將靈力向地下探去,卻感覺不到陸鬼臼的一絲氣息,他似有些焦慮,伸手在地面之上輕輕摩挲。
敖冕見狀道了句:「你早就知道了?」——自是指的剛才那事。
張京墨沉吟片刻,慢慢的點了點頭。
敖冕道:「不反感?」
張京墨聞言沉默了許久,才又緩緩的搖了搖頭,他並不想同陸鬼臼走到那一步。
敖冕道:「為何?」
張京墨聽到這句為何,嘆了口氣:「親手養大的,哪有那麼捨得。」
敖冕聽到張京墨的答案,眼睛在張京墨身上上下掃視了一番,然後說出了一句讓張京墨十分詫異的話,他說:「這不像你。」
張京墨道:「那怎麼才像我?」
敖冕道:「心外無物。」
張京墨倒也沒想到能在敖冕這裡聽到這樣一句評語,他道:「我倒也想。」
敖冕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但到底沒有把口中的話說出來。
張京墨道:「鬼臼,到底是去了哪裡?」
敖冕見張京墨還是如此擔心陸鬼臼,輕嘆一聲,他道:「與其擔心他,倒不如祝福他,他既然能入誅鳳之墓,就是他的機緣,我看他修為,若是這次沒有出意外,那他應該會在地下結丹。」
結丹?張京墨萬萬沒想到在敖冕口中居然聽到這麼一句話,他再怎麼淡定也還是露出了愕然之色,他似有些不信,便又重複了一遍:「結丹?」
敖冕點頭:「若我沒看錯,他已經築基後期了吧。」
這倒是沒錯的,張京墨離開那百年間,陸鬼臼日日苦修,修為增長速度已然逆天,但離結丹還有段時間。
這次張京墨帶陸鬼臼出來,就是想讓陸鬼臼為結丹做準備,卻沒想到敖冕竟是說陸鬼臼會在地下直接結丹!
張京墨覺的自己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他道:「……幾品丹?」
敖冕道:「陸鬼臼是十品靈台,結的自然是最好的十轉靈丹。」他這話說的輕飄飄的,好似十轉靈丹輕輕鬆松就能結成一般。
張京墨整個人都不好了,原本好不容易平復的心情再次如同沸水一般翻滾了起來,他道:「我什麼都沒準備……陸鬼臼更是什麼都沒準備,他戒指裡的靈石靈藥也都消耗的差不多,沒有人在旁邊護法,怎麼可能結成十轉靈丹?!」
他準備了這麼久,若是因為這個意外導致陸鬼臼結丹不成功,無論如何他都不能接受。
敖冕聞言,卻是淡淡道:「在這裡,還需要什麼靈石靈藥……你太緊張了。」
張京墨心道他能不緊張麼?若是這一次失敗,那豈不是一切都要重來,十轉靈丹對他和陸鬼臼而言都太過重要,重要的不能容忍一點閃失。
敖冕道:「事已至此,你再緊張也沒什麼用,倒不如靜待他歸來,再看看結果。」
除了這個法子,還有別的辦法麼?張京墨倒也想去尋陸鬼臼,可是這大殿之上,除了他們進來的地方,沒有一個出口,他聽著敖冕的話,只能勉強按捺住心中的不安,繼續修復身上的舊傷。
且道這邊的張京墨遭遇了誅鳳的刁難,而那邊的陸鬼臼,卻也沒有比張京墨好到哪裡去——甚至可以說,他比張京墨的境遇,還要糟糕千百倍。
因為陸鬼臼隔著墻壁看到誅鳳給張京墨布下的光幕,看到他的師父,發現了自己對他做的那些齷蹉事。
陸鬼臼在知道誅鳳要做什麼的時候,便像是被人臨頭澆下了一盆冰水,冰的他渾身發抖,連腳都要站不住了。
張京墨背對著陸鬼臼,陸鬼臼看不到他臉上的神色,但誅鳳那嘲諷的表情,卻讓陸鬼臼根本不敢再看下去。
光幕上的場景一點點的還原,陸鬼臼看到光幕上的自己,帶著甜蜜的笑容,低下頭吻了吻張京墨。
看到了,被看到了——陸鬼臼猶如觸電一般,渾身都抖厲害,他啞聲道:「怎麼辦,怎麼辦……」
鹿書見狀,心中少有的生出些許不忍,他說:「你不要太擔心,萬一你師父……」
他話剛說到這裡,便斷了,因為他和陸鬼臼都聽到了一個聲音,那個聲音屬於張京墨,冷冷的,帶著明顯的厭惡,張京墨說:「好噁心。」
陸鬼臼瞬間便不抖了,但無論是臉色還是眼神,都如同死了一般。
張京墨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他說:「我竟是收了這麼一個徒弟。」
陸鬼臼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到底是什麼都沒能說出來。
誅鳳的臉帶著惡意的笑容看向了陸鬼臼,似乎是在告訴他,你瞧瞧,你對你師父齷蹉的心思被知道了。
陸鬼臼整個人都凝固了,他已經聽不到其他的聲音,腦海里不斷的迴盪著張京墨的那一句「噁心。」
鹿書看到陸鬼臼的狀態有些擔憂,他叫了陸鬼臼好幾聲,才見到陸鬼臼回了神。
鹿書遲疑道:「你,不要太……放在心上,這種事情,一開始誰都接受不了的,雖然一時間接受不了,但可以慢慢來嘛。」
陸鬼臼輕輕的說了聲:「知道了。」他本就不該在這件事上報任何的希望,張京墨說他噁心,也是正常的,他現在唯一擔心的事,就是張京墨不肯再要他了。
鹿書又道:「你且先回去……和你師父當面說清楚。」
當面說清楚,當面說清楚,陸鬼臼倒是想,可他此時卻喪失了勇氣,他甚至不敢再抬頭看張京墨,他害怕看到他師父的臉上露出厭惡的表情。
鹿書不忍道:「陸鬼臼……你放開些吧。」
陸鬼臼笑了笑,他說:「嗯。」
鹿書微微嘆息,他知道此時說什麼話,陸鬼臼大概都是聽不進去的,但這種事情,他能有什麼辦法呢。張京墨說陸鬼臼噁心……也是早該就料到的事。
陸鬼臼的魂魄像是被硬生生的從身體裡拔了出來,他眼神黯淡無光,沉默的站在原地。
鹿書道:「陸鬼臼,你是不打算出去了?」
陸鬼臼不回話。
鹿書不忍道:「你真的不出去了?你可要想清楚……若是不早些出去,你的師父一怒之下走了怎麼辦?」
陸鬼臼喃喃道:「走了?」
鹿書:「……是啊。」
陸鬼臼又笑了起來,他的笑聲沙啞至極,聽的鹿書渾身發冷,他寧願陸鬼臼哭一場,也不想聽著陸鬼臼這麼笑。
陸鬼臼說:「走了?走了也沒關係,我會找回去找他的。」就算他不想要他了,他也不會離開。
此時若是有人看見陸鬼臼的臉,便會發現他的漆黑的瞳孔之中,隱隱的泛著紫光。
這時就算鹿書的眼睛再瞎,也看得出陸鬼臼的狀態十分不對勁,但他說的話顯然都無法讓陸鬼臼聽進去。
陸鬼臼的腦海里,不斷的迴盪著張京墨的那一句「噁心」——他的確是噁心的,對自己的師父生出了那般心思,怎麼會不噁心。
誅鳳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她說:「既然如此,你還要收這個徒弟?」
陸鬼臼不敢抬頭,甚至想用手捂住耳朵。
張京墨的聲音,還是傳了過來,他的聲音依舊溫和,但說出的話卻徹底的讓陸鬼臼的血液凍結了,他說:「若不是看他天資過人,我怎麼會收下這麼一個徒弟?」
陸鬼臼輕輕的叫了聲師父。
張京墨的聲音還在繼續,他說:「我要是一開始就知道了他這樣的心思,早就把他逐出師門了。」
「不!」陸鬼臼發出凄厲的叫聲,他想要即可衝到他的師父面前,求他師父不要把他趕走,但冰冷的墻壁攔住了他,他像是一隻被蛛網黏住的小蟲,整個人只餘下了絕望。
鹿書也不忍再看,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勸解陸鬼臼了。
陸鬼臼順著墻壁慢慢的滑到在了地上,他的頭抵著冰冷的石壁,口中輕輕道:「我錯了……師父,我錯了,你別不要我……」
但無論他說什麼,張京墨卻都已不會給他回應了。

☆、 第87章 十品靈 丹

張京墨此時能做之事,只餘下了等待。
整個大廳裡漆黑一片,唯有面前的水晶棺材散髮出幽幽的白光,誅鳳的玩偶自爆後,留下了一地的青絲,就這麼散亂的鋪在地面上。
敖冕上前幾步,走到了棺材基座面前,然後手中凝結出了一把黑色的長劍,將那基木頭做的基座砍下了一塊。
張京墨遠遠的看著,直到敖冕拿著那塊木頭走到自己面前時,才發現那水晶棺材的基座竟然就是他尋找的聚神木。
如此珍貴的材料,居然只是用來做一具棺材的基座,由此也能看出誅鳳財力之雄厚。
敖冕取到聚魂木之後,便以手上之劍將那聚魂木雕刻成了一個小人的形狀,他這邊做的認真,張京墨也看的入迷。
沒過多久,一個栩栩如生的同敖冕一模一樣的小木人,便出現在了敖冕的手上,他刻完之後,便抬目朝張京墨望去。
張京墨笑道:「手藝不錯。」
敖冕露出一個不明顯的笑容,便將那木偶直接融入了自己體內。
有了聚魂木的依託,原本沒有實體的敖冕總算是脫離了身形消散的危險。
敖冕做完這一切,對著張京墨說了一句:「以後若是有什麼過不去的事,都可告訴我。」張京墨於他而言是救命之恩,謝字太輕,已不適合說出口。
張京墨雖然在笑,但眉目之間的陰翳卻有些揮之不去,顯然還在擔心地下的陸鬼臼。
敖冕見狀只能開口勸解:「無需太過擔心,陸鬼臼不會有性命之憂。」
張京墨嘆道:「我知他不會有信命之憂,只是擔心結丹一事……」
敖冕聞言,淡淡道:「他是有大機緣在身的人,與其擔心他,你倒不如先擔心自己。」
敖冕這話雖然不好聽,但也時這麼個理,張京墨遭遇的倒霉事比陸鬼臼多的去了,而這次如果他選擇不跟著下來,或許也不會激怒誅鳳製成的木偶,導致枝節橫生。
不過事情到底會發展成何種模樣,誰也說不好,張京墨無法,只能選擇靜觀其變。
地上的張京墨焦慮不堪,而地下的陸鬼臼卻是陷入一種如墜深淵的絕望之感,他縮在墻邊,像是一隻被強行從殼裡脫出來的烏龜,蜷縮成一團,聽不進去任何一點聲音。
鹿書該說的話都說了,見陸鬼臼還是沒什麼反應,心中也是無比的焦急,他猶豫許久,終是說出了那句話,他道:「陸鬼臼,你真的還要在這裡自怨自艾麼?你可想清楚了,若是你繼續在這地下待下去,萬一你師父一怒之下真的走了,你哭都沒地方哭去啊。」
陸鬼臼聽到這句話,一直呆滯的眼神才有了些許的反應,只不過這反映卻讓鹿書更加心驚,因為裡面流露出的是濃濃的絕望之色。
鹿書一直都知道張京墨對陸鬼臼的影響很大,可卻也沒想到,竟是大到了這個地步。
陸鬼臼輕聲道:「對……我不能再在這裡待下去了,我得去找他,我要同他解釋……」
他一邊說著,一邊踉蹌著從地上爬了氣來,緩緩的朝著黑暗隧道的那頭了。
十轉靈丹,是修真者中最為完滿的金丹,由古至今,修成十轉靈丹者都寥寥無幾,即便是當年的陸鬼臼,也不過是九轉罷了。
而張京墨更是連九轉的邊都沒碰到,他雖然在敖冕的幻境裡強行重築靈台,但到底底子太差,丹及八轉就已是極限。
而這一世張京墨做了那麼多,便是為陸鬼臼的十轉靈丹打下了基礎。
陸鬼臼必須結成十轉靈丹,因為魔族入侵之後,張京墨最大的敵人,就有著十轉靈丹。
九轉和十轉雖然只差了一個字,卻是溪流和海洋的差別。
若說進誅鳳之墓前,張京墨有四分把握讓陸鬼臼結成十轉靈丹,那麼在知道陸鬼臼只能獨自一人結丹後,那四分把握便是一分都不剩了。
張京墨心情低落,便不想多說話,就這麼一連打坐了好幾月。
敖冕初將聚魂木融入體內,自然也是要花些時候穩固根基的,於是他和張京墨二人席地而坐,就這麼自顧自的修煉。
誅鳳坐化之地靈氣充裕,張京墨一坐便是一年之久,待他再次睜眼,之前在雪山上受的暗傷卻已經恢復的七七八八。
而他的修為甚至還有繼續精進的徵兆。
按理說,依張京墨目前的情況,再進一步都是千難萬難,此時修為有了精進之兆本該高興,但他一想到地下的陸鬼臼,那一絲喜悅之心便被衝淡的幾乎沒有了。
敖冕見張京墨眉間陰郁難散,也不再勸,反正這事情只有張京墨自己想通,旁人說再多也無濟於事。
於是二人十分有默契的沒有攀談,而是對視一眼,便又閉上了眼繼續等待。
時光荏苒,轉眼間便是十年時光。
張京墨這日依舊是在閉目修煉,卻是忽的聽到了隱約傳來的鐘聲。
那鐘聲氣勢渾厚,仿佛是從極遠之處傳來,張京墨聽到這聲音便睜開了眼,眼神裡流露出驚訝和一絲喜悅。
想來這鐘聲便是由陸鬼臼搞出來的,而既然陸鬼臼能搞出這聲響,便說明他的狀態似乎還不錯。
敖冕聽到那厚重的鐘聲也睜開了眼,不過和張京墨不同,他開始張口輕輕的數著鐘聲到底響了聲。
一聲,兩聲,待那鐘聲響了足足十聲之後,敖冕的眼神裡散髮出一種明亮的光芒,他對著張京墨道:「成了。」
張京墨聽到這句「成了」就立馬從地上跳了起來,他站到敖冕面前,開口問道:「如何?」
敖冕眼中帶著笑意,他輕輕的回答了張京墨的問題:「丹成十品。」
張京墨的眼睛也亮了起來,他道:「當真?」
敖冕道:「自然是當真。」
張京墨聽到這句話,猛地大笑起來,這笑聲仿佛釋放出心中壓抑許久的郁氣,竟是笑了許久都不曾停下。
敖冕也很少見到張京墨如此情緒外放的時候,他眼裡的笑意更濃,口中輕道:「這下子總算放心了?」
張京墨重重點頭,朗聲道:「待他出來,我便請你喝酒!」
敖冕微微頷首,算是應下了張京墨的邀請。
鐘聲過後,原本一直黑著的大殿頂上,開始散髮出柔和的光芒,隨即,張京墨聽到了一個女子的聲音——這個聲音和之前人偶的聲音有幾分相似,但是更加柔和也更加威嚴。
這才是真正屬於誅鳳的聲音。
那個聲音柔柔的問道:「且問道友道友一句,距大陸崩裂,已隔了多少歲月?」
張京墨聞言,開口答道:「已有數萬年之久。」
「萬年。」那個聲音輕喃一聲:「竟是已如此之久……」
張京墨道:「請問可是誅鳳前輩?」
那聲音柔柔的回答:「我不過是她未消散的一抹神魂罷了。」
張京墨道:「前輩,晚輩的徒兒被一玩偶拖入地下,生死不知,不知前輩可否告知晚輩,晚輩徒弟此時到底如何了?」
「你們倒是師徒情深。」那聲音依舊輕柔,聽不出一絲的戾氣,若不是張京墨知道誅鳳的遭遇,恐怕都會覺的她是在稱讚自己和陸鬼臼。
誅鳳的神魂道:「他?敲鐘十次……就是十轉靈丹,我看他倒是過的比你好。」
張京墨聽著這調侃的話,不由的苦笑了起來。
誅鳳見張京墨不答,便又道:「怎麼不說話了?」
張京墨無奈道:「晚輩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誅鳳嘴裡冷冷吐出二字:「無趣。」
她說完這話,卻又自顧自的笑了起來,她道:「沒想到在這裡還能見到故人身影……倒也有些意思。」
敖冕並不說話,不是他不想說,而是他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誅鳳倒也不難為敖冕,她道:「既然你如此掛念你徒兒,我便讓你看看,你徒弟到底如何了吧。」
她說話這話,眼前的大殿周遭的墻壁,便變成了透明的模樣。
張京墨從裡往外看去,只能看到一片煙霧繚繞,好似仙境一般。而陸鬼臼就坐在煙霧之中,面無表情的正在打坐。
從他身上的氣息看來,顯然已是結丹。
張京墨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狂喜,再次笑了起來。
然而他笑聲出口,卻聽到誅鳳的聲音輕飄飄的來了句:「雖然是十轉靈丹,只是這靈丹,卻是有些奇怪……」
張京墨的笑容瞬間僵住,他道:「……前輩這是何意?」
誅鳳道:「你且看他身上的氣息。」
張京墨再凝神一看,竟是發現陸鬼臼周遭的靈氣居然是濃郁如墨的黑色,而此時正以一種十分怪異的姿態,纏繞在他的身上。
張京墨:「……」難道這熊孩子是入了魔?
誅鳳似乎也有些疑惑,她道:「不是魔,不是仙,這靈氣,我倒是似乎見過一次。」
張京墨皺眉道:「還望前輩賜教。」
誅鳳道:「賜教倒是賜不了,這靈氣,我也不過是在一位前輩身上見過一次,不過待我踏上修道之路,那前輩卻是早就踏碎虛空而去了。」
張京墨聽到這話,便立刻想起了《血獄天書》的奇特屬性,但他也不敢肯定,所以只是將此事在心中記下,並未開口言說。
誅鳳似乎對陸鬼臼很有興趣,她道:「你的徒弟,很有意思啊。」
張京墨:「……」的確是挺有意思的,可惜就是讓他有點消受不來。
在墻外的煙霧之中,陸鬼臼似乎察覺了有其他人的目光,他緩慢的睜開眼睛,扭頭朝著張京墨的方向看了過來。
張京墨在看到陸鬼臼的眼睛時便愣住了,只見陸鬼臼的眼睛裡面是一片氤氳的紫色,那紫色之中看不見絲毫的情感,此時朝著張京墨瞪來讓張京墨不由自主的想到了當年那個被所有人懼怕的大能修士。
《血獄天書》的副作用,其一就是體現在眼睛的顏色之上。
張京墨看到陸鬼臼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步,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眼前之人並非第一世的那個陸鬼臼。
陸鬼臼面無表情,整個人就好似一塊僵硬的石頭,而他再感覺到有人在看著他之後,他的心也沒有一絲的波動——在陸鬼臼的認知裡,知道了他心思的張京墨早就離開了。
在張京墨眼裡的白色煙霧,在陸鬼臼的眼裡卻是一片枯骨,他坐在枯骨之中,利用此地充盈的靈氣,硬是結成了十轉靈丹。
若只論修為,誅鳳一地對陸鬼臼而言的確是機緣,但是這機緣和陸鬼臼掛上了鉤後,便變成了對陸鬼臼的懲罰。
懲罰他的此心妄想,懲罰他對張京墨那齷蹉的心思。
他已在這死絕之地困了百年,其間無數次想要突破屏障離開這裡,但都因為修為過低被攔了下來。
至此,陸鬼臼終是明白,若是他不能結丹,恐怕這輩子都無法見到張京墨了……
在意識到了這個現實後,陸鬼臼摒棄了一切雜念,開始苦修,他的腦海里只餘下了一個念頭,便是早日結丹,卻同師父解釋清楚……至於到底要解釋些什麼,陸鬼臼卻是故意忽視了。
在此境之內,時常會有一些陸鬼臼從未見過的靈獸襲擊他,這些靈獸的實力都不是陸鬼臼可以匹敵的,但憑著頑強的意志力,陸鬼臼都咬著牙熬了過來。
每每在他幾乎以為自己快要熬不過去的時候,鹿書都會在識海之中不斷的提張京墨的名字,說若是陸鬼臼死在這裡,張京墨不出百年可能就把這個徒弟給忘了,甚至可能去收新的徒弟……這些話說多了,陸鬼臼也就麻木了,鹿書無奈只好將自己的聲音變成了張京墨的那樣,然後天天給陸鬼臼打氣,讓他咬牙熬過去。
陸鬼臼最慘的時候,幾乎是四肢全斷,只餘下一個腦袋能動,萬幸的是這裡靈氣充裕,不至於讓他被活活餓死。
而陸鬼臼體內充裕的水氣,則是可以幫助他恢復身體上的傷痕。
於是就這麼一次次的死裡逃生,一次次的變強。
後來,陸鬼臼也察覺到了這此境之中的奧妙,他發現無論那靈獸有多強,都不會直接要了他的性命,在傷了他一次之後,便會直接退開,給些他緩和的時間,再次來攻擊他。
知道了這個規律的陸鬼臼,更不要命了。
他開始發揮身體的最大潛能,來面對一次次的挑戰,而他的修為也在不斷的搏命之中,飛速的提高。
鹿書也不再勸陸鬼臼了,他知道陸鬼臼晚一天出去,便多一分瘋掉的危險。
而陸鬼臼呢,他已經很久沒有同鹿書說過話了,大多數時候,都是鹿書一個人在陸鬼臼的腦海里碎碎念,陸鬼臼不阻止他,卻也不會回話。
陸鬼臼就這麼一個人默默的修煉了百年,這期間他沒有休息過一天,沒有停下過一刻,他的腦海里,只餘下了一個名字——張京墨。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了結丹。
事實上陸鬼臼並不知道自己會結成幾品丹,但鹿書倒是反已經隱隱有了預感。
古來今往,結十品丹者少之又少,而陸鬼臼,顯然能占其一。
陸鬼臼感到自己的靈台之內,已是充盈滿了靈氣,他面色冷漠的看著周圍一片枯骨,隨地坐下。
鹿書道:「你且小心些……這結丹之事,萬不可大意。」
他本以為陸鬼臼依舊會像之前那般不回他的話,卻不想陸鬼臼卻是開口輕聲道了句:「他還在等我麼?」
鹿書聽到這話,心中竟是生出酸澀之感,但他這時總不能給陸鬼臼其他的答案,於是便底氣十足的道了聲:「自然。」
「我就知道,他會一直等著我的。」陸鬼臼聲音還是那麼輕,那麼的沒有底氣,也不知道是在同鹿書對話,還是在告誡自己。
靈台中的靈氣再不能多注入一分,陸鬼臼席地而坐,開始按鹿書的說法,緩緩將靈氣壓縮成小小的一團。
金丹是靈氣匯集之物,而靈台之上的靈氣,便是金丹靈氣的來源,靈台越為寬廣能容納的靈氣越多,結出的金丹品質自然是越好。
但廣闊的靈台並不是結丹的唯一條件,結丹之人的心智、功法都對結丹有著重要的影響。
靈氣被緩緩的擠壓成了一顆小小金丹,接著,便又是一層靈氣覆蓋了上去。
隨著靈氣覆蓋越來越多,凝結的難度也越來越大,十轉靈丹,便是指包裹金丹的靈氣足足凝聚了十層——須得耗盡了靈台之內的所有靈氣。
陸鬼臼面沉如水,不發一言。
張京墨原本為他結丹而特意準備的東西,卻是一樣都沒有用到,此時陸鬼臼除了周遭用不盡的靈氣之外,只餘下了鹿書可以給他一些指導。
好在鹿書在結丹一事上經驗十分豐富,隨時隨地觀察著陸鬼臼,指導著他的功法和速度。
若是沒有鹿書,陸鬼臼恐怕也絕不可能結成十轉靈丹,但機緣之事本就早已註定,就好似張京墨就算再來這雪山千百回,也沒有進到誅鳳之墓的運道。
十轉靈丹所需靈氣極多,張京墨本是打算帶陸鬼臼到另一條未被人發現的靈脈進行結丹,現如今倒也是省了麻煩,直接在此地結成解決了這個難題。
並且,陸鬼臼結丹的時間也比張京墨預料的更早一些……唯一美中不足,便是張京墨似乎有些搞不懂陸鬼臼的金丹到底是什麼丹了。
陸鬼臼在地上枯坐了一年之久,待靈台之內的靈氣耗盡,一顆散髮著金黑色光芒的金丹,懸浮在了他的靈台之上——終是丹成。
陸鬼臼這才睜開眼,他睜眼的剎那,便感到周圍的世界幾乎是煥然一新,一塵一物,一光一影,在他的眼中,都有了全新的姿態,他能看到角落裡的每一處陰影,甚至能聽到灰塵落地的聲音,陸鬼臼輕輕的說了聲:「這便是師父眼中的世界麼?」
鹿書還在高興,完全沒聽陸鬼臼在說些什麼,陸鬼臼不明白,可他卻明白——十轉靈丹對於一個修者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麼。即便是修煉《血獄天書》之人,結其丹者也少之又少。
陸鬼臼結丹後,在鹿書的告誡下並沒有急著出去,就地開始鞏固修為。
就在陸鬼臼修為鞏固的差不多的時候,他感到了一道目光,那道目光似乎是從墻壁那頭投來,讓陸鬼臼覺的有些不悅。
於是他轉頭,看向了目光的主人。
兩人隔著墻壁,視線交匯在一起,張京墨雖然知道陸鬼臼看不到他,但此時陸鬼臼冷漠的眼神,卻還是讓他心中微微顫了顫。
他道了聲:「鬼臼。」
陸鬼臼自然不會回話,他緩緩起身,一腳踩斷了自己面前的一根枯骨,然後朝著張京墨的方向走了過來。
張京墨看著陸鬼臼在雲霧之中,朝著他越走越近,然後將手觸碰到了墻壁之上。
黑色的靈氣開始迅速的纏繞上去,而之前這堵怎麼都打不開的墻,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裂米分碎。
張京墨見到這一幕,第一個反應居然不是上前迎接陸鬼臼,而是後退了幾步。陸鬼臼的表情太過冷漠,冷漠的甚至讓他覺的十分陌生。
兩人間的壁壘開始逐漸碎裂,陸鬼臼緩緩抬眸,看到了墻壁那頭的人。
一襲白衣,一頭黑髮,執劍而立的男人,依舊身姿挺拔,他微微皺眉看著自己,形狀優美的嘴脣微微一動,道出了兩個陸鬼臼想念了百年的字眼,他叫他:「鬼臼。」
陸鬼臼的頭腦忽的就一片空白,在他反應過來之前,身體卻已經已經上前,直接死死的擁住了眼前之人。
鼻間盈滿了屬於那人發絲的味道,有些甜,像是剛從水裡取出的蓮葉,陸鬼臼聽到自己開了口,他叫道:「師父。」
師父,我出來了,你……還怪我麼?

☆、 第88章 固魂之8藥

陸鬼臼怕麼?他不但怕,還怕的要死。
他害怕離開這裡後,出去看到的是空空如也的大殿,他害怕即便是看到張京墨站在大殿之上,對他露出的也是鄙夷的神色。
好在陸鬼臼最害怕的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張京墨沒有離開他更沒有對他露出厭棄的表情,師父的神色依舊淡淡,看向他的目光裡,甚至還帶著絲絲暖意。
陸鬼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上前給了張京墨一個用盡全力的擁抱。
張京墨被陸鬼臼抱的有些疼,但他也知道陸鬼臼此時心情定是十分複雜,他笑道:「不過是十年而已,有那麼想我麼。」
陸鬼臼低低道:「十年?怎麼會是十年……我在那境裡,明明已經過了百年……」
他話一出口,張京墨便明白原來墻內和墻外的時間流逝速度不同,在他看來短短不過十年的時間,在陸鬼臼身上,卻變成了百年之久。
不過無論過程如何,好在結局都是好的,陸鬼臼熬過來了,他不但成功的結丹,還結的是最為圓滿的十轉靈丹。
張京墨的心,徹底放下了,也因如此,他並未拒絕陸鬼臼的擁抱,而是任由陸鬼臼盡情的發泄著情緒。
陸鬼臼幾乎是有些哽咽了,他將頭埋到了張京墨的發絲之間,然後不斷的喚著那兩個幾乎要把他逼瘋的字眼:「師父,師父,師父……」
張京墨並不知陸鬼臼在墻的那頭到底看到了些什麼,他還以為陸鬼臼情緒爆發是由於二人分別太久,他輕拍著陸鬼臼的後背,嘆道:「都這麼大了,還同我撒嬌,真是……」
陸鬼臼聽到這話,竟是抽泣了一下。
張京墨:「……」孩子一哭就真的不是知道該怎麼辦了。
陸鬼臼的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他也察覺出張京墨的態度似乎並未有什麼變化,腦海里霎時間冒出了一個可能——若是張京墨知道了他的心思,以張京墨的性格定然不會當做不知道,而此時他師父對他的態度如此自然,是不是說明了,他見到的張京墨罵他噁心的那一幕,是假的?
這個念頭在陸鬼臼的腦海里冒出之後,就再也揮之不去了,他的動作稍微僵硬了片刻,然後狀似無意的問了句:「師父,在我走後,你可有遇到什麼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一直凝固在張京墨的臉上,似乎想從張京墨的表情裡探出一二。
但張京墨早已有了準備,怎麼會被陸鬼臼看出破綻,他現在並不打算和陸鬼臼坦誠相對,所以臉上露出茫然之色:「什麼事?」
陸鬼臼聽到這句話,心裡懸了百年的石頭終於落地,但與此同時,他內心深處也冒出了一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
站在一旁的敖冕自是將這師徒二人的互動看進了眼裡,他見到張京墨做出茫然之色後,眼裡浮現出並不明顯的好奇之色。
但他也不打算參與進去,所以只是站在一旁安靜的觀望著。
張京墨道:「你走之後,我同那名叫誅鳳的玩偶發生了爭執,接著她便自爆而亡,我還在想她會不會對你不利……聽你這話,你是遇到了什麼事?」
陸鬼臼聞言露出委屈的神色,他道:「師父,你不知道,我在那裡面可慘了。」
接著他便將他的經歷細細的講了一遍,說到靈獸不斷的攻擊他,導致他身受重傷倒在地上無法動彈時,眼睛竟是又紅了。
張京墨見狀只好開口安撫陸鬼臼,他也知道結丹並非易事,這百年間,陸鬼臼肯定吃了不少苦頭,現在聽他吐吐苦水,也未嘗不可。
鹿書對陸鬼臼算是徹底無言以對,作為一個隨時隨地陪伴在陸鬼臼身邊的人,陸鬼臼在這百年間情緒有多麻木,沒人比他更清楚了。
他當時甚至十分懷疑,即便是陸鬼臼破開墻壁之後,也會是一副木頭人的模樣,然而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在見到張京墨的第一面,陸鬼臼情緒的屏障便被打破了。
他不但會笑,還會哭,撲進張京墨懷裡的模樣,簡直就像是個受了委屈的奶娃娃。
鹿書:「……」你這麼兩面派,你師父知道麼。
張京墨一邊安慰陸鬼臼,一邊探查著陸鬼臼身體的情況。
陸鬼臼也對張京墨敞開了一切,任由張京墨的靈力侵入了他的身體。
張京墨之前便看出陸鬼臼的靈氣似乎和他人不同,再經誅鳳這麼一說,就更是知道陸鬼臼的金丹並非尋常之物。
但直到他的靈力探入了陸鬼臼的丹田,見到了那顆黑色的金丹時,他才明白這句不同,到底是何意。
若說陸鬼臼的靈台,是宇宙洪荒,那他的金丹,就是懸於其上的一輪黑色之月,黑月周遭,有黑色的靈氣環繞,一看便知絕不是凡物。
張京墨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金丹,他探查清楚後,便將自己的靈力收了回來。
陸鬼臼就像是個把成績單拿到家長面前審評的小孩,見張京墨探查完畢後,才問了句:「如何?」
張京墨面露笑意,他道:「我徒弟結的金丹,自然是最好的。」
陸鬼臼咧開嘴笑了,他一直覺的自己的金丹有些奇怪,現在聽到了張京墨的評語後,才放下擔心。
但張京墨誇完陸鬼臼後,便話鋒一轉,他道:「但若是並非必要,且不要在外人面前暴露你十轉靈丹這件事。」
陸鬼臼點了點頭,懷璧其罪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
張京墨道:「你的金丹似有些奇怪,但我已探查其中並無魔氣,想來也是因為修煉之法的緣故……你不用太過擔心。」
陸鬼臼笑道:「只要師父在,我就不擔心。」
張京墨嗯了一聲,又伸出手在陸鬼臼的額頭上點了點。
陸鬼臼被張京墨的動作搞的一愣,他疑惑道:「師父?」
張京墨皺眉道:「你的靈魂上的損傷竟是還在……」他知道誅鳳坐化的地方,是有可以治愈靈魂損傷的藥草的,只不過那藥草十分金貴,采下之後必須即刻食用,稍一耽擱就失去了全部的藥性。
陸鬼臼道:「還在麼?我結丹之時倒也沒有感到什麼異樣。」
張京墨無奈道:「你結丹本該有大動靜。」但也不知是誅鳳墓地有著特殊屏障躲開了天道的眼睛,還是陸鬼臼結的丹有些特殊。總之除了那幾聲鐘聲,張京墨都沒有察覺出任何的異樣。
師徒二人正在言語之際,卻聽到誅鳳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她看著這師徒情深的畫面,似有些不耐:「丹結了,東西也取了,是不是該走了啊?」
張京墨笑道:「是該走了,謝誅鳳前輩大恩。」
誅鳳哼了聲,並不願多言。
張京墨朝著陸鬼臼投去一個眼神,道:「走吧。」
陸鬼臼點了點頭,跟在張京墨身後正欲往外走去,耳旁卻忽的飄進了一個輕飄飄的聲音,那個聲音輕輕道:「你的師父早就知道了。」
陸鬼臼全身有著一瞬間的僵硬。
那個聲音見狀,又輕輕的笑了起來,她說:「你師父倒也沒有說你噁心,只是……想當做不知道罷了。」
張京墨並不知道陸鬼臼此時聽到了什麼,他還在思考離開這裡後,該去何處尋覓為陸鬼臼醫治靈魂的藥材。完全沒有注意到,陸鬼臼忽然慢下了腳步。
屬於誅鳳的聲音繼續道:「如何?是不是很難過?」
陸鬼臼冷冷的回答:「難過?我為何要難過。」
誅鳳顯然是不信:「哦?」
陸鬼臼冷漠道:「我和師父的事,不需要其他人來插手,你就算是上古大能又如何,終究已是白骨一堆。」
誅鳳聽到這話,也不惱怒,反而笑了起來,她道:「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我倒有些好奇,你們師徒二人,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陸鬼臼的表情顯得格外漫不經心,他盯著張京墨的後背,壓抑住了內心深處沸騰的情緒,他說:「自然是……最後一步。」
誅鳳哈哈大笑起來,再也不開口多說一句。
離開大殿之後,之前那又黑又長的樓梯已然變成了一條通途大道,三人站在殿內,便可看見這條大道的盡頭隱隱透出微光。
張京墨又想起了他進入時狼狽的模樣,他笑道:「倒也有趣。」
陸鬼臼並不知道張京墨這句有趣是什麼意思,此時此刻他的腦海里,全被誅鳳那句「你師父早就知道了」給占滿了。
師父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自己對他齷齪的心思,那麼為什麼,還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呢。還能擁抱他,安撫他,好似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
陸鬼臼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他有種預感,這個答案,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鹿書一路上都十分膽顫心驚的看著的陸鬼臼的反應,深怕他一個想不通就衝上去找張京墨攤牌。
但好歹陸鬼臼還有那麼一絲的理智,沒有幹出這種讓他和張京墨都十分尷尬的事情來。
其實鹿書倒是能理解張京墨的心情,好不容易養出個徒弟吧,有了點出息,竟是對自己生出了那般心思。就算知道了,也只能是怒其不爭,到底是狠不下心把陸鬼臼逐出師門,於是為了兩人都好,只有裝作不知道,看著後面能不能想辦法把徒弟給掰回來……
那句話叫什麼來著?我把你當徒弟,你卻想上我?
鹿書自己想著想著,就笑了起來,陸鬼臼聽到他的笑聲,冷冷問了句:「很好笑?」
鹿書急忙解釋:「不好笑,不好笑,我只是在想張京墨到底是怎麼想的。」
陸鬼臼道:「想出來了麼?」
鹿書乾笑:「這不是還在想麼。」
陸鬼臼面色一冷,直接把鹿書關進了識海里,讓他閉嘴去了。
鹿書十分無奈,陸鬼臼這顯然是遷怒了,他心中郁結,又沒辦法發泄出來,於是隻能欺負欺負他這個可憐人。
張京墨並不知此時陸鬼臼複雜的心理活動,他心情十分的好,於是步伐也輕快了起來,竟是三人之中最先到達出口的。
在到達出口看到外界的景象後,張京墨的眼裡露出一絲驚嘆。
只見他們所到之處,陽光刺目,周遭是一片綠蔭,鮮花環繞,樹木成林,好一個世外桃源。
張京墨一邊觀察著四周,一邊踏到了柔軟的土地,陸鬼臼和敖冕贅在後面,也一一走出了大殿。
在走在最後的陸鬼臼踏出大殿的一剎那,身後的建築發出巨大的響聲,竟是緩緩的沉入了地下。
誅鳳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她柔柔的道了聲:「再會。」
「再會。」敖冕平靜的回道,但他心中也清楚,這再會恐怕是不會實現了。
張京墨見到此景,心中也是生出一縷惆悵,但這惆悵很快就被喜悅掩埋了,因為他在大殿周圍發現了可以醫治陸鬼臼魂魄損傷的藥材。
而這藥材,還長了好幾窩。
陸鬼臼見張京墨一臉喜悅的撲到了一窩看似平平無奇的草藥旁邊,然後朝著自己招了招手。
陸鬼臼幾步向前,走到了張京墨身旁,也同張京墨那般蹲下,朝藥草看去。
張京墨找到這藥草之後,並不伸手觸碰,而是捏住了陸鬼臼的手腕,道:「你親自將這草摘下,放於口中咀嚼。」
陸鬼臼被張京墨捏住手腕時,心中微微一顫,但面上並未露出任何異樣,聽到張京墨的囑咐,輕輕的點頭示意。
張京墨眼中含著笑意,他本以為這次雪山之行,大概是找不到他想要的東西了,好在陸鬼臼那逆天的運勢再次起了作用,不但成功結丹,還在最後要離開此地之時,尋到了醫治靈魂的靈草。
這靈草看似平平無奇,但卻有安魂之效。只不過這靈草的特性便是不能被治療對象以外的他人觸碰。
陸鬼臼看了張京墨一眼,按他所言伸出手捏住了草藥的葉片,然後輕柔的摘下,放到口中細細咀嚼起來。
這藥起初並無什麼特別的味道,只是略微有些苦,但陸鬼臼多咀嚼幾次之後,便隱約感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他張口正欲說些什麼,便眼前猛地一黑,直接倒在了張京墨的懷裡。
陸鬼臼倒下的那一刻,他的頭頂之上浮出了一抹黑色,仔細看去,就會發現那黑色是一條拇指大小的黑龍。
張京墨早就料到了這一幕,所以提前便伸手將陸鬼臼接下,看著那黑龍緩緩的浮出了陸鬼臼的身體。
黑龍慢慢睜開眼,顯然還有當初的記憶,他道了聲:「師父。」
因為被黑龍舔■弄的事,導致這麼一看到這一魂就覺的渾身都不自在,他嗯了一聲,便直接道:「你且快些吃下這草藥,恢復身體吧。」
黑龍聞言卻並不急切,而是從陸鬼臼的頭頂游弋到了張京墨的肩上,他用頭輕輕的蹭了蹭張京墨的臉頰,輕聲道:「師父,你可不要忘了我。」
張京墨心道陸鬼臼還真是……連一個不完整的魂魄都如此有麻煩,他嘆了口氣,道:「哪那麼多話,快去吧。」
黑龍輕嘯一聲,卻是不動,好像在對著張京墨說,若是你不答應我就不走了。
張京墨看的頭疼,魂魄離體的時間本是越短越好,他也不能和這黑龍多做爭辯,只能無奈的諾道:「行了,我答應你,你快去吧。」
黑龍聞言高興了,又是蹭了蹭張京墨,這才緩緩的游弋到了那顆靈草之上。
只見黑龍落到靈草上後,靈草便泛□□點光暈,融入了黑龍之體。
黑龍原本瞎了一隻的眼睛,缺了不少鱗片的身體,都在這點點光暈之中,得以恢復。
黑龍似乎也覺的十分舒服,口裡發出陣陣龍嘯,居然震的張京墨腦袋有些發暈。
直到身體完全恢復,黑龍才又從靈草上騰空而起,他雖然還想同張京墨再說些話,但也知道若是繼續待在外面,對他本體會生出害處。
於是不情不願的,黑龍回到了陸鬼臼的頭頂。
只是他的眼睛依舊盯著張京墨,就好似在看著一個此生都無法完成的夢想。
張京墨也注意到了黑龍的眼神,他輕嘆一口氣,卻是伸出手指輕輕的在黑龍頭上摸了摸,然後道了聲:「去吧。」
黑龍嘶鳴一聲,這才融入了陸鬼臼體內。
魂魄入體,陸鬼臼沒有醒來,依舊沉沉的睡在張京墨的懷裡。
張京墨知道陸鬼臼還要睡些時候,於是便從須彌戒裡取出一張毯子,鋪到地上之後,再將陸鬼臼放了上去。
一直站在旁邊不發一語的敖冕,見到此景開口道:「為何?」
張京墨知道敖冕這句為何是什麼意思,他是在問自己為什麼要裝作不知道,為什麼要對陸鬼臼如從前一般好。
按照正常情況,師父知道了徒弟這樣的心思,不該是要麼糾正,要麼遠離麼。而且看張京墨眼神表情,都不似對陸鬼臼有意的樣子。
張京墨看著地上沉睡的陸鬼臼,淡淡道了句:「這世上,並非是除了黑,就是白的。」
敖冕繼續聽著。
張京墨道:「這孩子四歲便被我收入了門下,之後的歲月雖然離多聚少,但他都十分依賴我。」
敖冕皺眉:「所以你便要容忍他?」
張京墨搖了搖頭,他道:「我有自己的原因。」一開始的利用之心,到了如今也似乎多了點什麼別的情緒,但張京墨並不打算去理清,因為無論是什麼原因,他都不會能讓陸鬼臼離開他。
可以說,這一輩子,張京墨就是為了陸鬼臼而活的。
至於其他在相處之中衍生出的情緒,那又只有另論了。
敖冕看到張京墨眼神中的冷漠,他的眉頭皺的更緊:「他……於你有其他的用處?」
一語中的,到底是上古大能。
張京墨笑了起來,然後直接承認了,他說:「是的。」
敖冕倒也沒想到張京墨會如此痛快的承認,他似有些不解:「這用處……大的能讓你捨命相護?」
張京墨聞言,卻是不屑一笑,他說:「命算什麼。」
敖冕道:「你不怕他知道了?」
張京墨淡淡道:「我不會讓他知道。」
敖冕定定的看著張京墨,許久後,才緩緩的搖頭,嘆了一句:「我竟是看不明白你。」
不,你已經看的很明白了,說白了,張京墨是會將所有的好東西都捧到陸鬼臼面前的人,但他卻不會去關心陸鬼臼到底想不想要他的好意,願不願意看著張京墨為他如此凄慘。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陸鬼臼——更是為了他自己。
張京墨道:「明白了又能如何呢。」
敖冕想了想,道了聲:「也對。」
張京墨聞言也笑了起來,只不過這笑容之中,卻沒有幾分真意。
敖冕道:「我倒是開始好奇了。」
張京墨抬目看向敖冕。
敖冕卻並不說他在好奇什麼,只是道了一句:「若是以後他想對你不利,我倒可以幫你一次。」
張京墨直接道了聲謝。
敖冕沉默片刻後,又道:「他醒來之後,你打算如何?」
張京墨看了看四周:「采些草藥,便回凌虛派,你呢?」
敖冕道:「我就不同你一起回去了。」他在張京墨的幫助下,解決了消逝的危險,自然是想到處去看看,看看這萬年後的大好河山,同萬年前有何不同。
張京墨早已料到了敖冕的選擇,他笑了笑,道了聲:「一路順風。」
敖冕點頭:「你也是。」
待陸鬼臼昏昏沉沉的醒來,便只看到了張京墨一人,他的師父坐在他的身旁,正細細的看著手中的一顆藥草,發現他醒來後,也不抬頭,而是問了句:「醒了?」
陸鬼臼輕哼一聲。
張京墨的手撫上了陸鬼臼的額頭,在確認他的魂魄已經完整後,便露出了笑容,他道:「嗯,乖孩子。」
陸鬼臼用臉頰在張京墨的手上輕輕的蹭了幾下。

☆、 第89章 回8派

關於張京墨為什麼會對陸鬼臼這麼好,在鹿書的心中一直都是個謎。
張京墨身上的秘密太多,看了這麼久,即便是鹿書也沒能看的明了。但從張京墨的言行舉止之中,鹿書卻得到了一個不太妙的結論——既然能知道如此多的天才異寶,那張京墨顯然並不是一個普通的修者,十有八九,他是一個轉世的上古大能。
這麼一想,這件事就變得更加複雜了起來,一個擁有無數異寶的上古大能,為什麼會對陸鬼臼如此的好呢?簡直就是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都捧到都捧到陸鬼臼的面前,以至於獻出生命也在所不惜。人嘛,無利不早起,所以其實鹿書的心中一直不太踏實,他不明白張京墨的最終目的,到底是想從陸鬼臼身上得到什麼。
而此時張京墨和敖冕的一番對話,總算是解開了鹿書的疑惑,他聽到張京墨親口說出他要利用陸鬼臼時,竟是心下釋然——這世上果真沒有無緣無故的愛。
張京墨並不知他的一席話,已經被鹿書聽了去,見到陸鬼臼混混沌沌的醒來,他伸手摸了摸陸鬼臼的腦袋。
陸鬼臼魂魄補齊,卻依舊的整個人都十分疲憊,他睜開眼聽到張京墨喚了他一聲「乖孩子」心中便是一微微顫,條件反射的在張京墨的手上輕輕蹭了蹭。
張京墨看著陸鬼臼這極像黑龍的動作,不由的莞爾,他道:「都多大了。」
陸鬼臼哼哼了兩聲,又把眼睛閉上了。
張京墨沒有再叫他,索性又去四周采了一些靈藥。
既然要離開此地,自然是要把該帶的東西都帶上,周遭這些靈植,放在外面無一不價值連城。張京墨向來是個十分節儉的人,所以肯定不會放過這些寶物。
陸鬼臼躺在草甸上曬著太陽,聽著不遠處張京墨的走動聲,心裡想的卻是……為什麼他師父知道了他的心思,卻還是沒有將他趕走。
因為舍不得?亦或者真如鹿書所說……
鹿書的聲音涼涼的在陸鬼臼的腦海里響起,他也沒有自己說話,而是將之前敖冕和張京墨的對話模擬了一遍。
陸鬼臼閉著眼睛聽著,聽完後都沒什麼反應,鹿書見狀奇怪道:「你不害怕麼?」
陸鬼臼懶懶道:「怕什麼。」
鹿書道:「你師父顯然是想利用你,你難道不好奇,他到底要利用你做什麼?」
陸鬼臼道:「能做什麼?」
鹿書恨鐵不成鋼道:「你資質逆天,若你的師父真的是轉世修者,看中的自然你的身體。」
陸鬼臼聽完後,許久沒說話,就在鹿書以為他想通了的時候,他竟是冒出一句:「這也不錯」
鹿書怒道:「你瘋了?這還不錯?」
陸鬼臼喃喃道:「師父的靈魂,我的身體……那是不是便說明,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了。」
鹿書:「……」這娃果然是沒救了。
陸鬼臼說完這話,就用手遮住了眼睛,他輕嘆一口氣,道了句:「若是因為這個原因,師父才不離開我,我倒也……可以接受。」
鹿書:「……你瘋了。」他發現他已經無法按常理來看陸鬼臼,因為無論什麼事,只要和張京墨沾了邊,陸鬼臼就會喪失理智。
陸鬼臼聽到這句瘋了,竟是笑了起來,他道:「我早就瘋了。」能對自己的師父產生慾望,不是瘋了,還能是什麼。
張京墨採集完了藥草,剛回到陸鬼臼身邊,便見陸鬼臼睜開了眼睛,然後坐起一下子便抱住了自己的腰。
張京墨並未多想,還以為是陸鬼臼魂魄融合之後有哪裡不舒服,他又摸了摸陸鬼臼的額頭,問道:「怎麼了?」
陸鬼臼悶聲道:「只是有些不舒服。」
張京墨道:「哪裡不舒服?」
陸鬼臼也說不出來,只是口中哼哼。
張京墨看到陸鬼臼這模樣,大概就猜出了陸鬼臼是想撒嬌,他無奈道:「多大的人了,還這副樣子。」
陸鬼臼卻是不說話了。他將臉埋在張京墨的腰間,嗅著屬於他師父的味道,根本不願意移開片刻。
張京墨也沒動,他知道這百年間陸鬼臼肯定是在那一境裡受了不少的苦,所以現在好不容易出來,便由他去了。
陸鬼臼抱了許久,才戀戀不捨的撒了手,他抬頭問道:「師父,我們接下來,是回凌虛派麼?」
張京墨道了聲嗯。
陸鬼臼皺眉道:「但十年已過,那天麓肯定已經出關……此時回去,會不會太過危險?」
張京墨道:「沒錯,所以我們不能光明正大的回去。」其實若不是於焚和吳詛爻兩人都在門派裡,他本可以不回去,但想來想去,他都對於焚和那隻狐狸不放心,於是便計劃著私下回去一趟。
陸鬼臼道:「我們悄悄回去?」
張京墨點頭:「喚於焚他們出來同我見一面,我們便離開。」
陸鬼臼聽到這話,自是非常高興,他的師父沒有想著把他留在凌虛派,而是將他納進了以後的計劃裡。
雪山之行結束,便離魔族入侵又進了一步,此時護住大陸的大陣已有小部分的破損,張京墨接下來的計劃,便是去大陣破損之地。
本來張京墨是打算一人前往的,但陸鬼臼已經結丹,並且結的還是十轉靈丹,既然如此,帶上他也算得上個助力。
待陸鬼臼又恢復了幾天,張京墨便和陸鬼臼一起啟程離開了雪山。
誅鳳的墓下沉之後,雪山上的罡風更厲,之前不用靈力還能咬牙熬個幾天,現在不用靈力護體恐怕片刻就會被撕裂成碎片。
好在張京墨和陸鬼臼兩人的狀態都處於頂峰,且下山總比上山要簡單,所以不過花了半年時間,便離了這雪山。
而由於這段經歷,陸鬼臼對張京墨的依戀,已經變成一個病態的程度了。
他知道張京墨是想利用他,但他不在乎,張京墨也知道了自己對他的心思,而張京墨似乎也不在乎……
鹿書說也說了,勸也勸了,結果卻是安安靜靜的閉嘴,就像他之前所說的那般,陸鬼臼……的確是已經瘋了。
張京墨心情愉悅,並沒有察覺出陸鬼臼身上的異常,他只是覺的陸鬼臼更加粘人了,好似一刻都不肯離開他身邊。
張京墨雖然開始有些不適應,但被陸鬼臼磨著磨著,居然也是習慣了,這樣的結果便是,從雪山上下來之後,師徒二人的關係同上山前比起來更近了一步。
離開雪山,就踏上了回程之路。
其實張京墨之前一直在考慮,是否要請敖冕出手,幫助他擊殺天麓,但思量再三,他還是沒有開口。
現在天麓還有些作用……暫時死不得。
二人又是行了幾月,總算是回到了凌虛派附近。
張京墨為了穩妥起見,和陸鬼臼都變化了容貌,且沒有入派,而是在離凌虛派不遠處住下,趁夜色放出了一隻紙鶴,將他回來的消息送到給了於焚等人。
派內的於焚接到消息,便找了個晚上掩人耳目的出了門派,去了張京墨和陸鬼臼所在之處。
他一見到張京墨和陸鬼臼,便瞪大了眼睛,指著陸鬼臼連著說了幾個你、你、你。
張京墨自是知道於焚在驚訝何事,他笑道:「如何?」
「你徒弟是妖怪麼?」憋了好久,才把這句話說了出來,於焚瞪眼看著陸鬼臼,像是在看著什麼怪物。
張京墨那會不知於焚此時想的什麼,一個三百歲都未到,就結丹的修者,放到哪裡都能驚掉一片人的下巴。
他笑道:「如何?可還記得當初你怎麼勸我的?」
於焚聞言捶胸頓足:「我的眼睛真是瞎了……啊啊啊,早知道,早知道我就把這徒弟給搶走了!」
張京墨哈哈大笑起來,他就知道陸鬼臼會給他在舊人面前長臉,卻沒想到這感覺如此的讓人愉快。
羡慕完後,於焚又同張京墨說了些近年來凌虛派發生的事,張京墨仔細聽著,時不時問上一二。
大體來說,這十年來凌虛派沒發生什麼大事,禁地依舊時不時跑出來奇奇怪怪的靈獸,但總體來說這個秘密還是被掩蓋住了。
不過這些都是一時之計,想來這件事也不會瞞的太久。
於焚說完這些雞毛蒜皮的事,猶豫片刻,還是道:「三年前,天麓出關了。」
張京墨神色一凜,知道正事來了。
於焚道:「他一出關就知道了天菀被你斬殺的事,當即大怒,來凌虛派要人。」
張京墨道:「如何?」
於焚道:「嘖,還能怎麼樣,不只有被百凌霄打回去了唄,你那個師兄也是個暴脾氣……掌門還在同天麓談判,他便拿著劍就衝了上去。」
張京墨聞言笑道:「他就是這個性子。」
於焚又道:「不過他也有那個資本,硬是把天麓逼回了枯蟬谷。」
張京墨聽到這話,臉上笑意更濃,百凌霄比天麓早些結嬰,若是隻講實力他自是比天麓強上不少,但兩個元嬰修士鬥法,想要短時間要了對方性命,也絕不是件容易的事。
張京墨聽完於焚說別人的事,忽的開口道:「說完了別人,說說你自己?」
於焚道:「我有什麼好說的,不還是那樣麼。」
張京墨上下掃視了於焚一番,道了句:「你的那隻狐狸呢?」
於焚沒想到張京墨一開口問的就是他那隻寵物,他道:「狐狸?那隻白狐?」
張京墨道:「對啊。」
於焚聞言撓了撓頭,他道:「就這麼養著唄。」
張京墨道:「沒出什麼么蛾子?」
於焚疑惑道:「不就是隻普通的狐狸麼,連靈獸都不是,能出什麼么蛾子?」
張京墨聽到於焚這話,沒忍住露出了一個微妙的表情。
於焚還在繼續說,他道:「要說什麼奇怪的地方,就是最近好像發情了,天天來蹭我,找母狐狸給他,他也不肯要。」
張京墨再也沒忍住,拍案大笑起來。
於焚並不明白張京墨笑的這麼開心是為了什麼,他道:「你笑什麼啊,這狐狸發情,不是很正常的事麼。」
張京墨心中道他怎麼不笑!他現在都能想起那白狐大妖當年看向他的眼神裡不屑和冷漠的神色,當年的大妖變成了現如今於焚口中化不了形的寵物,他怎麼會不高興?
於焚是完全不了解張京墨為什麼這麼高興的,他道:「當年你那麼生氣我養白狐,我還有些不解,現在想來,難不成你是以為那白狐有什麼蹊蹺?」
張京墨點頭:「我當年找人算過一卦。」
於焚道:「算卦不準的,我當年還特意找人為你徒弟算過呢。」他說完這話,嘟囔兩句,「還費了我一顆上品靈石。」
張京墨道:「那卦象說你和白狐命格犯衝,遇到就沒什麼好事,所以當年我才反應這麼大。」
於焚嘆道:「罷了罷了,不提他了,左右不過是隻狐狸,你說說,之後你打算怎麼辦?」有天麓在,凌虛派是回不得的。
張京墨道:「我可能會去西南邊一趟。」
於焚道:「西南邊?去做什麼?」
張京墨道:「去取些東西。」
於焚知道張京墨向來都是個心裡有主意的,所以也沒有多問,他只是道:「好吧,你自己千萬小心。」
張京墨聽到於焚和白狐沒有發生什麼不該發生的事,心情一下子便好了起來,他道:「我知道,這次特意回來一趟,下次見面,卻是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於焚嘆道:「自從收了這個徒弟,你腳就沒聽過,我這麼閑,乾脆也收個徒弟來玩玩。」
張京墨道:「也不錯。」
二人又聊了些時候,於焚便起身告辭。
張京墨也不輓留,他敬了於焚最後的一杯酒,然後看著於焚離去了。
於焚走後,張京墨扭頭看了眼一直站在一旁,沒怎麼說話的陸鬼臼:「你且先下去休息吧,我再等等你師伯。」
陸鬼臼忽的道了句:「師父,當年你為什麼要收下我。」
張京墨用酒杯敲了敲桌子,對陸鬼臼的問題有些漫不經心,他道:「大概是看你小小一個,長得可愛。」
陸鬼臼聞言抿了抿脣,張京墨的這個答案,顯然並不是真心話。
張京墨抬目瞅了陸鬼臼一眼,又是道了句:「下去吧。」
陸鬼臼不再說什麼,起身走出了屋子。
張京墨看著陸鬼臼的背影,又把手中的酒杯放下了。
百凌霄是黎明時分到達的。
他看到張京墨的第一句話便是:「我去殺了他。」
張京墨自是知道百凌霄是想殺了誰,他搖了搖頭:「不急。」
「不急?」百凌霄面色如冰,顯然並不贊同張京墨的話,他道:「現在不急,何時才急?」
張京墨道:「待陸鬼臼長成之時。」
百凌霄微微皺眉:「用天麓給他練手,不會太過?」
張京墨淡淡道:「陸鬼臼已經結丹。」
聞言,百凌霄的眼裡露出驚愕之色,三百歲內結丹——這種事情,放到哪裡都足以讓人驚嘆。
張京墨道:「不會太久了。」離陸鬼臼結嬰,不過也就是幾百年的時光,到時候擊殺天麓,也不會太遲。
百凌霄沉吟片刻,似乎在估量張京墨所言之事,但見張京墨一臉篤定,十分有把握,到了嘴邊的話,終是沒有說出來。
張京墨有把握麼?他必須有,因為如果結嬰的陸鬼臼連天麓也殺不掉,那他所做的一切都白費了。
因為紅衣人的修為,遠遠在天麓之上。
可以說,天麓,便是張京墨留給陸鬼臼的一塊磨刀石,他要看看,這把刀是否足夠的鋒利。
百凌霄道:「吳詛爻正在閉關,無法前來。」
張京墨點了點頭:「替我告訴他,聚魂木已經找到,敖冕一事不必再擔心。」
百凌霄聞言點頭,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了聲:「我聽到了你二徒弟的消息。」
張京墨道:「她還未歸?」
百凌霄搖了搖頭:「只是有門內弟子,在西南一隅好似見到過她……」
沒想到她在的地方和張京墨要去的地方剛好一致,張京墨聽到此言,面色不變道:「她的命牌未碎,想來也沒出什麼意外。」
百凌霄見張京墨似乎不太關心,便也不再多言。
可以說三個弟子中,張京墨和二徒弟的關係是最淡薄的,他引她入道後,她便常年在外遊歷,回到凌虛派的時間可謂是少之又少。
無論是築基還是結丹,幾乎都沒有讓張京墨幫忙。
也正因如此,她和張京墨的關係並不緊密,而在她成功結丹後,則算是和師門徹底沒有了聯繫。
既然師徒二人無緣,張京墨便也不強求,若是她回來,該給她的東西依舊要給,只不過他不會像對待季經綸那般盡心盡力罷了。
人和人的關係都是相互的,若是不經營,便也就淡了。
張京墨道:「我送你的那個徒弟如何?」
百凌霄道:「很好。」
很好——對於百凌霄來說,這已經是個非常棒的贊語了,即便是當年的陸鬼臼,也不過是得不錯兩個字。
由此可見,自家的徒弟和別人家的徒弟,到底是有些差距待遇的。
張京墨聞言似笑非笑,他道:「該如何謝我?」
百凌霄眉頭一挑:「若是你以後被你徒弟欺負了,倒可以讓我幫幫忙。」
張京墨怒道:「什麼叫被我徒弟欺負?!」
百凌霄直言道:「你一個做師父的,短短三百年間,修為馬上要被徒弟追上,被欺負也是正常的事。」
張京墨:「……」他竟是無言以對。
百凌霄見張京墨表情不好看,居然笑了起來。
張京墨聽著百凌霄的笑聲,露出個無奈的表情。他的修為,是註定要被陸鬼臼追上的,至於欺負……他倒也不信這一世的他會被陸鬼臼欺負。
接著,張京墨又將他之後的打算,同百凌霄說了。
百凌霄知道張京墨要去西南一面,似有些擔心,那邊毒瘴叢生,向來都是極險之地。出的大部分修者也都是走歪門邪道的邪修,一個不慎,便極易殞命。
不過看張京墨胸有成竹的模樣,百凌霄也不開口勸說,他只是叫張京墨萬事小心,若有什麼力不能及之事,千萬不要勉強。
面對百凌霄的好意,張京墨全都一一應下。
百凌霄說完這些,卻是詢問陸鬼臼此時在何處。
張京墨說他去休息了。
百凌霄沉默片刻後,道了聲:「清遠,你真的對你的徒弟……徹底的放心麼?」
張京墨沒想到百凌霄會說出這麼一句,他道了聲:「自然。」
百凌霄有些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長嘆一聲,他道:「罷了,我也不多說什麼,你自己心中千萬要有分寸……」他雖然承認了陸鬼臼的資質,可卻總是覺的這孩子亦正亦邪,像是個會幹出什麼出格事的人。
張京墨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百凌霄的囑咐。
二人言至午時,百凌霄準備離去。
陸鬼臼這一晚上都沒有休息好,他剛從屋子裡出來,便看到了正欲離開的百凌霄,開口叫了聲:「師伯。」
「鬼臼。」百凌霄微微頷首。
陸鬼臼道:「師伯要走了?」
百凌霄嗯了一聲。
陸鬼臼覺的百凌霄的眼神有些怪異,他道:「師伯為什麼這樣看著我?」
百凌霄冷冷道:「陸鬼臼,你要記住,你的師父都為你做了些什麼,若是之後你幹出什麼辜負他的事,我定要了你的命。」他說這話聲音極冷,顯然並不是在開玩笑。
陸鬼臼聽了這話,也不惱怒,反而淡淡的應下。
百凌霄這才離去,陸鬼臼看著他的背影,嘴脣抿出了一個冷漠的弧度。

☆、 第90章 民風彪悍

西南一隅,遠離大陸中心,乃是民風彪悍之地。
此地也是大陣最先破損,魔族首先攻入的地點。
然而因其地修士心性堅韌,手段百出,一時間竟是將最先入侵的魔族打了回去,但也正因如此,大陣破損一事居然沒有引起人的重視,幾乎所有大派的上層人士都將這當做是小股魔族借由縫隙流竄入大陸,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直到後來魔君門下的一門大將,以手中法器硬生生的破掉了大陣的一角,大批魔族入境,才有人驚覺大陣威力已虛弱至此。
現在大陣已有破損的趨勢,張京墨去西南一隅,便是為了此事。
他沒有能力修補大陣,唯一能做的,不過是稍微延緩大陣破損的時間罷了。
當年幾百個上古修士,窮盡一生修為,才布下了這座護了大陸萬年的陣法。讓人類得以在其中修生養息,不被魔族侵擾,現在想來,也不知到底是好是壞。
人類有了一個安全的生活環境,自然是好事,然而生於憂患,死於安樂,這萬年之中,在大陸上生活的人們卻已經全然忘記了妖魔的恐怖之處。以為妖魔之事,同自己沒什麼幹係。
張京墨不會忘,他這輩子,都註定忘不了了。
他本可以不管魔族入侵,獨自一人飛升仙界,但在他飛升之前,卻親眼見到張氏一族被妖魔虐殺致死——原因自然也是因為他。
紅衣人門下的妖魔各個心狠手辣,用出的手段也是格外的殘忍血腥。
經此一事,這紅衣人便成了張京墨躲不掉的心魔。
飛升之時的心魔歷練,張京墨無論如何都過不去這關,甚至他在之後幾世雖然救下了自己家人,但在歷劫時,看到的依舊是他們痛苦的表情。
被魔族捕獲的張氏一族肉體經受了痛苦死亡,靈魂卻依舊沒有能得到解脫,他們在哀求,在哭號,但張京墨卻無能無為。
他向來都不是個無情的人,也正如此,才會在修仙一途走的如此艱難。
即便是經過了百世的歷練,張京墨卻依舊無法從中逃脫,他就似一隻誤入蛛網的小蟲,只要粘上去了,就永遠也飛不起。
但張京墨卻是性情執拗之人,他不信自己就這麼會被困住一世,於是想方設法的要從中掙脫出來,甚至不惜借了陸鬼臼這把刀。
最後到底是這把刀先斬斷了蛛網,還是先刺到了張京墨,誰也猜不出結果。
但從目前的發展來看,一切都朝著好的方面去了。
在去西南邊之前,張京墨又去集市上買了不少藥材,然後在離凌虛派很遠的一個城鎮裡,租了一間丹房。
好的丹房一塊上等靈石不過只能租上一個月,張京墨用起來也是有些心疼。
好在這次在雪山之上他又收穫了不少好東西,從中挑挑揀揀的拿出來一起,隨便找了商家換了靈石。
張京墨選出來的東西,雖然十分珍貴,但也沒有到引人注目的地步,所以並未引起什麼人的注意,他入丹房之前,囑咐陸鬼臼在外看守,若有什麼不對勁,定要馬上提醒他。
陸鬼臼點頭應下,便在丹房外坐定了。
張京墨一進去便是半年,陸鬼臼也沒有移開過一步。
半年後,丹房之上的天空浮出了火紅的雲彩,其間隱隱有雷電閃爍,顯然是有異寶出世。
再過兩天,紅雲之中傳出雛鳳高鳴之聲,接著身處該城之人均都聽到一聲巨大的雷響。
陸鬼臼還正在看著天空中的奇景,就見丹房的門打開了,張京墨面色蒼白的走了出來,對著陸鬼臼只說了一個字:「走。」
陸鬼臼也不詢問為何,之事一言不發的跟在張京墨的身後便飛了出去。
二人離開三日後,丹房的老闆便見到了一個面色如冰的男人,那男人冷冷的問了句:「三日之前,是否有人在此地煉丹?」
老闆看著眼前這個元嬰修士,嚇的兩股戰戰不住的點頭。
那男人又道:「他人呢?」
老闆趕緊指路,說煉丹之後,那人便朝著那個方向飛去了。
男子聞言冷哼之聲,伸手一指便毀掉了丹房,然後隨手扔給了老闆一個袋子,便什麼都不說直接離開了。
老闆看著自家毀掉的丹房,心中正如滴血般的疼,待他彎下腰撿起袋子看清楚裡面放了些什麼後,那點心疼就變成了興奮了,他朝著已經不見蹤影的人喊道:「謝謝大人了!!」
天麓一直在尋找張京墨的蹤跡,之前張京墨入雪山一事,並無人知道,所以他全然無處下手。
而之前一直十分好用的用來尋人的水幕,居然也不知為何找不到張京墨了!
天麓一氣之下,直接將水幕砸了了事。
張京墨之前擊殺天奉,後來又殺了天菀,同他已是有血海深仇,若是讓天麓找到他,定要將他扒皮抽筋,抽魂煉魄!
而天麓有多恨自己,張京墨非常的清楚,他也清楚自己煉丹的動靜很大,所以在煉成之後,便帶著陸鬼臼迅速離開了。
這次之所以要冒著危險在外面煉丹,其中重要原因便是……朱焱要進階了。
作為火種,朱焱進階之後,品質自然是再上一層,它食下了張京墨特意為他煉制的丹藥後,便陷入了沉睡之中,張京墨也知道它要睡些日子,於是將它放入了須彌戒裡。
陸鬼臼對張京墨所做的一切,都是無條件的服從,張京墨叫他等,他就等,張京墨叫他走,他便走。
而此時他和張京墨換了個形象,正匆匆的往西南邊的毒瘴之地趕去。
這一走,就是半月的時間。
西南邊多雨少晴,夏日炎熱異常,走在路上隨處可見身著他族服飾的修者行在路上。這些修者大多袒■胸露■乳,衣著暴露,就連女子衣著也個比個的嬌艷,但怎麼看都像是有毒的花朵,采摘不得。
反倒是陸鬼臼和張京墨衣著打扮,那一席白衣怎麼看都在本地人裡顯得格格不入。
張京墨思量之下,還是同陸鬼臼二人變了打扮,他一襲白衣變成了當地人最習慣穿的短衫和短褲,取下了束髮的頭冠,隨意找了根繩子便扎在了腦後。
張京墨的面容沒有大變,還是依稀能看得出原本的相貌,陸鬼臼也同張京墨差不多,只不過他的身形比起張京墨看起來更加的強壯,也更適合這樣的裝束。
至於為什麼張京墨會覺的他更合適……因為他們剛到此地,便有好幾個女子朝著陸鬼臼投來了注視的目光。
甚至還有一兩個膽子比較大的,送給了陸鬼臼幾朵花,甜甜的叫了聲阿哥,問陸鬼臼怎麼這麼面生,是要去哪裡。
陸鬼臼全程死人臉,在張京墨的示意下,他才開口問了句:「請問姑娘,清渠怎麼走?」
那女子聽到陸鬼臼問路,眼睛一轉,嬌笑道:「阿哥讓我親上一口,我便告訴你怎麼走。」
陸鬼臼臉色愈黑:「不說算了。」
女子嬌憨道:「哎呀阿哥,你真是小氣,這都不肯,好吧好吧,我同你說,這清渠……」雖然陸鬼臼沒有答應讓她親一口,她還是將路指給了陸鬼臼。
張京墨在旁看著,隱隱覺的好笑,此地民風彪悍他早就見識過了,當年他初到此地的時候,也被調戲過很多次,這次身邊有了陸鬼臼,沒想到遭殃的竟是換成了陸鬼臼。
陸鬼臼從頭到尾都黑著臉,即便是說出那聲謝謝的時候,也見不到他神情有一點的鬆動。
女子說完路,卻忽的朝著路邊一指,口中叫道:「呀,你看那裡好大一條蛇!」
陸鬼臼剛往那裡看了一眼,女子就趁機湊上前去,在陸鬼臼的臉上香了一口,然後咯咯咯的笑起來跑開了。
陸鬼臼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又是被調戲了,他臉色黑的如鍋底一般,伸手重重的在自己臉頰上擦了好幾下。
張京墨見狀,卻是幸災樂禍的道了句:「溫香軟玉在懷,為何還這副表情。」
陸鬼臼扭頭瞪了張京墨一眼:「師父倒是對這裡很清楚?」
張京墨道:「我之前來過一趟。」
陸鬼臼道:「也被人親了?」
張京墨:「……你關注的地方為何總是這麼奇怪。」
陸鬼臼抿了抿,憋了半天后,才從口裡憋出一句:「我不喜歡這裡的人。」
「為何?」張京墨疑惑道,他倒是挺喜歡這裡的人,民風雖然彪悍,但也淳樸,沒有大陸中心的那些勾心鬥角,向來都是以武力為尊。
陸鬼臼卻不說原因,依舊是悶著臉。
張京墨見狀,也不開口繼續問,他道:「路也問到了,天色也不早了,走吧,早點到了地方,也好尋個住處。」
陸鬼臼點頭,同張京墨一起去清渠去了。
清渠雖然名字是清渠,但實際上環境非常的差,四周都是茂密的樹木,野草叢生,幾乎看不到人影。
在那鬱郁蔥蔥的樹木之中,掩映著一幢幢小小的竹樓,這便是張京墨和陸鬼臼下榻的客棧了。
客棧的老闆是個年近六十的老婦,張京墨和陸鬼臼一同進去的時候,看見她正坐在櫃檯上打瞌睡。
張京墨開口問道:「店家,多少錢一晚。」
那老婦抬目看了看張京墨和陸鬼臼,然後指了指陸鬼臼道:「他一天三文,你一天八文。」
張京墨:「……為什麼要比我少五文。」
老婦聞言直接道:「他比你壯實,好看!」
張京墨:「……」
陸鬼臼嘴角這才浮起了一抹笑容。
張京墨想說什麼,但又把話給咽了回去,他道:「行,那就兩間。」他說完把百枚銅板放到桌子上,「十天的。」
老婦也不數,低著頭將兩把鑰匙扔給了張京墨。
張京墨接過鑰匙,看見鑰匙上一個印著天,一個印著地。
他道:「這天和地是什麼意思?」
老婦慢慢道:「天字房是他的,在右邊,地字房在左邊,是你的。」
張京墨:「……」他忽然有點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當張京墨上樓找到了自己的房間後,整個人的表情都扭曲了,只見房內只有一張竹子做的床,床上放著一張破破爛爛的棉絮,除此之外,竟是連把椅子都沒有了。
張京墨看完自己的房間後,又去了陸鬼臼的房間,卻看到他的房間裡不但鋪著地毯,還燒著專門驅蟲用的熏香。
陸鬼臼正坐在椅子上,看見他來,叫了他一聲:「師父。」
張京墨:「……」
陸鬼臼見張京墨不說話,道:「怎麼了?」
張京墨還是不答,只是眉頭皺的更緊,他之前幾世來到這裡的時候,都沒有被如此的冷待,這一次難道是因為有了陸鬼臼這個對比,才住進了那樣一間房?
陸鬼臼見張京墨眉頭緊鎖,輕輕開口道:「可是住處不滿意?師父我同你換一換可好?」
張京墨盯著陸鬼臼的臉看了許久,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他道:「既然是人家老闆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也不知為何,陸鬼臼聽到這話的時候,總覺的有點酸。
但到底陸鬼臼是舍不得讓張京墨住那樣的屋子的,在他看清楚了張京墨屋子的內部構造後,便去找老闆理論。
結果那老闆直接冒出一句:「愛住不住。」
陸鬼臼:「……」
老闆又道:「這清渠就我一家客棧,你們要是不想住,大可以走,當然,錢是不會退的。」
結果便是陸鬼臼灰頭土臉的回去了。
張京墨早就料到了陸鬼臼去找老闆會有什麼下場,也不驚訝,也不惱怒,他道:「沒什麼大事,將就幾晚也一樣。」
陸鬼臼卻知道張京墨最是愛乾淨,在那樣的屋子裡將就一晚,恐怕不會覺的太愉快。他也沒有太猶豫,開口便道:「師父,那我同你換一間屋子吧。」
張京墨怎麼好意思讓陸鬼臼去住那樣的屋子,他道:「不用換,我今晚不睡,在你屋裡打坐便可。」
反正金丹期都已辟谷,不睡覺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陸鬼臼還欲再勸,卻見張京墨已是不欲多說,於是便只好住了嘴。
吃過不合口味的晚飯,二人早早的回了房。
屋子裡放置在床頭的熏香裊裊升起,陸鬼臼躺在床上,眼神卻停留在坐在屋子內正閉著眼睛打坐的張京墨身上。
張京墨感覺到了陸鬼臼的目光,睜開眼道:「怎麼?」
陸鬼臼道:「他們的眼光太差了。」
張京墨聽到這話,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回句什麼,於是兩人相顧無言之後,他只是淡淡了道了句:「睡吧。」
陸鬼臼輕輕的嗯了聲,然後閉上了眼睛,他卻是沒想到,這一覺睡下去,卻是生出了許多的事端。
張京墨看著陸鬼臼昏昏沉沉的入了睡,也不知是陸鬼臼太過大意,還是他對守在屋子裡的張京墨太過放心,竟是絲毫沒有發現屋子裡的異樣。
張京墨看著屋內的熏香,面上卻是浮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陸鬼臼覺的渾身都很熱,仿佛身體要被烤焦了一般,他重重的喘息著,想要從這不安的夢境裡掙扎出來,然而他的眼皮卻好似被什麼東西黏住了一般,怎麼都睜不開。
陸鬼臼非常明顯的察覺出了不對勁,但他渾身無力,卻是怎麼都無法清醒過來。
鹿書的聲音不斷的在他腦海響起,然而說出的那些字眼,卻都沒辦法讓陸鬼臼理解。
就這麼掙扎了許久,陸鬼臼的意識終於清醒了一些,他艱難的睜開眼,眼前卻是一片模糊。
陸鬼臼覺的身上的熱度更加灼人了,他的喘息更加急促,喉嚨不斷的吞咽——好熱,好熱……想喝水……想喝水……
一個冷清的聲音在陸鬼臼耳邊輕輕的響起:「忍著些。」
陸鬼臼知道這個聲音的主人屬於誰,他在聽到這聲音後,口中不住委屈的哼哼起來,他叫道:「師父……」
沒有人回應他的呼喚,剛才那個聲音仿佛只是他的幻覺。
陸鬼臼太熱了,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好似要沸騰起來,他感到自己的雙手似乎被什麼束縛起來,然後整個人都被放到了一塊冰涼的板子上。
此時若是陸鬼臼能聽到鹿書的聲音,定會聽到他的長吁短嘆:「陸鬼臼,你小子的桃花真是很多啊……」可惜都是些亂七八糟的爛桃花。
陸鬼臼睜眼了許久後,才總算是恢復了大半的意識,他眼神迷濛的看著四周的景象,竟是發現自己被放到了一張柔軟的床上,那床上掛著紅紗,到處都布置著精緻的飾品,一看便知是女子的閨房。
陸鬼臼啞聲問道:「鹿書……鹿書,我這是,在哪。」
鹿書道:「你被你師父賣啦!」
陸鬼臼道:「賣……了?」
鹿書道:「對啊,你睡著之後,你師父便從屋子裡出去了,那屋子燒的香似乎有些問題,我叫了你許久都不見你回應,接著便有幾個人從窗戶那裡爬進來,把你抬上竹席帶到了這裡。」
陸鬼臼聞言,又是重重的喘息幾下,他這才發現自己身上早已起了反應,口中不由道:「為什麼……」
鹿書不負責任道:「哎呀,別怕嘛,肯定是這邊哪個彪悍的女子看上你了,你這不是還沒開葷……哎,等等,你還結嬰啊,不能做這種事!」
陸鬼臼:「……???」
鹿書這才驚覺什麼,他怒道:「你師父也太不負責人了,自己跑了,把你丟在這裡,你要是同女人發生關係泄了元陽那修煉速度肯定要受影響啊!來人啊——陸鬼臼你快叫啊,叫大聲點!!」
剛才還幸災樂禍的鹿書,這會兒卻像是個被人玷污的黃花大閨女,叫聲凄慘的讓陸鬼臼腦門兒疼的厲害。
陸鬼臼痛苦道:「別叫了——」
鹿書聞言差點沒哭出來,他道:「你師父太不負責了……」
就在二人對話之際,卻聽到門口傳來了輕微的開門聲,陸鬼臼渾身一僵,朝門口看去,卻見一個身著紅紗的女子正在輕輕關上門,然後扭過頭來朝著他甜甜一笑。
這女子臉上畫著濃妝,看起來美艷非常,幾支精美的銀飾裝點在盤起的黑絲之上,而身上紅色的紗巾也不過是堪堪遮住了關鍵部位……
此時她身姿搖曳的從門口走到了陸鬼臼面前,抹著紅色胭脂的嘴脣微微勾起,柔媚的叫聲:「郎君……」
陸鬼臼被人下了藥,渾身都十分燥熱,甚至於關鍵的部位已經起了反應,他聽到女子的聲音,並不回話,反而眼神裡冒出幾分冷意:「你是誰,你要幹什麼。」
女子的手指輕輕的在陸鬼臼的臉頰上滑過,然後按住了陸鬼臼的嘴脣,她渾身上下都在散髮一種濃郁的香氣,熏的陸鬼臼腦袋發暈,她道:「郎君,人家要幹什麼,你還不知道麼?」言語之際,手竟是已經滑入了陸鬼臼的胸膛。
鹿書見狀叫聲越發凄慘:「完了完了——陸鬼臼你要失貞了!」
陸鬼臼額頭上崩出青筋,硬生生的吐出兩個字:「閉嘴。」
女子見陸鬼臼不答,似乎有些不滿,她道:「郎君,說話呀。」
陸鬼臼死死咬著的牙關已經溢出了鮮血,他道:「和我在一起的人呢,你把他怎麼了?」
女子嬌笑道:「原來你是在擔心他呀,放心,我已經派人好好照顧他了,你無需擔心那麼多……」
她一邊說著,卻是一邊緩緩的褪去了陸鬼臼的上衣,露出了陸鬼臼的精壯的胸膛。
陸鬼臼咬著牙道:「滾開!」
女子聞言聽不惱怒,依舊是笑道:「郎君,你別惱呀,我這就讓你舒服。」
她說完這話,竟是直接起身換了個位置,然後就要將頭埋到陸鬼臼的腰腹之間。

☆、 第91章 煎熬

陸鬼臼看著女子的動作,表情瞬間扭曲了,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女子的頭髮,硬生生的止住了女子的動作。
被如此粗暴的對待,紅衣女子卻也不惱,她痴痴的笑道:「郎君,你且對人家溫柔些呀。」
陸鬼臼此時雙眼緋紅,瞪視女子的眼神格外的冷厲,他口中重重的喘著粗氣,啞著嗓子怒道:「滾開!」
看著陸鬼臼拒絕的動作,聽著陸鬼臼拒絕的話語,女子笑容反而更加的艷麗,她道:「奴家可舍不得放郎君一個人在這裡。」
就在她說話之際,身上的香氣又是濃郁了幾分。
陸鬼臼的腦袋本就昏昏沉沉,被這香氣一熏便更是失了幾分理智。他腹下的邪火越發的旺盛,燒的他眼睛赤紅,幾乎快要把持不住。
女子對自己的手段很有信心,她完全不覺的陸鬼臼能從她手下逃掉,此時面前男子的拒絕在她看來不過是欲拒還迎罷了。
眼見著陸鬼臼的本能就要壓過理智,女子的眼神裡浮現出喜悅之色,她湊上前去欲親■吻陸鬼臼的嘴脣,而從口中冒出的舌尖竟是變成了蛇信的形狀。
陸鬼臼躺在床上衣服卻已被去了大半,而他掙■扎的力度也越來越小,女子輕輕的舔著他發紅的耳廓,又是叫了一聲:「郎君……」
陸鬼臼口舌乾燥,眼前迷濛一片,有溫香軟玉在懷,本該是人生一大樂事,但陸鬼臼心中卻偏偏生出幾分絕望之感。
見陸鬼臼嘴脣微動,微不可聞的喊出了那一聲:「師父……」
女子聽到這聲師父,原本帶著笑意的瞳孔竟是瞬間豎了起來,她開口正欲喊叫,卻猛地發現自己的脖子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根黑色的繩索。
原本消失的張京墨,突然出現在了女子的身旁,而他的手上,便牢牢的握著一條黑色的繩索,繩索的另一頭則是死死的勒住了女子的頸項。
紅衣女子被勒的一句話也說不出,她眼裡流露出怨毒的神色,但身體卻一動也不能動。
張京墨看著她,嘴裡吐出兩個字:「孽畜。」
繩索猛地收緊,勒的女子險些斷氣,為了活命,她只好變回了原形——竟是一條頭上有著黑色肉瘤的大蟒。
陸鬼臼並不知道自己周圍發生了什麼事,他只是覺的自己要被活活熱死了,而在恍惚聽到張京墨的聲音後,這熱度便由肉體焚燒至他的靈魂。
張京墨將這蟒蛇制服後,才抬頭看向中藥的陸鬼臼。
其實是否要用陸鬼臼當誘餌,張京墨是有一絲猶豫的,但若論方法,卻絕對是這種法子最為直接有效。
但就在張京墨猶豫的時候,卻有人忍耐不住了,居然一晚上都不願等,就這麼幹脆的對陸鬼臼下了手——張京墨還未反應過來,這件事就被定下了。
而陸鬼臼則成了這件事中的犧牲品。
張京墨倒也不會讓這女子對陸鬼臼做些什麼,畢竟這女子便是以元■陽為生,若真讓陸鬼臼吃了虧,恐怕會對他今後的修行有所影響。
於是趁著這女子吐出蛇信,精神最為放鬆的時候,一直隱匿身形的張京墨出手了——這一出手,便將女子直接打回了原形。
妖魔被張京墨掐住命脈,但陸鬼臼的狀況卻沒有好,他躺在床上,好似一隻快要窒息的魚,裸■露出的肌膚之上是一片緋紅,胸膛不住的上下起伏。
張京墨冷冷道:「怎麼解?」
那蟒蛇聽到張京墨的問題,張開口嘶嘶冷笑道:「解?這藥可沒得解,你若是把我放開,讓我同他歡愛一場,倒還能留下他的小命。」
張京墨聽到這話,卻是眉角微微上挑,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他道:「哦?」
那巨蟒正欲再說些什麼,卻見張京墨騰地伸出手,一把掐住了她的七寸之處,她聽見張京墨口中柔柔道:「那你的意思便是,你沒什麼用處了?」
巨蟒看著張京墨溫和的笑容,耳朵裡傳入的卻是那好似參雜了冰渣子一般話語,心中不由的抖了抖,急忙申辯道:「仙師大人,我不是不想救,是我真的無能無力啊!」
張京墨冷冷道:「無能為力?」
巨蟒乾笑道:「若是他只吸了一點藥物,倒還可以撐過去,只是他在這床上待了如此的久,吸入太多我發■情的香氣……仙師……」
她話剛說到這裡,便感到張京墨捏著她七寸的手又重了幾分。
「啊」口中發出凄厲的慘叫聲,巨蟒此時總算是明白張京墨想取她性命這件事,真的不是在開玩笑了。
有了死亡的威脅,巨蟒連連求饒,才讓張京墨止住了下一步的動作,她語氣之中是滿滿的委屈哀求:「仙師!我有辦法!有辦法!」
此時陸鬼臼已是被欲■火燒的神志不清,竟是伸手抓住張京墨衣服的一角在身下磨蹭起來,張京墨臉色愈黑,從嘴裡擠出兩個字:「快說!」
巨蟒哪裡還敢賣關子,深怕她說的慢了便被張京墨一把捏死。她口中急急道:「若是不交合也可,只是一定要助他泄出來!」
張京墨面色沉了下來,冷冷的道了句:「看來你真可以去死了。」
巨蟒哭嚷道:「仙師饒命,仙師饒命!」但她也說不出別的法子了,即便是被張京墨如此威脅,也只能哀聲求饒。
這巨蟒到底是不是在說謊話,張京墨倒也分辨的出來,他看著陸鬼臼苦痛的模樣,此時已是有些後悔走了這個捷徑。
若是用其他方法雖然麻煩些,但陸鬼臼到底是不用受這些折磨。
不過現在後悔,終是太晚了,陸鬼臼在混沌之中,竟也認出了站在床邊的張京墨,但他渾身無力,卻是隻能扯著張京墨的衣角,口中不住的低低叫喚。
張京墨被陸鬼臼叫的心煩意亂,他道:「真沒有解藥?」
巨蟒快被張京墨快活活掐死了,她顫聲道:「沒有……真的沒有啊……」
即便只是看陸鬼臼的模樣,也能看出此時的他有多麼難捱,他已顧不得還在一旁的張京墨,竟是自顧自的用手握住了某個部位,用力的摩挲起來。
張京墨一眼便看到了那粗■大的器官,他只看了一眼,便略微有些不自在的收回的眼神,看向巨蟒的目光又是冰了幾分。
巨蟒被張京墨盯的瑟瑟發抖,心中簡直苦不堪言,她見張京墨沒有要幫陸鬼臼的想法,趕緊道:「仙師,仙師,這麼放著不行啊,他自己可是弄不出來的。」
張京墨:「……」這他娘的到底是什麼藥!
巨蟒看到張京墨眼裡的憤怒幾乎要化作實質溢出,口中連聲啜泣起來:「仙師饒命……若是你怕我對他不利,你可在旁邊守著……便由我來替你徒兒解開藥□□。
張京墨聽這巨蟒所言,只覺的胸悶不已,但此時已沒有其他法子,於是便冷冷的道了句:「若是敢耍什麼手段,我就活生生的剝了你的皮。」
巨蟒哪裡還敢和張京墨多耍什麼心機,急忙點頭稱是。
張京墨這才稍微送了送手中的繩索,任那巨蟒又變回了原形。
變回人形後,紅衣女子顯然是狼狽了許多,不但頭髮散亂,勃頸上還顯露著幾條明顯的紫痕——顯然是剛才張京墨掐住她七寸時留下的。
張京墨這下總算知道了什麼叫自作孽不可活,他看著朝他媚笑的女子,硬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去。」
女子聞言急忙應下,也不顧頸上套著的繩索,便朝著已經神志不清的陸鬼臼撲了過去。
陸鬼臼正在被燥熱不斷的折磨,然而無論他怎麼動作,那器■官也沒有得到一絲的緩解。這感覺讓他無比的焦躁,甚至於生出了些許絕望。
陸鬼臼雖然被藥性煎熬,他卻也恍惚的意識到了張京墨就在他的身邊,他口中虛弱的叫著師父,只求張京墨能救救他。
張京墨會救陸鬼臼,用的卻不是陸鬼臼想的那個法子。
當陸鬼臼隱約感到帶著濃香的紅衣女子撲入自己懷中時,那原本只是一絲的絕望瞬間充斥他的心臟——他的師父竟是不願救他。
張京墨在看到女人撲進陸鬼臼懷中時,也感覺到了一種不太明顯的不適感,但他並未將之放在心上,反而沉默的扭過了頭。
若是不看,心裡大概就沒這麼不舒服了吧——張京墨是如此想的。
但是讓張京墨萬萬沒想到的是,就在他扭過頭不久後,耳邊卻響起了一聲女子凄厲的慘叫,待張京墨回頭看清楚身後場景,他不由的露出愕然之色。
只見在床上原本奄奄一息的陸鬼臼,此時居然一口咬在了正欲撫慰他的女子頸項上,那一口咬的又深又狠,像是要將他內心深處的憤懣之情直接發泄出來。
而那紅衣女子完全沒有料到這樣的事,被陸鬼臼咬住要害後,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竟是直接氣息斷絕了。
陸鬼臼被女子的鮮血噴了一臉,他似乎察覺到張京墨看了過來,便也瞪著那黝黑的眸子對上了張京墨的視線。
那已經不是人類的眼神了——狂亂、憤怒、獸性,還有……慾望,然而欲■望本是灼熱,可這灼熱裡竟好似夾雜了冰渣,刺的張京墨眼睛生疼,張京墨重重的抿了抿脣,有些不自然的移開了目光,乾巴巴的叫了聲:「鬼臼?」
陸鬼臼舔了舔自己的嘴脣,似乎在品嘗血液的甜腥,在聽到張京墨喚出的那一聲鬼臼後,他咧開嘴,露出一個讓張京墨有些悚然的笑容。
在這一刻,張京墨在陸鬼臼臉上看到了舊人的影子,他心中一顫,靈魂深處竟是生出幾分恐懼。
陸鬼臼慢慢的朝著張京墨踉蹌著爬了過來,他渾身無力,雙眼發紅,臉上沾滿了鮮紅的血液,看上去完全不似人類。
張京墨呼吸一窒,第一刻想的竟是離開,但理智卻阻止了他這麼做——若是他真的撒手而去,那陸鬼臼今天肯定就交代在這兒了。
陸鬼臼爬到了張京墨的面前,仰頭看著他心心念念的師父,口中吐出模糊的字眼:「師……父……」
張京墨低低道:「你且在這裡等著,我再去給你尋個人。」
他說完話,便欲離開,卻被陸鬼臼一把抓住了衣角。
「別走,別走——」陸鬼臼像只知道自己要被拋棄的小獸,語氣凄涼至極,他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透出幾分可憐,他說:「師父,我怕,你別走——」
張京墨聽到這聲我怕,強行硬下的心終究是軟了幾分,陸鬼臼此時的慘狀,大部分是因為他,若不是他想利用陸鬼臼做了誘餌,也不至於讓陸鬼臼落到這步田地。
蟒女已死,按照她的說法,若無人撫慰陸鬼臼的欲■望,恐怕陸鬼臼會這麼一直痛苦下去。
張京墨的目光變得複雜起來,嘴脣抿出的弧度更加緊繃。
陸鬼臼敏銳的察覺到了張京墨的軟化,他慢慢的將臉貼到了張京墨腰間,然後緩慢的磨蹭著,另一受撫■慰著腿■間那硬的發疼的器■官。
張京墨嘆道:「罷了。」
他說完這句,便彎了腰,將陸鬼臼攬進了懷裡。
陸鬼臼渾身都緊繃了起來,他死死的抓著張京墨的手腕,好似抓著一根救命稻草,臉頰不住的在張京墨的胸膛之上磨蹭,口中低低喃語師父二字。
張京墨看著陸鬼臼,嘆了句:「你先睡會兒。」說完便伸出手在陸鬼臼的頸項上輕輕一點。
陸鬼臼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只不過身體依舊誠實,那個堅■硬的部位更加昂■揚。
張京墨又嘆了一聲,最後認命的伸出了手……
陸鬼臼覺的自己做了個美夢,夢裡的張京墨,朝他笑的溫柔,然後輕輕的牽起的手,叫了聲鬼臼。
夢裡的張京墨手是那麼的柔軟,讓陸鬼臼牽著就不想再放下。然後張京墨衝著他笑道:「徒兒,我喜歡你,你可喜歡我?」
陸鬼臼則是點頭如搗蒜,不住的道:「師父,我也喜歡你,我也喜歡你。」
張京墨笑容更甚,伸手按住了他的後腦勺,然後將他的臉慢慢的往下壓……
陸鬼臼心如擂鼓,正欲閉著眼湊上前去一親芳澤,夢卻醒了。
陸鬼臼混混沌沌的睜開眼睛,待他看清楚了眼前之人時,渾身的血液一瞬間都好似被凍住了。
他的面前坐著一個身穿紅衣的女人,那女人正背對著他梳著一頭青絲,聽到他起身的響動,女子並未回頭,而是道了聲:「醒了?」
陸鬼臼冷冷道:「我師父呢?」
女子道:「你倒有意思,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問你師父,難道一點也不關心你自己?」
若不是陸鬼臼此時渾身無力,丹田裡也提不起一口靈氣,恐怕早就撲上去把這女子絞殺了,哪還輪得到她問東問西,陸鬼臼冷冷道:「我問你我師父呢。」
女子聽到這話,才起身轉頭過來,她的容貌,竟是和之前被陸鬼臼一口咬死的蟒女一模一樣。
陸鬼臼因為藥性的緣故,對之前那段記憶記得並不清晰,因此只能隱約的記起這蟒女便是下毒之人,卻是記不得他將她咬死這件事了。
女子見到陸鬼臼冰冷的眼神,微微張了張紅脣,卻是說出一句讓陸鬼臼目瞪口呆的話來。
她說:「蠢徒兒,這都沒認出我來?」
陸鬼臼:「……」他呼吸窒了片刻,才試探性的叫了聲:「師父?」
女子被陸鬼臼叫了聲師父,身形便發生了變化,由一個身著紅紗的女子,緩緩的化成了身著白衣的張京墨。
在看到張京墨的剎那,陸鬼臼渾身的力道都泄了下來,他呆呆的叫了聲:「師父。」
張京墨見陸鬼臼一臉呆滯的模樣,皺眉道:「怎麼?」
陸鬼臼:「……之前那個蟒女呢?」
張京墨朝著地上一指。
陸鬼臼順著張京墨指的方向看去,才見地上躺了一條巨大的黑色蟒蛇,那蟒蛇的七寸之上,已是被啃咬的血肉模糊,顯然就是被什麼東西活活咬死的。
陸鬼臼看完後,臉上不大好看,他道:「這蟒蛇……」
張京墨知道他要問什麼:「你咬死的。」
陸鬼臼:「……」怪不得他總覺的滿嘴腥味呢。
張京墨的目光從陸鬼臼身上緩緩移開,口中平靜道:「此蟒乃是魔界的妖獸,此時入境,私下開創了一個名喚天元的小門派,主要吸■取男子的元■陽作為修行之道。」
陸鬼臼聽到這話,臉上更加難看了,他遲疑道:」我……」
張京墨打斷了他要問的話,他道:「我自然不會讓你被占便宜,在她對你做什麼之前,我便已要了她的性命。」
陸鬼臼有一肚子的疑惑,他直覺張京墨在說話,但此時看來,直接追問,顯然並不是明智之舉。
張京墨又道:「這蟒女是天元派中的聖女,地位極高,到時我以她的姿態,混入門派之中。」
陸鬼臼道:「那我呢?」
張京墨粲然一笑:「你自是作為我的獵物,跟在我身旁了。」
陸鬼臼看著張京墨的笑容,心中猛地一動。
張京墨又道:「這其中情況複雜,我也不知道同你從何說起,但你只要記住,你是被美色所惑,不遠離開我的身邊便可。」
陸鬼臼聽完後點了點頭,眼神之中是一片虔誠之色,哪還有之前被欲■望衝昏頭腦時的獸性大發。
但張京墨終是覺的有些不自在,他說完這些話,就又便回了女子的模樣,嬌笑道:「郎君,你可要記清楚了。」
陸鬼臼被一聲郎君喊的肝顫,他低低的唔了一聲,卻是不敢再看張京墨一眼了。
張京墨變成女子模樣後,便將地上的蟒蛇收了去,又清理了一下屋內一片狼藉,然後衝著陸鬼臼揚了揚下巴。
陸鬼臼十分知情識趣的回到了床上,他剛一躺倒床上,便見張京墨緩步走來,也躺到了他的身邊。變成女子後,張京墨身上看不出一點違和感,一顰一笑中,同那蟒女別無二致。
張京墨在陸鬼臼耳旁道:「我要撤開禁制了,你且做好準備。」
陸鬼臼緩緩點頭。
張京墨動作自然的窩進了陸鬼臼的懷抱裡,然後緩緩的叫了聲:「來人啊,備些熱水。」
一直在門外等待的下人聽到主子的吩咐,應了聲是。
張京墨起身坐起,將散亂的青絲隨意束在一起,然後又伸出手在陸鬼臼的頸項上按了一按。
陸鬼臼還未來得及說出一句話,便又被張京墨按暈了過去。
張京墨凝視陸鬼臼的睡顏片刻,隨意披了件衣裳,便推開了門。
門一開,濃濃的香氣卷攜著情■欲特有的麝■香味撲面而來,眼前的女子面色紅潤,身姿搖曳,顯然剛被好好的滿足過,下人只是看了一眼,便急忙低下了頭,說水已經備好了。
張京墨是同蟒女想同的柔媚,他道:「裡面的人,暫時給我留著,還有用。」
下人稱是。
張京墨又道:「同裡面那人一起的那個道士呢?」
下人小聲道:「好似是沒撐過去,死了。」
這種事情並不是第一次發生,所以張京墨露出一副無所謂的表情,他道:「死了就死了吧,拿去喂了我的寶貝兒們。」
說完這話,他便轉身離去了,似乎一條人命與他而言,卻是輕如草芥。
那下人目光灼灼的看著張京墨的背影,待他消失在走廊盡頭後,才低低的啐了口,口中罵道:「裡面的人真他娘的好運氣,若是能讓我嘗嘗這味道……」他說了一半,便十分明智的閉了嘴,然後苦著臉進屋收拾殘局去了。
而此時的陸鬼臼,卻皺著眉頭閉著雙眼,好似在做著一個醒不來的噩夢。

☆、 第92章 嬌媚

蟒女原為魔界妖獸,此番是跟著幾名魔族,同那大陣破損之處,混入了大陸。
她不過是金丹初期的修為,能在這天元教裡混上一個聖女的位置,還全靠了她那奇特的功法。
那功法的神奇之效果便在於,雙修之時不僅僅可以吸取雙修對象的修為添以已用,若是蟒女願意,還可以幫助同她雙修之人增加修為。
憑此等功法,幾個一齊入大陸的魔族,都成了蟒女的裙下之臣。
這蟒女若是不死在張京墨的手下,按照她的修煉速度,很快便會突破金丹,成功結嬰,之後的路更是一帆風順,千年後魔族入侵時,甚至還成了魔族的一員大將。
而張京墨卻直接從根源上斷絕了這件事的可能性。
如果隨張京墨而來的陸鬼臼沒有出乎意料的引得蟒女對他出手,張京墨還需再等些日子,待到蟒女同手下一齊去村中抓人時,才好混入其中。
然而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同張京墨一齊來的陸鬼臼,卻將這件事變得直接了許多——只不過自己狠遭了些罪。
這次張京墨到西南一隅來,主要目的便是天元教教內的聖物,蟒女的命,不過是他順手取走的罷了。
溫熱的水,從張京墨的頭上淋下,滑過他的皮膚落入浴池之中,此時他依舊是一個嬌媚女子的模樣,他在蟒女死後,便直接抽出了她的魂魄,讀取了蟒女所有的記憶。
在蟒女的記憶裡,張京墨看到了他要找的東西——一塊看起來十分普通的陶瓷碎片。
門口突然傳來腳步聲,張京墨並未回頭,依舊是低著頭細細的揉搓著自己的一頭青絲。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在離浴室不遠處停下,一個男子的聲音傳了過來,他道:「主子,這次您可滿意?」
那聲音中全是討好和諂媚,聽的讓人十分不舒服。
張京墨臉上面無表情,但口裡吐出的話卻帶著入骨的嫵媚,他說:「身子骨還不錯。」
那人聞言心中暗喜,要知道他的主子嘗過的男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嘗過味道之後再留下的人可就少之又少了。
現如今那名修者被留下,便足以說明主子對這人是十分的滿意。
那男子繼續道:「那您答應我的……」
張京墨冷哼一聲,不耐煩道:「等著吧,我會叫他們給你安排的。」
男子嘿嘿的叫了幾聲,然後又說了幾句好聽話,便識趣的退下去了。
男子退下後,張京墨又開口喚來了在外等待的下人,他道:「叫翠翠去陪他一晚。」
下人聽後稱了聲是,便也下去了。
無論什麼時候,什麼地點,人類之中總是不缺乏背叛者。當年魔族入侵,人類危亡之際,依舊是有貪生怕死之輩,投入了魔族麾下,出賣了自己曾經的夥伴,只為求得苟且偷生。
而剛才那個,來同蟒女討賞的男子,便是其一,他以人類身份為蟒女尋覓獵物,便只為了同天元教弟子進行交■合從而提升自己的修為。
張京墨對這種人的態度向來都是殺了都覺的髒手,但如果有機會也絕不會放過,只不過這人暫時還有些用處,所以暫且先留下了。
張京墨沐浴完畢,換下了那套極為暴露身材的紅紗。
就在他衣服換好之後,在外等待的下人前來稟報,說陸鬼臼醒了。
張京墨下手從來都很有分寸,也算出陸鬼臼差不多該醒了,他輕嗯了一聲,道:「不用管他,我待會兒親自過去看看。」
下人聞言便垂下了頭。
張京墨穿好衣服後,又回到了自己的閨房,坐在銅鏡面前開始慢慢的描眉毛抹胭脂,神態動作,都同一個剛沐浴完畢的愛美女子毫無二致。
化好了妝,張京墨這才回了關著陸鬼臼的屋子裡。
下人已經把髒掉的床單換了乾淨的,然後用特製的繩索將陸鬼臼捆在了床上。
陸鬼臼渾渾噩噩的醒來,才發現自己竟是被綁得牢牢實實的,他心中生出一抹焦躁,但想到之前張京墨同他所言,又硬生生的將那焦躁的情緒壓了下去。
張京墨光裸著腳,從走廊這頭走到那頭,然後抬手推開了面前的木門,看到了不遠處正躺在床上緊皺眉頭的陸鬼臼。
張京墨薄脣輕啟,毫無障礙的喊出了那兩個字:「郎君。」
陸鬼臼被這一聲郎君喊的渾身一顫,他扭過頭來,便看到了朝他走過來的妖艷女子。
女子身著一襲大紅色齊胸長裙,身姿婀娜,紅脣攝人,但她的眼神卻是陸鬼臼熟悉的冷清,陸鬼臼聽著她嬌嬌的喊著自己郎君,腦海里浮現出的卻是張京墨的那溫和輕柔的聲音。
陸鬼臼嘴脣動了動依稀顯露出師父兩個字的形狀,但他到底是沒喊出來,而是硬生生的叫出了一句:「姑娘。」
張京墨聽到這聲姑娘,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他坐到了陸鬼臼身邊,手指輕輕的撫摸著陸鬼臼的臉頰,笑道:「舒服麼?」
陸鬼臼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脣,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他的師父張京墨,但之前所發生的事又著實不像是一場夢境。
和陸鬼臼相處了那麼久,張京墨自然是察覺出了陸鬼臼的遲疑,他並不說話,而是將纖細白嫩的手指緩緩的從陸鬼臼的臉頰劃入了他的胸膛,然後開始在裡面輕輕的畫著圈。
在外人看來,這似乎是個調情的動作,但陸鬼臼卻能感到,張京墨在他的胸膛上慢慢的寫著字——聽、師、父、的、話。
有了這幾個字,陸鬼臼終於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了,他也說不出自己是該鬆口氣,還是該更緊張,但到底是又從嘴裡吐出了那兩個字:「姑娘。」
張京墨眯起了眼睛,狀似滿足的笑了,他說:「郎君,昨夜春宵一晚,你可滿意?」
陸鬼臼盯著張京墨的眼睛,一字一頓道:「姑娘國色天姿,我自然是滿意的。」
張京墨笑意更濃,他道:「既然如此,郎君可願意跟著小女?」
陸鬼臼道:「若是姑娘提出的,上刀山下火海,在下都願意去。」
張京墨哪會聽不出陸鬼臼這話語中隱含的意思,他卻不答,依舊是笑顏妍妍,只是笑容似乎沒幾分真實的成分。
陸鬼臼道:「我還不知道姑娘芳名呢。」
張京墨道:「我叫艷芒,你叫我芒兒便好。」
陸鬼臼點了點頭,開口叫了聲:「芒兒。」
張京墨道:「郎君,勞累了一晚,你可要休息休息?」
陸鬼臼道:「若是可以的話……」
張京墨道:「如果你想,自然是可以的,你且睡吧,我就在你身邊陪著你。」
陸鬼臼深深的看了張京墨一眼,就在張京墨以為他會說些什麼的時候,他卻閉上了眼睛,然後道了一聲:「好。」
說完這話沒隔多久,陸鬼臼的呼吸便平穩了下來,顯然已經入睡。張京墨凝視著陸鬼臼的睡顏,身體也滑入了帶著香氣的被窩裡,閉著眼睛小憩起來。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直到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有人在小心的叫著:「大人。」
張京墨瞬間便睜開眼,眼神之中沒有絲毫的睡意,他道:「什麼事。」
那人道:「廉大人回來了。」
張京墨聽完這句話,原本懶散的聲音立馬高昂了起來,他道:「廉大人回來了?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叫我?」
下人的聲音似有些遲疑,他道:「廉大人讓我們不要來打擾你。」他說完這話,就聽到屋內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服聲,不過片刻時間,聖女便已穿著完畢站到他的面前了。他微微抬目,看到聖女的臉上全是壓抑不住的興奮之色,她道:「快帶我去見他。」
下人聽到這話,面露難色。
張京墨只當看不見下人的表情,急急道:「怎麼還不帶路?我說話你都當耳旁風了?」
下人這才苦笑道:「聖女大人,廉大人……帶了人回來。」
張京墨面色一變,道:「他又帶了什麼人?」
下人猶豫片刻,才低低道:「似乎是一個女子。」
張京墨表情十分配合的扭曲了一下,他道:「帶我過去!」
下人見張京墨這暗藏憤怒的神色哪敢不從,他心中叫苦,卻還是給張京墨帶了路。若是可以他是萬分不願將廉君回來這件事告訴他的主子的,但如果他不說,事後追究起來,他這性格陰晴不定的主子,甚至真的有可能親手剝了他的皮……
張京墨跟在渾身發抖的下人後面,朝著廉君所住之處走了過去。
如果可以選擇,張京墨並不想第一時間見到那個名叫廉君的男人,但若是他露出不想見的神色,恐怕會引人懷疑。
因而無奈之下,張京墨只有做出了一個最符合蟒女性格的選擇——去才回來的廉君那裡,看看他到底帶了什麼人回來。
走過了狹長的走廊,又穿過了幾個園子,張京墨還未走近,便聽到了十分曖昧的聲音,女子的呻■吟嬌喘,和床板被拍打的聲音。
張京墨的腳步一頓,面上露出惱怒之色:「那女人是誰?」
下人急忙道:「小的也不認識啊。」
張京墨又道:「他們進去多久了?」
下人小心翼翼的看了張京墨一眼,然後更加小心翼翼的說了句:「昨天您洗完澡……」
「好啊你,昨天他就回來了,居然今天才告訴我。」張京墨故作陰冷道:「你是不把我放在眼裡了對吧?」
下人聽到這話,不由的兩股戰戰,跪下後口中不住的求饒,他是真的怕這個主子……
好在張京墨不過是重重的踢了他一腳,便朝著他罵了聲滾。
下人被踢的吐出一口鮮血,卻是心生慶幸之感,聽到滾字後,便毫不猶豫的連滾帶爬的跑走為了。
張京墨聽著那屋內傳來的男女歡■愛之聲,眼睛微微眯了眯,腳步停頓了片刻,才又踏了出去。
雕刻著精緻花紋的木門被重重的推開,廉君自是知道有人踏入了房內,但他並不起身,甚至連頭也不回,專心致志的攻伐著身下之人。
張京墨一進屋子,便聞到了一股詭異的香氣,這香氣倒也不濃烈,有些像清淡的花香,但比花香又更加濃郁……
「阿廉,你回來都不看看我。」張京墨在正在歡■愛的兩人面前,說出這撒嬌的話時,心裡冒出一絲不自然,但這不自然不過是轉瞬即逝,很快他就強迫自己融入了角色。
眼前這個名喚廉君的男人不是什麼好惹的角色,一旦被他發現了自己的異樣,那他的計劃就功虧一簣了。
廉君的動作不停,聽到張京墨撒嬌的話語,只是口中輕笑,他的聲音好聽極了,讓人聽了便耳根發軟,他說:「我這不是在忙麼。」
床上的女子已是神志不清,只知道不斷的索求,看模樣竟是絲毫沒有意識到門外來了人。
張京墨站在床邊,嬌哼埋怨,眼睛輕輕的瞟了眼床上的女子。
那女子他是認識的,是一個大派掌門的女兒,也不知道怎麼會被廉君擄了去,但看現在的模樣,卻是已經陷入情■欲之中難以自拔了。
廉君被張京墨盯著,身上的動作並未有絲毫的減緩,他挺■動著腰肢,然後揉捏著女子嬌■嫩的肌膚。
若是真的蟒女,此時恐怕會開口提出要加入進去,但張京墨到底是沒辦法跨過這個坎,於是隻能故意露出怨懟嫉妒之色,開口道:「廉君,你都不疼人家了。」
廉君聽到張京墨的話,低低的笑了起來,他道:「芒兒乖,你過來,哥哥疼你。」
張京墨哼道:「我才不要和她一起,每次都是這樣——」
廉君聽到這話,腰部猛的用力,他身下的女子卻似已經受不住這般刺■激,口中發出尖銳的叫聲,兩眼一翻,居然昏死了過去。
張京墨不動聲色的將目光從兩人身上移開,然後緩步走到屋子裡,坐在了木椅之上:「沒意思。」
廉君低喘一聲,算是結束了這場歡■愛,他抽■身之後,隨意披了件衣裳,便走到了張京墨身邊,笑道:「幾月不見,你又美了幾分,只是不知你這次弄死了幾個人?」
張京墨道:「幾個?我怎麼知道幾個,我可沒那個心思去數。」
廉君聞言笑了笑,伸手端起了桌上溫熱的茶水,他一飲而盡後,才道:「我叫你辦的事情怎麼樣了?」
張京墨聽到他的問話,眼神微動,卻是伸出手在廉君光■裸的胸膛上撫了撫,他道:「你啊,天天就這事那事,竟是一點也不關心人家。」
廉君一把抓住了張京墨的手,在鼻間嗅了嗅,他道:「你……」
張京墨心中一緊,臉上卻依舊是那副媚■意昂然的模樣,他道:「怎麼了?難道是采多了野花,便嫌棄人家了?」
廉君眼神在張京墨身上掃了掃,忽的伸出手,捏住了張京墨的下巴,他道:「今日的你,看起來倒是有幾分不同。」
張京墨笑道:」哪裡不同?」
廉君的手指在張京墨的下巴上摩挲了一下:「更誘人了。」
這廉君果然是感覺敏銳,竟是一面就察覺出了張京墨的異樣,雖然此時他的表情像是在同張京墨調情,但眼神之中透出的審視之色,卻讓張京墨並不敢大意。
張京墨用手指勾住了廉君的手指,他道:「那你不多陪陪人家。」
廉君粲然一笑,將張京墨的手指放到脣邊吻了吻,然後道:「待我辦完了這事,便回來慢慢陪你。」
張京墨這才狀似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又同廉君說起他吩咐下來的事情。
張京墨說的漫不經心,廉君卻聽的十分認真,他聽完後,狀似無意的問了句:「你這幾個月都未曾出去?」
張京墨道:「出去?出去做什麼,我要的東西都有人送進來……怎麼?你要邀我出去?」
廉君這才對眼前之人放下了戒心,畢竟蟒女雖是金丹前期,但到底是結了丹的妖獸,只要不出門派,若是要被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奪舍,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他也就放下了心中的異樣,同張京墨說起了正事。
輕鬆的殺死蟒女,奪取她的記憶,對於別人而言不可能辦到的事,張京墨卻已經做了很多次了,而這一次,更是集結了之前的經驗,連門外的下人都未曾驚動一二。
張京墨套住蟒女的繩索,乃是一種十分特別的法寶,只要一套上去,那人只要修為比張京墨低,就再也別想從他手裡逃掉。
廉君道:「那村裡的人,已經清理的差不多了?」
張京墨尖聲嬌笑道:「女的都殺了,男的都用來進補——哎,你還別說,我還真找到了幾個不錯的。」
廉君對此事並不關心,他只要蟒女按照他吩咐的那般好好做事便行了,他道:「我要你尋的人呢?可尋到了?」
張京墨聽到尋人一事,便露出嗔怒的神色,他道:「你要我尋的那什麼背有蓮花之人,是不是在耍我,我可是尋遍了這邊,也未曾找到一個。」
廉君對這結果也並不驚訝,他沉吟片刻後,道:「或許真的不在這裡……我再叫他處的人幫我找找。」
就在二人說話之際,原本以為歡愛失去意識的女子在床上醒來了,她醒來後,看見了自己身處的狀況,口中一邊低泣一邊罵了起來。
只是她的家教好似十分的好,無非是罵出什麼登徒子,混蛋之類不痛不癢的詞句。
當年第一次知道這女子經歷的張京墨,是很同情她的,作為一個正經大派掌門的女兒,卻被廉君這樣一個妖魔擄了去,還被如此的侮辱,怎麼看都是十分悲慘的經歷。
但是之後事情的發展,卻出了張京墨的預料,因為就是眼前低泣的女子,居然利用她父親對她的擔憂,將她父親一步步引向了廉君布下的陷阱。
當時的張京墨,也恰巧見證了這樣一幕,女子的父親被廉君害的身死道消,而她和廉君竟是就在她父親的屍體旁邊,歡愛了一場。
雖然乍一看上去,她也是被迫的,但若是細細的觀察她的眼神,便會發現她眼神之中是一派的歡愉,絲毫不見痛苦和悲傷。
從此之後,張京墨便徹底絕了自己對她的憐憫之意。
廉君聽到女子的聲音,又笑了一聲,他走到床邊伸手掐住了女子的下巴,強迫她看向自己,然後對著張京墨道了聲:「怎麼樣?」
張京墨自是面露厭惡之色,他道:「這樣的貨色……你也要。」
女子開始微弱的掙扎,看上去頗有欲拒還迎的味道,廉君自然也是十分的懂這些,他笑道:「又想要了?」
女子道:「放開我,你這個淫■賊、混蛋——放開我。」
廉君道:「放開你?放開你,我怕你舍不得。」他說完這話,居然扯下了自己的衣物,又進入了女子的身體。
張京墨已經來見了廉君一面,想知道的事情也都打探的差不多,他並不想在這裡繼續看著活春宮,於是便隨意找了個藉口,一臉厭惡的想要離去。
廉君看向張京墨的神色似笑非笑,他道:「芒兒,你可別生我的氣,你看看,若是我不滿足她,她可還得繼續罵我。」
張京墨哼了聲,朝著女子狠狠罵了幾句,見廉君並無起身之意,便麵露憤色直接摔門而去,絲毫沒有給廉君留下一點面子。
廉君見狀,也不惱怒,反而哈哈大笑起來,似乎十分喜歡張京墨在他面前耍小性子的模樣。
張京墨出了屋子,臉上原本的媚意瞬間便消失不見,變成了一臉冷漠,他回憶著屋子裡那股沁人心脾的冷香和女子哭叫的聲音,心中狠意又是濃了幾分。

☆、 第933章 枯井

陸鬼臼從睡夢中醒來了,他睜開眼睛後,便發現自己的床邊已是空無一人了。
鹿書的聲音隨之在陸鬼臼的腦海中響起,他道:「陸鬼臼,我必須要恭喜你,你終於如願以償了。」
大概是之前蟒女用出的藥物藥性還未散去,即便是此時醒來,陸鬼臼的腦袋也是渾渾噩噩,並不能細細思考,他聽到鹿書的聲音,開口問了句:「你什麼意思。」
鹿書道:「你難道不記得之前的事了?」
陸鬼臼皺眉道:「什麼事?」他聽鹿書的口氣,他失去的那段記憶似乎十分重要。
鹿書見陸鬼臼似乎真是不記得了,立馬長吁短嘆,道:「可惜啊——太可惜了。」
陸鬼臼不耐道:「直說。」
鹿書嘿嘿一笑,陰陽怪氣的開口道:「你當時中了蟒女的毒,若是沒有人幫你發泄出來……你可就死了啊。」
陸鬼臼聽到這話,臉色一變,他道:「是蟒女幫我……」
鹿書道:「嘿,我倒還希望是蟒女呢,可惜那姑娘想要為你紓解慾望,竟是被神志不清的你一口咬死了。」他說完這話,連嘆了幾聲,顯然是在感嘆陸鬼臼沒有憐香惜玉的心。
陸鬼臼聽的心中毛躁,哪裡還有心情管那蟒女如何了,他急聲道:「你快說啊,到底怎麼回事。」
鹿書見陸鬼臼急了,才張口笑道,他說:「說來你可能不信,你中毒之後,是你師父張京墨,親手幫你發泄出來的。」
這幾句話一出,陸鬼臼的臉上便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他似乎全然沒有料到事情竟然是這般——張京墨為他做這種事,簡直就是只有在夢裡才會出現。
鹿書早已料到了陸鬼臼的反應,他道:「如何?」
陸鬼臼的表情複雜至極,他想笑,又覺的有些笑不出來,於是整張臉都扭曲了。
鹿書疑惑道:「你不該高興麼,為何這副模樣。」
陸鬼臼聞言,口中輕輕一嘆,他道:「師父早就料到這一切了。」
鹿書面色一滯,這才想起了這件事的根源。
陸鬼臼繼續道:「他早就知道那蟒女要對我做什麼。」
鹿書哪會不知道陸鬼臼的這句話什麼意思,他聽完陸鬼臼的話,沉默片刻後,語氣忽的一變,其中帶著幾分濃濃的嘲笑,他道:「陸鬼臼,你這就沒意思了啊,你之前不還說,只要張京墨不丟下你,利用你也好,傷害你也好,你都甘之如飴麼。」
陸鬼臼被鹿書你這麼嘲諷,並不惱怒,複雜的神色淡了下來,他道:「是啊,我心中本是這麼想的,但事情發生了,心中總是有些不高興的。」——況且這件事還是張京墨親手將他送到了一個妖女的床上。
鹿書此刻反倒覺的陸鬼臼此時的表情十分刺眼,陸鬼臼看起來不高興,也不難過,就好像他說的那些不在乎張京墨利用他的話,都是真的一樣。
有誰會真的不介意自己被利用呢,而且是自己最親近最愛慕的人。
鹿書對陸鬼臼說的話一個字都不信,只當他說這話的時候的腦子被驢踢了。
陸鬼臼依舊是被綁在床上,本該陪著他的張京墨卻不知去向。
他看著屋頂,鼻間嗅著那濃郁的香氣,沉默的模樣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麼。
鹿書說了些話,卻見陸鬼臼根本理都不理,於是便也十分無趣的息聲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直安靜的房間,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躺在床上的陸鬼臼扭頭,看見一隻纖纖細手推門而入,手的主人也在隨後露出了她妖艷的面容。
「醒了?」張京墨回到屋裡便看到了陸鬼臼躺在床上朝他看來。
陸鬼臼嗯了聲,停頓片刻後道:「你別把我捆住了,我不會跑的。」
張京墨聽到這話,燦然一笑,他道:「哦?你真的不會跑?」
陸鬼臼搖了搖頭。
張京墨道:「就算你不跑,我也不能把你放開。」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了陸鬼臼身邊,然後言笑晏晏的看著床上之人,他道,「你是人家的寶貝,人家舍不得讓你被別人看見。」
陸鬼臼看著面前的女人的容顏,卻恍惚間仿佛是看到了張京墨的臉,他聽到這句「寶貝」,心臟便猛烈的跳動了起來,好似下一秒鐘,那顆激烈跳動的心就要從他的口中直接蹦出來。
張京墨見陸鬼臼漲紅了臉不說話,又繼續笑著調笑了幾句。
陸鬼臼把脣抿成了一條直線,開口輕輕的問了句:「你真的會永遠同我在一起麼?」
「……」本該輕易能夠回答的問題,在陸鬼臼露出這樣一副表情後,張京墨竟是一時間吐不出那個「是」字。
他沉默了片刻,接著便裝作不在意的岔開了話題。
有時候不回答,便就是一種回答,陸鬼臼看見張京墨的反應,他的心一下子便沉入了那寒冷的深淵之中,接下來一個字也不想再說了。
張京墨看著陸鬼臼的神色,心中生出一抹焦躁,但他並不敢開口安撫陸鬼臼,只因他的每一個舉動,都有可能被廉君納入眼中。
之後的幾日,陸鬼臼都是在床上度過的,好在他早已辟谷,不用吃喝拉撒,所以除了平日裡稍微無聊些,倒也沒有什麼壞處。
張京墨趁著這幾日的功夫,去探遍了整個天元教,在確定蟒女的記憶並沒有出現什麼差錯後,便開始耐心的等待。
而在等待的這段時間裡,張京墨日日夜宿陸鬼臼的房間,且不斷的在夜間發出曖昧的聲音,讓周遭的下人們都以為聖女被這人迷住了。
經過這麼幾日「紅浪翻滾」,陸鬼臼的臉色越發的紅潤,顯然並沒有被聖女吸走太多修為,下人們注意到了這一點後,對陸鬼臼的態度越發的小心了。
連下人都注意到了這一點,更不用說同蟒女關係很近的廉君了。
廉君和蟒女不同,是一名貨真價實的魔族,雖然他並未在天元教中任任何一職,但他的地位的確卻絕對是教內最高的。
張京墨之前幾世和這廉君都有交手,兩人之間各有勝負,也正因如此,張京墨才知道這狡猾的廉君到底有不好對付。
廉君和他帶回的女子足足□□了幾日,才從屋子裡出來,他一出來,就直奔蟒女的房間,到了之後也不打招呼,直接推門而入。
張京墨當時正躺在陸鬼臼的懷中調著情,聽到廉君推門而入的聲音,卻是頭也未抬。
廉君幾步走到屋內,在椅子上坐下,笑道:「我說芒兒這幾天怎麼都不找我了,原來竟是有了新歡。」
張京墨咯咯直笑,他道:「哪裡是不不找你,這不是見你新發現個玩具,不想來打擾你麼,況且就算我來找你,也難道有時間搭理我?」
廉君聞言表情似笑非笑:「我的芒兒什麼時候這麼善解人意了。」
張京墨哼了聲,並不答話。
廉君一邊笑著,一邊將目光從張京墨身上移到了張京墨身旁的陸鬼臼身上,他的眼神在陸鬼臼身上掃視了一番似乎在估量著什麼,許久後,他才道了聲:「這人有什麼特殊之處,能讓芒兒如此在意?」
張京墨嘻嘻笑道:「他的好……你自然是嘗不到的。」
這話什麼意思,廉君自然不會不明其中含義,他道:「好吧,既然芒兒喜歡,我也不說什麼,只是三日後的事,芒兒可別因為玩的太開心,給忘了。」
張京墨懶懶的嗯了一聲,似乎並不將那事情放在心上。
廉君也不再提醒,直接起身走了出去。
廉君走後,張京墨臉上的笑意不變,輕輕的抬頭,咬住了陸鬼臼的耳朵。
陸鬼臼被張京墨這動作嚇了一跳,渾身都僵住了。
張京墨咬住陸鬼臼的耳朵後,便在他耳邊輕聲細語道:「三日之後,我會解開繩子,在我同廉君離開之後,你便將這派裡的人全都誅殺。」
陸鬼臼眉頭微瞥起,眼神裡透出兩個字:你呢?
張京墨的舌尖從陸鬼臼的耳朵上滑過,引起他的微微戰慄,然後陸鬼臼聽到了屬於張京墨的聲音,他說:「不用管我。」
陸鬼臼又是抿了抿脣,這次竟是沒有出言反駁。
張京墨對陸鬼臼的反應,有些驚訝,因為在他看來,陸鬼臼聽到了他的吩咐,肯定是會有些不滿的,但他卻沒想到,陸鬼臼居然如此平靜的接受了這個提議。
張京墨雖然心中驚訝,但面上沒有露出一絲的破綻,依舊是一副媚骨天成,妖艷無雙的模樣。
這次借陸鬼臼的機緣,張京墨得以十分輕鬆的混入了天元教,而此時離他的所想之物,不過是一步之遙。
唯一的變數,就只剩下了陸鬼臼。
現在天元教才剛剛發展,教主也不在腳內,其中修為最高的就是張京墨扮演的蟒女。
張京墨帶著廉君一走,天元腳內,便無人能攔下金丹前期修為的陸鬼臼。
既然帶著陸鬼臼來了這裡,那張京墨也是要他幫些忙的,殺掉天元教的教眾這件事並不十分困難,張京墨相信陸鬼臼辦得到。
但原本張京墨已做好了勸說陸鬼臼一番的準備,他知道陸鬼臼對他向來沒有什麼安全感,要他一個人留在門派內,他恐怕會有些不願。
然而出乎張京墨的預料,陸鬼臼表現的很乖,乖的讓他甚至有些不習慣。面對張京墨以身探險的做法,陸鬼臼不但沒有勸,甚至連一絲擔憂都沒有露出。
他躺在床上,摟著張京墨的腰肢,神色僵硬的好似一塊石頭。
張京墨一心想著廉君,雖然發現了陸鬼臼的異樣,但並沒有去細細詢問。
陸鬼臼的鼻間是濃郁的香氣,他懷裡抱著的是一個身姿妖嬈的女子,那柔軟的胸脯,纖細的腰肢,這些都同張京墨沒有一點相似。
可就是抱著這樣一具身體,可陸鬼臼腦海中不斷浮現的,卻是屬於張京墨的身體,他一想到這些便亂如麻,根本不敢多說一個字,深怕一句話就出賣了他此時的心情。
於是陸鬼臼只好安靜的聽著,聽著張京墨緩緩叫他離開,聽著張京墨說「不用管我」,他本以為他想說的東西有很多,但沒想到,沉默許久之後,只能從口中吐出一個「好」字。
三日時光轉瞬即逝。
三日後的那天早晨,廉君早早的來找到了張京墨,他和往常一樣都沒有敲門直接走了進來,到屋內後就直奔床邊。
張京墨和陸鬼臼的身上蓋著一層薄被,他見到廉君前來,也不起身,依舊窩在陸鬼臼的懷裡,懶散道:「怎麼那麼早?」
廉君的眼神從張京墨的身上掃過,在看到了他頸項之上曖昧的紅痕之後,才露出了笑容,他道:「還不快起來。」
張京墨打了個哈欠,又親了親還在沉睡的陸鬼臼的嘴脣,這才緩身爬起,當著廉君的面換了衣服,然後開始梳妝打扮。
陸鬼臼閉著眼睛,沉沉的睡著——不,準確的說,他又被張京墨給敲暈了。
張京墨擔心陸鬼臼在廉君面前泄露多餘的情緒,所以在廉君進入屋子後,便乾脆利落的把陸鬼臼給敲暈了。
廉君站在張京墨身後,看著他梳妝。
他本就生的英俊,更是長了一雙風流多情的桃花眼,此時言笑晏晏的站在張京墨身後,溫柔的看著眼前之人。若張京墨是個女子,恐怕真的會對身後之人動了心。
只是可惜的他不但不是女子,還對廉君深懷敵意,雖然此時露出的是一副被廉君迷得昏頭昏腦的模樣,但心中卻已經開始計劃廉君的無數種死法了。
廉君突然伸出手撩起了張京墨的一縷發絲,他輕輕的將發絲在手中摩挲,然後道:「芒兒怎麼不用我送你的胭脂。」
張京墨動作不停,口中涼涼道:「我可不想用和其他女人一個香味的胭脂。」
廉君聞言失笑,垂下頭湊過去親了親張京墨的脣,他道:「那我倒想要嘗嘗,你現在用的是什麼胭脂。」
這個動作看起來十分的普通,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異樣,但張京墨當年就栽在了這上面。
當時的張京墨也是假扮的蟒女,也被廉君這麼輕輕的親了一下,而他攝取的蟒女記憶裡,並沒有關於這個動作的任何特殊記憶。
於是張京墨的給出的反應是——他只是笑了笑。
於是下一刻,一把鋒利的刀子,便從他的後背重重的捅了進來。
張京墨驚駭至極,卻聽到廉君的聲音冷幽幽的傳了過來,他說:「你是個什麼玩意兒,也敢來騙我?」
很後來……張京墨才知道,他是怎麼暴身份露的。
因為廉君雖然在男女一事上極其的混亂,卻從來不為輕易的吻一個人,若他是真的蟒女,被廉君如此輕吻,肯定當即會高興的發狂。
在張京墨假扮蟒女的記憶裡,廉君親吻試探他的次數並不多,但這一次,沒想到又被他遇上了。
廉君親吻完後,便看到了一張狂喜的面容,柔美的女子眼裡閃爍著極喜之情,伸手重重的攬住了他的頭,想要加深這個吻。
脣■舌交纏在一起,兩人似乎都格外的投入,直到張京墨氣喘吁吁,這個問才結束,他心中厭煩,露出的卻是痴迷的神色,他將頭靠在廉君的胸膛上,開口道:「人家想要……」
廉君聞言,輕笑一聲,道:「你今天要是好好表現,我晚上回來便賞你。」
張京墨聽到這句話,心中總算是松了口氣,他露出不情願的神色,口中哼哼了幾聲。
廉君點了點他的鼻子,他道:「聽話。」
張京墨咬著嘴脣,似有不願的的應了聲好。
廉君眼神落在張京墨身上,突然說了聲:「你這幾日用的是什麼胭脂?」
張京墨道:「隨便用的,怎麼了?」
廉君道:「我好像聞到你身上,有股平日裡沒有聞到過的香氣。」——這也是為什麼他會如此懷疑張京墨的原因。
香氣?能有什麼香氣?張京墨用的都是蟒女平日裡用的胭脂水米分,他聽到廉君的話,心中微微一緊,卻並不露怯,而是怒道:「什麼平日裡沒聞到過的香氣,我看你是在別人身上聞到的吧,既然這麼香你怎麼不讓她來幫你,跑到我這裡來說什麼混賬話。」
一個無理取鬧的女人,絕對是所有男人的噩夢,即便是廉君也不例外。
蟒女的性格向來都是潑辣直爽,不惹到她也還好,撒撒嬌看起來倒也挺可愛。但若是真讓她吃起醋來,那真是
廉君見狀,趕緊轉移了話題,他道:「你快些,外面的人已經等了許久了。」
張京墨故意嘟囔了幾聲,看樣子若不是今天有要事在身,還真要和廉君爭個一二了。
他慢慢的畫好了妝,又穿了身華麗的長裙,最後還和床上的男■寵陸鬼臼到了個別後,這才不太情願的出了門。
門外已有人等候多時,見到廉君和蟒女出來,先是行了個禮。
因為蟒女已經浪費了許多時間,廉君也不想再耽擱,直接道:「走吧。」
說完這話,幾人便御風離開了天元教。
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是西南邊的一座深山中的一口枯井。
西南邊境,是大陣破損最為嚴重,也是最初開始地方,而那口看似普通的枯井,便是大陣的一個陣眼。
張京墨至今不知道他們到底是如何找到這口陣眼的,他只知道,若是不阻止廉君一行的動作,恐怕不足千年,魔族的大軍便能踏平西南一地。
這次去枯井的人,有五個,除了廉君之外,其他人都是妖獸而非魔族。
而他們之間的共同點,便是種族十分特殊,兩頭山象,一頭五足犀,一頭八臂猿,還有張京墨所假扮的蟒女。
這些人的特殊之處便在於他們的種族都以力量著稱,能夠同廉君一起去枯井,顯然就是因為他們這與眾不同的力量。
艷芒蟒女的種族也十分特殊,也因此每次探枯井時,廉君都要帶上蟒女,而這也成了張京墨抓住的一個破綻。
三人行了半日,到達了枯井處。
那枯井上長著大量的青苔,周遭都是茂密的雜草,沒有一絲的靈氣從中泄露,若不是張京墨早就知道,恐怕也不會覺的這口枯井有什麼貓膩。
廉君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了,他幾步走到了枯井邊,然後朝著張京墨等五人招了招手。
張京墨緩步上前,跟在廉君身後,朝著枯井裡望瞭望。
廉君道:「如何?」
張京墨疑惑道:「這裡真的是陣眼所在?可我靠的這麼近了,也沒有感覺到一絲的靈氣啊。」
廉君笑道:「若讓你感覺到了,那還要我來做什麼。」他說完這話,便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然後毫不在意的重重劃到了手腕上。
黑色的血液瞬間便從手腕處涌了出來,然後落入了井中。
廉君道:「這陣法,是數百個上古大能演算布置的,自然有不同凡響之處,若不是時間流逝,削弱了陣法的威力,恐怕我們窮盡一生,也找不到這陣眼。」
張京墨露出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樣。
廉君冷冷道:「當年他們將我們妖魔一族驅逐入那荒蠻之地,將這靈氣充裕的大陸留給了人族,呵——也不知他們能否想到會有今天。」
張京墨知曉廉君向來都討厭人類,所以也開口應和了幾句。
廉君手上的血液不斷的涌入,他的臉色也因此逐漸變得慘白,但他手上的動作不但沒有停下,反而又是用匕首再次填上了新的傷口。
張京墨目中流露出擔憂之色,他說:「廉君,你損了這麼多的精血……」
廉君微微眯眼,口中輕輕喘息:「無事。」
聽到廉君這話,張京墨卻是心中冷冷一曬……無事?他倒要看看,這個廉君,是不是真的,無事!

☆、 第94章 殺廉君

張京墨走後,陸鬼臼所在的屋子外依舊有下人守在外面。
那下人便是之前帶陸鬼臼去找廉君的人,他得到蟒女的命令,說是只要裡面的人有吩咐,只要不太過分,都必須一一應下。
那下人雖然是對陸鬼臼十分的不以為然,但還是不敢違背主子的話,所以即便是在張京墨同廉君離去之後,也同樣是守在門外,看陸鬼臼是否有什麼要求。
就在聖女離開沒多久後,下人聽到屋子裡傳來了男人的聲音,那聲音道:「來人啊。」
下人聞言謹慎的推門而入,低著頭走到了床前詢問有何事。
陸鬼臼道:「門外就你一個人?」
那下人稱了聲是。
陸鬼臼又道:「他呢?」
下人知道陸鬼臼問的是聖女,他道:「聖女同廉君大人一起走了。」他說這話的時候,垂下的眼裡露出的是鄙夷的神色,在他的眼裡,陸鬼臼不過就是個吃軟飯的小白臉,雖然是被聖女強行帶回來的,但也沒見陸鬼臼有過什麼反抗的意思。想必是被美色所惑,懶得反抗了吧。
陸鬼臼似乎並不介意下人輕慢的態度,他淡淡的開了口,語氣涼涼的,聽上去讓人十分的不舒服,他道:「我知道了。」
下人又道:「公子還有什麼吩咐。」
陸鬼臼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沒有了。」
在聽完這三個字的剎那間,下人便感到了頸項一陣冰涼,他剛一露出愕然的神色,便眼前的景物猛地翻轉了過來,然後才感到了一陣無法忍受的劇痛。
被砍掉腦袋的下人,最後的意識是……原來頭被直接切掉,竟是如此的疼。
陸鬼臼拔劍必見血。
他斜斜的靠在床上,裸■露著上身,下身穿著一件黑色的勁裝,整個人的神色都顯出一種如石頭般的冷漠。陸鬼臼本來可以躲開朝他噴灑出的血液,但不知道為什麼,他並沒有刻意躲開,以至於此時渾身上下都被新鮮的血液濺滿了。
陸鬼臼道:「他走了?」
鹿書看到這一幕,心中生出一種怪異的違和感,隔了好一會兒才回了句是的。
陸鬼臼又問:「和誰一起?」
這絕對是明知故問了,之前張京墨便已告訴了陸鬼臼他的計劃,所以陸鬼臼自然也是知道張京墨是同廉君一起走了。
可他雖然知道了,卻還是要問,被陸鬼臼詢問的鹿書從嘴裡憋出一句話,他道:「陸鬼臼,你瘋了麼?」——這話他過去已是問了無數遍了,但好像未來他還得不斷的問。
陸鬼臼帶著滿臉鮮血,就這麼笑了起來,他笑容裡帶了些少年般的純真味道,鹿書怎麼怎麼看怎麼都覺的不舒服。
陸鬼臼像是在同鹿書對話,但更像是在自言自語,他說:「我早該知道的。」
若是張京墨想,總會輕輕鬆松的拋開他,而陸鬼臼能做的,只有在原地等待。
鹿書聽到陸鬼臼莫名其妙的說了一句話,他說:「我等夠了。」
天元教並不答,在西南一隅的教眾不過千人罷了,其中大部分都還不在教內。
而陸鬼臼同張京墨預計那般,輕鬆的掃蕩了整個天元教。
這不是陸鬼臼手中的星辰之劍,沾染血液最多的時候,但卻絕對是,奪取人命最多的一次。
天元教眾雖然有一部分是魔域溜過來的妖獸和低等妖魔,但大部分卻是被這些妖魔蠱惑的人類。
陸鬼臼並沒有一點手軟,甚至在手刃那些哭著哀求他的女子時,手中之劍,都未曾顫抖一下。
這些女子們在天元教修習了特殊的功法,以吸取男子修為作為修煉手段,一個個都生的楚楚動人——若不這樣,也怎麼勾引男子同他們交合呢。
而鹿書更是在這件事裡,充分的認識到,陸鬼臼絕對不是個會憐香惜玉的人。
這些人在陸鬼臼的眼裡,不過是一具皮囊罷了,他輕鬆的屠掉了整個天元教,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待他殺完這些人,就蹲在了園子的入口處。
鹿書無奈的叫他趕緊離開此地,以免有其他人回來發現此事,陸鬼臼卻說他要等張京墨。
鹿書惱火的勸到道:「陸鬼臼你莫要耍小脾氣,若是有人把你抓去了,你師父又得為了你受苦。」
陸鬼臼聽了這話,低頭想了想,居然也沒有反駁,而是沉默的站起來,趁著夜色離開了天元教的地盤。
他很擔心張京墨的處境,但他能做的事情並不多,所以不給張京墨添麻煩,就是他現在能做的最優意義的事了。
陸鬼臼不是個喜歡自卑的人,但他在張京墨的面前,卻從來自信不起來。
他的師父太神秘也太強大,好似天地之間沒有他不知道的事一樣,陸鬼臼只覺的張京墨像個真正的神仙,仿佛一移開自己的視線,那神仙便會羽化登仙。
陸鬼臼換了身衣服,又易了容,便在離天元教並不太遠的地方躲了起來,開始等待張京墨的回歸。
他知道,他的師父不會食言,若他說要回來,那必然是一定會回來。
就在陸鬼臼屠殺了天元教眾的時候,和張京墨在一起的廉君也在進行最後一步的儀式。
他在手腕上劃開的口子,流掉了身體裡大部分的精血——也這讓他極端虛弱了起來。
而在他將精血滴入枯井之後,幾人等待了一個時辰,便看發現枯井之內,竟是開始緩慢的升騰起一層薄薄的血霧。
這血霧的氣味,和廉君的精血一個味道,顯然就是他的精血化成。
廉君一直在掐算著時辰,待血霧最濃之時,那條通向枯井之中的鎖鏈,緩慢的抖動了一下,就好似廉君的精血喚醒了枯井底下的拴住的怪獸。
廉君看到這抖動,表情一下子便興奮了起來,他道:「可以了。」
這句可以了一說出,幾個原本站在旁邊觀看的妖獸,便退開幾步,就在枯井旁邊,變化回了原型。
這些妖獸的原型都是十分巨大,乍一看去,這鎖鏈不過是他們一根手指頭的粗細罷了。
張京墨站在廉君身邊沒動,他知道這時候還沒到用他的時候。
廉君審視了一下這幾頭妖獸,眼裡閃過一絲疑慮,似乎是在擔心他們能不能滿足自己的要求。
但浪費了如此多的精血,怎麼可能不嘗試一下就回去,廉君道:「將鎖鏈拉起來。」
幾頭妖獸聽了廉君的吩咐,便開始嘗試將鎖鏈撿起不斷的往外拉。
這鎖鏈卻好似沒有盡頭一般,他們拉了好一會兒都沒有拉到盡頭。然而這並不是這件事最難的地方,最難的地方是,越往後,那鎖鏈便越沉重,幾頭力量大到足以劈開山峰的妖獸,此時竟然有些舉步維艱。
妖獸其中之一的八臂猿足足有八條手臂,此時這八隻手都拉著鎖鏈,整張臉都因為過度用力變得有些扭曲。站在他旁邊的山象和五足犀,爺都牢牢的抓住了鎖鏈的一部分,然而他們卻沒辦法,再向後後退一步。
那鎖鏈之下,好似與大地相連,沉重的讓他們用盡了全力,甚至是踩碎了腳下的土地,也不能再將其提起一寸。
廉君不會看不出這幾頭妖獸的艱難,但他卻陰沉著臉色一言不發。
張京墨站在井旁,時不時朝著枯井投去好奇的目光,他說:「廉君,這底下到底是什麼呀,竟是這麼沉。」
廉君並不回答,一直帶著笑意的桃花眼此時也是一片冰冷,他估量著這幾頭妖獸的實力,在確定他們沒辦法再退一步的時候,才將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張京墨身上。
那冰光又冷又冰,沒有一絲的溫度,看張京墨就好像在看著一件稍微有些利用價值的物品,他緩緩開口,說了一句:「芒兒,可以了。」
一般這種時候,便該輪到艷芒出場了,艷芒力氣並不大,但她卻能讓正在用力的幾頭妖獸,力量在短時間內翻上一倍——這自然是以燃燒它們的生命為代價。
在艷芒的記憶裡,它們來到這裡已經不止一次了,但這一次,卻大概是最後一次,不然廉君不會捨得付出如此多的精血。
這幾頭妖獸都是廉君在魔域裡千挑萬選選出來的,之後又悄悄的帶入人界,可謂是費了不少功夫。
廉君不是個喜歡做白功的人,他的每一步都是在計劃內的,而根據他的推演,這一次,應該是快要可以將井內之物,拖出來的。
幾頭妖獸,都露出了痛苦的表情,那鎖鏈太沉,根本無法再拔起一點,但因為廉君,他們又不敢放開,於是隻能拼了命的堅持。
這會兒聽到廉君讓艷芒出手,妖獸們的眼神中均都透露出期待的神情——他們只知道艷芒可以讓人的力量變大,卻不知道這般好事,是要付出慘痛代價的。
廉君見張京墨不動,皺眉道:「艷芒?」
張京墨正支著腦袋,朝井裡看,他聽到廉君叫他,卻是臉上露出驚訝之色,他道:「廉君,你快來看看,這井裡可是有什麼東西出來了?」
廉君聞言,似有些疑惑嗎,但他並未多想,幾步走到了張京墨的身邊,也朝井裡望了去。
意外就發生在了這一瞬間,廉君感到身邊有勁風襲來,條件反射的朝旁邊閃去,但他失血過多,又沒有防備,這一下卻是被張京墨一劍結結實實的刺入了胸膛。
他被刺之後,疾身猛退,好歹是沒有被張京墨直接一劍刺死。
幾頭妖獸見到這樣一幕,均都露出驚愕之色,而因為這片刻的松懈,原本苦苦支撐的鎖鏈,再次滑入了枯井之中。
「你!」廉君口中吐出血液,以手按住了傷口,神色恨恨的看著張京墨:「艷芒,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麼?」
張京墨冷笑一聲隨手甩了甩劍上的鮮血,他說:「我自然是知道的。」
廉君神色驟然一變,他說:「你不是艷芒。」
「廉君果然聰明。」張京墨笑了:「不過這聰明,似乎來的有點晚啊。」他說完這話,便又是朝著廉君刺出一劍。
廉君狼狽的躲開,卻是牽扯到了胸部的傷口,他不斷的咳出血塊,明顯傷到了內臟。
那幾頭妖獸見到如此場景,只好放開了手中的鎖鏈,想要來幫襯廉君一二,但十分可惜的是,之前為了拉動鎖鏈,幾頭妖獸均都用盡了全力,這會兒想要攻擊張京墨,卻是力有不逮。
張京墨不想和這幾個小嘍囉糾纏,直接從須彌戒裡,放出了成功進階的朱焱。
朱焱進階成功後,便一直在須彌戒裡沉睡,這會兒終於被放出,自然是高興的不得了。它出來之後,便抖了抖翅膀,化作了一隻遮天蔽日的火鳥,同之前相比,它的羽毛顏色更加艷麗,頭頂之上,出現了十分美麗的羽冠。
廉君見多識廣,哪會不認得朱焱,他看到朱焱的瞬間,表情就扭曲了:「你——」
張京墨面無表情的對朱焱下了命令:「把那幾頭蠢物,都給我吃了。」
朱焱已是許久沒有吃活物,聽到張京墨的吩咐,興奮的不得了,它在天空中盤旋片刻後,便朝著幾頭妖獸攻了過去。
廉君見狀,知道那幾頭力竭的妖獸,根本不是朱焱的對手,他咬了咬牙,毫不猶豫的轉身欲逃。
張京墨冷笑一聲:「廉君,你這是要去哪兒啊。」他說完,便追了上去。
廉君到底是費了太多的精血,原本可以同張京墨一戰的他,此時只能狼狽逃竄,然而逃出的他卻很快被張京墨追了上去,堵在了清渠的荒山之上。
廉君滿身鮮血,臉色煞白,哪裡還有了之前風流倜儻的模樣,他咬牙道:「你到底是誰?」
張京墨臉上沒什麼表情,他道:「你想知道我是誰?」
廉君憤憤道:「我知道今日我逃不掉,既然我是必死之人,總該讓我死個明白。」
「必死之人。」張京墨聽到這話,玩味了笑了起來——他當年,還真是被廉君這手段坑過。
那一世張京墨也是成功的坑了廉君一把,在追殺廉君的過程裡,廉君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他說:「既然我都要死了,那你總該讓我死個明白。」
而太過天真的張京墨,信了廉君的話,他直接坦白了自己的身份,然後——刺死了廉君。
那時的張京墨,完全沒有料到,眼前這個栩栩如生的廉君,只不過是一具傀儡罷了。而他的真身,還遠在魔界。
廉君為了解開陣法,不得不借用分神,但他的力量過去強大,又無法從縫隙之中擠過來,於是便只好派來了這麼一個神形具備的傀儡。
之後的事情自然是猜都不用猜,自報了身份的張京墨,在魔族入侵後,被廉君四處追殺,簡直過的比老鼠還慘。
而現在,聽著廉君的問話,張京墨眯起眼睛笑了,然後他說:「就你這種螻蟻還想知道我的名字?不過既然你要死了,告訴你也無妨,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便是枯禪谷的少谷主,天麓。」
廉君聽到這個名字,便眼神一暗,似乎是記下來了。看到張京墨朝他走過來,他也不躲,就這麼直直的看著他。
張京墨生出劍,挑起了廉君的下巴,他的語氣冷漠:「好好的魔界不待,跑來人類的地盤做什麼?既然是老鼠,就該有老鼠的覺悟。」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自己變成了天麓的模樣。
廉君眼神陰冷的盯著張京墨,似乎是要將張京墨的模樣死死的記在心頭,他道:「你是如何知道我想做什麼的?」
「我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張京墨的聲音也同意的幽冷,聽上去沒有一絲的溫度,他道:「我告訴你……我還知道其他的陣眼在哪裡,不過可惜,你這輩子,都找不到了。」
聽到陣眼鏈子,廉君的表情一變,他的頸項被張京墨用劍劃出了血痕,此時正緩緩的溢出鮮血。
張京墨說:「怎麼,看你面色不甘,還有什麼想問的?」
廉君聽到這話,卻忽的笑了,他的桃花眼彎出一個漂亮的弧度,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張京墨始料未及的動作——將自己的胸膛刺入了張京墨的劍刃。
張京墨只不過愣了剎那的神,便感到嘴脣上一震刺痛,他這才反應過來廉君做了什麼,咬著牙一把將廉君推開了。
這一下張京墨推的極重,廉君本就受了傷,又被張京墨連刺兩劍,更是顯得奄奄一息,被張京墨推開後,他趴在地上沒能再起來,呼吸也逐漸的微弱了下去。
張京墨重重的擦了擦嘴,朝著他吐出了兩個字:「噁心。」
瀕死狀態的廉君聽到這兩個字,竟是低低的笑了起來,他口中輕輕念叨:「枯禪谷……天……麓,很好……我……記住你了。」
說完這話,廉君便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張京墨:「……」記吧記吧,就怕你記不住呢。
就在天麓咽氣不久後,吃的肚子滾圓的朱焱也回來了,它又恢復成了原本小雀的模樣,停在張京墨的肩頭,小小的打了個嗝。
張京墨摸了摸它的腦袋,問了句:「好吃麼?」
朱焱啾啾兩聲,蹭了蹭張京墨的下巴,顯然心情是非常的好。
張京墨道:「每天都吃這麼多,我可是養不起你了。」
朱焱聞言狀似有些不滿,又用那小小的尖喙啄了張京墨兩下。
張京墨見狀,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接著他隨手甩出一團火焰,將廉君的屍體直接燒成了灰燼。
那幾頭巨大的妖獸,一隻都沒能從朱焱處逃脫,全都做了口糧進了朱焱的肚子裡,待張京墨走到那口又變得平靜的枯井旁時,除了周圍被毀壞的樹木,看不到一點妖獸來過的跡象。
張京墨站在井邊,朝井裡面望瞭望。
朱焱站在張京墨肩頭,也朝裡面望去,它似乎有些好奇,扇了扇翅膀竟是想要飛進井裡去。
張京墨沒有攔,只是掏出幾枚丹藥,又喂給了朱焱。
朱焱啾啾幾聲,吃了丹藥,便直接飛入枯井裡了。
朱焱火光從開始的明亮,到後面的隱約不清,最後消失在了井裡。
張京墨在看到朱焱消失後,便轉身坐到了枯井旁,開始了耐心的等待。
朱焱不是第一次下井了,所以他也沒有太過擔心,口中數著時日,計算著朱焱歸來的時間。
在這期間,張京墨又給陸鬼臼送了只紙鶴,確認他是否安全。
一直藏匿著的陸鬼臼,收到了張京墨的來信,他看到張京墨在信上叫他再耐心等待數月,事情辦完後,便會回來找他,還問他天元教處理的如何,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
陸鬼臼很認真的回了信,他說他沒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讓張京墨注意安全,自己會一直等他。
張京墨收到了陸鬼臼的回信後,心便安了下來。
而此時天元教整個教派被滅的事情,卻是傳遍了整個西南。天元教雖然是個小教派,但其發展速度卻是毋庸置疑的。
顯然竟是莫名其妙的被人滅了整個門派,一時間有些人心惶惶。
有人說是有人看上了天元派的聖女,才出此狠手,有人說他們是發現了什麼寶物,才被人滅口……
各種說法層出不窮,有的倒也和真相沾上了些邊。
陸鬼臼住在離天元派不算太遠的一座小鎮裡,他這次化形的模樣十分普通,自然也沒有了之前那般讓人艷羡的待遇。
沒有了之前的急切,在這次等待中,陸鬼臼的心情格外的平靜,平靜的鹿書都嘖嘖稱奇,說陸鬼臼是改性子了。
陸鬼臼也不反駁,依舊是該幹什麼幹什麼,沒有顯露一絲的焦躁。
兩人分別了足足三個月。
九十二天后,陸鬼臼終於見到了回歸的張京墨。

☆、 第95章 石碑

就在張京墨擊殺人界廉君傀儡的時候。
魔界本在同屬下商討事宜的廉君本尊,忽的臉色大變,口中連續吐出幾口鮮血。
屬下見狀,露出驚色,道:「主子您這是——」
廉君接過侍女遞來的手帕,緩慢的擦乾淨了嘴脣上的鮮血,眼神陰冷無比的說了一句:「我記住你了。」
屬下露出惴惴不安的神色,但他也知道廉君這話並不是在針對他,所以只是跪在地上沒有答話。
廉君似乎受傷頗重,他血吐完後,沉默的坐在椅子上許久都不曾說一句話。
一時間屋子裡的氣氛變得格外凝滯。
跪在地上的下屬,額頭上溢出滴滴冷汗,順著臉頰滑下,他可是清楚的記得,前兩天就有一頭金丹期的妖獸,因為惹怒了廉君,竟是被活生生的剝了皮,剝皮之後,廉君又將苦苦求饒的妖獸魂魄抽出直接毀掉了。
廉君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的模樣顯然是在思考什麼,他手撐著下巴,眼睛看向遠方的一點,直到下屬臉上溢出的冷汗,低落到地上發出的細微的聲響,才將他的神志喚了回來。
他這才淡淡的開口,道了聲:「下去吧。」
屬下露出如釋重負的眼神,趕緊連滾帶爬的出了屋子。
廉君的手在木椅把手上輕輕敲了敲,然後說了一句:「去查。」
他說出這句話後,便見屋子裡的屋梁上,飛出了一隻黑色的影子,仔細看去,才發現是一隻面目猙獰的黑色蝙蝠。
廉君又道:「天麓?這個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張京墨成功的陰了天麓一把,事實上這個誤會,其實很容易就能解開,只要廉君和天麓兩人見了面,以廉君的敏銳,很快就會發現天麓並不是他要找的目標。
但他們兩個能見面麼?在魔族大批入境之前,廉君都會坐鎮魔界,根本沒有同天麓見面的機會,而就在這段時間裡,以張京墨對廉君的了解,他絕對會想方設法的騷擾天麓——至於他為什麼那麼清楚,是因為他自己就被廉君這麼永無止境的騷擾過。
時不時有小魔進行偷襲的這件事,雖然並不能傷到天麓一二,但絕對足夠讓他煩惱了。
以天麓的個性,被廉君這麼騷擾,雖然騷擾的原因是張京墨,但也絕對會和廉君結下梁子。
就算最最壞的情況是,這些張京墨的設想都沒有實現,那對他也無太多的影響,反正他和廉君早晚都要硬碰硬,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所以早些撕破臉皮,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影響。
落入枯井的朱焱,從枯井裡帶出了一塊十分普通的陶瓷片,那瓷片乍看起來並無什麼特別之處,似乎是從什麼瓷器碎掉後留下的碎片。
但那瓷片以入手,張京墨便感到了其不同尋常的地方。
濃郁的靈氣由上面散髮出來,只是握在手中,便能感到源源不斷的靈氣從手中進入經脈,並且這靈氣十分溫和,簡直就像是一條移動的靈脈。
張京墨早就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了,這瓷片,就是布陣法器碎落的一角。
只是一角便如此的不同凡響,由此也能看出當年的上古修士們,布下這陣法的手筆有多大。
這口枯井,除了作為陣眼之外,還有一個作用,便是在大陣崩壞之時,會將布陣的一些靈器吸入其中。當年的張京墨也是很久之後才悟到,那些魔族到底在這口井裡得到了些什麼。
張京墨取出瓷片後,便將瓷片貼身放著了。
這瓷片送給陸鬼臼是最好的,因為瓷片上的靈氣十分溫和,可以用來溫養身體,愈合傷口。陸鬼臼練《血獄天書》受的那些傷,用這靈氣滋養,可以減輕疼痛。
朱焱取了一塊瓷片,便有些累了,它停在張京墨的肩頭上,顯得有些昏昏欲睡。
張京墨又喂食了朱焱幾顆丹藥,就讓它去休息了。接著他便帶著瓷片,回到了陸鬼臼所在之處。
張京墨回來的時候,陸鬼臼正在喝酒。
西南邊的酒是用碗來裝的,一倒便是足足一海碗,味道也格外的辛辣,一口灌下去,便覺的喉嚨和胸腹都好似燒起來了一般。
陸鬼臼往嘴裡扔了顆豆子,拿起碗對著嘴,咕咚咕咚的咽了大半。
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滑落到頸項上,他也不擦,直到一碗酒被他喝盡後,才將碗放到桌子上,抱起酒罈子,又滿上了。
陸鬼臼在這裡喝了一天,起初老闆還要勸幾句,但後來見他絲毫沒有要醉的意思,便也懶得管他了——反正陸鬼臼給他的銀子,買這些酒已是綽綽有餘。
張京墨找到陸鬼臼後,也沒有招呼他,他徑直走到了陸鬼臼的面前,直接坐下,喝道:「老闆,再拿個碗來。」
老闆哎了一聲,又問他們還要不要點其他的下酒菜。
張京墨想了想,開口道:「來斤牛肉吧。」
陸鬼臼看到張京墨,手上的動作停下了片刻,開口叫了聲師父。
張京墨道:「如何?」
陸鬼臼道:「痛快。」
張京墨眼裡浮出笑意,這時店家拿來的碗也送了上來,他抱起酒壇直接滿上了面前的碗:「乾。」
陸鬼臼定定的看著張京墨,也從口吐出一個字:「乾。」
二人碰了碰酒碗,接著便是一飲而盡。
張京墨的心情似乎非常的好,嘴角掖著明顯的笑容,兩人都十分默契的沒有開口,只顧著喝酒吃肉。
待剛上來的一斤牛肉吃完後,陸鬼臼才道了聲:「師父那邊怎麼樣?」
張京墨道:「自然是十分的順利。」他眉目溫柔,從懷裡取出了一塊看起來十分普通的瓷片,遞給了陸鬼臼。
瓷片一入手,陸鬼臼就知其不是凡物,他道:「好東西。」
張京墨道:「給你的。」
陸鬼臼聽到這話,本該是高興的,師父願意給他東西,說明師父喜歡他,顧著他,可是陸鬼臼卻無論如何,都扯不出一個笑容。
他的嘴角勉強動了動,露出一個不太像笑容的笑容:「謝謝師父。」
張京墨沒有注意到陸鬼臼的異常,他正在思考著之後的事,大陣破損一事已是定局,唯一能改變的,便是延緩大陣破損的時間。
陸鬼臼又道:「同師父一起的那人呢?」
張京墨道:「廉君?」
陸鬼臼嗯了一聲。
張京墨道:「自然是滾回他的魔界去了。」他說完這話,又笑了,「這會兒大概正在惱怒吧。」
陸鬼臼輕輕的嘆了口氣,將那瓷片死死的握在了手心裡。
二人飲酒至深夜,才回了客棧。
為了方便交流,二人睡在了同一間房,當然,這間房裡,有兩張床。
陸鬼臼睡在靠窗的那邊,張京墨睡在靠門的這邊。
師徒二人夜聊了許久,但大多數時間,都是張京墨在說,陸鬼臼在聽。
張京墨沒有和陸鬼臼說大陣破損一事,他只是提到魔族應是有其他大動作,讓陸鬼臼萬事小心。
陸鬼臼一邊聽,一邊口中應和,沒過多久呼吸便均勻了下來,張京墨扭頭一看,才發現陸鬼臼竟是睡著了。
張京墨見狀,露出一個笑容,也閉上眼睛,進入了夢鄉之中。
陸鬼臼到底睡沒睡著,只有鹿書清楚,他見陸鬼臼閉上眼睛不再附和張京墨的話,而是做出一副裝睡的模樣,疑惑道:「你為什麼不說話了?」
陸鬼臼道:「師父在瞞著我。」
鹿書聽到這話,有些莫名其妙,他道:「什麼叫瞞著你?你師父,不一向都是瞞著你的。」這句話倒是很有幾分道理。
陸鬼臼地區的確是從頭到尾都在被瞞著,起初張京墨獻祭自己的身體,之後的枯禪谷一行……直到現在。
張京墨的計劃裡,有陸鬼臼,但他卻從未打算將自己的計劃告訴陸鬼臼。
而陸鬼臼呢,只能無原則的接受張京墨的好意。
次數多了,陸鬼臼發現自己竟是有些疲憊,他說:「我有種預感。」
鹿書問:「什麼預感?」
陸鬼臼道:「有預感,師父又要有什麼大動作了。」
鹿書聞言皺眉。
陸鬼臼道:「我……」他說出了這個字,便息了聲,下面的話似乎已是說不出來了。
鹿書覺的陸鬼臼的狀態有些不對勁,但他又說不出哪裡不對,想了想曲,只當做陸鬼臼想多了。
鹿書說:「你師父對你好,你便受著唄,待將來你出息了,就好好對他。」
陸鬼臼安靜了好一會兒,才低低的回了句:「是啊……等我,將來……出息了。」
說完這句話,他就沒有再理會鹿書,看起來似乎是睡著了。
第二日,張京墨又準備帶著陸鬼臼上路了,這次二人的目的地,就是那陣法破損之處。
張京墨最為擔心的廉君已經被解決掉,天元教此時也幾乎是土崩瓦解。
此時再去大陣處,似乎就沒有什麼危險了。
就在二人離開客棧之時,張京墨卻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那是個漂亮的女人,和周遭的人不同,她穿著一身長衣長袖,面如寒霜,右手邊掛著一把長劍——最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她本人,而是她手上牽著的一根繩子,繩索的那頭,竟是系在一個男人的頸項上。
那男人一邊踉蹌的跟著女人走,一邊低低的罵著髒話。
張京墨微微頓下的腳步,被陸鬼臼注意到了,他問:「師父認識這人?」
張京墨嗯了一聲,還是沒有上前打招呼,他說:「這是你師姐。」
陸鬼臼眉頭一皺,這才想起,自己似乎還有個二師姐,只是沒想到如此的巧,居然在這裡遇到了。
張京墨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對著陸鬼臼說了聲:「走吧。」
陸鬼臼應和了聲好,便跟在張京墨的身後準備離開,可哪知二人剛走幾步,便聽到跟在那女子身後的男人大聲叫了起來,他說:「男人婆,你要是不把我放開,我就把那個秘密告訴你師父!」
張京墨的二弟子聞言,冷笑一聲,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條鞭子直接甩到了男人的臉上,她怒喝道:「告訴我師父?呵,你先找到他在哪裡再說吧!」
張京墨聽到二人這般對話,並沒有停下腳步,只是眼神裡似有些疑惑。
陸鬼臼對張京墨門下所有同張京墨有接觸的人都抱有深厚的敵意,所以自然也不會停下,而是緊緊的跟在了張京墨的身後。
那男人慘叫一聲,怒道:「你居然還打我——我告訴你,你再打我一下,我保證你會後悔的!」
張京墨的二徒弟也不是個輕易被威脅的人,她本來就冰冷的面容,這下子更是冷的嚇人,她垂下頭,在男人的耳邊說了幾個字,男人的慘叫聲一下子就停住了。
不但停住了,還露出一副驚恐萬分的模樣。
她冷笑道:「所以,你最好給我……乖乖的,懂了麼?」
男人囁嚅幾句,朝著張京墨和陸鬼臼離去的方向望了好幾眼,最終還是咬了咬牙道:「我說來你可能不信,但是剛才那人……真的是……你的師父。」
女人的目光在男人身上轉了幾圈,似乎在估量他說話的真實程度,但她也清楚,這種情況下,撒如此愚蠢的謊言是非常不明智的。
既然不是撒謊,那便說明,剛才離開的兩人,真有可能是她的師父。
「師父。」已是幾百年未見,但她卻依舊清楚的記得他的面容,她輕輕用鞭子輕輕的在手掌上打了打,道:「若是我的師父……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男人道:「我說的都是真話,你可別打——啊!」
他話還沒說完,就又挨了一鞭子,女人冷笑一聲:「誰同你說,你說真話,就不會挨打了?」
男子目瞪口呆,一句反駁的話都沒能說出來。
張京墨並未想到在這裡居然能看到自己的二徒弟,但見她的模樣,似乎是過的不錯……既然如此,他也就沒有同她相認。
陸鬼臼自然也是樂得見到此景,他可是巴不得他的師父只有他這麼一個徒弟……
但晚點出生還是要吃些虧的,比如即便是陸鬼臼不樂意,但他的頭頂上還是有了個師兄和世界。
這件事似乎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二人全力趕路,僅僅花了半月的時間,就到達了大陣的邊境。
若說西南一地本就荒無人煙,那大陣邊緣的這塊地方,卻能夠稱得上沒有活物的絕地了。
陸鬼臼並沒有見過這陣法到底是何種模樣,所以第一次見時,還是露出了驚艷之色。
只見一片荒蕪的土地上,矗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這石碑上的字體龍飛鳳舞透出森森的劍意,陸鬼臼認了許久,才依稀認出那是幾個形態各異的「殺」字。
張京墨道:「萬年前在西南布陣的大能修士,乃是一名劍修,據說當年他布陣之時,在這石碑之上,刻上了六個殺字,那劍意直衝雲霄,居然引下了天罰。」
陸鬼臼似懂非懂,他道:「師父,你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張京墨看了陸鬼臼一眼,然後遙遙的指了指大陣那頭,他說:「你看。」
陸鬼臼順著張京墨所指方向看去,卻並沒有看到什麼特別的東西,石碑之後,依舊是荒涼的徒弟,唯一不同的便是,石碑後的土地連一根雜草也沒有。
張京墨道:「你同我來。」說完,他便朝著石碑走了過去。
陸鬼臼跟在張京墨身後,朝那石碑走去,然而當他離石碑越近,便越發的感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在這恐懼之中,卻又夾雜著顫慄的興奮,就好似有生之年終於見到了可以匹敵的對手。
張京墨道:「有何感?」
陸鬼臼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他說:「害怕?」直覺使然,他並沒將自己的興奮說出來。
張京墨點了點頭,道了句:「我當年第一次看到時,也很害怕。」
陸鬼臼敏銳的察覺了張京墨這句話中的含義,他說:「師父不是第一次來這裡。」
張京墨自覺失言,被陸鬼臼這麼問起,就不鹹不淡的嗯了一聲。
好在陸鬼臼也沒有太過仔細的詢問,很快便將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石碑之上。
張京墨見陸鬼臼目光灼灼,一刻也不願將眼睛從石碑上移開,便道:「別看太久,看久了,這劍意容易傷人。」
陸鬼臼嗯了一聲,只是移開了片刻,就又把目光投了上去。
見狀,張京墨露出了無奈之色,當年的他和陸鬼臼差不多,第一眼看到這石碑時,根本移不開目光,甚至恨不得把眼睛貼在上面。
之後他便吃了苦頭——眼睛被這石碑上的劍意直接傷到了。好在幾天后就恢復了過來,並沒有什麼大的影響。
後來張京墨才知道,若是魔族的人見到了這塊石碑,修為略低者,甚至有可能直接被劍意擊殺。
陸鬼臼在百凌霄那裡學了百年的劍,這會兒見到這凜冽的劍意,自是不願將眼睛移開一刻,但他很快就感到眼睛有些疼痛,眼眶裡甚至開始浮現出薄薄的淚水。
張京墨見陸鬼臼還是執拗不肯放棄,便伸出手在他的腦袋上敲了敲,皺眉道:「不要你這雙眼睛了?」
陸鬼臼被陸鬼臼一敲,才回過神來,他笑一聲,道了句:「看的太入迷了……見碑如見人,這位前輩,一定是個很厲害的劍修。」
張京墨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陸鬼臼:「悟到了什麼?」
陸鬼臼道:「還差些火候。」
張京墨眉頭微微皺起,他知道悟道這種事情,向來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若真的讓陸鬼臼的一雙眼睛來換一次悟道的機會……似乎倒也不虧。
反正若是陸鬼臼的瞎了,他也有辦法治好。
張京墨思量之下,道了聲:「繼續看吧。」
陸鬼臼聞言有些驚訝,他遲疑的叫了聲師父,似乎在疑惑為什麼張京墨如此快的改變了主意。
張京墨淡淡道:「若是你能悟出什麼,受傷倒也值得,不必擔心,我有法子治好你的眼睛。」
陸鬼臼聞言嗯了一聲,隨即就迫不及待的又看向了那塊石碑。
本來張京墨只是打算讓陸鬼臼見一見這石碑,卻沒想到有了意外的收穫,他看見陸鬼臼乾脆席地坐下,好似入了魔一般盯著面前的石碑不肯移開一刻。
趁著陸鬼臼悟道的時間,張京墨走向了石碑之後的大陣。
那陣法看似無形,但若是走到其面前,便能清楚的感到它的存在,張京墨從須彌戒裡出去了一朵小小的,黑色的小花。
那小花一被取出,便如同向日葵那般倒向了一般,它的花瓣甚至仿佛有了生命,開始不斷的輕顫。
張京墨便開始根據這小花指引的方向,開始尋找這大陣到底是何處破損了。
事實上每一世這大陣破損的地點都不相同,而且破損程度也有高有低,有的張京墨能夠輕易的解決,有的卻需要他花費一番功夫。
但現在看他手上這朵如此興奮的模樣,想來也不會是個太小的缺口——這花以吸食魔氣為生,陣法破損口子,就是魔氣最為濃郁的地方,也是這花朵最喜歡之處。
張京墨隨著花朵很快便找到了他想找的地方,那花朵停在半空中不再移動,但若是張京墨想要朝其他地方走去,它便會顯露出一副戀戀不捨的模樣。
張京墨知道自己這便是找對了地方,他的手輕輕的朝著大陣所在之處探去,果不其然,他的手輕易的從這邊穿了過去
雖然只是一剎那,但張京墨的手還是被魔界的罡風,刮的鮮血淋淋。
受了傷,張京墨也不惱,面上反而露出笑容——這一處,應就是需要補上的地方了。

☆、 第96章 意外

陣法破裂之處,同他處肉眼看去並沒有什麼不同,直到張京墨的手上靈巧的掐出了一個微型陣法將這處覆蓋了進去。
陣法覆蓋上去的一刻,便可見眼前空無一物的荒地,被一道淡淡的光芒隔開了,光芒的這頭是人類的領地,光芒的那頭則是黑氣彌漫的魔界。
而這隔開兩端的光芒之間,卻出現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口子,由個口子裡,不斷的溢出黑色的瘴氣。而在這黑色的瘴氣之中,甚至隱約可見各種奇奇怪怪的細小生物,從那黑屋之中灌進入來,這些細小的生物進入人界後,大部分直接被立在外面的石碑上的劍意殺死,小部分生命力頑強一些的,則是掙扎著便迅速的朝四處奔逃開來——這些生物,幾乎都是低等的魔界生物。
張京墨祭出的陣法,可以暴露出大陣破損之處,更是可以顯露出魔氣,他看著那源源不斷涌入人界的黑色霧氣,口中不由的輕嘆一聲。
人類修士承祖先恩德,過了萬年的好日子,終於要到頭了。
張京墨想到這裡,便又打起了精神,他從袖中掏出了兩枚符?,然後以劍劃開了手掌,將精血滴再其上。
符?見血之後,便發出幽幽的白光,同那污穢的黑色魔氣比起來,顯得格外的聖潔。張京墨手上的動作並不停,他舉起劍又是將傷口劃的更深,直到他的血液將符?完全浸泡,才停下了動作。
精血乃是命之本源,之前若不是廉君以精血祭祀枯井,張京墨也不可能那麼輕易的得手,而現在輪到他用精血開啟陣法,臉色自然也是不大好看。
精血浸泡的符?,緩緩從張京墨的手上升起,接著它們開始以一種特有的軌跡在空中飛舞起來,若是仔細看去,便會發現它們竟是在自行凝結陣法。
這兩張符?,是張京墨準備了很久的東西,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有一天會出現在西南邊境的大陣之旁,利用這符?來延緩大陣破損的速度。
隨著符?不斷在空中漫舞,一個精緻的陣法,展現在了張京墨的眼前。他見此景,一直緊繃著的心終是一松,眼神裡也帶上了幾分暖意。
陣法既成,張京墨就知道此事已定,他放下了心,扭頭看向正坐在石碑旁的陸鬼臼。
陸鬼臼坐在那劍意凜然的石碑前面,眉頭緊皺,身上竟是騰起可與石碑相匹配的鋒利劍意。
看來陸鬼臼,是真的在這石碑之前成功悟道了。
如此難得的事,於陸鬼臼而言卻好似家常便飯,張京墨看在眼裡,也不由的生出了那麼一兩分艷羡之意。
身後的符?已落成陣法,傳來一聲清脆的響聲,張京墨轉身,正欲抬步朝陸鬼臼走去,卻忽的臉色大變,朝著右側一閃
然而他的動作到底是晚了些,只見一條黑色的觸手竟是抵住了那符?化成的陣法,硬生生的從大陣之中的小口內擠了出來。
張京墨被這觸手猛地抽到了腰側,感到一陣劇痛,他拔身欲後退幾步,卻見原本一根粗壯的出手硬生生的分裂成了好幾條小觸手,直接纏住了他的腳。
張京墨臉色難看了起來,他硬生生的咽下了本該吐出的鮮血,右手拔劍欲砍,手腕卻又同樣的被出手緊緊纏繞捆綁。
這幾個動作幾乎就發生在一瞬間,不過是幾息的功夫,張京墨就被這觸手制住,一時間完全反抗不能。
那觸手上的魔氣對人類有著嚴重的腐蝕效果,張京墨被纏住的手腳,片刻之間,身體就已是鮮血淋淋。
張京墨身處不利,卻並不慌張,他微微張口,便從口中吐出了一道道靈氣化為的尖刃,直直的打到了觸手之上。
觸手被張京墨吐出的尖刃斷開了幾條,但又很快恢復了過來,然而它將張京墨纏繞起來後,動作竟是停頓了起來,仔細一看,它居然開始猛地朝著魔界收縮。
張京墨見到此景,立馬反應過來這觸手的最終目的,原來這魔獸並不想將他殺死在這裡,而是要藉口那個破開的口子,硬生生的將他拖進魔界。
這種情況,是張京墨從未遇到過的,他之前的那一百多世,已經填補了無數次這陣法的破損之處,但卻是從來沒有見過這觸手模樣的魔物,更別提被它突然襲擊了。
張京墨失了部分精血,又太過相信自己之前的經驗,這才導致他被觸手初襲之時顯得毫無還手之力,待他反應過來,面上便浮起了一抹冷笑,他說:「蠢物。」
這兩個字一吐出口,張京墨的渾身上下都爆發出濃烈的劍氣,這劍意和陸鬼臼的堅硬凌冽不同,更像是雪山上流淌下來的至寒之水,雖然看似柔和,但也足夠致命。
黑色的觸手被劍氣瞬間炸開後,便鬆開了被舒服住的張京墨,他的手上身上都帶上了傷,陸地後一腳踩上了那在地上蠕動的觸手,口中冷冷道:「滾。」他知道魔界那頭,這觸手的本體,一定可以聽到他的話。
那觸手被張京墨這麼一踩,緩緩的停下了蠕動。
張京墨見那觸動不再動彈,才移開腳步,抬目朝著泄露魔氣的破損之處望去,他只是看了一眼,便察覺了不對勁的地方——然而他察覺的已經太晚了。
剛才被他的靈氣直接爆裂的觸手,有不少殘肢都濺射在了他的身上,此時那些殘肢竟然全都變化成了新的觸手,不過瞬息間便形成了一張大網,眼見就要將張京墨整個人都包裹在裡面。
張京墨還欲拔劍,卻猛地感到腹部劇痛,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的腹部被一條化為尖刃的觸手貫■穿。
這觸手帶著腐蝕的效果,幾乎是片刻就將張京墨的腹部侵蝕出了一個大洞,張京墨伸手握住那觸手,硬生生的將它拗斷拔出了自己的身體。
這些傷,對張京墨來說並不算太重,若給他些時間,他也有把握將這觸手直接斬殺。
但眼前的情況卻是,張京墨離那大陣破損之處不過一丈之距,那觸手也好似不怕疼一般,被斬斷了又不停的附著到張京墨身上,不計代價的將張京墨朝著那洞口拖了過去。
張京墨見勢不妙,正欲用盡全力一搏,眼前卻有白色的劍光閃過。
那劍光所到之處,黑色的觸手便一塊塊的往下掉落,它不斷的再生,卻也敵不過張京墨和那劍光的合力斬殺。
待眼前的觸手散盡,張京墨終是見到了劍光的主人——陸鬼臼。
本該在石碑旁悟道的陸鬼臼,此時站在了他的面前,手掌執著的星辰劍沾染了不少黑色的污血,他看向張京墨的目光裡充滿了擔憂,開口叫了聲:「師父。」
張京墨腹部疼痛,臉上慘白,他道:「把陣法壓下去。」那符?製成的陣法,還未落下便被觸手頂起,若想要陣成,恐怕還需得張京墨助其一臂之力。
陸鬼臼皺起眉頭,他道:「師父,你先退開,我來。」
張京墨點了點頭,也不逞強,緩步從那觸手構成的大網之中走了出來。
黑色才觸手被他們二人合力斬成了肉沫狀的碎片,看起來應該是怎麼都拼不起來了,但張京墨還是有些微妙的不安,他後退幾步,皺眉道:「你且小心些。」
陸鬼臼點了點頭,提著星辰便朝著那洞口走了過去。
張京墨見到這一幕,不知怎的心頭猛地的跳了一下,他張口大喊:「陸鬼臼!回來!」
陸鬼臼聞聲疑惑轉頭——就在這個瞬間,那拳頭大小的洞口之後面,居然又鑽出一條巨型觸手,直接纏住了陸鬼臼的腰,將他裹了進去。
張京墨顧不得疼痛,直接朝著陸鬼臼撲了過去,他的動作十分迅速,好歹是抓住了陸鬼臼的一隻手。
「師父!」陸鬼臼的腰被觸手纏住,往洞口另一頭拖去,張京墨拉著陸鬼臼的手,咬著牙罵出了一聲髒話。
那觸手的力量十分巨大,顯然也是金丹後期的魔獸,他知道張京墨此時虛弱,所以也並不急切,而是就這麼一寸寸的把陸鬼臼往裡面拉。
張京墨無力和這巨大的力量抗衡,但他也決不能容忍陸鬼臼就這麼被拉入魔界——這是他養了幾百年的徒弟,這是他這輩子的希望!
生出了壯士斷腕之心,張京墨的語氣冷了下來,他說:「鬼臼,你怕疼麼?」
陸鬼臼聞言死死的抓住張京墨的手,他說:「師父,鬼臼不怕疼。」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麼都不怕。
張京墨看向陸鬼臼被纏住的腰身,然後輕輕道:「別擔心……不會疼很久的。」他說完這話,便再次拔出了劍。
陸鬼臼並不知道張京墨要做什麼,但他看到張京墨舉起劍朝他斬下來的時候,他的眼神裡還是露出了一絲驚訝,不過這驚訝轉瞬而逝,很快就恢復了平靜——他知道他的師父不會傷到,若他師父這麼做,那總該是有這麼做的理由。
然而張京墨這用盡全力的一劍,卻沒能斬斷陸鬼臼的腰身,而是被另一條觸手硬生生的擋出了,那觸手被斬的成了兩段,卻也攔下了張京墨的攻勢。
張京墨揮劍之時,拉住陸鬼臼的力量變得小了一些,而那觸手借機發力,竟又將陸鬼臼的半個身子,都拉入了洞口。
張京墨氣的渾身發抖,他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直接把陸鬼臼的腦袋砍下來,再用那心臟為他復活。
但面對陸鬼臼信任的眼神,張京墨一時間竟然有些下不去手。
不過是片刻的遲疑,張京墨就感到魔界那頭傳來一陣猛力,這一次陸鬼臼只剩下了肩膀之上的部位被留在外面。
陸鬼臼感到自己被拉入魔界的身體,被罡風刮的一陣陣的疼痛,他抬頭看著張京墨少有的猙獰表情,卻是低低的笑了起來,口中叫了一聲:「師父。」
張京墨腹部的傷口再次劇烈的疼痛了起來,他這一刻才隱約意識到,那觸手的目標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是他,而是坐在石碑旁的陸鬼臼。
現在想要砍下陸鬼臼的腦袋,卻已經太晚了,如果張京墨騰出一隻手舉劍,他有感覺眼前的陸鬼臼會直接被觸手拉過去,根本不會給他任何的機會。
於是選擇變成了到底是要慢性死亡,還是速戰速決。
被砍成肉沫的觸手,纏上了張京墨的腳,腐蝕掉了他的衣物後,便開始腐蝕他的身體,不過幾息之間,張京墨的腳就露了骨頭。
陸鬼臼也看到了,他知道自己在一點點的拖向另一個世界,心中擔心的事情卻是張京墨的身體,他說:「師父,你低下頭來好不好。」
聽到這話,張京墨猜到了陸鬼臼想做什麼,此時陸鬼臼眼神裡並沒有恐懼和慌亂,反而是一片溫和的愛意,張京墨知道時間已是不多,於是便沉默著垂下了頭。
接著,陸鬼臼吻到了張京墨,這是他們第一個,雙方均都清醒時的吻。
張京墨的嘴脣很軟,很涼,還帶著甜腥的味道,陸鬼臼用自己的脣輕輕觸碰張京墨的脣,並不敢深入。
張京墨已經快要拉不住陸鬼臼了,他被陸鬼臼輕吻時,卻不敢看陸鬼臼的臉,他說了三個字:「活下去。」
陸鬼臼說:「師父,我……」後面遲疑的話,已經沒有機會再說出口,陸鬼臼的腦袋也被拉入了魔界,只餘下一雙手被張京墨死死的拉著。
張京墨看著那雙手,卻是怎麼都不願意放開,但他也知道,此時……放開才是對陸鬼臼最好的選擇。
最後,張京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放開的,他跌坐在地上,渾身上下都狼狽不堪。
觸手在將陸鬼臼拉入魔界之後,便縮了回去,而符?上的陣法,沒有了抗力,也很快就落下來補上了那個洞口。
張京墨靠在大陣坐著,身上全是些深可見骨的傷口,腹部甚至可以隱約看見猩紅的內臟。但他卻好似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就這麼沉默的坐在大陣一旁,仿佛一塊已經凝固的石頭。
散亂一地的觸手殘肢和四處撒落的血液,都表露出剛才這裡有一場惡仗。
張京墨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這裡坐了多久,或許是一天,或許是十天,或許更久……總之在他發現自己腹部的傷口已經開始腐爛的時候,他才從地上爬了起來。
觸手的殘肢已經不見了,被封堵的大陣也沒有再泄出魔氣,一切都好像沒有發生。
但張京墨卻知道,他的身邊少了個人,那個人的名字……叫陸鬼臼。
魔界之中,到底有多險惡,張京墨非常的清楚,他幾乎很難想象,一個金丹期修為的人類,被強行拉入魔界後,會遭遇些什麼。
就算陸鬼臼是天命之子,可終究是個人,他有血有肉,會哭會痛,還會丟掉性命。
張京墨吐出了一口氣,緩慢的從地上站了起來。他其實傷的不算太重,但腰腹間的那個大洞,因為沒有及時治療,嚴重的惡化了。
魔氣順著他的經脈,潛入了他的丹田,更是給他的身體帶來了劇烈的疼痛。
然而這時候,似乎只有疼痛能讓人清醒了。
張京墨起身這個動作,就做了許久,他從來不知道,只是爬起來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都能如此的困難。
張京墨沒有御風,而是緩步向前,在他路過那石碑的時候,卻見那石碑之上的六個殺字,竟然只剩下了三個。
張京墨的嘴脣抖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的低笑,接著他便再也壓製不出從喉嚨裡噴涌出的血液,不斷的嘔著鮮血。
「陸鬼臼……陸鬼臼……」張京墨吐完了腹中的淤血,才面無表情的喃喃的幾個字:「你果真是個……天才。」
兩個人來到的這地方,只剩下了張京墨一人回去。
他變化回了原來的模樣,只是臉色白了許多,整個人也看起來十分的疲憊。
回到客棧的時候,老闆還好奇的問了句:「你兄弟呢?今天不一起喝酒了?」
張京墨也沒理老闆,獨自一人回到了臥房。
他道房間後,倒頭便睡,這一睡,足足睡了三日,老闆害怕他出事,前來敲門才把他從睡夢之中喚了起來。
老闆敲著門,口中叫道:「客官,你沒事吧?」
張京墨啞著嗓子,道了聲沒事。
老闆遲疑道:「我見你這三天都沒出門……有些擔心,你沒事就好。」
張京墨嗯了一聲,又不說話了。
老闆似乎對張京墨並不太放心,他的腳步猶豫了一下,又道了聲:「客官,你真的不要吃的麼?這才殺了頭牛,有上好的新鮮牛肉呢。」
張京墨盯著房梁看了一會兒,才緩緩道:「那就拿斤肉,再提十斤酒來吧。」
老闆道了聲好,道:「十斤是不是太多了些,那酒可烈了,客官……」
張京墨並不想答,乾脆閉上了眼睛。
老闆見張京墨不答話,便嘆了口氣,轉身走開了。他在這裡開客棧開了十年了,什麼樣的人都見過,像張京墨這種兩個人出去,一個人回來,回來的那人還特別異常的情況,自然也不少見。
以老闆的經驗,已是差不多猜到到底發生了什麼,所以他才會格外的擔心張京墨,害怕他一時間想不開……
酒和肉沒一會兒就送來了。
果然如同老闆所說,肉是好肉,酒也是烈酒,小二放了東西,又問張京墨還需要什麼東西。
張京墨又叫他打盆熱水過來。
小二應了聲,轉身出門去廚房給張京墨提了壺熱水,這才關好門退了出去。
張京墨慢慢的起床,把熱水倒入了銅盆裡,然後用水洗了個臉,他在銅盆之中,隱約可以見到自己此時憔悴的模樣,於是嘴角多了一抹苦笑。
洗完臉,張京墨回到了桌旁,把酒倒入了酒碗,然後就著肉痛快的喝了起來。
酒入愁腸愁更愁,這沒有靈氣的酒,對於張京墨而言本該不過是白水樣的東西,但此時他卻意外的覺的頭有些暈。
張京墨喝了一斤酒,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腹部。
因為沒有及時將魔氣祛除出體內,這傷口好的格外的慢,張京墨這幾天沒花心思去管它,於是直到現在,他的腹部都有一個大洞,乍一看上去,還有幾分嚇人。
喝酒入喉,讓傷口劇烈的疼痛起來,但此時的張京墨竟是對此覺的十分享受——疼痛能讓他的頭腦清醒一些,疼的厲害了,他才能認真的思考,下一步到底該如何走。
陸鬼臼的命牌是留在凌虛派內的,張京墨只有回到門派裡,才能知道陸鬼臼到底是死還是活。
按理說,張京墨本該急切的回派,但他卻莫名其妙的有些害怕了。
他無法想象,回到門派後,見到命牌碎裂後,他到底該露出何種表情。
哭?他哭不出來,笑,他更是笑不出來。於是大概只能是不哭不笑,如同木偶一般,好似丟了大半的魂魄。
張京墨端起碗,又喝了一口,他此時也並非完全的絕望,因為他回到門派後,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陸鬼臼的命牌健在,他還活著。
雖然,這種可能,萬不足一。
張京墨知道自己從來都不是個運氣好的人,這讓他沒有第一時間選擇離開西南邊,回到凌虛派,去看最後的答案。
不回去,就只能躲在這裡,喝酒吃肉,同懦夫一般。
張京墨又喝了半斤的酒,臉上露出微醺的神情,當他端起酒壇,往碗裡倒酒的時候,卻聽到門口傳來了一陣輕微的敲門聲。
那敲門聲極輕,似乎透露了敲門人緊張的心情。
張京墨眯了眯眼,口中道了聲:「誰?」
門口傳來一個屬於女子的,讓張京墨一聽便知道是誰的聲音,張京墨的二弟子何雁菡的聲音傳了進來,她說:「師父,是我,雁菡。」

☆、 第97章 二弟子

張京墨聽到何雁晗的聲音,便放下了手上的酒碗,他停頓了片刻,才道出了那一聲:「進來。」
何雁晗聽到張京墨的聲音,輕輕推開了面前的門,她一進屋子,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氣。
何雁晗的眼神眼神晃了晃,卻是不知道由這酒氣想到了什麼。
張京墨見何雁晗進來,也沒有起身迎接,而是又將放在桌子上的酒碗滿上了。
何雁晗的眼睛在屋子裡轉了一圈,卻只見到了張京墨一個人,她似有些疑惑,便開口問道:「師父,你不是同小師弟,一齊來的麼?小師弟去哪裡了?」
張京墨淡淡道:「有事情出去了。」
何雁晗聞言並不多問,她明顯的從張京墨身上感覺到了與之前不同的氣息,才幾天而已,也不知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才讓張京墨的身上發生了如此大的變化。
何雁晗同張京墨許久未見面,但兩人之間的氣氛卻是顯得有些尷尬,何雁晗向來性格強勢,自然不會同小女生那般撒嬌,而張京墨才親眼見著陸鬼臼被拖入了魔界,更是無心維持氣氛。
於是張京墨坐著喝酒,何雁晗站在一旁靜默不語,兩人竟是許久都相顧無言。
何雁晗輕嘆一口氣,卻是道了聲:「師父,此次雁■前來,是有事想求。」
張京墨聽到這話,並不抬頭,只是問了句,何事。
何雁晗道:「我得到了一件法器,那法器有尋人的妙用,只是非金丹期修為,不能使用。」
張京墨聽了何雁晗這話,道:「你是想讓我幫你找人?」
何雁晗也不隱瞞,直接點了點頭,她道:「我喜歡上了一個人,只是那人不喜歡我。」
張京墨:「……」
何雁晗見張京墨眉頭微皺,似有些疑惑不解,直言道:「師父,我知道我百年未歸凌虛派,也沒有送一封信回去,稱不上是個好徒弟,但我也是迫不得已,並非對師父生了間隙。」
張京墨輪迴如此多次,自然也是清楚這個道理,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從來都是十分微妙的東西,不是願不願意,便能說清楚的。
何雁晗道:「當年我離開凌虛派,剛到東海之濱,就遇到了萬年難得一見的海潮,機緣巧合之下竟是被海潮卷離了這片大陸,原本我以為自己會這麼死在海上,卻沒想到竟是有了遭奇遇。」
張京墨倒是第一次聽到何雁晗說這些話,這個徒弟和他感情淡薄,他只是盡師父的責任,在她消失後也沒有花力氣尋找,卻不知道她到底遭遇了些什麼。
何雁晗繼續道:「之後的百年我都在海上遊蕩,十年前才終於尋到機會,回到了這片大陸。」
她說話時雖神色淡淡,張京墨卻能從這寥寥幾語裡聽出其中經歷險惡。那海上妖獸群集,一個不過煉氣期的修士想要活下命來,想必也是經受了常人無法想象的磨難。
張京墨聽到這裡,眼神裡浮起淡淡的暖意,他說:「受苦了。」這一刻,他莫名的覺的眼前神色平靜二弟子,和他有幾分相似。
何雁晗見張京墨的表情鬆動下來,也終是松了口氣,她道:「後來,我便在這西南之地,遇到了我心愛之人。」
張京墨倒也不知道遇到心愛之人,到底是個什麼滋味,但想來也是件美好事的事,於是他便道出了一聲:「恭喜。」
他剛說完恭喜,哪知何雁晗下一句話就是:「師父已經見過他了。」
張京墨道:「誰?」
何雁晗道:「就是那天被我用繩子拴起來的那個。」
張京墨:「……」原來他的徒弟根本不像他,像的是陸鬼臼。
何雁晗見張京墨眼中流露出些許驚駭之意,臉上也有些尷尬,她乾咳一聲,壓低了聲音道:「我也不想那麼對他,但他那個性子,若是不用繩子拴起來,恐怕一轉眼就跑了……」
張京墨嘴巴張了張,最終還是一句話也沒能書從話裡——他實在是不知道此時到底該說些什麼了。
何雁晗嘆了口氣,接著道:「但是沒想到……他趁著我不注意,還是跑了。」
張京墨:「……」
何雁晗見張京墨半晌都沒能說出一句話來,也是露出尷尬之色,她一個女子如此不矜持也就罷了,竟是將她喜歡的人逼成那副模樣……想來放在別人的眼裡,也是一件可笑的事吧。
這事情放在別人的眼裡或許是件有些意思的談資,但於張京墨而言,他卻是一點都笑不出來,被人強迫的感覺到底如何,沒人比他更清楚,所以他在聽完何雁晗的話,驚訝過後,眼神之中便流露出淡淡的厭惡。
何雁晗對他人的情緒十分敏感,她一眼就看出了張京墨的冷淡之色。她苦笑一聲,無奈道:「師父,我也知道這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但我現在卻是迫不得已,他吃下了我特意煉制的丹藥,若是離開我身邊太久,便會性命不保……」
張京墨道:「如果我尋到了他,你又會如何?」
何雁晗聞言,露出掙扎的神色,顯然她並不想放開自己的愛人,但若是她說她不肯放手,張京墨顯然並不會出手幫她尋找。
雖是思慮再三,但到底是愛人的性命重要,何雁晗啞聲道:「如果找到了他……我就給他解藥,放他走。」
張京墨沉默的凝視著何雁晗,突然開口道:「愛一個人,不該是對他好麼?怎麼捨得看他如此痛苦?」
何雁晗聽到這話,自是明白張京墨不理解她所做之事,她的表情有些扭曲,道:「對,愛一個人,本該是讓他覺的歡喜,但若是你愛上的人,已經註定了這輩子都不會愛上你……」愛情便會變成□□那樣的東西,讓人越發的醜陋。
無論是當初的陸鬼臼,還是此時的何雁晗,他們的感情張京墨都無法理解,他看著何雁晗痛苦的神情,心中依舊是滿滿的不解。
何雁晗看到張京墨的表情,就知道想要張京墨明白她的想法恐怕是不可能了,於是她慘然道:「師父,我不求你理解我,我只是求你快些找到他,他……」
張京墨淡淡道:「拿來吧。」他到底還是答應了。
何雁晗聽到張京墨應了下來,眼裡露出驚喜之色,她急忙從須彌戒指裡取出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鏡子,小心翼翼的放到了張京墨面前的木桌上。
張京墨已是見過數種尋人的法器了,他感到那鏡子上的靈氣波動,便知其不是凡物,他伸出手,將那面鏡子拿到了手中。
何雁晗看到張京墨是真的願意幫她了,心中的大石頭這才落了地。
鏡子入手,張京墨便感到了一陣涼意,待他將靈氣注入其中後,才明白為何這鏡子非金丹期修士不可使用。
因為耗費的靈氣太多了,張京墨微微皺著眉頭,在何雁晗期待的目光下,終於將這面鏡子的靈氣注滿,接著鏡面上便閃過一道白光,整面鏡子散髮出瑩瑩光華。
何雁晗見狀,急忙咬破手指,以精血在鏡面上書寫了三個字。
精血融入其中後,原本空無一物的鏡面,竟是緩慢的浮現出一副模糊的畫面。
然而待何雁晗看清楚了鏡面上顯露出的畫面,她的表情一瞬間便猶如見了惡鬼一般扭曲了。
只見那畫面中,竟是出現了一具殘破不堪的屍體,被隨意的拋棄在荒野之上,屍體的面目已經看不清楚,但從其身上的傷痕也能看出,屍體的主人顯然是受了不少折磨。
「啊啊啊」何雁晗凄厲的慘叫起來,她不再管身後的張京墨,直接從窗戶撲了出去,顯然是已經看出了那地方到底是哪。
張京墨面色一凝,收起鏡子跟在了何雁晗身後。
何雁晗用盡了全力,朝著屍體所在之處趕了過去,那地方離這裡並不遠,很快她便找到了鏡子裡顯示的地點。
破損的屍體,荒涼的地點,都同鏡子裡顯示的一模一樣,何雁晗踉蹌著撲倒了屍體之上,口中發出凄厲的慘叫,猶如一隻絕望的野獸。
張京墨也落到了地上,他沒有上前,而是就在不遠處靜靜的看著。
「不——不——」何雁晗聲如泣血,她將那殘破的身體攬入了懷裡,絕望的哽咽著,她說:「我不逼你了,不逼你了——」
她說著,眼淚就布滿了整張臉。
張京墨面無表情的看著,他莫名的覺的眼前的一幕,似乎有幾分的熟悉,但仔細想去,卻又不知道何時見過。
「殺了你!!殺了你!」哭泣之後,何雁晗身上便騰起劇烈的殺意,她伸手想將屍體之上的血擦乾淨,卻發現竟是沒有一塊好肉了。
何雁晗哭了許久,她從小便不愛流淚,這一次,卻似好像將這一輩子的眼淚都流盡了。
何雁晗也不知自己哭了許久,待她緩過來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抱著那具殘破的身體,跪到了張京墨的面前。
她說:「謝師父助徒兒尋到他。」
何雁晗的神色恢復了平靜,就好似張京墨最初見到的那樣,她說:「徒兒不孝,不能孝敬師父,師父的大恩大德,徒兒都記在心裡。」
看她的模樣,似乎剩下的意志,就只剩下報仇二字張京墨看著眼前的徒弟,說出了一句讓何雁晗記了一輩子的話,他說:「我有辦法救他。」
何雁晗一愣,下一刻就露出狂喜中夾雜著不信的表情,她跪在地上朝著張京墨重重的磕了幾個頭,哭泣道:「求師父救命,求師父救命——」
張京墨說:「但是你要讓我明白,為什麼你喜歡他,卻做這樣的事?」給愛人下藥,用繩索套在他的頸項上,怎麼看,都像是對待敵人的態度。
若說何雁晗之前還不求張京墨理解他,那麼此時她簡直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來,擺在張京墨的面前。
她開口道:「我第一次見他,是我十年前,上岸的時候。」
張京墨沉默的聽著。
何雁晗道:「他長得好看,又會討女孩子歡心,同我見第一面的時候,便嚷著要娶我。」
她說到這裡,露出一個朦朧的笑容,但這笑容合著血和淚,顯得更讓人心酸。
何雁晗繼續道:「後來,我被他纏煩了,就打了他一頓,他也不惱我……」
若這個故事只聽到這裡,那真是一段甜蜜愛情的開始,可惜何雁晗後面所說的內容,卻讓人怎麼都笑不出來了。
何雁晗說她被這男子纏的久了,竟是也愛上了他,這本該是兩廂情願的事,可何雁晗和那男子在一起不過一年的功夫,便發現那男子居然……移情別戀了。
何雁晗不笑了,也不哭了,她說:「他說,他喜歡我的時候,是真的喜歡我,不喜歡我了,也是真的不喜歡我了。」
張京墨聽到這裡,便不想再聽下去了,他說:「我救他,你答應我,不要同他再糾纏了。」
何雁晗緩緩的點頭,眉目之間一片死寂之色,她低下頭,親了親男子已經看不出形狀的脣,她說:「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了,我這就……放了你。」
張京墨道:「你將他放到地上。」
何雁晗緩緩點頭,然後起身退了幾步,看向張京墨的眼神裡充滿了希冀之色。
張京墨看向地上的男子,卻忽的發現了一個細節,這個細節讓他心中猛地一跳,待他再次抬頭時,看向何雁晗的眼神裡,只餘下了一片冰冷,他說:「你倒是聰明。」
何雁晗被張京墨的衍生瞪的渾身一僵,她的表情依舊哀戚,好似一個剛失去了愛人的女子。
張京墨沒有再動,他冷冷道:「好一段凄美的愛情故事。」
何雁晗眉角一跳,她低低的叫了聲:「師父?」
張京墨冷漠的看著眼前這具破爛不堪的屍體,冷笑一聲:「我只是有些好奇,既然你如此的愛他,連自己的愛人換了個人都沒發現?」
何雁晗露出茫然之色,似乎並不明白張京墨所言何意,她道:「師父,你到底……在說什麼?」
張京墨從袖中摸出之前何雁晗留下的那面鏡子,就這麼扔到了她的面前,語氣冷如冰霜,他說:「別裝了。」
何雁晗依舊是一副茫然失措的模樣,她道:「師父……」
張京墨道:「說吧,你到底想幹什麼。」
何雁晗見張京墨面如冰霜,也知道自己的計劃是不能實現了,於是便收起了那副哀戚的模樣,恢復成了面無表情的樣子,她笑道:「師父果然厲害……」
張京墨皺起眉頭,他本以為何雁晗是被人奪舍,但看她的反應,卻又不像是被人奪舍的模樣。
張京墨道:「你想如何?」
何雁晗的眼睛在張京墨的身上轉了一圈,她道:「嘖,也不知你是如何發現的。」——明明這具屍體和她幾天前帶著的人一模一樣。
何雁晗見張京墨神色戒備,又是笑了笑,她說:「若是我沒猜錯,師父之前,是去了大陣旁邊吧。」
張京墨聞言皺起眉頭。
說到這裡,何雁晗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看向張京墨的眼神,好似在看著一個仇人,她說:「故事是真的,人也是真的,只不過阻止我見到愛人的那個人,卻是變成了師父你——」
張京墨已是猜到了何雁晗所言何意,他說:「你愛的人,是魔族的人?」
何雁晗不回答是還是不錯,她冷冷道:「我倒是也沒想到,你居然將那大陣補上了。」
張京墨從何雁晗的這句話中,聽出了一些其他的意思,果不其然,何雁晗的下一句話便是:「枉費我辛辛苦苦幾百年,才弄出了那麼一個洞口——你居然——」
張京墨冷冷道:「既然大陣被你破開,你為何不過去?」
何雁晗冷漠到:「過去?我為什麼要過去,魔界根本不適合人類生存,我過去不是找死麼。」
張京墨聽到這裡,已是心中極怒,他根本沒有想到,他許久未見的二弟子,竟是變成了這副模樣。
何雁晗幽幽道:「如果我沒猜錯,我的師弟,似乎是被魔物拉入魔界了?」
張京墨目光如冰。
何雁晗看見張京墨神色冰冷的模樣,輕輕笑了一聲,還是說出了那句話,她說:「看師父這副頹廢的模樣,想來也是……十分的難過,那我便行件善事,成全師父,讓您早登極樂吧。」
這話語一出,面前原本殘破不堪的屍體便直接爆開,殘肢四處濺射開來。
張京墨早已有了準備,並沒有被這殘肢暗算到,他看著何雁晗臉上猙獰的笑容,心情已是糟糕到了極點。
何雁晗卻是笑道:「師父煉丹向來都十分厲害,只是不知修為如何?」——她百年都在海外,近十年才回到這大陸之上,竟是還不知道凌虛派出了個名為陸鬼臼的天才,而那天才的師父,就是張京墨。
既然不知陸鬼臼一事,她就更不可能知道張京墨突破到了金丹後期,在她的眼裡,張京墨只是一個合格的丹師,卻絕非一個合格的修士。
張京墨若是真的還未突破,聽到徒弟這近乎嘲笑的話語,恐怕真的會生出幾分羞惱之心——就像當初他被陸鬼臼擄走囚禁起來,他在絕望之中,對自己本身也是十分的失望。如果他夠強,就不會被陸鬼臼那般的羞辱,更不至於落到那副田地。
就是這樣渴望變強的一顆心,讓張京墨一步步的走到了今天,他看著面前對他尋釁的徒弟,哂笑一聲,便接下了她的攻勢。
何雁晗之所以敢生出和張京墨一較高下的心,就是看出了張京墨身負重傷——她在進屋子後,便嗅到了新鮮血液的味道,而這味道的來源,必然是在張京墨身上。一個金丹期的修士,居然連傷口都無法愈合,那必然是受了重傷。
之後,何雁晗又利用那鏡子,使得張京墨浪費了大量的靈氣,又為自己添了幾分勝算——她不是第一次對戰金丹期修士了,當初她在海上,甚至利用天時地利擊殺過全盛期金丹修士,這也是為什麼她會對擊殺張京墨,如此有信心的緣故。
然而可憐她卻不知張京墨斬殺天菀一事,若是她知道,恐怕會對張京墨更加的警惕。
但現在說什麼,都已太晚,既然何雁晗敢幹出這般欺師滅祖的事,那張京墨就不會讓她活著離開這裡。
於是在觀察完何雁晗的實力,在確定她的確只不過是築基後期的修為後,張京墨便沉了臉色,直接下了狠手。
何雁晗和張京墨對戰,起初還是游刃有餘,但她卻驚愕的發現,張京墨的動作竟是越來越快,絲毫不像是身上有傷的人,而更讓她接受不了的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張京墨身上散髮出的竟是金丹後期修士的氣息——這和之前張京墨身上那微弱的氣息完全不同!
一隻病貓,莫名其妙的變成了老虎?!
張京墨眼睜睜的看著陸鬼臼被拖入魔界,本就心中郁結,現在又被何雁晗如此的低看,心情更加糟糕,他也不想和自己這二徒弟多做糾纏,於是乾脆將法寶齊齊祭出,直接碾壓了何雁晗。
何雁晗見勢不妙,臉色一變就轉身欲逃,張京墨卻是身形猛地一閃,由幾長開外直接出現在了何雁晗的身後,他的語氣如冰,吐出的話語讓何雁晗血液凍結,他道:「跑什麼?」
何雁晗臉上的表情僵住,感到一隻手居然無聲無息的掐上了自己的頸項,她想要躲閃,可身體卻好似一塊石頭般僵硬,根本無法移開一寸。
張京墨捏著何雁晗的脖頸,像是捏住了一隻小雞仔。
何雁晗面露驚駭之色,渾身的力量都被卸了下來,她這下總算明白,自己竟是踢到一塊鐵板了。

☆、 第98章 回歸

張京墨心情極壞,手下沒有留下一分的餘地,他的手猶如鐵鉗一般死死的掐在了何雁菡的頸項,一寸寸的斷絕了何雁菡的生機。
何雁菡萬萬沒有想到,幾百年間張京墨居然突破了金丹中期的修為,進入了金丹後期,她感到自己的呼吸一點點的被掐斷,口中不斷的發出喝喝的氣音。
若知道何雁菡所作所為的是第一世的張京墨,他絕對不會出手便是殺招,沒有給何雁菡留下一點求救的機會。
張京墨腹部猙獰的傷口依舊在隱隱作痛,他冷冷的看著在自己手上不斷掙扎的何雁菡,猶如在看一隻卑微的螻蟻。
什麼去海外百年,什麼求而不得的愛人,都是愚蠢的謊言,更可笑的是,張京墨居然還信了。
何雁菡根本無法從張京墨的手中掙脫,在這一刻築基期和金丹期兩者之間巨大的差距完全暴露了出來,面對絕對的力,力量,智慧已是起不到作用。
何雁菡似乎這才醒悟張京墨不會放過她,她眼裡露出驚慌和絕望,並不明白事情的發展竟會是這樣。
何雁菡煉氣期離開的凌虛派,相隔至今已是百年都未曾回去,所以在她的記憶裡,張京墨還是那個無害的丹師,無欲無求,與丹爐為伴。
她本以為就算她的目的被發現了,若是她誠心哀求,張京墨恐怕軟下幾分心腸,聽聽她的苦衷,罰她一罰,最終還是會繞過她的性命。
可是一切都超出了何雁菡的預料,原本寫好的劇本,演員卻突然有了變化,她的師父不再是那個面冷心熱的丹師,而變成了徹徹底底的被凍成了一塊冰。
何雁菡的眼淚溢出了眼眶,她死死的抓著張京墨的手臂,指甲在張京墨的手臂上留下了幾個傷口。
張京墨見她面色不甘,口中冷笑一聲,他道:「安心的去吧,若你說的故事是真的,你的愛人或許根本不想見到你。」
何雁菡眼睛猛地瞪大,她的肺部開始劇烈的疼痛起來,好似裡面插入了幾塊刀子。
張京墨見她哭的悲傷,眼神中流露出濃濃的絕望,卻沒有感到一點觸動。
他就是那個在寒冬裡面,把毒蛇放進懷裡的農夫,被咬死了一次兩次……次數多了,他也就學聰明了,不再去撿那雪地裡的毒蛇,甚至在那毒蛇想要攻擊他時,直接給出致命一擊,完全不關心為何毒蛇會襲擊他。
何雁菡的氣息終於微弱了下來,她明白過來,今天她的命,怕是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張京墨看著何雁菡的眼神逐漸暗淡,像是沒了燈油的燈火,他的心在這一刻顫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何雁菡閉上了眼,她在恍惚之中,隱約看到她心愛的人在朝她招手,對她露出幸福的笑容。
何雁菡也笑了,她想對他說,她承諾過的事情一定會辦到,無論千年百年,就算搭上所有人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何雁菡的手軟了下來,整個人都沒了氣息。
直到何雁菡死去的那一刻,張京墨的手抖沒有鬆動一下,他捏著何雁菡,直到完全確認她已經死去了,才依舊是面無表情的鬆開了手。
何雁菡倒在了地上,頸項之上是青紫的手印。
張京墨隨意施了個法決,便見地上出現了一個深坑,接著何雁菡的屍體便被移入了其中。
泥土緩緩堆積其上,將何雁菡的屍體掩埋了起來。
待土包形成之後,張京墨將一塊石頭削成了墓碑的形狀,然後以劍於其上雕刻出何雁菡三字,再立於土堆之上。
無論生前有多麼風光,死後都是黃土一捧,張京墨立其之前許久,終是一言不發,反身而去。
殺死何雁菡之後,張京墨就踏上了回凌虛派的路。
因為天麓之故,他不得一路隱匿行蹤,直進入凌虛派的山門。
山門的弟子見張京墨面容普通,身上穿著凌虛派道服,只當他是個尋常弟子,並沒有上前詢問。
然而張京墨回派後去的第一個地方,卻不是自己的洞府,而是掌門的住處。
掌門並未想到張京墨會突然回來,見到他後,臉上露出了驚訝之色,他道:「清遠,你怎麼回來了。」他之前便叮囑過張京墨,近段時間內,不要回凌虛派。
張京墨風塵僕僕,神色之中也透出一種懨懨之色,他道:「陸鬼臼的命牌……」
掌門聽到命牌二字,便知道是出了事,他緊張道:「出什麼事了?」
張京墨沉默片刻,才道:「他……出了意外。」
掌門沒有急著詢問到底是什麼意外,而是拿出一串鑰匙,喚張京墨同他一起去祠堂一趟。
祠堂裡放著凌虛派正式弟子的命牌,越是地位高的弟子,命牌的位置越是隱秘,像陸鬼臼和張京墨的命牌,就只有掌門能看到。
掌門先是屏退了弟子,才帶著張京墨走了進去。
祠堂內燈火通明,木架上擺放著無數支白色的蠟燭,掌門和張京墨繞過正廳,走到了一側的小門旁,掏出鑰匙打開了小門上的鎖。
門鎖■嚓一聲,張京墨的心便跟著緊了一下。
掌門首先走了進去,他進去之後,便轉頭看向了屋子一側上的白蠟燭。
張京墨也跟著掌門走了進去,他順著掌門的目光看過去,原本就緊鎖著的心,這下卻好似被什麼尖銳的利器重重的刺了一下。
只見掌門目光所及之處,有兩根已經熄滅的白色蠟燭,兩根蠟燭好似熄滅不久,蠟芯之上,還在散髮著裊裊青煙。
掌門見張京墨臉上慘白,猶如見鬼一般,急忙開口勸慰:「蠟燭只是代表他此時的身體狀況,只要命牌還在,便無大礙。」
張京墨苦笑一聲,他哪裡會看不出掌門這話是在安慰他,他啞聲道:「看吧,我受得住。」
掌門目光裡透出些許擔憂,但這種事情早晚都要知道的,再猶豫反而更加讓人苦手煎熬,於是咬了咬牙,掌門上前一步,拉開了蠟燭之下的一個小小木質抽屜。
抽屜一拉出,掌門便松了口氣,他道:「我就說——你徒兒陸鬼臼不是那容易出事的人,你瞧,他的命牌,不是還好好的在這裡麼。」
張京墨聞言,也顧不得太多,他幾步上前,從掌門手中接過了那塊牌子。
這命牌不過巴掌大小,顏色血紅,其上刻著陸鬼臼三個大字。
這命牌還在,便說明被魔物拉入魔界的陸鬼臼還活著,一時間,張京墨的心中酸甜苦辣,各種滋味都涌了出來。
掌門見陸鬼臼的命牌完好無損,這才放下了心,他可不想看見張京墨在發現陸鬼臼命牌碎裂後,心神巨震的模樣。
張京墨將木牌緊緊的握在手中,嘆出了一聲:「還好。」
掌門遲疑道:「清遠,你身上是不是有傷?」張京墨一走到他的面前,他便聞到了一股新鮮血液的味道。
張京墨不在乎道:「小傷。」
掌門皺眉:「小傷?傷到哪裡了給我看看。」若真的是小傷,為什麼不直接吃藥愈合,要等到現在?
張京墨用手指細細的摩挲著命牌上的三個大字,淡淡道:「真的無事。」他心中一直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掌門並不信,他怒道:「你真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見掌門生氣了,張京墨才露出無奈之色,他道:「那也總不能讓我在這裡給你看吧。」
那到也是,掌門道:「你這是不打算把陸鬼臼的命牌放回去了?」
張京墨猶豫片刻:「這命牌……我能帶在身上麼?」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若是無意損壞了……掌門到底是沒把這句話說出口,他嘆道:「當然是可以,不過你千萬要小心保管,如果損壞了,那人不回凌虛派一次,就做不出第二塊命牌。」
張京墨點了點頭,將陸鬼臼的命牌放入了懷中。
掌門道:「命牌也拿到了,走吧,讓我看看你到底有折騰了什麼。」
張京墨嘆了口氣,到底是沒再拒絕掌門。
二人從祠堂出來,去了掌門住所,待張京墨在椅子上坐定,脫掉了上半身的衣服,露出他腹部的傷口後,掌門整個人都怒了,他道:「張京墨,是不想活了還是怎麼?不想活了就拿把刀抹了脖子,何必這麼折磨自己?」
張京墨面露無奈之色,其實他要愈合這傷口不過只消花個幾月時間,但他在斬殺何雁菡之後,便直接趕回了凌虛派,哪有心思愈合傷口。
掌門眉頭皺起,看著張京墨腹部上那個幾乎貫■穿了他半邊身體的傷口,疑惑道:「這上面的……是魔氣?」
張京墨:「……沒錯。」
掌門聽到魔氣二字,表情立刻嚴肅了起來,他說:「陸鬼臼出意外的事,和魔族有關係?」
張京墨沒有隱瞞直接點了點頭。
掌門道:「可同我細細說來?」
於是,張京墨便把他和張京墨封補大陣一事同掌門說了,只不過稍微改變了其中一些細節,比如他們本來就是衝著這個目的去的變成了無意間遇見,而他那個欺師滅祖的二徒弟,則變成了他派的修士。
掌門聽到大陣破損,眉頭皺的更緊,他道:「此時離大陣布下之時,已相距萬年,大陣衰弱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只不過卻沒想到,這事來的如此之快。」
張京墨點了點頭。
然而他本以為掌門接下來便要同他商議大陣一事,卻沒想到掌門神色一變,衝著他又發了脾氣,他說:「不過大陣是大陣的事,你是你的事,難道大陣破了,你就不活了?看看這傷口,我手伸進去都能把腸子拽出來!」
張京墨本來已經痛麻木了,被掌門這麼一說,居然又覺的傷口一抽一抽的疼了起來。
掌門見他臉上難看,道:「你還知道疼?我看這傷口起碼也有一個多月了!」
張京墨無奈道:「我這不是著急麼?」
掌門道:「著急就能不要命?」
他話雖說的難聽,但終歸還是擔心張京墨,於是說完這話,便叫張京墨坐著別動,他去叫藥師過來為他醫治。
張京墨本欲拒絕,但看掌門的神色,那拒絕的話,還是沒能說出口。
掌門出去片刻後,就將門派裡的藥師帶了回來,這藥師之前在陸鬼臼丟失一魂一魄的時候,便給陸鬼臼看過病,沒想到這會兒輪到張京墨了。
文真一看到張京墨那傷口,就皺起了眉頭,接著便說了句和掌門十分有默契的話,他道:「你這個不打算要命了?」
面對二人責怪的眼神,張京墨只能苦笑。
文真道:「若是在傷到的第一時間,便祛除其中的魔氣,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傷在自己身上,不疼麼?」
張京墨只能好聲相應,並不敢反駁一句。
文真觀察了傷口片刻,又給張京墨把了脈,他道:「魔氣已經入體,想要祛除恐怕還要費些功夫,但好在你底子不錯,拖的時間也沒有太長,不然我可真沒法子了。」
張京墨點頭稱是。
接著文真便給張京墨的傷口上了藥,又包紮了起來,然後開了幾服藥劑,叮囑張京墨乖乖喝下去。
張京墨道了聲謝,又把藥劑收好了。
文真給張京墨看了病,便起身離開了,掌門看著張京墨:「我送你回去?」
張京墨道:「不必了……這才幾步路,況且我只不過是受了點小傷,還不至於如此。」
掌門聞言,嘆了一聲,他道:「張京墨啊張京墨,你就是太不把自己當回事,這世間還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事麼?若是人沒了,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張京墨聞言低低的笑了笑,並不應和。
掌門該說的也說了,張京墨聽不進去他也沒辦法,於是隻能又是一聲長嘆,看著張京墨緩步出了門,朝自己洞府的方向去了。
張京墨從掌門處出來之後,就沒有再刻意隱藏自己的行蹤。他並不知道,幾乎是幾個時辰的功夫,整個凌虛派都知道了他回來的消息。
沒辦法,雖然張京墨自己沒有自覺,但他其實早已是凌虛派的名人,入寒鏡之壁,斬天菀,還教出了一個天才的徒弟。
只不過這次,張京墨的徒弟,似乎沒有回來……
張京墨回府之後才知道,吳詛爻就在前些天出外歷練了,還給張京墨留下了一封書信。
那書信裡些的全是家長裡短的事,和吳詛爻的性子倒是十分的相似。
張京墨正靠在床上,拿著吳詛爻給他留下的信在看,外面便傳來了於焚的聲音,於焚人未到聲先及,他叫道:「張京墨,你終於回來了。」
他並不想暴露他和張京墨之前私下相會的事,所以才故意說得這麼大聲。
張京墨躺在床上沒動,直到於焚推門而入,他才懶懶的說了句:「怎麼,想我了?」
於焚聽到這話,幾步跨到床邊,給了張京墨一個熊抱,他說:「嘿,還真是想你了。」
張京墨終於露出了笑容。
於焚動了動鼻子,疑惑道:「你受傷了?怎麼那麼大股藥味?陸鬼臼那個小兔崽子呢?你受傷了怎麼沒看見他人呢?」
張京墨聽到陸鬼臼這三個字,臉上的笑容便淡了下來,他說:「出了些意外。」
於焚一愣,隨即便明白了過來,他小心翼翼的問了句:「……你沒事吧。」
張京墨語氣平淡:「能有什麼事呢,這不是活著回來了麼。」
於焚動了動嘴脣,似乎想問陸鬼臼怎麼了,但到底是沒問出來。
張京墨卻是自己開口了,他說:「他出了些意外,暫時回不來了。」
於焚嗯了一聲,他道:「那小子命硬,不會出什麼事的。」
張京墨點了點頭,卻是並不想在這件事上多做糾纏。
於焚見張京墨依舊神色鬱郁,便想了個其他的事故意岔開了話題,他說:「你聽說沒有,崑崙巔這次又要開拍賣會了,據說這次的寶物十分不一般,他們也不同往日那般,居然廣發請帖……」
崑崙巔三個字,在修真界絕對是大名鼎鼎,張京墨聽到於焚所言之事,面露疑惑之色,他說:「拍賣會?」在他的印象裡,這段時間,崑崙巔沒有什麼拍賣會啊。
於焚又道:「你不信吧?我才聽的時候也不信……只是這次是真的,我們也接到了請帖,據說可以去四人。」
張京墨:「……你可知他們拍賣的是什麼東西?」
於焚道:「這我哪知道啊,不過聽別人說,似乎是非常特殊的東西……唉,不過話說回來,就算知道了,我哪買得起啊。」
崑崙巔只中拍賣的每一樣東西,都是極為珍貴的寶物,可以說無論哪一件放在修真界裡,都能掀起一片腥風血雨。
之前他們甚至拍賣過可以改變時間的法器,張京墨為了那法器耗盡了所有家產,但是到手了之後卻發現那法器於他而言是個雞肋樣的東西。
但也並不妨礙,他對崑崙巔拍賣會的期待。
張京墨道:「哪些人去,你可知道?」、
於焚道:「我哪知道啊,不過你若是問掌門,他定然會告訴你。」
張京墨點了點頭,他這次是一定要去的,畢竟這場拍賣會說得上突如其來,在他的命運之中,可謂是一個巨大的變數。
既然這一世也不一定能達成目標,那他一定要查清所有的變數。
張京墨沉思片刻後,便將這件事暫時放到了一邊,他把目光投到了於焚身上,眼睛在於焚身上轉了幾圈,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
於焚被張京墨盯的渾身不自在,他道:「你看什麼呢?」
張京墨看了許久,才忽的問了句:「你養的那隻白狐呢?」
於焚莫名其妙道:「養著的呀……怎麼了?」
張京墨道:「我見你身上沒有沾染上狐狸的毛。」
於焚:「嗨,我還以為你在看什麼呢。」他說完這話,露出個無奈的表情:「他啊,這段時間也不知道怎麼了,竟是不願和我親近,我也去找了不少人,都找不到原因。」
張京墨聽了心裡暗暗發笑,但面上卻是一副疑惑的模樣:「這是怎麼了?」
於焚無奈道:「我哪知道啊。」
張京墨道:「不是說他發情了麼?」
於焚想了想,道:「發情是發情……到處亂蹭,可就是硬不起來啊。」
聽到張京墨,張京墨終於是沒忍住,張口大笑了起來,他卻是從來沒想過,他一直沒有解開的結,居然被陸鬼臼解開了。若不是陸鬼臼提前破開了禁地的門,那白狐也不會提前跑出,而陸鬼臼那一句「就讓他硬不起來」則更是決定了白狐之後的命運……
讓張京墨實在沒想到的是,硬不起來的白狐居然開始自暴自棄的拒絕和於焚親近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受了怎樣的刺激。
見張京墨笑的如此開心,於焚疑惑道:「你笑的那麼開心做什麼……話說回來,為什麼你一直這麼關心那狐狸?」
張京墨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聽著於焚的問話,也只是搖了搖頭,他嘆道:「哪有,我只是覺的有趣罷了。」
於焚見問不出什麼,口中嘀咕了幾句,卻依舊是疑惑滿滿。
張京墨笑夠了,便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他發現每次從於焚這裡打探到狐狸過的不好,心中就會異常的開心。
於焚道:「嘿,你這人吧,有什麼高興事,也不說出來讓我也高興一下。」
張京墨搖了搖頭,他道:「不可說,不可說。」
於焚:「……裝神弄鬼。」
張京墨只是笑,並不反駁。既然於焚都走出了這個怪圈,那他……或許有一天,也能從這輪迴之中,逃脫出去吧。
就在張京墨思考此時的時候,門口又傳來了掌門的聲音,這次掌門來的似乎格外的急,他入門後,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於焚,開口低低道:「清遠,你走後我去檢查了其他的命牌……才發現……你二弟子的命牌,似乎……碎了。」

☆、 第 99章 崑崙巔

門下弟子命牌碎裂,絕非小事,但掌門本以為的驚怒交加,卻沒有出現在張京墨的臉上。
相反,知道了件事的張京墨看上去格外的平靜,無論眼神還是表情,都沒有一絲的波動——掌門甚至懷疑,張京墨早已知曉此事。
掌門的懷疑是對的,張京墨的確是知道這事,他不但知道這事,還是由他親手奪取了自己弟子的性命。
掌門遲疑道:「清遠……」
張京墨打斷了掌門接下來想說的話,他看著掌門手中碎裂的命牌,淡淡道:「生死皆為天命。」
掌門聞言,似有些驚訝,以他對張京墨的了解,知道張京墨也算得上個至情至性之人,但在發現二弟子身死道消之後,張京墨居然如此的淡然……這顯然,不合常理。
如果張京墨想,他自然可以裝出一副驚訝憤怒的模樣,然而或許是陸鬼臼失蹤一事讓他心力憔悴,所以他忽的就不想裝了,即便是有可能引起掌門的懷疑,他的口中只是淡淡嘆出一句天命。
掌門雖覺的張京墨異常,但終究是沒有開口追問,畢竟這是張京墨的弟子,人家師父都不急,他一個外人多說什麼,倒像是在多管閒事了。
張京墨剛從於焚口中聽到了崑崙巔一事,掌門正巧就上了門,他直接掠過了關於二弟子的話題,開口道:「你過來的正好,我剛想去找你。」
掌門道:「找我?」他說話之際,順手將張京墨二弟子的命牌的碎片放到了木桌之上。
張京墨沒有將那木牌接過來的打算,他淡淡的掃了碎片一眼,便將目光移到了掌門身上,道:「我聽聞崑崙巔的拍賣會,我們凌虛派有四個名額?」
掌門道:「是四個名額,難道你想……」
張京墨直言道:「給我一個。」
他倒也沒有繞彎子,直接把心中所想說了出來。
掌門聽到張京墨這話,不由的苦笑起來,他道:「清遠,若是其他的事,我也就輕易答應你了,但這事卻是牽扯了各方勢力,也不是我一句話就能定下的。」
張京墨眼神一轉,口中道:「一枚修髓丹。」
掌門聽到修髓丹三字,眼前一亮,討價還價道:「五枚!」
張京墨倒:「兩枚!」
掌門道:「你我都退一步,三枚如何?給我三枚,我便幫你拿下這個名額。」
張京墨道了聲好。
交易成了,掌門滿面喜色,他道:「你這丹藥來的及時,我正愁不知道去哪裡尋呢。」
張京墨笑了笑,並不答話。
修髓丹比之前給百凌霄的火融丹稍差一些,但也是百里無一對金丹後期修士都大有裨益的丹藥,也就是張京墨敢誇下在幾年內煉出三枚修髓丹的狂言。
掌門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帶著喜色離開了,留下表情淡漠的張京墨和一臉目瞪口呆的於焚。
於焚在掌門入門內,便沒有說出一句話,直到掌門走了一會兒了,他才憋出一句:「還能這樣?」
張京墨笑道:「怎樣?」
於焚認真道:「早知道我也去學煉丹了。」
張京墨聞言嘲笑道:「你連修煉都不願意去做,還要煉丹?」
於焚囁嚅兩句,自覺理虧,長嘆了一口氣,道了句:「好了好了,我是沒出息,我也不打擾你了,你好生休息,我存了不少好久,到來找你喝上幾杯。」
張京墨點了點頭。
於焚拱了拱手,轉身就走了,他走了乾脆,至始至終都沒有問張京墨二弟子的一個字——這大概就是他們二人的默契吧。
之後百凌霄得了張京墨回來的消息,也過來探望了他,他在知道了陸鬼臼沒有回來的消息後,百凌霄並沒有安慰張京墨,而是直言道:「你那個徒弟,命比你還硬,定然不會有事。」
這句話,張京墨倒是十分信服,陸鬼臼的運氣有多逆天,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況且他的確是如百凌霄所言那般命牌未碎,想來也還活著……只不過活的到底好不好,就另當別論了。
魔界環境惡劣,完全不適宜人類生存,張京墨只能壓下心中的擔心,細細謀劃起來。
百凌霄走後,張京墨花了幾月時間恢復了腰腹之間的傷。傷口剛一愈合,他便入了丹房,開始煉那修髓丹。
煉制修髓丹的難度雖比火融丹要低,但也不是什麼容易煉出的丹藥,好在張京墨之前在雪山之上尋了不少天材異寶,這才不至於花太多時間在尋找藥材上面。
掌門本想詢問張京墨還缺些什麼藥材,哪知張京墨一言不發便入丹房閉關,看樣子倒像是對此早有準備。
張京墨的確很急,他知道自己目前的實力若是去魔界肯定是去找死,若真的想要去尋陸鬼臼,那必然要先結元嬰。
張京墨有一種直覺,崑崙巔的拍賣會上,說不定會有他想要的東西。
三年三枚修髓丹對於任何丹師而言都是極大的挑戰,張京墨心裡也沒有什麼底子,但他深知不成功便成仁,若是三年內沒有煉出三枚洗髓丹,那崑崙巔的拍賣會,他怕是趕不上了。
三年的時間於修真者人而言不過是彈指之間,而這三年間,張京墨的丹房之上,生出了三次異象。
這三次異象已出,即便是他人沒有出來,其他人也都知道那洗髓丹一事恐怕是成了。
所以當張京墨拿著三枚丹藥,到了掌門面前的時候,迎接他的是一塊小小的玉牌,玉牌之上刻著崑崙二字,張京墨一手遞過丹藥,一手接過玉牌,朝著掌門道了一聲謝。
掌門拿著丹藥笑道:「不必謝我,這是你自己得來的。」
張京墨又道:「和我同去之人,是哪三個?」
掌門說了兩個派內的元嬰老祖,最後又指了指自己。
張京墨倒也沒想到這次掌門竟是也要去,他道:「你不坐鎮凌虛派?」
掌門道:「崑崙巔拍賣會幾百年也有一次,我自然也是要去湊湊熱鬧的。」
掌門雖然給了個如此說法,但張京墨卻是不太相信,他反而猜測掌門是知道了崑崙巔所要拍賣之物,才決定親身前往。
掌門道:「那拍賣會在一年之後,只是有一事,我須得提前告訴你。」
張京墨問了聲何事。
掌門遲疑片刻,還是把話說了出來,他道:「這次拍賣會,枯蟬谷的天麓也會前往……」
張京墨聞言皺了皺眉。
掌門道:「不過我們有兩個元嬰修士同行,他也不敢直接對你下手。」
張京墨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掌門對他的好意。枯禪谷的天麓於他而言的確是個目前無法解決的大麻煩。
離那崑崙巔拍賣會不過一年的時間,張京墨在這一年裡,開始為這拍賣會做起了準備。
他現在手上有不少好東西,但他並沒有把我能在拍賣會上撥得頭籌,畢竟那拍賣會,可是整個修真界最為頂尖的拍賣會。
一年的時間轉瞬即逝,第一場雪落下來那天,凌虛派的一行人便出發了。
四個人出了張京墨和掌門,剩下的兩人均都是凌虛派的元嬰老怪,他們之中有一個甚至是張京墨師父那一輩的修士。
這兩名修士見到張京墨都並不驚訝,其中那名同張京墨師父一輩的名喚張玨的修士,還輕嘆了一聲後生可畏。
張京墨衝著前輩行了個禮,道:「以後還要多麻煩前輩們。」
另一名形容蒼老名為崔千匙的原因修士,聞言淡淡道:「總不能讓我們凌虛派的人,被別人隨意欺負了去。」
張京墨笑了笑,心下稍安。
去崑崙巔最近的路上,已是匯集了不少門派的修士,張京墨甚至在還其中見到了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小派,也不知這次崑崙巔是發了什麼瘋,竟是反常的發出如此多的請帖。
於元嬰修士而言,日行千里也是非常輕鬆的事,若他們全力趕路,不足半月便能到達目的地。
但考慮到掌門和張京墨,四人的速度到底是慢了下來。
而這一慢,卻是正好遇到了張京墨所識的舊人。
同上一次見到顧念滄,張京墨已是記不太清楚了,但眼前這青年顯然是牢牢的記住了張京墨,遠遠的便衝著張京墨打了招呼。
同之前相比,顧念滄的身上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身上的靈氣卻是濃郁了不少,從氣息看來竟是已經結丹。
「張前輩。」顧念滄走到了張京墨的面前,叫道:「好久不見。」
張京墨點了點頭,態度並不熱切,他道:「好久不見。」
顧念滄道:「張前輩這也是要去崑崙巔?」
張京墨道了聲是。
顧念滄笑了,他說:「好巧。」
張京墨聽到這聲好巧,有些驚訝,他道:「你也要去?」顧念滄不過金丹前期修為,沒想到他居然也是要去那崑崙巔。
顧念滄知道張京墨在驚訝什麼,事實上每一個知道他要去崑崙巔的人都十分驚訝,畢竟他才結丹不久,以這樣的修為在一群元嬰老怪裡,怎麼看都是個還在喝奶的娃娃。
顧念滄道:「托了派中前輩的福。」
張京墨對待顧念滄的態度實在算不上熱切,顧念滄卻好似沒有察覺到,同張京墨一直在說話,直到他身後的長輩,開始叫他的名字。
顧念滄道:「張前輩,若有機會,我再請你喝酒。」
張京墨嗯了一聲,便看見顧念滄戀戀不捨的走了。這孩子的性格倒也不像顧沉疆,反而有些像去顧沉扇,只是不知道他若是知曉眼前之人,是他恨了許久的陳白滄……
張京墨想到這裡,便斂了心思。
崑崙巔所處位置,在極北之處。
那裡終年白雪不化,山高路遠,人跡罕至。
同所有的門派一樣,崑崙巔也布置著護派的大陣,只不過這大陣的範圍,卻是籠罩的格外的廣,而崑崙巔向來不喜歡同外面的人有所接觸,被其選中的弟子,一旦入派,通常千年都不會出來一趟。
但若是出來了,那必然是世間有大事發生。
張京墨不是第一次來崑崙巔了,只不過這一次來,卻是他修為最低的一次,不但修為低,荷包還特別的癟,他這一身家當,在這些元嬰老怪面前還不夠塞牙縫。
雖然如此,但張京墨卻還是來了,他就好似被什麼東西召喚著,又來到了這片被皚皚白雪覆蓋的地方。
經過兩月的行程,張京墨一行四人,到達了崑崙巔。
那日除了偶遇顧念滄外,這一路上都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可以說行程極為枯燥,就連一直憎惡張京墨的天麓,也都沒有任何的消息。
不過有時候,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來接待張京墨一行人的是一個崑崙巔的鶴童,那鶴童還是個孩子的模樣,穿著一身厚厚的白色棉衣,像個雪娃娃似得慢吞吞的走在張京墨面前,還奶聲奶氣的囑咐他們不要四處亂跑,若是出了什麼事,可是要人命的。
張京墨看著他的模樣,卻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了小時候的陸鬼臼。
那鶴童正在帶著四人往前走,便聽到周圍傳來一陣爭吵的聲音,張京墨順著聲音看去,看見另一派的人同迎接他們的鶴童吵起來了。
而聽吵架的內容,似乎是那個門派裡的人不滿鶴童安排他們的住處。
帶著凌虛派四人的鶴童,聽到這吵鬧聲就好似沒聽見一樣,腳下的步伐沒有一點變化。
然而那群人吵鬧的聲音越來越大,同他們爭吵的鶴童也越來越委屈,到最後竟是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為張京墨帶路的鶴童,聽到這哭聲皺了皺眉,嘟起包子似得臉頰,道了聲:「怎麼又哭了,哎呀,這下糟了。」
他話才剛出口,張京墨便聽到了一聲巨大的雷鳴,他微微一愣,再吵剛才那幾個人吵鬧之處望去,竟是隻看到了一片黑色的焦土,還有站在焦土旁邊抹著眼淚,一臉委屈的鶴童。
站在張京墨旁邊的掌門見到這麼一幕,也有點懵,他道:「小友……這是……」
那鶴童道:「所以我叫你們不要到處跑,這裡可危險了。」
張京墨是知道崑崙巔上不能亂跑的,但是這種吵架就一個雷劈下來,連屍骨都不留下丁點的情況,他卻是沒見過。
鶴童又嘟囔道:「這段時間主子心情不好……已經劈傷了不少弟子了,你們可千萬……要悠著點。」
要不是這裡冷的汗剛冒出來就被凍結為了,掌門還真想擦一擦腦門兒上的汗水。
同行的張玨臉上也不大好看,準確是這兩個元嬰修士的臉色比張京墨和掌門都要難看——因為或許張京墨和掌門沒有注意到,他們兩人卻是看的一清二楚,那被雷劈死的修士,是元嬰期的修為——一個元嬰期的修士居然如此輕易的被一個雷直接劈死了,被他們看在眼裡,未免也生出了莫名的兔死狐悲之感。
但張京墨和掌門並不能理解這兩位前輩的想法,他們想的都挺簡單,早點到了住處住下,不到處亂跑和鶴童吵架,那總不該出現什麼而意外吧。
兩人一開始都是如此想的,直到他們看到了住所——才瞬間便明白,為什麼剛才會有人吵起來。
因為這所謂的住所,不過就是一間茅草房,都是剛剛搭建起來的,張京墨甚至都在旁邊看到了木材的廢料。
那鶴童見這四人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咳嗽了一聲,然後不知從哪裡摸出了一個小棍,用那小棍在草房的周圍畫了一圈。
張京墨心中生起了一種不太妙的預感。
掌門顯然也和張京墨一樣,他很是小心的問了句:「小友……這是在做什麼?」
那鶴童理也不理掌門,圈畫完了之後,才鎮重其事的對著四人道:「不要擅自離開這個圈裡,若是離開了……會不會發生剛才的那事情我就不能保證了。」
張京墨:「……」
那鶴童想了想又道:「你們現在這裡住幾天,等到人來齊了,有人會來通知你的。」
掌門:「……謝謝小友了。」
那鶴童咯咯笑了幾聲,包子一樣的臉頰鼓了起來,他道:「我看你們人不錯,再提醒你們一句,我們主人最討厭聽別人哭了,你們要是想哭,一定要躲起來哭,不然小心被劈的魂飛魄散。」
掌門勉強的笑了笑,說了一聲好。
鶴童說完這話,就一蹦一跳的跑走了,看樣子他心情實在是好的很。
鶴童一走,留下的四人均都面面相覷,最後還是掌門先開了口,他道:「休息吧?」
張京墨看了眼那搖搖欲墜的稻草棚,只能嘆了聲,休息吧。
結果當天晚上,張京墨又聽到了足足四五聲雷響,開始時候雷聲一響起,幾人便是臉色煞白,顯然都想到了白天發生的事,但到後來,他們倒也都習慣了,雷聲劈下來也不睜眼看一下,依舊是閉著眼睛繼續恢復體內的靈氣。
這樣的崑崙巔,和張京墨前幾世來過的崑崙巔,可謂完全不同,他來的那時並無人接待,住所也是石頭做的房子,不像是眼前這破爛的草房。
不過在崑崙巔上無人敢爭執,倒也成了常態,不知道是不是這前幾次的拍賣會,給他人留下的深深陰影。
草房完全不遮風,有和沒有完全沒什麼兩樣,第二天的時候,張京墨旁邊來了個鄰居,從他的道服上看,似乎是個什麼不知名的小門派。
那人也是被鶴童領著來,全程都僵著一張臉,看那魂不守舍的模樣,明顯是被嚇的不輕。
鶴童也在他的草房周圍畫了個圈,叮囑一句後,便溜走了。
那人顫顫巍巍的坐下,眼淚明顯就在眼眶裡打轉,但是憋了半天,好歹是憋了回去。
張京墨從這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忽的覺的,這根本就不是在參加什麼拍賣會,而是在坐牢,偏偏牢房還是個棍子畫的圈。
幾日之後,張京墨周圍的空地上基本上都注滿了各門各派的道友。
這些道友們都是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連其中的元嬰修士臉色都極為難看。
張京墨心也寬,看著看著,便覺的有些好笑。
掌門對張京墨這種心態報以了十足的佩服,他說:「清遠,你難道不覺的很危險麼?」
張京墨道:「危險?為什麼?」
掌門道:「那人取我們的性命如同探囊取物……」
張京墨道:「既然如此,那你還擔心什麼呢?天掉下來,又高個子的頂著呢。」
掌門深深的看了張京墨一眼,他以前居然沒發現,他這個師弟,心怎麼這麼的寬……
張京墨說不在意就不在意,幾天都休息的不錯,倒是和他們一同來的兩位元嬰修士,心情反而變得暴躁了起來。
周圍的人雖然變多了,但這裡卻沒有一點吵鬧的聲音,就好似大家都害怕說話說的太大聲,引起了崑崙巔主人的注意,然後一道雷下來……直接把人給劈死了。
於是這空地上的氣氛變得格外的詭異了起來,大家都席地而坐,頂著風雪休憩身心,就算是說話也是小聲的竊竊私語。
就這麼一連過了十幾天,大家的情緒都變得有些暴躁時,領完人便消失的鶴童們,這才又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他們還是穿著那一身雪白的棉衣,看起來依舊像是一團團的棉花。
領頭的那個鶴童高聲道:「主人有請!」
話語落下,天空之中便降下了一座光暈架起的橋梁,那橋梁直通天機,遙遙望去,巍峨壯觀。
大多數人都被這景象震懾了,只有少部分人——比如張京墨,露出了些許疑惑的神色。他並不記得,崑崙巔的主人,如此愛招搖啊,或者難道說……他的記憶出現了什麼問題?

☆、 第 100章 拍賣之物

望著那好似衝破雲霄的光橋,在場的眾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那鶴童見沒人願意開這個頭,便歪著腦袋,奶聲奶氣的問了句?:「你們怎麼不走呀。」
沒人回答,即便是元嬰修士,在看到這一幕時,心中也是隱隱的生出了些許不安,並不敢貿然上前。
那鶴童站在最高處,眼神在底下的人群之中掃了又掃,好似在尋找著什麼,待他的目光移到張京墨的臉上時,鶴童的眼神忽的一亮,接著就蹦蹦跳跳的跑到了張京墨的身邊,朝著他伸出了手,道:「你也怕麼?我牽你好不好。」
張京墨看著這白白軟軟好似米糰子的鶴童,眼中浮現出一絲笑容,在周圍人驚訝的目光裡,終是牽住了那雙小手。
鶴童的手很小,也很軟,一隻手合攏只是牽住張京墨的一根手指頭。
於是他便牽著那根手指頭,帶著張京墨走向那光芒築成的階梯。
張京墨是第一個踏上階梯的人,他第一步踏上去,便感到了一陣從階梯上傳來的威壓之感,他甚至隱隱的感到有些恐懼——崑崙巔的主人,其修為或許早已升至大能,只是不知至今沒有飛升到底是何故。
那鶴童的腳步雖慢,但卻很穩,他並沒有再去管底下依舊在觀望的人,而是就這麼牽著張京墨,朝著階梯的盡頭走了過去。
底下的人見到張京墨被鶴童牽著走上了階梯,發出竊竊私語像是在商議什麼。好在這些人中,也不免有驍勇之輩,於是很快便有第二個,第三個修士將腳踏在了階梯之上。
踏上階梯之人,均都微微變了臉色,顯然是感覺到了布下階梯之人那不同尋常的氣息。
鶴童和張京墨走在前面,他牢牢的抓著張京墨的手說:「你是不是也很害怕呀?」
張京墨道:「這是當然。」
鶴童道:「那你在怕什麼呢?」
張京墨笑了笑:「自然是在害怕你們主人放下一個雷,直接把我劈死了。」
鶴童聽到這話,咯咯的笑了起來,他說:「不會的,你長得那麼好看,我們主人可舍不得劈死你。」
張京墨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濃。
他被鶴童領著,走了一段長長的路,直到半個時辰後,他們二人才終於到達了階梯的頂端。
階梯頂端之上,矗立著一座磅礡的大殿,大殿門口兩旁的柱子上刻著崑崙二字,張京墨只看了那字一眼,便覺的眼睛生疼。
鶴童好意提醒道:「你可別盯著那字看久了,眼睛是會瞎的。」
張京墨道了聲好,謹慎的移開了目光。
鶴童朝身後的光橋望了眼,只見那長長的階梯之上,一個個渺小的身影正在緩緩往上爬去,因為橋上不能使用靈力,所以只能一步步的爬,而且沒有鶴童帶著,他們爬的速度格外的緩慢。
鶴童看著那階梯上好似一群螞蟻般慢吞吞的人,皺了皺眉頭,又嘟囔了兩聲。
張京墨沒聽太清楚,也沒開口問。
鶴童扭頭看了他一眼,道:「我要在這裡等著他們,你是陪我一起,還是先進去?」
張京墨想了想,覺的同這鶴童在一起會更安全一些,便道:「我等你吧。」
鶴童聞言,小臉笑開了花,他直接抱住了張京墨的一條腿,然後在他腿上蹭了兩下,道:「我就知道,長得好看的人,心腸也好!」
張京墨:「……」誰把這孩子教成這樣的。
結果張京墨剛剛這麼想完,就見小小一團的鶴童忽的騰空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了一隻巨大的仙鶴,那仙鶴紅喙白毛氣宇軒揚,朝著還在慢慢攀爬階梯的眾人尖聲叫道:「一個時辰!」
階梯之上的人聽到這句一個時辰,都面露疑惑之色,但在場的人無一不是人精,幾乎在下一刻,都猜出這一個時辰,應該是個時間限制。
再聯繫一下身下這光橋,用腳趾頭想,也該明白了一個時辰之後,會發生些什麼。於是眾人趕緊加快了腳下的速度。
那仙鶴飛在半空中,不住的煽動著翅膀,扇出了陣陣大風,給那正在登頂的人,添了不少的阻力。
張京墨倒也托了鶴童的福,幸運的免掉了這樣一番磨難。
說來也好笑,原本是作為買主出現的各派人士,此時卻成了被歷練的對象,從他們的表情裡,就能看出他們此時那複雜的心情……
不過這階梯雖然有些麻煩,但到底並不是刻意讓人無法完成,於是不到一個時辰,便有大半的人登了頂,但看他們氣喘吁吁,臉上青白的模樣,明顯也不怎麼好受。
一個時辰不過是轉瞬之間,隨著時間的推移,那鶴童兩翼之間扇出的風也越來越大,到最後看那階梯上的人,竟是寸步難行。
到了最後的時分,鶴童看著階梯上無法行走的人,眼裡露出了鄙夷的神色,他道:「此梯驗心不驗身,唯有剛正不阿之人,才能到達其頂,下面幾位道友,請回吧。」
他話語落下,階梯便消失在了眾人眼前,與之同時消失的,還有階梯之上那幾名奄奄一息的道友。
階梯消失後,那鶴童又由巨大的白鶴變回了小童的模樣,他慢吞吞的走到張京墨身邊,仰頭道了聲:「走吧。」
張京墨又牽起了鶴童軟軟的小手,點了點頭。
和他的模樣比起來,周圍的人都顯得有些狼狽,大部分人都是頭髮散亂,甚至還有一部人衣服都有些凌亂。
掌門也不過是金丹修為,爬這階梯簡直要了他老命,他站在張京墨身邊穿著粗氣,正想問張京墨幾句話,便見鶴童上前,又把張京墨給領走了……
掌門:「……」還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鶴童領著張京墨到了大殿之前,走到門口的之後,他並沒有直接進去,而是跪下叫了聲:「主人,我將他們帶來了。」
他話語落下,大殿之上便傳來一個嘶啞的男聲——這聲音經過變化,顯然是聲音的主人不想讓人聽出他本來的聲音,他道:「進來吧。」
鶴童應了聲是,這才領著眾人,往裡面走了進去。
剛踏入大殿之中,張京墨便聽到了一陣金戈碰撞的聲音,他順著聲音抬頭一看,竟是發現自己頭頂的屋梁上,懸掛著無數把鋒利的劍。
這些劍密密麻麻懸於眾人頭頂,散髮出的劍氣,讓張京墨感到了入骨的寒意。大殿之內無風,但這些劍卻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輕輕的互相碰撞著。
眾人都被頭上的劍陣驚到了,同張京墨站在一起的凌虛派元嬰修士張玨仔細的看了看頭頂上的劍陣所用之劍,發現這些劍若是放在外面無一不是讓人為之瘋狂的珍品,他的臉色變得有些複雜,半晌之後,才嘆道:「這崑崙巔的人,果然是惹不得……」
眾人均都議論紛紛,但所言之意,倒也和張玨差不多。
就在嘈雜的聲音越來越大的時候,一個木質的座椅由地面之下,緩緩的升到了大殿內,座椅之上,坐著一個身穿紅衣的男子。
那男子的臉上帶著一副面具,只露出了下面一半的臉,他的坐姿慵懶,幾乎是斜靠在座椅之上,而他身後那座椅看起來也極為普通——但就是這普通的椅子,這普通的姿勢,卻硬生生的被這男子坐出了王座的味道。
原本嘈雜的聲音,在男子出現之後,便迅速的消失了,所有人面對前人的男子,都有點噤若寒蟬的味道。
張京墨看到那張面具的時候,瞳孔便猛地縮了縮,他的手握成拳,指甲死死的嵌入了手心裡,雖然手掌的皮膚已被刺破,能感到明顯的疼痛,可張京墨卻沒有要鬆開拳頭的意思——此時唯有疼痛,才能讓他冷靜下來,不至於太過失態。
好在這時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到了那人身上,並沒有人察覺出張京墨的異樣。
那人坐在木椅之上,冰冷的眼神從眾人之間掃過,像是在尋找什麼。張京墨也感到身上微微一冷,不過這感覺不過瞬息便消失了。
那男子觀察完了人群,口中冷冷的吐出二字:「廢物。」
眾人嘩然,能站在大殿之內的人,放在外面無一不是萬里挑一的天才,可是這些卻被這般刁難侮辱,一時間群情激奮,對著殿主的反對之聲達到了鳳凰。
殿主見狀,卻是嗤笑一聲:「不服?不要一個個的上浪費我的時間了,你們可以一起……若是有誰能傷到我一根毫毛。」他說完這話停頓了片刻,接著便懶懶道:「你們頭上這劍陣便送予那人。」
此話一出,嘩然聲更甚,眾人都已看出頭上的劍陣絕非凡物,卻不想眼前之人居然如此輕易的說出了送予二字。
張京墨對自己的實力非常清楚,他可不覺的,他同這一個法術可以劈死一個元嬰修士的人能有什麼一戰之力,寶物雖然好,但也要看看有沒有命去取。
況且眼前最讓張京墨在意的,不是頭頂上那珍貴的劍陣,而是坐在他面前的男人臉上,掛著的那副面具——這副面具,張京墨就算化成灰也認得,那紅衣人門派之中,門下的弟子們均都戴著面具,而分辨他們身份高低的,便是面具之上的血淚。
血淚越多,則說明此人身份越高,眼前的男子面具之上足足綴著七滴血淚,在門派之上的地位,已經算得上很高了。
張京墨的心有些亂,既然這人戴著面具,便說明他與魔教有染,那麼他今日召喚如此多人前來崑崙巔之舉,是不是也是暗含惡意呢。
就在張京墨思考的時候,人群之中卻已有人耐不住誘惑了。
那人是個元嬰後期的修士,在大殿之中的一群人中也算得上一二,他上前一步,衝著面具人行了個禮,然後道:「那便得罪殿主了。」
面具人聽到這聲殿主,開口大笑起來,他道:「什麼殿主,我不過是條看門的狗。」
那元嬰修士臉色有些難看,他道:「您……」
面具人坐在椅子上,冷漠的打斷了元嬰修士的話,他道:「廢話少說,直接上來吧。」
那修士被如此搶白,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憋出一句:「得罪了。」接著他微微揮了揮手,只見又從人群裡走出了幾人。
張京墨看了看那幾人,卻並不認得他們身上的道袍,也不知是他們故意想要隱藏身份,還是原本就是散修。
幾人走出後,大殿的氣氛一下子緊張了起來,掌門扯了扯張京墨的衣袖,示意他往後退幾步,且莫做了被殃及的池魚。
張京墨點了點頭,便和眾人退到了大殿門口。
面具人神色依舊冰冷,看向那幾人的眼神,像是在看著一具冷冷冰冰的屍體。
領頭的修士低喝一聲,便祭出了法寶——眼看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任誰都沒有想到。
坐在大殿上的面具人只是笑了笑,然後輕輕的抬了抬手——一瞬間,在眾人頭頂上的劍陣便猶如見了血的野獸一般,猛地朝著在場的幾人撲了過去。
那幾人面露驚駭之色,完全沒有料到這一手,但最讓他們絕望的是,他們根本沒辦法躲,因為他們的身體,根本不能再動彈一下。
無數把劍對準了站在場中的幾人,那面具人卻沒有下令,而是抬目又看了看那幾人。
領頭人這下知道自己踢了一塊硬的不能再硬的鐵板,但此時感嘆利慾熏心已是太晚,於是他顫聲道:「大人饒命,小的有眼無珠,不識大人的厲害,只求大人饒過小的一命……」
面具人好似將這話聽進去了,又好像沒聽進去,只見他自言自語的說了句:「真醜。」——這兩個字剛一出口,便見原本懸在半空中的萬劍,將幾人直接洞穿,噗噗幾十幾聲刀劍入肉的聲音後,眼前之人便直接被切成了無數的碎塊。
濃烈的血腥味在大殿之上迅速的散開,見到這一幕的眾人都心生慶幸,慶幸自己沒有被那利益蠱惑,白白斷送了性命。
面具人聞到這腥味很是不滿,他道:「清理乾淨。」
片刻後,守在門外的鶴童便拿著掃把簸箕,一臉痛苦的把這些穢物清理了。
這幾人從死亡到消失,也不過就是幾句話的時間。
而有了個前車之鑒,大殿上的人更是不敢再對這面具人生出任何輕視之心。
面具人冷冷道:「還有人想來麼。」
無一人回答。
面具人道:「既然沒人,那拍賣會,便開始吧。」
受了那麼多的磨難,這下子終於到了正題,眾人間原本已降至冰點的氣氛,這才稍微緩和了過來。
那面具人聲音依舊冰冷,他道:「今日請你們前來,拍賣的東西,卻只有一樣。」
眾人聞言,都安靜下來,仔細的聽著。
那面具人緩緩從椅子上坐起,然後薄脣輕啟,他說:「我這次,要拍賣一個消息。」
再次嘩然——大家的萬萬都沒想到,這面具人居然說出這麼一句話,一個消息,一個消息就算再怎麼珍貴,也不值得將所有人都請來吧!
面具人冷冷的笑了,他早已料到了眾人的反應,他說:「這個消息,關係你們的生死,你們自然也可以選擇不要……」
站在張京墨身旁的掌門臉上很是不妙,不光他,幾乎所有在場的人,都覺的自己受了愚弄——居然拍賣的是一個消息!
張京墨卻隱約感到了什麼,他看著面具人,腦海里浮現出的,卻是魔族入侵後,人族節節敗退,最後淪陷大陸的情景。
他雖然知道今後會發生的事,到由他之口說出來,在別人看來,也不過是妄想罷了。張京墨已經嘗試過將這事告訴過很多人,但沒有一次的結局,是完滿的,甚至有時候,還不如不說的好。
只是不知面具人口中的消息,是否同魔族有關。
聽了嘈嘈嚷嚷的聲音,面具人的嘴脣崩出一個不太愉快的弧線,他低低的吼了聲:「別吵了。」
大殿上的眾人,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面具人道:「我最煩有人在我面前吵吵嚷嚷,若是吵的我頭疼,我就把你們全都殺了。」
這話一出,就沒人敢說話了,剛才挑釁面具人的元嬰修士,屍體雖然沒了,但腥味還在呢……
面具人又道:「一群蠢物,愚不可及。」
眾人:「……」雖然被罵了,但是並不敢還口怎麼辦。
面具人見眾人不敢開口,冷哼一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站起之後,手一揮,在場之人眼前均猛地一花——他們的眼前出現了一幕幕十分血腥的場景,而這些場景之中,幾乎都上演一件事,那邊是……他們的死亡。
張京墨並不例外,他也看到了,他看到了躺在血泊中的自己——只不過這個自己,卻是第一世的他。
張京墨有些失神,他感到了經脈一陣陣的劇痛,好似有人用小刀,一點點的將他的經脈全都挑出來。
這種痛苦對他現在的他本該只是小事,但不知為何,張京墨卻有些瑟瑟發抖,他疼的厲害,只能咬緊了牙關,耳邊響起的是陸鬼臼的絕望的低泣。
陸鬼臼將張京墨抱在懷裡,緊緊的抱著,像是抱著自己的魂,自己的命,他說:「師父,你不要死。」
張京墨並不能回答,他本該已疼的神志模糊,聽不到後面的話……然而出乎張京墨預料的事,他居然聽到了。
他聽到了,他本該沒有聽到的話,陸鬼臼說:「師父,我不要飛升,我不要去仙界,我不要這條命……只要你活過來。」
張京墨並不能答。
陸鬼臼又說:「我知道你想你離開我,但我絕不會讓你得逞,我不會讓你得逞——」
接著張京墨便什麼都不知道了,他從這幻境中醒來了。
這幻境太過真實,又是張京墨曾經經歷過的事,於是他緩了好久,才緩了過來。
然而在他緩過來之後,才發現他居然是最快一個從幻境裡掙扎出來的,他周圍的人似乎都還沉溺在幻境之中。
有的人跪地求饒,有的人破口大罵,有的人大聲哭號,而站在他身邊的掌門,臉上卻帶著淡淡的笑。
張京墨並不驚訝掌門的表情,因為這表情,他已見過很多次了。
當大陣破,魔族入侵,一寸寸的占領大陸時,掌門未逃,帶著凌虛派剩下的弟子們,死守凌虛派,最後戰死。
張京墨記得他是笑著死的,他說他為他心愛之物,盡了全力便已足夠,至於生死道消,都為天命。
張京墨的目光從掌門的身上移開,卻和坐在大殿之上的面具人的目光對上了,二人的目光相對,張京墨沒有退縮,就這麼平靜的凝視著眼前之人。
那面具人看了張京墨許久,忽的展顏一笑,他說:「有趣。」
張京墨這才垂下眼簾,做出退避的神色。
這幻境對眾人的影響很大,張京墨是第一個醒來的,而第二人醒來,卻已是在一個時辰之後了。
「我這是做了一場夢?」掌門露出懵懂之色,他的身形搖晃了一下,被張京墨接住才不至於跌倒,」清遠?你沒死?」
張京墨嘆道:「剛剛只是一場夢。」
掌門猛地回神,這才從幻境之中徹底的醒悟了,他愣了幾刻,才苦笑一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面具人手撐著下巴,目光一直停留在張京墨身上,直到醒來的人多了,他才緩緩的移開了眼神。
張京墨被盯的渾身不舒服,但也不好說什麼。周遭從幻覺之中醒來的人越來越多,這些人醒來之時,無一不是露出疲憊之態。
面具人見眾人醒的差不多了,才懶洋洋的問了句:「如何?這個消息,你們是買還是不買?」

☆、 第102章 面具人

面具人本該站在強勢的位置,但在和張京墨做完交易之後,他發現自己竟是莫名其妙的落了下風。張京墨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底氣,竟是算準了自己不敢傷害他,言行舉止之中都不再像之前那般的謹慎小心。
半日之後,在外等待的各派人士都重新入了大殿,同第一次入殿時的好奇興奮比起來,這一次眾人間的氣氛顯得格外死氣沉沉。
而獨自一人站在空曠大殿上的張京墨,格外的顯眼起來。眾人朝他投去目光,那些目光之中各種神色都有,有好奇,有懷疑,甚至還有厭惡。
掌門上前走到張京墨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確認張京墨完好無損後,才說了聲:「無事?」
張京墨搖了搖頭:「無事。」
掌門點頭稱好,但眉宇之間,依舊是一派濃郁的陰霾,顯然剛才在殿外的討論之中,並沒有得到一個讓大家都滿意的結果。
面具人被張京墨威脅了一番,心情正差,他冷冷道:「你們可討論完了?這消息,到底是買還是不買。」
修士之中站出一人,朝著面具人行了個禮後,開口道:「我們願意買下這消息,只是不知,前輩這消息是個什麼價?」
面具人冷笑一聲:「那就要看這天下,和你們的命值什麼價了。」
雖然他話已說到這個地步,可是人群之中依舊有人心懷僥倖,並不願意為一個消息付出太多的代價,然而之前眾人親眼目睹自己死亡的事卻也讓他們並不敢放心中那塊懸著的大石。
那修士聞言皺眉,沉默片刻後道:「前輩可否給個底線?」
面具人淡淡道:「沒有底線,若是你們給出的價格不滿意,便可自行離去了。」
神秘的號稱從來不會賣出偽劣品的崑崙巔,實力強大的面具人,同眾人生命有關的消息……這幾個因素結合起來,讓這些人無論如何都不敢如面具人所說那般輕易的離去。但若是按照之前在殿外的討論結果,是必然不能讓眼前之人滿意的。
面具人見那修士許久都給不出答案,心裡有些煩了,他道:「既然你們如此為難,我便幫你們一把如何?」
修士聞言急忙點頭,說謝前輩。
面具人道:「命沒了,拿再多東西也沒用,在場的眾諸位,都是門派裡的頂尖人物,想來也是可以自己做些決定。」
那這話說的格外善解人意,但在眾人耳中卻很有點陰森森的味道,總感覺下一句便是轉折……
果不其然,說完這話,面具人便聲音一冷,他說:「我要你們五分天下。」
代表眾人交流的修士一愣,半晌都未明白這面具人的話是什麼意思。
面具人並不多於,他手一揮,一張張已經寫好的契約便飛到了眾人的手中,接到契約的人低頭一看,卻發現契約之上寫了短短幾句話,其中含義便是要拿該門派之內,一半的財物,若是財物不足,以靈脈亦可抵消。
拿到這契約,大家的眉頭都皺了起來,這契約寫的倒也簡單,只是眾人都有種前面是個坑,自己卻不得不往下跳的錯覺。
掌門也拿到了這契約,讓他有些驚奇的是,這契約之上居然空無一字,他看了一眼,便立馬想到了被獨自一人留在殿中的張京墨——契約空白,顯然是和張京墨有些關係的,掌門下一個動作便是十分自然的將那契約收入了懷中,同周遭的人裝出一副眉頭緊皺的模樣。
「如何?」旁邊正巧站著承空寺的一名僧人,承空寺也是能和凌虛派齊名的大派,在眾人摸不著頭腦的時候,自然也想看看他的想法。
掌門眼神狀似不經意的從那僧人手上的契約掃過,然後嘆了一聲:「除了簽,還能如何呢。」
掌門這話在僧人的預料之內,他嘆了一聲,低低的念了句阿彌陀佛。
周圍的人見了這契約,均都小聲的討論了起來,有的人露出認命的神色,有的人卻似有不甘,然而選擇的權力,早已不在他們的手上。
面具人見眾人猶豫不決,便又加了把火,他道:「你們簽下契約之後,我便會說出納消息的內容,若消息屬實,我才會取走我的報酬,若我所言之事並沒有出現……那這契約便當作廢。」
這話一出,算是徹底的抹去了眾人心中的疑慮,掌門帶頭以手割破手指,在契約之上簽下了自己的大名。
有了帶頭的人,眾人也都紛紛效仿,簽下了這契約。
血一落上契約,簽訂契約的人便猛地感到了什麼,好似冥冥之中有什麼羈絆已經形成。
面具人手撐著下巴,神色懶懶,得了如此多的好處他也是高興不起來的——這些好處,又不是給他的。
待最後一個人簽完,眾人便將目光投向了面具人,待他說出那拍賣的消息。
面具人露在面具外的嘴脣,勾起一抹冷笑,他道:「千年之內,大陣將破,魔族入侵。」
此話一出,大殿內的人均是嘩然,若是仔細看去,還可看見人群之中不少人露出了驚恐萬分的神色。
掌門臉色鐵青,他道:「前輩,就是這個消息?」
面具人眼睛眯起,又笑了,他道:「但是此事也並非沒有解法……這大陸之上有三根靈柱子,若是將三根靈柱在大陣徹底破損之前擊碎,便可以重築陣法。」
掌門聽到靈柱二字,原本就鐵青的臉色更加難看,他張了張嘴,到底是沒問出什麼。
面具人道:「三塊大陸,三根靈柱,你們還有千年不到的時間……」
掌門道:「前輩可告知其餘兩根靈柱的位置?」
面具人道:「自然也可……不過你們不用太擔心,因為另外兩塊大陸之上,也有崑崙巔的人。」他說完這話,便將那靈柱的位置說了一遍,然而他所言之處,都是眾人沒有聽過的地點。
掌門:「……」
面具人道又道:「而且那兩塊大陸之上修真人士,可比你們痛快多了,早已知道了這消息,開始尋找靈柱。」
掌門憋了半天,才從口裡憋出一句話:「多謝前輩。」
面具人沒說話,只是目光又在張京墨的身上轉了一圈。
張京墨只當做沒感覺到,依舊是乖乖的站在掌門身邊,一言不發。
面具人說完了這話,便要送客了,他道:「既然已經沒有事了,你們便走吧,我就不送了。」
眾人朝著那面具人拱了拱手,便轉身欲走出殿外。
掌門走在後面,同張京墨站在一起,他往前走兩步,見張京墨沒有跟上來,臉上露出疑惑之色,道了聲:「清遠?」
張京墨定定的看著掌門,道:「我不回去了。」
掌門一愣,隨即便悟到了什麼,他幾步走到張京墨面前,壓低了聲音:「是不是他要你留下——」
張京墨表情平靜,他道:「掌門,同他無關,是我自己想要留下。」
掌門哪裡會信張京墨的話,他心中一急,就轉頭看向坐在大殿之上的面具人,哪知面具人身下的椅子直接降下了地面,顯然並不想聽他說什麼。
張京墨抓住了掌門的肩膀,讓他冷靜下來,他道:「掌門,我清楚我在做什麼,你無需為我擔心。」
掌門怒道:「你這不是胡鬧麼?什麼叫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張京墨,你不疼惜自己也就罷了,若是你師兄知道我把你帶出來了,卻沒能帶回去,他會如何看我?」
張京墨知道掌門是真的著急,他只能安撫道:「我並不是永遠留在這裡,只是在這裡待上五百年……五百年後,我便會回來。」
掌門並不贊同張京墨的話,他道:「你是不是太過天真了?若是五百年後,他不讓你走——」
張京墨接著掌門的話道:「不用五百年後,他現在不想讓我走,難道我走得掉?」
掌門聞言,露出挫敗的神色,他知道,如果面具人堅持,他根本無法將張京墨從這裡帶走。
張京墨見狀,只好繼續安撫道:「你不要擔心我,真是的不會有事,他若是要對我不利,恐怕早就出手了。」
掌門沉默了一會兒,才突然從口中冒出一句:「清遠,你沒有覺的,他看你的眼神……很奇怪?」
張京墨:「哪裡奇怪?」
掌門道:「這世上的人,總有些奇奇怪怪的癖好,你生的好看……」
張京墨:「……」等,等一下?
掌門繼續道:「我怕他對你不利啊。」
掌門雖然說得委婉,但張京墨也是大概聽明白了他話裡的含義,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他道:「你竟是在擔心這個,這世上好看的人多的去了,我又算不得頂尖,哪裡用得著擔心這個。」他剛說完這話,腦海里確實浮現出了陸鬼臼的面容——下一刻張京墨的表情就扭曲了一下。雖然輪迴了如此多世,可張京墨直到現在,也無法理解為什麼陸鬼臼會看上他,他不過就是個硬邦邦的,沒什麼姿色的男人,實在是不明白當初為什麼會引起了陸鬼臼的注意。
掌門見張京墨不說話了,張了張嘴還欲說些什麼,但話到了嘴邊,卻又咽回去了。有些不能改變的事情,說了倒不如不說。
張京墨正想著陸鬼臼,就見掌門的表情更加複雜,他無奈一笑,道:「你不要擔心我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掌門沉默了下來,面對強敵之時,他越發的發現了自己的無力,若是百凌霄在這裡,他或許會敢去嘗試一下將張京墨從這裡帶走,但掌門卻清楚的意識到,他沒有那個能力。
張京墨還想說些話,就見掌門擺了擺手,他道:「你不必安慰我,我心裡清楚的很……你……保重。」
他說完這話,便扭過頭,朝著大殿之外走去,只是那背影看上去,看上去有幾分佝僂。
張京墨看了覺的心裡有些不舒服,他知道掌門心中在想些什麼,無非就是他以自己換取了免掉了凌虛派的那五分代價。
掌門離去之後,張京墨便一人留在了大殿之內,他正在想接下來該如何,就見門口出現了一個探頭探腦的身影,仔細一看,原來是領他過來的鶴童。
那鶴童朝大殿內望瞭望,確認沒有人了之後,才小步跑到了張京墨的身邊,他道:「你便是主人留下的客人吧?」
張京墨點了點頭。
鶴童又道:「我就知道是你,你那麼好看——」
張京墨無奈的打斷了他的話,他道:「我身為男子,你誇我好看,我並不會覺的高興。」
鶴童聞言,呆了幾秒,似乎非常不解這句話,他呆呆道:「可是你真的很好看啊。」
張京墨:「……」罷了罷了。
鶴童伸出手小手,牽住了張京墨的一根手指,小聲道:「你跟我過來,我帶你去你的住所。」
張京墨被鶴童牽著,走向了大殿旁側的走廊。
這大殿十分的氣派,也很空曠,幾乎沒有擺放任何的傢具裝飾,除了柱子便剩下了墻和窗。
鶴童牽著張京墨的手走了好一會兒,都沒有到達房間,倒是張京墨覺的不對了,他疑惑道:「這裡怎麼看起來有幾分眼熟?我們剛才是不是來過了?」
鶴童沒想到張京墨的記憶力如此好,他囁嚅了兩句,臉居然紅了,他說:「我想多牽你一會兒。」
張京墨:「……」
鶴童被發現了目的,很是不好意思,低著頭將張京墨領到了他的房間,隨後便依依不捨的放開了張京墨的手,想要扭身離去。
張京墨看著他垂著眼睫,一臉難過的模樣,沒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嘆道:「沒事,想牽便牽吧,不是什麼大事。」
鶴童聞言,眼裡簡直好似閃過了星星一般,他道:「真的嗎?你真的不生我的氣嗎?」
張京墨看著他那包子似得臉頰,又捏了捏他的臉,道:「不生氣。」
鶴童認真的觀察了一會兒張京墨的神色,見他似乎真的沒神奇,這才再次露出了開心的神色,他道:「那你在這裡休息一會兒,我等會兒做完了事,帶你去看看其他地方。」
張京墨點了點頭,便看見那鶴童蹦蹦跳跳的出門去了。
鶴童走後,張京墨這才打量起了這間他住的屋子。
這屋子的風格同外面的倒是十分的相配,構造簡單,只有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張京墨走上前去看了看,才發現造出傢具的木頭,都是十分珍貴的靈木。
由小見大,只是一間屋子,便能看出此地主人的大手筆。
張京墨坐在椅子之上,陷入了沉思之中——他在思考,他對面具人的熟悉感,到底是從何而來。
然而還未等張京墨想出什麼,那鶴童便又來了,他先是敲了敲門,聽到張京墨的一聲進來後,才門而入,第一句話便是:「走吧,該吃晚飯了。」
張京墨倒:「你們還要吃晚飯?」
鶴童聞言嘟嘴道:「自然是要吃的,我們又不是神仙,可不是吸風飲露就能活的。」他說著,又磨磨蹭蹭的走到了張京墨的身邊,然後低著頭扯了扯張京墨的衣角。
張京墨哪會看不出他的意思,他無奈的笑了笑,還是伸出手讓鶴童抓住了他一根手指。
二人走過了走廊,又過了一個花園,遠遠便聽到了偏廳裡面傳來的嘈雜之聲,張京墨朝那聲音來源處望了一眼,卻是發現那裡是一片白色,待他仔細看去,才發現是一個個身著白衣的鶴童,抱著碗正在吃飯。
這些鶴童大多數都坐在地上,認認真真的扒著碗裡的飯粒,神色均都格外的認真。
張京墨身旁的鶴童道:「走呀,我們領飯去。」
張京墨點了點頭,跟著鶴童在人群之中穿行。
不一會兒,鶴童便領著張京墨到了一件屋子裡,張京墨剛進屋子,便看到了一隻巨大的……烏龜。
那烏龜背著厚厚的殼,一邊打瞌睡,一邊給鶴童們打飯,它似乎察覺到有什麼其他人進來了,眼睛睜開了一個不大的縫,口中道了聲:「誰啊……」
領著張京墨的那個鶴童道:「是主人的客人,叫,叫……你叫什麼來著?」
張京墨道:「在下張京墨。」
聽到這個名字,巨龜巨大的身軀竟是抖了一抖,好似見到了什麼恐怖的事一般,原本只是一條縫的眼睛瞬間就能看見瞳孔了,他像是不確定一般,再次確認了一遍道:「你、你叫什麼?」
張京墨脾氣很好的重複了一遍:「張京墨。」
下一刻,眼前就只剩下一個龜殼了,那老龜竟是被嚇的縮進了巨殼之中。
張京墨:「……」
鶴童:「……」
二人相顧無言片刻,鶴童開口安慰道:「你不要在意,他就是這樣……受不得一點刺激,這裡已經很久沒有外人了,想來他是太過激動,才會這樣。」
張京墨:「……好吧。」
正在二人說話的時候,那龜又從殼子裡冒出個腦袋,顫聲道:「貴客,你不是在這裡吃飯啊……你吃飯的地方,在隔壁。」
張京墨看了眼鶴童,鶴童眼裡也有些疑惑,但聽老龜這麼說,還是領著張京墨出了門。
張京墨前腳出去,老龜後腳就從殼子裡冒了出來,他苦著一張臉,拍著胸口道:「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怎麼會在這裡看見這個祖宗。」
他說完這話,又唉聲嘆氣起來,若是不知道的人看見他這副模樣,恐怕都會以為他會就這麼哭起來。
好歹忍住了眼淚,那老龜慢吞吞的撿起了飯勺,嘆了口氣之後,又繼續給眼巴巴等著的鶴童們打飯了。
那鶴童領著張京墨出了門後,一邊領著張京墨去旁邊的屋子,一邊道:「原來你叫張京墨呀,我叫白月半。」
張京墨:「……你叫什麼?」
鶴童道:「白月半啊,這是主人給我取的名字,我可喜歡了,他說這名字的意思是天空中明亮又潔白的月亮。」
張京墨:「……」他怎麼覺的,這名字需要合起來看呢,白月半,不就是白胖麼,這主人還真是……
二人走到了旁側的屋子,還沒推門進去,便聞到了飯菜的香氣,白月半站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道:「你進去吧,我就不進去了。」
張京墨道:「為何?」
白月半道:「因為旁邊才是我吃飯的地方。」
張京墨哪會看不出他眼神裡的渴望,他溫聲道:「我一個人有些害怕,你願不願意陪著我?」
白月半眨了眨眼睛:「你害怕麼?」
張京墨點了點頭。
白月半見狀,急忙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奶聲奶氣道:「你別怕,我來保護你!」說著,他就推開門走了進去。
張京墨跟隨著鶴童也進了屋子,這屋子裡擺著一桌好菜,連酒都是溫好的。
張京墨在桌旁坐下,叫鶴童陪著他,二人便一邊吃,一邊說起話來。
但張京墨並不知道,他與鶴童的一舉一動都被面具人看在了眼裡,當看到張京墨聽到白月半三個字眼神裡露出笑意的時候,面具人默默的咬了咬牙,當看到白月半說要保護張京墨的時候,他的牙齒已經快咬碎了。
「小兔崽子。」面具人從牙縫裡擠出這麼一句:「我當時同你怎麼說的,現在竟是都給我忘了,和他走的那麼近,若是被看到了……」
他說到這裡,身後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面具人沒有回頭,直言問道:「如何?」
那人答道:「還能如何,連我出手的機會都沒有。」
面具人聞言,輕嘆一聲,他站起來,轉身便看到了一個和他戴著同樣面具,穿著同樣衣衫,甚至連露出的下巴都十分相似的人,他道:「我是管不了你的鶴童了,他同那人相處的可是極好,你自己,看著辦吧。」
對面的人,嘴脣的弧度,瞬間變繃緊了。

☆、 第103章 隱約的真相

這世上之物,均有自己的生存之法。
看似柔弱的植物,或許生長之處十分特別,一旦有人想要靠近采摘,便會被它旁處的劇毒之物所傷。
對於面具人來說,張京墨就是一株柔弱的植物。
他沒有強大的實力,性子溫和,即便是被逼急了,也沒有破釜沉舟的勇氣,這種性子,是為面具人所不齒的。
他們都猜到了張京墨死去後他們所要付出的代價,只不過這代價,卻沉重的讓人無法接受。以至於他們都開始反思,自己的所作所為,真的值得麼。
時光是神奇之物,當年的今天,誰又能想到,那個性情溫和的小丹師,會變成眼前這副冷漠如冰的模樣。他曾經是水,現在卻是難以化開的冰。
戴著面具的二人,看著眼前的畫面,一時間都沉默下來。
直到鶴童和張京墨二人愉快的用完了餐,離開了吃飯的地方,面具人才輕輕的道了聲:「哥,這次能行麼?」
被稱作哥的,戴著面具的另一個許久都沒有答話,就在面具人以為自己不會得到答案的時候,他才輕輕的說了句:「懷瑜,這一次不行,便再來一次。」
懷瑜——準確的說是宮懷瑜,在聽到這個答案後,眼神之中不由的流露出幾分失望之色,但他也知道這事情的決定權早已不在他們兄弟二人身上——在他們做出了某個選擇之後,就已經被陸鬼臼拋棄,能留下這條命,已是幸事。
作為哥哥的宮喻瑾,性子更加沉穩,他見宮懷瑜神色懨懨,便道:「你也不用太過擔心,我見這一次,應是有六分把握。」
宮懷瑜重重的嘆息,他道:「若是當初我們沒有那麼做,是不是現在的一切,都不一樣了?」
宮喻瑾聞言,沉默片刻後,才道:「若是讓我回到那時,我依舊做出那般的選擇。」
宮懷瑜知道自己的選擇,同宮喻瑾一樣,他說:「他……現在如何了?」——他甚至不敢提起那人的名字。
宮喻瑾又嘆一聲,他道:「死不了,我此次回來,便是取些東西,之後,這裡便留給你打理。」
宮懷瑜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道:「哥,我覺的張京墨好像快要認出我是誰了。」
宮喻瑾皺眉:「怎麼會?」他們同張京墨並不熟悉,見面的機會也是少的很,按理來說,張京墨並不該如此輕易的認出他們。
宮懷瑜道:「我也不知為何,或許是這一世,他同宮家的關係走的近?」
宮喻瑾眉頭緊鎖,他道:「既然有被認出的危險,你便少在他面前出現,若是真的被認出來了……恐怕對我們非常不利。」
宮懷瑜沒精打采的點了點頭,他知道宮喻瑾此言何意——因為這一世中,依舊是有他們兄弟二人的,所以如果他們的身份被張京墨知道,那張京墨肯定會將輪迴一事,聯想到陸鬼臼的身上。
而這事情若是被陸鬼臼知道了……想到這裡,宮懷瑜猛地打了個寒顫,他不由的想到了,自己瘸掉的那條腿。
宮喻瑾從畫面中看到,張京墨和鶴童的關係似乎非常的好,他眼神裡透出不悅的味道,他說:「你且去提醒他一下,讓他……不要和張京墨就走的太近。」
宮懷瑜聞言,抿了抿脣道:「哥,我其實認真想想,月半和張京墨走得近了,或許是件好事。」
宮喻瑾皺眉。
宮懷瑜道:「當初那件事被他知道後,唯一沒有受到牽連的,便是這一干鶴童。」
張京墨倒也沒變,還是如此的喜歡孩子,他若是記得沒錯,在那個關張京墨的園子裡,和張京墨相處的最好的,便是這些軟軟糯糯的鶴童了。
只不過後來……
宮喻瑾許久都沒有說話,就在宮懷瑜以為他什麼都不會說的時候,他竟是出乎宮懷瑜預料的點了點頭,然後輕輕的道了聲:「不錯。」
宮喻瑾道:「那便暫時這樣吧,但你也要提點他一點,讓他不要失了分寸。」
宮懷瑜應了聲是。
宮喻瑾道:「我走了。」
宮懷瑜道:「嗯。」他知道宮喻瑾並不敢離開太久,因為若是在這個環節上出了岔子,恐怕他們二人會把腸子都給悔青了。
宮喻瑾說走就走,看他匆匆忙忙的模樣,恐怕是取了東西后,便會再次趕回魔界。
宮懷瑜看著張京墨離開了食堂,回到了住所之中,接著宮懷瑜眼前的畫面便黑了下來,他可不敢隨時隨地的監視張京墨,若是無意中看到張京墨沐浴更衣什麼,估計他這雙眼睛也是留不下來了……
那鶴童粘張京墨粘的特別緊,他被張京墨牽著進了屋子,便乖乖的坐到椅子上,然後問張京墨想不想沐浴。
張京墨想了想,道了聲好。
鶴童又道:「那我帶你去吧,那裡可大可舒服了!」
他說著,又跳下了椅子,動作自然的牽起了張京墨的手,也不知為什麼,他對於牽手這個動作,好像十分的固執。
張京墨由他牽著,被鶴童領取了沐浴的地方。
那地方果然如鶴童所言,十分的大,張京墨甚至都覺的這不像一個浴池,而像一個小池塘了。
此時天氣正冷,那浴池裡的水似乎剛換過,正在冒著裊裊熱氣。
張京墨站在浴池旁看了一會兒,便開始褪去自己的衣物。
鶴童眼巴巴的看著張京墨,張京墨被他看的好笑,他道:「怎麼,你不同我一起?」
鶴童糾結道:「可是、可是我怕熱水……」
張京墨道:「熱水對你有害?」
鶴童搖了搖頭,他垂著腦袋道:「因為……熱水……不好。」
張京墨觀察了鶴童的神色,開口道:「你不會是單純的不喜歡洗澡吧?」
鶴童聞言猛地瞪大了眼,他激動道:「我、我才沒有不喜歡洗澡呢,我最愛乾淨了!半個月就有洗一次呢!」
張京墨:「……」他果然猜對了。
鶴童說完,見張京墨一臉不信的模樣,挫敗道:‘好吧,我就是不喜歡洗澡。」他衝著水露出厭惡的表情,「我、我自己清理一下羽毛就可以了,根本不用洗澡了。」事實上,他每次洗澡都是被宮懷瑜逼著洗,這也讓白月半深深的感到了難過……宮懷瑜可沒有押著別的鶴童洗澡啊,他是不是已經不喜歡自己啦qaq張京墨覺的自己就好像看到了一個彆扭的小孩子,他停下繼續脫衣服的動作,彎下腰抱起鶴童道:「乖孩子。」
鶴童嘟著嘴,陪著旁邊浴池中的裊裊熱氣,越發的像個剛蒸熟的包子。
雖然鶴童不喜歡洗澡,但他又沒法拒絕張京墨讓自己陪他的要求,於是他帶著糾結的表情,還是脫掉了自己那白色的毛外衣,然後露出了肥嚕嚕的小身體。
這孩子一看就養的很好,手好似藕節一般,小肚子還圓滾滾,一看就摸起來很舒服。
張京墨把鶴童抱在懷裡,由一旁的階梯,走進了浴池之中。
浴池裡的水溫剛好合適,那鶴童卻有些害怕,小手抓著張京墨的肩膀不肯放。
張京墨安撫道:「別怕,我抱著你洗。」
鶴童委屈的嗯了一聲,把下巴也放到了張京墨的肩膀上。
鶴童的個子很矮,若是坐在浴池裡,恐怕整個人都淹沒了,所以張京墨一直抱著他。
帶著嬰兒肥的小孩,怎麼看怎麼都覺的手感很好,張京墨沒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肚子。
鶴童被張京墨一捏,懵了,他說:「你別捏我肚子呀。」
張京墨忍著笑說了聲抱歉。
鶴童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肚子,怎麼看都怎麼覺的有點鼓,他難過道:「以前不是這樣的,都是今天吃的太多了。」
張京墨又摸了摸鶴童那被水濕潤,有些柔軟的頭髮,溫聲安撫:「沒事。」
鶴童並沒有被張京墨安慰到,他看了看張京墨腰腹之上六塊線條流暢的腹肌,又看了看自己那鼓鼓的,好似年糕一般軟軟白白的肚子,更難過了。
他雖然有點難過,但張京墨看了卻想笑,不知為什麼,眼前這鶴童總給他一種奇怪的親切感,就好似……他們二人,已是相處許久。
亦或者說……他們曾經就見過,只是已經是太遙遠的事,致使他沒能回憶起來?
張京墨思考了一會兒,還是沒能得出答案,但根據眼前的鶴童和那面具人給他帶來的熟悉感,他已是隱約感到,這次崑崙巔的拍賣會,恐怕和他離不開關係。
鶴童到底是年紀小,吃過飯不久,又被熱氣熏陶了一會兒,便開始昏昏欲睡起來。
張京墨沒洗太久,抱著鶴童便離開了浴池,以靈氣弄乾兩人身上的水後,又給鶴童穿好了衣裳。
然而待張京墨換好乾淨衣服,抱著鶴童走出去,卻看見面具人陰沉著臉色站在浴室之外。
面具人露出的嘴脣緊緊的抿起,顯然是有些不愉,也不知是不是張京墨的錯覺……他竟是從裡面看出了緊張的味道。
面具人——不,應說是宮懷瑜,對著張京墨道:「把他給我。」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在張京墨懷中酣眠的鶴童。
張京墨看了眼鶴童那張因為沐浴而被熱水熏的米分嘟嘟的小臉,道:「不給又如何?」
宮懷瑜:「……」為什麼張京墨就敢如此同他說話了。
張京墨眉頭一挑,將那話重複了一遍:「不給又如何?」
宮懷瑜聲音冷了下來:「你還真以為,我不敢對你做什麼?」
張京墨直言道:「對啊,我就是以為你不敢對我做什麼。」
宮懷瑜:「……」他還真不敢!
張京墨露出個笑容,他道:「我先將他帶回去了,回見。」他說完這話,轉身便走,留在宮懷瑜站在原地,恨恨的磨著牙。
宮懷瑜有一千種整治張京墨的辦法,可他一想到某個還在魔界歷練的人,那隱隱冒出的心思就被強行壓了下去。
如果說他的辦法有一千種,那若是讓陸鬼臼知道了他真的對張京墨動手,那陸鬼臼讓他痛苦的辦法,恐怕足足有一萬種。
現實就是如此的殘酷,殘酷的讓宮懷瑜只能氣的發抖,卻連張京墨的一根寒毛都不敢觸碰。
張京墨在背對宮懷瑜後,臉上的笑容便淡了下來,他在以鶴童試探宮懷瑜的底線,然而試探後的結果,卻讓張京墨有些不安。
那面具人之前便說過自己不過是條看門狗,張京墨當時並未放在心上,現在想來恐怕這句話含義頗深。
看門狗?那狗的主人是誰?那主人又有什麼目的,故意要將他留在這崑崙巔上。
張京墨回到自己的住所,將睡的酣熟的鶴童放到了床上。
這崑崙巔實在太過奇特,同張京墨記憶裡的崑崙巔完全不同,也不知道是千年後這地方發生了變化,還是說……其中另有隱情。
張京墨想著想著,也覺的有些乏了,他躺倒鶴童身邊,將那個小小的暖暖的團子攬入懷中,閉上眼睡了過去。
第二日,原本停下的大雪又開始飄了。
張京墨早早的起了床,開始修煉。
崑崙巔上靈氣充裕,是修煉的絕佳場所,張京墨盤坐在床上,剛將功法運轉一周,便聽到了小鶴童的迷迷糊糊的聲音:「吃、吃飯了嗎?」
張京墨聽的有些好笑,他伸手在白月半臉上掐了掐,道:「是啊,吃飯了,再不吃,飯就沒了。」
這句話剛一說出,剛才還迷迷糊糊的小鶴童瞬間清醒了,他在發現自己日過三竿還躺在床上的時候,瞬間有點慌,他道:「不好啦,不好啦!」
張京墨道:「怎麼不好了?」
鶴童道:「那烏龜可不會給我留飯,我去晚了,就沒得吃了。」他說著,眼圈居然就紅了……由此可以看出,吃飯在他的生命之中,占有多麼重要的地位。
張京墨看的好笑,他道:「你急什麼,同我一起吃不好麼。」
鶴童有點心動,但還在猶豫。
張京墨本是不用吃飯的,但這崑崙巔上提供的飯菜都是上好的靈植靈谷製成,所以吃一些也無妨。
況且眼前還有這麼個聽到吃飯,便眼睛發亮的小團子。
於是張京墨便抱著團子去了吃飯的地方,和昨天一樣,他到那裡後,也看到撲了一層雪的地面上,蹲著一個個穿著白衣的鶴童,看在眼裡都覺的心口暖了起來。
張京墨抱著鶴童去進了餐,之後鶴童說自己還有事要做,張京墨便由他去了。
只是他不知道,鶴童剛一離開他的屋子,便被蹲在外面的宮懷瑜逮到了。
白月半看見宮懷瑜也不害怕,跑過去伸出手要抱抱。
宮懷瑜把他抱起,氣的直捏他的臉,他道:「小混蛋,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你居然同他一起去洗澡!」
鶴童聽的懵懵懂懂,他道:「我陪大哥哥去洗澡怎麼了?」
宮懷瑜怒道:「我之前對你說的話你都忘了麼?叫你離他遠些!」
白月半道:「可是他長的那麼好看!」
宮懷瑜道:「難道我長得不好看麼?」
白月半道:「我都看不見你的臉,怎麼知道你長得好不好看?」
宮懷瑜:「……」他竟是無言以對。
白月半的臉被掐的紅了一半,他有些生氣,便嘟著嘴不肯再理宮懷瑜。
宮懷瑜無奈道:「我不是在害你,你……」
白月半哼了聲還是不肯說話。
宮懷瑜見他這賭氣的模樣,也生氣了,他道:「剛才你大主子回來了。」
白月半道:「人呢?」
宮懷瑜道:「走了。」
白月半更生氣了,他被抱著往宮懷瑜住的地方走,一邊走一邊嘟嘟囔囔。
宮懷瑜也就由他念叨,反正他之後絕不會再讓白月半如此靠近張京墨,若是那人回來了,知道白月半陪著張京墨洗了澡……
想到這裡,宮懷瑜不由的打了個寒戰。
鶴童還不知道自己闖了禍,他靠在宮懷瑜的懷裡,腦子裡想的卻是中午吃的那些好吃的飯菜,小嘴不由的吧唧了兩下。
宮懷瑜本來已經忘了這回事兒,結果聽他吧唧了兩下,立馬想起了什麼,怒道:「白月半,你是不是忘記了你不能吃太多靈植和靈獸?」
白月半啊了一聲,他道:「為什麼啊,那麼好吃啊。」
宮懷瑜氣的腦門兒疼,他道:「你是鶴,仙鶴——還是個剛修成人形的仙鶴,腸胃接受不了靈谷之外的東西,莫非你以為我平日裡都是故意虐待你?」
白月半聽了這問話,莫名的都有些心虛,他道:「唉,難道不是麼?」
宮懷瑜:「……」他就應該把自己懷裡這肉團子直接丟地上。
白月半見宮懷瑜似乎是被他氣的狠了,趕緊開口安慰:「好了好了,我聽你的話便是……不吃就不吃嘛,那麼生氣做什麼。」
宮懷瑜知道他沒有了以前的記憶,現在不過是隻剛化形的仙鶴,像小孩子一些也十分的正常,他對白月半惱火之中,又含著一些心疼,若是當初……
罷了罷了,已經發生的事,哪有那麼多若是。
宮懷瑜把白月半抱回了住所,又反覆叮囑他不要和張京墨走的太近,白月半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聽了只當做沒聽一樣,嗯嗯啊啊的應的倒是好,結果第二天又跑到張京墨床上去了。
宮懷瑜:「……」這小兔崽子。
張京墨也不抗拒這小鶴童的靠近,反正他在這裡也沒什麼認識的人,有個逗趣的小團子,倒也是樁樂事。
宮懷瑜勸了勸也,說也說了,可見這白月半完全無視了他的提醒,他甚至開始思考,要不要乾脆把白月半關起來。
但白月半不過是個孩子,被關起來就什麼都不顧的哇哇大哭,哭的宮懷瑜恨不得自己這雙耳朵是聾的。
白月半去的次數多了,宮懷瑜攔不住,也懶得再攔,只是在宮喻瑾問這邊關於白月半的消息時,才陰森森的說一句:「他已經半隻腳踏進棺材板了,我攔了,可是沒攔住啊。」
宮喻瑾:「……」
宮懷瑜道:「當初那麼聰明個人,也不知道怎麼小時候這麼蠢,嘖嘖嘖,不對,若是他聰明也就不會和張京墨走的如此近了。」
宮喻瑾聽的胸口悶悶,但到底是沒能說些什麼。
宮懷瑜也問了些關於宮喻瑾那邊的消息。
宮喻瑾表情不太好看,他說:「他快死了,我也沒有出手。」
宮懷瑜驚道:「快死了?已經死了?」
宮喻瑾道:「還留著口氣。」
宮懷瑜:「……」
宮喻瑾又道:「不過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我都快習慣了。」
宮懷瑜:「……」
宮喻瑾沉默了一會兒,道了句:「我總算知道,他為什麼那麼強了。」
宮懷瑜嘆了口氣。
宮喻瑾道:「若是他這麼練出來的都不強,那上天真是不公。」
宮懷瑜道:「可是,他這也強的太離譜了吧。」若是他沒有帶著面具,那麼此時就可以看見宮懷瑜臉上絕望的神色。
作為雙子中的哥哥,宮喻瑾怎麼會不知道自己這個弟弟此時所想,他輕嘆一聲,道:「我之前忘了問你,你沒動天麓吧?」
宮懷瑜道:「動?我怎麼敢動?這可是張京墨說要留給他練手的。」他說到這裡,表情又扭曲了一下,心中想的是捏死螞蟻來練手,張京墨這個當師父的還真是為徒兒著想。
宮喻瑾點頭:「我害怕你失了分寸。」
宮懷瑜也是個天才,天才也自然有些傲骨,只是他原有的傲骨,此時卻已經被磨的差不多了。
宮懷瑜嘆道:「希望……他可以早些回來吧。」
宮喻瑾也嗯了一聲,兩人的眼神顯然都有些沉重,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

☆、 第104章 命牌碎裂

陸鬼臼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他的靈氣完全耗盡,身上帶的補給品也所剩無幾,後背之上還有一條猙獰的傷口。
那傷口從他的腰間蔓延到了他的頸項,深度幾乎是要將他整個人劈成兩半。
陸鬼臼躺在地上,一動也不能動,魔界特有的蚊蟲在他神色不斷的盤旋,嗡嗡作響,像是在昭告即將到來的死亡。
劇烈的疼痛於陸鬼臼而言已是麻木,他的眼前甚至開始出現幻覺……他看到了他的師父,在不遠處衝他微微的笑著,然後招了招手,道了聲:「過來。」
陸鬼臼也笑了,他的笑容有些滲人,幾乎稱得上鬼氣森森,他說:「師父……」
鹿書在陸鬼臼的識海里,不斷的呼喊著陸鬼臼的名字,他見陸鬼臼的氣息越來越弱,心中焦急萬分,喊道:「陸鬼臼——陸鬼臼——你要是死了,張京墨就跟別人走了,他不但跟別人走了,還要娶老婆,生孩子!」
陸鬼臼從喉嚨裡咳出幾口血,臉色又白了幾分,他雖然聽不清楚鹿書到底在說什麼,但還是隱約聽出了張京墨和老婆這兩個關鍵字。
咳出血後,陸鬼臼的呼吸總算是順暢了些,但他的氣息依舊是十分的微弱,看樣子還是隨時可能斷氣。
鹿書看在眼裡急在心上,但他能做的事情又不多,最多不過是在陸鬼臼的識海里碎碎念一番罷了,到底還要靠陸鬼臼自己。
陸鬼臼喘了幾口氣,聲音嘶啞的道了句:「鹿書,我要回去。」
鹿書急忙應和,他道:「回去,回去!我們這就回去!陸鬼臼,你可要撐下去啊,你要是死了,別人可是睡你的媳婦,打你的娃!」他一急,也是想到什麼說什麼,完全忘記了陸鬼臼哪有媳婦,就算有媳婦,媳婦也是個硬邦邦的男人。
陸鬼臼哪裡還管這些,他聽到鹿書這話,硬是打起了幾分精神,他咬著已經破損不堪的嘴脣道:「他……我……」
鹿書見陸鬼臼又吐出兩個字,更來勁了,不斷的在陸鬼臼的腦海中加油打氣,深怕陸鬼臼一閉上眼睛,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這兩人卻是不知,就在離他們不遠處的地方,一個戴著面具的男人正嚴密的監視著這裡的情況,甚至還出手解決了幾隻被血腥味道吸引而聚集過來的魔獸。
陸鬼臼在鹿書的安慰下,躺在地上不斷的運行《水延經》,用盡全力修補著自己殘破不堪的身體。
然而魔界靈氣匱乏,因此治療效果遠不如人界,陸鬼臼在那裡躺了半日,才剛剛不過能勉強起身。
而這期間,若是有魔獸襲來,恐怕他會直接葬於魔獸之口。
鹿書見陸鬼臼坐了起來,知道他的狀況好了不少,他道:「陸鬼臼,你快挪兩步,你在這裡躺太久了,也快引來魔獸了。」
陸鬼臼嗯了一聲,這裡半日都沒有來一隻魔獸,他找不到原因,只能將之歸為自己的運氣,於是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往前走了幾步。
然而他身體虛弱,移動一步也千難萬難,可就算他腳下如扎針一般,陸鬼臼還是忍著那劇痛,硬是離開了他留下鮮血的地方。
鹿書只是看了陸鬼臼的模樣,就覺的自己渾身也疼了起來,他雖然對陸鬼臼有著諸多不滿,但也不得不承認,陸鬼臼的毅力在他見過的人中,絕對數得上一二。
就這麼緩慢的走了一段路,陸鬼臼實在是走不動了,便又坐在地上,白著一張臉開始休憩。
鹿書見他如此辛苦,便也息了聲,由他閉著眼休息。
陸鬼臼背上的傷口因為移動的緣故,再次裂開,露出裡面猩紅的肌理,甚至隱隱看得到白色的脊椎骨。
這傷口是魔獸所傷,因而其上附著著濃濃的魔氣,許久都不曾見好。
陸鬼臼休息了大約幾刻,忽的睜開了眼,他有些茫然的看著頭頂上這永遠看不見太陽的陰沉太空,道了句:「鹿書,我們進來多久了?」
鹿書一直記著時間,聽到陸鬼臼這麼問,張口答道:「已有五十餘載。」
陸鬼臼苦笑道:「我還以為……我已經在這裡百年了呢。」
這日子過的難受極了,自然是覺的度日如年,鹿書對於陸鬼臼的感覺一點都不奇怪。
陸鬼臼又道:「也不知道,還有多久……才能回去。」
聽到這話,鹿書也沒搭腔,他對魔界也有些了解,但了解的越多,越覺的陸鬼臼回去是件幾乎不可能的事。
而且看陸鬼臼現在的模樣,還能不能再活五十年都得畫個問號……
對於此事,陸鬼臼自己也是心知肚明,他見鹿書不答,便又閉起眼,息了聲音。
陸鬼臼剛閉上眼沒一會兒,鹿書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這次他的聲音裡帶了些急切的味道,道:「陸鬼臼,快起來,有吃的了!」
陸鬼臼猛地睜眼,道:「哪裡?」
鹿書道:「就在你前面——」
陸鬼臼朝前方望去,只見一叢枯草之中,隱隱約約藏著一隻灰毛的小動物,那小動物正在悉悉索索的啃食著草根。
因為沒有靈氣,所以陸鬼臼必須想要補充體力只能吃些肉,這灰毛的小動物雖然味道不怎麼樣,但好歹體內沒有蘊含魔氣,倒也是種不錯的食物。
之前陸鬼臼便捉了不少這種動物來充饑。
陸鬼臼盯著不遠處的小動物看了會兒,便開始慢慢的朝那處移動。
這小動物十分的機警,看到陸鬼臼朝它這邊走來,便立刻想要逃開,陸鬼臼哪裡會給他這個機會,他猛地舉起手中的劍,然後將星辰直接朝著這動物投擲了過去。
那動物還未反應過來,便整個身體都被釘死在了地上。
陸鬼臼這一投幾乎是用盡了全力,他見那動物被自己擊殺,站在原地喘息了片刻後,才緩慢的走了過去。
那動物被星辰之劍直接貫穿了身體,此時已經斃命。
陸鬼臼彎下腰,將劍拔起,然後將那動物舉到嘴邊,一口口的咽下了動物流出的溫熱鮮血。
鮮血潤濕了陸鬼臼乾咳的喉嚨,也為他的身體添了些力氣,他隨手擦乾淨了從嘴角溢出的鮮血。
鹿書道:「你看,事情也沒有壞到極點,我就說你的運氣很好的,說不定再努力一下,就走出去了呢……」
陸鬼臼聽著鹿書的這話正欲回答什麼,眉頭卻皺了起來,他道:「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鹿書道:「什麼聲音?」
陸鬼臼道:「……好像有什麼東西……」
他話語剛落,只見一條巨型的大蟲從他眼前破土而出,陸鬼臼本就已是強弩之末,被這大蟲一衝,便立刻跌倒在了地上。
一直在遠遠觀望的宮喻瑾見到此景面色一變,立馬飛身朝陸鬼臼跌倒之處奔來——然而這已經太晚,不過是瞬息之間,陸鬼臼便被那大蟲一卷,直接拉入了地下。
宮喻瑾到達巨坑不過是幾息之間,然而當他站到那個巨大的坑洞上時,陸鬼臼竟是已不見了身影,最糟糕的是……他甚至感覺不到任何陸鬼臼的氣息。
宮喻瑾臉色沉了下來,他絲毫沒有猶豫,縱身直接跳入了神坑之中。
而與此同時,崑崙巔的張京墨,也同樣在崑崙巔待了五十餘載。
這五十年間,他過的日子不算好,但也算不得差。
領他入山門的鶴童自從和他熟了之後,幾乎就是日日和張京墨粘在一起,吃飯睡覺沒有一回落下。
偶爾不出現,還是因為宮懷瑜不高興了,硬生生把他從張京墨身邊拉走的。
張京墨對於鶴童的所作所為並不反感,因為宮懷瑜害怕張京墨認出他的身份,所以平日格外的謹慎,幾乎連話也很少同張京墨說一句。
張京墨對宮懷瑜的身份一開始還十分的好奇,後來見他如此小心翼翼的模樣,反而懶得去探究了。
反正由現在看來這崑崙巔的主人不但對他沒有惡意,反而有維護之意,想來也不會是什麼凶惡之徒。只是不知那主人將自己留在此地快要五十年,為何從來都沒有現身過。
本來日子過的十分平靜,修為也有增長,對張京墨而言該是件好事。但不知為何他的心緒突然波動起來,就好似感到冥冥之中有什麼大事。
這幾日張京墨幾乎說得上食不下咽,夜不安寢,整個人都在短時間內憔悴了許多。
鶴童擔心的問張京墨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張京墨聞言只是搖頭不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如何告訴別人呢?
就這麼難受了幾日,張京墨忽的想起了什麼,於是便去找了面具人一趟。
那面具人看到張京墨找上門來,沒給他一個好臉色,冷冰冰的問他什麼事。
張京墨:「我想見見我徒弟。」
那面具人冷冷道:「你徒弟是你想看就看的?」
張京墨聞言皺起眉頭。
看見張京墨的表情,面具人不知怎麼的就有些心虛,他道:「你徒弟命牌不是在你身上麼?有什麼可看的,等到命牌碎了,再來看吧。」他說這話純屬氣話,想要故意為難張京墨。
哪知他這話剛一出口,張京墨便感到了什麼,他的身體僵了僵,然後將手伸到了胸口的位置。
接著,宮懷瑜就看到了讓他魂飛魄散的一幕——陸鬼臼的命牌,碎了!
那命牌被張京墨拿在手中,卻是已經碎裂成了幾塊,張京墨的手抖的厲害,幾乎快要拿不住那幾片輕輕的木頭。
「不!!這不可能!」見到陸鬼臼命牌碎裂的宮懷瑜好似被踩到了尾巴的貓,他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朝著偏殿衝了過去,顯然是要看看陸鬼臼此時的情況。
張京墨一言不發的跟在他後面,手中死死的捏著那幾片碎裂的木塊。
「不!不可能!」開啟畫幕的時候,宮懷瑜整個人表情扭曲到了極點,他自言自語道:「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張京墨站在宮懷瑜身後,看著畫幕亮起。
畫幕之中呈現出了一副讓兩人心都沉下去的畫面,在畫幕之中,沒有了人的身影,只能看見了一個漆黑的洞口,洞口之外,還依稀能看見鮮血的痕跡。
宮懷瑜嘶吼一聲,想要叫出什麼,但最後的理智提醒了他張京墨在他身後,於是他咬住牙,硬生生的將那句話和喉嚨裡涌出的鮮血咽了回去。
張京墨聲音輕飄飄的,他說:「我要去魔界。」
「去!去個屁!」宮懷瑜很想一巴掌拍到張京墨的身上,但他不能,於是一掌下去,這偏殿的墻壁竟是塌掉了一半,他恨恨的轉頭,死死的盯著張京墨,那目光之中,全是讓人骨頭髮寒的冷意,他說:「張京墨——你永遠,永遠都是包袱。」
張京墨也以冷漠的眼神回應了宮懷瑜,他說:「包袱?」
宮懷瑜道:「若不是你——若不是你!」
張京墨依舊冷靜,他手上的木牌碎片嵌入了他的手掌,鮮血順著他的手指一滴滴的落到地上,他的表情平淡,眼神冷漠,就好似剛才的顫抖,都只是錯覺,他說:「說啊,我怎麼了?」
宮懷瑜又是一聲嘶吼,他身上的暴走的靈氣蕩開,直接將張京墨拍了出去。張京墨簡直像是個紙糊的人,被這靈氣撞倒身上,竟是一點反抗之力都沒有。
他重重被砸到另一面墻壁上,硬撐著沒有暈過去,但此時他看向宮懷瑜的眼神裡,已只剩下了冷漠和憎恨。
宮懷瑜走到了張京墨的面前,硬生生的掰開了他的手,取走了陸鬼臼命牌的碎片,他說:「你根本不配同他站在一起。」
張京墨吐了口血,他抓陸鬼臼命牌抓的極緊,但卻被宮懷瑜掰斷了手指硬生生的奪了去,手指劇烈的疼痛讓他竟是生出一種怪異的興奮之感,他咳嗽一聲,低低道:「我知道你是誰了。」
宮懷瑜渾身一僵,眼中冷意更甚。
張京墨嘴脣微微動彈,說出的幾個字卻讓宮懷瑜有些聽不清,他冷哼一聲,揪著張京墨的衣領將他從倒塌的廢墟之中舉了起來,他說:「說啊,我是誰。」
張京墨看著宮懷瑜近在咫尺的臉,忽的就笑了。
宮懷瑜見到張京墨的笑容,便察覺情況不對,然而已是太晚——瞬息之間,張京墨渾身上下都射出無數根細小的針,那針刺入皮膚後,便游走於血液之中,隨著血液直通心臟。
宮懷瑜甩開張京墨疾身後退,他即便是退的及時,但因為他靠張京墨靠的太近,還是被刺到了,被螻蟻暗算,宮懷瑜的表情更加扭曲,他恨不得直接在這裡要了張京墨的命——就像當初那般。
陸鬼臼既死,殺意便生,宮懷瑜眯著眼看著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張京墨,道:「手段不錯。」
張京墨冷漠的看著他,這招是他的最後一招,這幾千根針都是特意煉制,不是凡物,一般人被刺進一枚,就足以致死……沒想到這人被他如此暗算,竟是還能站著同他說話。
罷了,看來今日,是要卒在這裡了。
面對死亡,張京墨的心情卻格外的平靜,他腦子裡已經開始謀劃下一世的事,想著到時彌補大陣的時候,定要小心些,若是有機會,看看能不能救下顧家兄妹……
宮懷瑜一步步的靠近了張京墨,他的殺意張京墨已經感受的一清二楚,他甚至能看到宮懷瑜被面具掩蓋了一大半的眼睛裡射出的紅光。
就在宮懷瑜即將出手的那一刻,他卻聽到了一個冰冷的聲音,那個聲音說:「宮懷瑜,我不要你的命,是看在我們往日的情分上,但我已經不想看見你,你走吧。」
宮懷瑜呆愣在原地,他僵硬的轉身,卻發現周圍空無一人,這裡只有他和張京墨——那個聲音,不過是他的幻聽。
可即便是幻聽,卻依舊勾起了宮懷瑜某些記憶,甚至他那條瘸掉的腿都開始隱隱作痛,痛的宮懷瑜恨不得將它一刀剁了。
張京墨本以為自己是必死無疑了,然而宮懷瑜卻莫名其妙的停下了腳步,甚至於臉上閃過驚恐和痛苦的表情,好像被什麼魘住了。
宮懷瑜莫名其妙的說了句話,他說:「主子,為什麼?」
張京墨渾身上下骨頭都斷的差不多,此時連移動都十分困難,他看著宮懷瑜失神的模樣,心中開始暗暗的思索自己是否能要了眼前人的性命。
但這到底只是想想罷了,宮懷瑜和他根本不是一個等級的,宮懷瑜可以輕鬆的劈死一個元嬰修士,而自己,死戰還不一定能獲勝。
這幻想只困擾了宮懷瑜片刻,他很快就從中掙脫出來,將目光再次投向了地上那個奄奄一息的人。
宮懷瑜沒有看漏張京墨眼裡的殺意,但他在看到張京墨眼中殺意之後,竟是沒有憤怒,反而笑了起來。
他說:「多漂亮的一雙眼睛,就該這麼冷……」當初的張京墨,若是像現在這般多好?也不至於,讓他做出最糟糕的選擇。
宮懷瑜和宮喻瑾是宮家雙子,二人在遊歷之時結識了陸鬼臼,後來投於陸鬼臼的門下,宮懷瑜的性子跳脫,更加容易衝動,他一直以為陸鬼臼能帶著他們走向通天之途,可是,可是
張京墨道:「你很恨我?」
宮懷瑜聽到這話,低低笑著,他說:「我恨不得殺了你。」
張京墨道:「為什麼不下手?」
宮懷瑜沉默的看著張京墨,看著他眼中的挑釁,看著他眼中怪異的興奮,說:「因為,我怕。」
張京墨沒有問他怕什麼,因為他知道宮懷瑜不會說,不過既然知道宮懷瑜會怕,那邊足夠了。
這偏殿毀了大半,崑崙巔的其他人知道此地發生了爭鬥,卻都不敢上前,宮懷瑜說:「我不殺你。」因為我知道,比起死亡,於你而言還有更痛苦的事。
張京墨不說話了,他幹脆的比起眼睛,再也不看宮懷瑜。
宮懷瑜看著張京墨奄奄一息的模樣,冷漠吩咐道:「給他療傷,若是讓他死了,你們就陪葬吧。」
說完這話,他起身離去,留在了一地的狼藉。
張京墨躺在地上,看著不遠處畫幕中的那個巨坑,嘴脣動了動,依稀的叫出了鬼臼兩個字。
命牌碎了,便說明,這個人……不在世上了。
張京墨閉上眼,心中好似已經被什麼東西給挖空了。
接下來的事,張京墨卻已經不太清楚了,他感到自己被一雙手抱起,放到了柔軟的床上,然後那雙手小心翼翼的幫他清理傷口,抹上藥膏。
張京墨痛的厲害,但他已經習慣為了疼痛,所以這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麼,最讓他難受的,是他心臟之處好似被鈍刀一刀刀的磨著,悶的難受,痛的窒息。
張京墨的手被人扶起,那人細細的幫張京墨挑著手掌裡的木刺,陸鬼臼的命牌是特殊的木頭製成,這木頭萬年不腐,靈氣也無法附著其上,只有以針一點點的挑出來。
張京墨閉著眼睛,像是死了一樣,照顧他的人,還小心翼翼的用手探了幾次他的鼻息。
那人挑出木刺後,又上了上好的藥膏,還幫他纏好了繃帶,他見張京墨還不說話,便小心翼翼的出了聲,叫了句:「墨墨。」
是鶴童白月半奶聲奶氣的聲音,他說:「墨墨,你難過的話,就哭出來吧。」
張京墨沒睜眼,也沒回答,他心想的是,他怎麼會難過呢,就算陸鬼臼死了也沒什麼,他只需……只需要再來一世,便可以再次見到陸鬼臼了。
鶴童道:「墨墨,你不要這樣。」
張京墨聽的疲憊,他並不知道鶴童口中「不要這樣」是什麼意思,但想來那孩子也是為了他好,於是口中輕輕的嗯了一聲。
哪知他嗯完,鶴童便將頭靠在了張京墨的手臂,輕輕的抽泣了起來。

☆、 第105章 事已至此

陸鬼臼的死亡無論是對張京墨亦或者宮加雙子,都是沉重的打擊。
那日對張京墨出手之後,宮懷瑜就急匆匆的趕去了魔界,想要知道陸鬼臼的具體情況。
宮喻瑾跳下那洞穴不久便發覺情況不對,那洞穴並不太深,可入其內後卻沒有發現那大蟲的蹤跡,而洞穴裡面又沒有其他的通道。
至此,宮喻瑾失去了陸鬼臼的蹤跡。
而此時的宮喻瑾並不知陸鬼臼命牌碎裂一事,所以心中還抱著些許僥倖之心,覺的以陸鬼臼的命格,怎麼都不該損在這裡,所以依舊沒有放棄希望,在四周搜尋陸鬼臼的蹤跡。
然而半日過去,宮喻瑾還是一無所獲,就在他心緒浮動之時,卻見到了匆忙趕來的宮懷瑜。
宮懷瑜面色極為難看,渾身風塵僕僕,見到宮喻瑾的第一句話便讓宮喻瑾的心涼了大半,他說:「哥,陸鬼臼的命牌碎了。」
命牌碎裂絕非小事,即便於陸鬼臼而言,都是極凶之兆,宮喻瑾道:「你確定?」
宮懷瑜道:「我怎麼會不確定?我可是親眼看到張京墨從懷中掏出的木牌碎片!」他說到這裡,露出恨恨之色,眼神之中已是一片怨毒。
宮喻瑾見狀不對,立馬警覺道:「你不會對張京墨出手了吧?!」
宮懷瑜抿了抿脣,卻是不答。
宮喻瑾看到宮懷瑜聽到他問題時露出的表情,就知道了這個問題答案,他怒道:「宮懷瑜,我出來之前,對你說過什麼!」
宮懷瑜囁嚅兩句,沒什麼底氣的說:「不要……對張京墨……出手。」
宮喻瑾道:「那你看看你又做了什麼!」
宮懷瑜咬了牙,道:「哥,主子都死了……都是因為張京墨……既然如此,我還為什麼要對張京墨客氣?!」
「死?」哪知宮喻瑾聽了這話,卻冷笑了起來他說:「宮懷瑜,主子的命有多硬,還用得著我說?我看恐怕你死了,他都還活著!」
宮喻瑾很少說如此重話,既然他已說出口,便說明他此時已是怒極。
宮懷瑜自知理虧,但卻還是一副不肯認錯的模樣,他道:「主子的命牌都已碎了——難道不成,還有什麼轉機?」
於常人而言,命牌碎裂便代表身死道消,可對於陸鬼臼,這說不定還代表著機緣。反正就宮喻瑾所知,陸鬼臼已是被死亡威脅了無數次,可次次化險為夷。
就算這次在他人看來已是生機斷絕,現在卻也並不能完全做下定論。
而若以巨龍喻之陸鬼臼,那張京墨便是那龍身上決不可觸碰的逆鱗,無論是誰,觸之即死!
當初他們兩兄弟便險些因為張京墨丟掉性命,宮喻瑾本以為宮懷瑜已是得到了教訓,卻不想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他居然還是如此的衝動。
現在對張京墨除了手倒是可以解氣,只是等到陸鬼臼回來
宮喻瑾咬牙道:「你沒取他性命吧。」
宮懷瑜忙道他怎麼敢,說只是稍微教訓了一下張京墨。他可不敢告訴宮喻瑾,他用靈氣將張京墨打成了重傷,現在還躺在床上一動不能動。
宮喻瑾松了口氣,他道:「還活著便好,他心腸軟,到時說些軟話倒也不怕他對陸鬼臼說些什麼。」
宮懷瑜聽了這話只想苦笑,宮喻瑾腦海里的還是那個第一世任由陸鬼臼揉捏的小丹師,他哪裡知道此時的張京墨已是被練得水火不侵了。只不過他卻也不敢開口提醒,深怕加重宮喻瑾的怒火。
宮喻瑾道:「日後切莫做如此衝動之事,張京墨無論做了什麼,都不是我們能動的人。」
宮懷瑜只好點了點頭。
宮喻瑾皺眉思索一會兒,又道:「我留在這裡搜尋,你回去之後好好安撫他,千萬不要衝動了。」
宮懷瑜懨懨的道:「知道了。」
宮喻瑾嘆了口氣,還想說什麼,但到底是沒說出口,他這個弟弟,做事向來都十分衝動,只要怒氣上頭,幾乎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二人又討論了一下接下來所性之事,便各自離開了。
宮懷瑜回到崑崙巔上,先是十分不情願的詢問了張京墨的傷勢。
照顧張京墨的鶴童知道張京墨的傷勢宮懷瑜弄出來的,所以對他的態度格外的不好,問半晌也不肯說一句話。
鶴童這態度,氣的宮懷瑜捏了鶴童的臉好幾次,直到把那包子臉捏的紅彤彤,才沒好氣的叫了聲滾。
鶴童聽到滾字,立馬轉身就跑,簡直就像一隻長了腿的雪團。
宮懷瑜恨恨的瞪著鶴童的背影,倒也沒想到他真的敢就這麼跑掉,看來有了可以撐腰的人,這氣勢一下子就足了……
張京墨傷的不算重,也不算太輕。畢竟當時宮懷瑜沒有留下餘力,只不過一下他全身上下的骨頭就已是碎的七零八落。
但他好歹沒有傷到要害,再加上崑崙巔上靈氣充裕,又有上好的靈藥,所以短時間內他的外傷就已復原的差不多了。
只不過外傷雖然好了,可內傷卻還需喲再恢復一段時間。
鶴童從宮懷瑜處回來後,張京墨也知道宮懷瑜回來了,他半坐在床上,雖然神色平淡,但若是仔細看去會發現他眼神裡有著淡淡的倦意。
鶴童道:「墨墨,他回來了,還問你如何了,我才不要理他。」
張京墨道:「你主人回來了?」
鶴童點了點頭,難過道:「我不喜歡二主人。」
張京墨第一次聽到鶴童口中這個「二主人」他道:「你還有個主人?」
鶴童道:「對啊,兩個主人長的一模一樣呢。」
此話一出,張京墨的臉色大變,他道:「一模一樣?」
鶴童被張京墨的表情嚇到了,他道:「對、對啊……」
張京墨之前便覺的那面具人有幾分眼熟,現在被鶴童這麼一提醒立馬就想起了什麼。
鶴童遲疑的看著張京墨,小聲的叫了聲:「墨墨?」
張京墨緩緩從床上坐起,他道:「走吧。」
鶴童道:「去哪?」
張京墨冷漠道:「去找你的主人要東西。」
鶴童聽的懵懵懂懂,但也看出張京墨在生氣,於是買著小短腿跟在了張京墨的身後。
張京墨到了大殿,看見宮懷瑜坐在椅子上,他見到張京墨來此,冷冷道:「你來做什麼?」
張京墨步伐有些虛弱,但神色之間依舊是一片冰冷,他說:「我之前,應過你一件事。」
宮懷瑜等著張京墨的下一句話。
張京墨冷笑道:「我答應你,若是我認出了你是誰,不會將答案說出來。」
宮懷瑜表情一下子就凝重起來,他眯起眼睛,似乎是在觀察張京墨所言之事到底是真是假。
張京墨道:「在這裡,似乎沒看到你哥哥?」
宮懷瑜聽到這話,終是明白張京墨不是在虛張聲勢了。
宮懷瑜道:「你想如何?」
張京墨面無表情道:「將陸鬼臼的命牌還給我。」
宮懷瑜冷漠道:「我已經隨手丟了。」
張京墨冷冷道:「我只重複一遍,把陸鬼臼的命牌給我!」
二人的視線對視在一起,激起了點點火花。
到最後終是宮懷瑜退了一步,他從懷中掏出了幾塊碎片,就這麼直接扔到了張京墨的面前,嘲諷道:「人死了,留命牌還有什麼用?」
張京墨一言不發的走到命牌碎片之前,仔仔細細的將碎裂的命牌撿了起來。
宮懷瑜看著張京墨撿起碎片,看著他緩步走出了大殿,他冷哼一聲,用手重重的砸了一下椅子的把手,硬是將那椅子的把手砸了個米分碎。
張京墨拿著陸鬼臼碎裂的命牌出了門,直接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他一路上沒有同跟在他身後的鶴童說一句話,鶴童觀察張京墨的神色,也知道他大概是在生氣,所以全程都十分的安靜。
張京墨回到屋中,在椅子上坐定後,才拿起陸鬼臼的命牌細細的看了起來。
鶴童站在張京墨的身側,悶了半晌後,才開口問了句:「墨墨,你不開心嗎?」
張京墨聽到鶴童的話,表情十分的冷漠——這是十分少有的情況,因為即便是他傷的最重的時候,鶴童同他說話,他也是要回一句的。
鶴童莫名的有些心虛,他叫了聲:「墨墨。」
張京墨說:「你早就知道了吧?」
鶴童聽的懵懂,他道:「知道什麼?」
張京墨冷漠道:「宮家雙子——陸鬼臼——我這永不結束的輪迴。」
鶴童被張京墨的眼神盯的有些害怕,他道:「墨墨,我聽不太懂……」
張京墨看著鶴童眼裡的迷惘之色,突然又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了。如果那面具人真是宮家雙子,那麼他的輪迴,定然同陸鬼臼有脫不開的關係。
那麼鶴童呢,看他的表情,似乎對此一點也不知情,那他是真的不知情,還是這一切都是他的偽裝,是針對他設下的一個惡毒的陷阱?
張京墨想的越多腦子越亂,眼前擺放在桌子上的命牌碎片,刺的他眼睛發疼,然而他卻不想移開目光片刻。
鶴童有些被張京墨的反應嚇到了,他道:「墨墨,墨墨……你怎麼了?」
張京墨聽到鶴童的呼聲,面無表情的扭頭,他說:「你先出去吧。」
這是鶴童第一次看到張京墨如此模樣,他想同往常一般,去牽起張京墨的手,卻被張京墨直接躲開了。
張京墨道:「你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鶴童的淚水盈滿了眼眶,然而張京墨再也沒有像從前那般輕輕的抹掉他的眼淚,神色之間依舊是一片冰霜。
雖然心中不願,但鶴童還是走了,他走出了屋子,小心翼翼的轉過頭看了張京墨一眼,這才緩緩的帶上了門。
張京墨並不是沒有思考過,他的重生是否同陸鬼臼有關。
但是每一次重生後,他都輕易輕易的奪取陸鬼臼的性命——這也讓他的猜想變得可能性極小。
若是陸鬼臼設下的局,他為什麼要設下這樣一個看似對他沒有任何好處的局?
張京墨的手指在桌子上緩緩的敲動,只覺的怎麼想,都想不通這件事。
他嘆了口氣,一時間心中厭煩至極。
對於常人來說,死亡是一生的終點,那麼他的終點呢?他的終點是在哪裡呢……
張京墨一人獨自在屋子裡坐了足足半月。
鶴童也在門外守了半月。
這期間他敲過張京墨的門許多次,然而得到得到答案都只有一個「想一個人靜靜」。
次數多了,鶴童也就不敲了,他就在門口坐下,呆呆的等著。他不知道張京墨到底怎麼了,只知道他的墨墨似乎有些不高興……
半月之後,張京墨從屋子裡走了出來,他看著坐在他門口打瞌睡的鶴童皺眉道:「你一直在這兒?」
鶴童瞪著圓圓的眼睛看著張京墨,扭捏了嗯一下。
張京墨摸了摸他的頭,道:「下去吧。」
鶴童目露憂愁之色,他道:「墨墨,你還在生氣嗎?」
張京墨笑道:「我哪裡會生你的氣。」
鶴童抿了抿脣,知道張京墨恐怕是不會再像從前那般毫無芥蒂的待他了,他的心裡冒出些許委屈和濃濃的恐慌。
他說:「墨墨,我真的喜歡你。」
張京墨笑了,他的笑容向來溫和,此時也是,他說:「我知道了。」便再也沒了後文。
時隔半月,宮懷瑜再次見到了張京墨。
只是和半月前相比,張京墨身上的傷幾乎是痊愈了,精神狀態也好了許多,此時站在殿上,又有了全盛時期的風姿。
宮懷瑜道:「你又來做什麼。」他的語氣不好,只因這半月宮喻瑾都未搜尋到陸鬼臼的痕跡,再聯想到之前陸鬼臼碎裂的命牌,他的主子恐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張京墨淡淡道:「我要結嬰。」
宮懷瑜眯起眼睛,顯然是覺的張京墨在說瘋話。
張京墨道:「我知道你有法子。」
宮懷瑜冷笑:「我為什麼要幫你。」
張京墨道:「因為我能救陸鬼臼。」
宮懷瑜聽到陸鬼臼三個字,終於沒有再和張京墨繼續唱反調,他沉默了一會兒後,道:「什麼辦法?」
張京墨道:「什麼法子,我自然不會告訴你。」
宮懷瑜道:「那我如何信你?」
張京墨看著宮懷瑜的模樣,忽的笑了起來,他的笑容裡充滿了譏諷的味道,看起來刺眼極了,他說:「宮懷瑜,你除了信我,還有什麼法子?若是陸鬼臼真的死了,恐怕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宮懷瑜倒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富有攻擊性的張京墨,他道:「你想如何?」
張京墨道:「待我結嬰之後,你便送我入魔界。」
宮懷瑜一口拒絕:「不可能!」
張京墨冷笑一聲。
宮懷瑜道:「你以為魔界是什麼地方?你想去就去?就連陸鬼臼都死在裡面——」
張京墨冷漠道:「若是我沒猜錯,你們若是離開崑崙巔,會實力大減吧。」
宮懷瑜語塞,但卻說不出反駁的話,正如張京墨所說,他和宮喻瑾的力量太過強大,所以被天道法則囚於一地,若是他們離開了崑崙巔,他們的力量發揮不到萬分之一。不然不說一隻大蟲,就算是魔界之主在那兒,都別想把陸鬼臼帶走。
他倒也沒料到,張京墨一語中的,竟是直接看出了他們此時尷尬狀況。
張京墨道:「到了外面,你們連我都打不過。」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嘲諷的神色更甚,看的宮懷瑜一肚子的火,但又無法反駁張京墨的話。
張京墨道:「助我結嬰,我去尋陸鬼臼。」
宮懷瑜道:「你知道魔界可是——」
他話還沒說完,便又被張京墨打斷了,張京墨道:「魔界是什麼地方?我恐怕比你還清楚,這一百二十多世裡,我可不像你這般一直龜縮在崑崙巔裡。」
宮懷瑜被刺中了心中最痛的一點,氣的渾身發抖,他說:「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
張京墨道:「這不是我在求你,是你們在求我。」
宮懷瑜瞪著張京墨,許久都不曾說話,張京墨也耐心的等待著,他顯然是篤定了宮懷瑜的答案。
果不其然,經過漫長的思考,宮懷瑜輕輕的道了一聲:「好。」
張京墨神色不變,淡淡道:「事不宜遲,此事須得盡快。」
宮懷瑜道:「你以為結嬰是結果子麼?說結就結?」
張京墨冷笑:「若是你們可以等,那我倒也無所謂。」他說完這話,便甩袖而去,留在宮懷瑜對張京墨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張京墨離了大殿,也沒回自己的住所,而是去吃飯的地方,要了壺溫熱的酒。
那老龜不知為何還是怕他的很,見到他來要酒,哆哆嗦嗦的給了他一壺,自己又縮回了烏龜殼裡。
張京墨提著酒隨意尋了一處,便坐下開始淺酌。
來到崑崙巔後,他已是許久沒有飲酒了。
這裡的酒太過溫和,入口雖然靈氣充足,但卻和飲水沒有什麼兩樣,他嘗了幾口便覺的不喜,於是幾乎沒有碰。
現在喝進口中,依舊是有些不滿足的感覺,但既然沒有代替品,張京墨也就不那麼挑了。
喝著這酒,張京墨卻想起了之前和陸鬼臼在西南一隅的事。
西南的酒極烈,入口便如燒刀子,割的喉嚨劇痛,但痛過之後,便是綿長甘甜的回味,張京墨甚至能想起那酒流過陸鬼臼嘴角,從他頸項上滑落的模樣。
按理說,在發現自己的輪迴或許是同陸鬼臼有些關係後,張京墨本該對陸鬼臼狠下心腸。
但也不知是時間太久,還是他過得太累,張京墨竟是不想再去恨了。
他指向溫一壺酒,坐石凳上,什麼都不去想,什麼都不去做,就這麼一個人一直做下去。
這酒溫和,卻格外的醉人,張京墨想的事情多了,莫名的想到了被觸手拉入魔界時,陸鬼臼那一個吻。
帶著腥味的,並不甜美的吻。
張京墨還記得起當時陸鬼臼的表情——幸福又絕望,他說,師父,我……話還未說完,人便已經不見了。
只是不知道,他最後要說的話,是不是張京墨的腦子裡想的話。
一壺酒盡了,張京墨長嘆一聲,他從須彌戒裡,取出那塊已經被花了一百二十道紋路的竹簡,用手指輕輕的摩挲著上面的痕跡。
這一世,是最後的一世麼?張京墨不知道,也沒有把握。
身後傳來人沉穩的腳步聲,張京墨沒有回頭。
來人的聲音同宮懷瑜一樣嘶啞,他說:「你說你要入魔界?」
張京墨嗯了一聲。
那人又道:「你可知下了這崑崙巔,我們便護不住你。」
張京墨淡淡道:「我從未要別人護過。」
那人道:「於天麓,廉君而言,你不過都是一隻隨時可以碾死的蟲子。」
張京墨緩緩轉身,面色如冰,他道:「對,我是一隻蟲子,但就算是隻蟲子,死前也能要他們一口,誰又知道,我這隻蟲子有沒有劇毒呢,宮喻瑾。」
宮喻瑾從宮懷瑜那裡知道消息後,便匆忙的趕了回來,他看著張京墨,像是在看著一個陌生人,他說:「你變了。」
張京墨不答。
宮喻瑾說:「變得……有意思多了。」
張京墨眼裡浮起一抹冷嘲,再也沒有回宮喻瑾一句話。他像宮家雙子厭惡他那般厭惡他們,如果給張京墨一個機會,他大概會毫不猶豫的取了兩人性命——就好像當初殺死陸鬼臼那樣。
宮喻瑾看著張京墨離開,眼神最終落在了那壺空空如也的酒壺上……若是他記得沒錯,當年的張京墨,可是滴酒不沾的。

☆、 第106章 結假嬰

以張京墨最初的資質,用盡全力築起的也不過是六品靈台。
後來歷經數次重生,機緣巧合之下入了上古戰場,又取了那塔頂上的靈珠,將自己原有的六品靈台生生的碎掉之後,才重新築起了八品靈台。
這八品靈台來之不易,張京墨已是為此吃盡了苦頭。
可靈台雖然變得寬廣,但張京墨的金丹卻依舊不足七轉,所以對他來說,結嬰也是一個極難邁過去的坎。
結嬰之前,首先要做的就是碎丹,張京墨在碎丹一事上,便死了足足有三四回,才好不容易掌握了訣竅,結下的也是最劣質的元嬰。而這期間他受過的折磨,已是不足言說。
或許就是因為這些經歷,使得張京墨對疼痛的忍耐達到了一個驚人的地步,他不怕痛,更不怕死,唯一怕的事情,卻是那別人羡慕的眼睛發紅的輪迴。
若要按照張京墨的自己的節奏,恐怕他結嬰已是千年後的事情了,然而陸鬼臼陷入魔界,現在由碎裂的命牌看來已是身死道消。時間不等人,無奈之下張京墨只能選擇走上捷徑的道路。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至少還有捷徑可以讓他走。
宮家雙子之中,作為哥哥的宮喻瑾性子沉穩許多,他在宮懷瑜處聽了張京墨的提議之後,便開始認真的思考張京墨所言之事的可行性。
在進行一番斟酌後,宮喻瑾不得不承認,張京墨說的話實在是很有道理。
宮喻瑾可以說,目前在這天下之間,沒有人可以在崑崙巔上勝過他們兄弟二人。可是因為天道法則所限,一旦離開了崑崙巔,宮喻瑾就不得不盡力收斂自己的能力,盡量不讓自己被天道發現。
陸鬼臼失蹤一事,讓他有些亂了心神,在魔界所行之事,已經引起了幾次天罰,如果再這樣繼續下去,被天道發現他和宮懷瑜這兩隻漏網之魚,也是遲早的事。
但現在,還不是同天道對抗的時候。
所以他們目前最好的選擇,便是讓另外一個人去尋找陸鬼臼,那個人可以保守秘密,對陸鬼臼也無惡意,如此看來,張京墨是不二之選。
事實上,宮喻瑾同張京墨在第一世的時候便有了不少交集,但他和宮懷瑜都對張京墨不甚在意,甚至可以說是在內心深處滿含輕蔑。
畢竟在他二人看來,張京墨從頭到尾,都是配不上陸鬼臼的。至於張京墨個人的意願,卻被他們二人有意無意的忽略掉了……修真界可是強者為尊,一隻螞蟻怎麼想,誰會去關心?
張京墨知道宮喻瑾會答應他的提議,果不出他所料,在兩人分別後不到七日,宮喻瑾便找到了張京墨。
張京墨當時正坐在屋內修煉,聽到輕輕的敲門聲,面無表情的道了聲進來。
宮喻瑾推門而入,他的第一句便是:「強行結嬰乃是逆天之事,所付出的代價巨大。」
張京墨問非所答:「你們已經歷第幾世了?」
宮喻瑾微微皺眉,卻不說話。
張京墨從床上起身,走到桌前提起茶壺倒了杯水,放到脣邊喝了一口後,才道:「我死了,是不是一切又要重來?」
宮喻瑾暗暗咬牙,他道:「你不要左右顧而言他。」
張京墨「砰」的一下把手中的杯子砸到了桌子上,他道:「宮喻瑾,你求人的態度,就是這樣麼?若論急,你們恐怕比我上千倍萬倍把。」
這說話的語氣極為挑釁,如果站在這裡的是宮懷瑜,恐怕又會跳腳和張京墨吵架了。
宮喻瑾硬生生的忍下了胸中這口氣,他道:「是,是我們求你。」
張京墨冷漠道:「知道就好,既然要做狗,那就當條好狗。」
聽到這帶著侮辱的話,宮喻瑾垂在一側的手,緊緊的握了起來,他的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強行壓下了浮起的怒氣:「所以……你想什麼時候開始?」
張京墨扭頭看著宮喻瑾,一字一頓道:「既然是逆天之事,要付出巨大的代價,那自然是要讓我好好考慮,待我想明白了到底值不值得,再開始吧。」
宮喻瑾被自己剛才的話狠狠甩了一耳光,他本以為張京墨也急著救陸鬼臼,可是到了張京墨面前,卻發現他不但是一副面冷心冷的模樣,還仗著自己不敢傷他公然挑釁起來。
宮喻瑾怎麼都無法想象,眼前這渾身都是刺人稜角的人,是當年那個軟糯可欺的小丹師……這一百二十多世裡,張京墨到底經歷了什麼?
張京墨見宮喻瑾不答,冷漠道:「若是你沒想清楚,也可以回去想想,反正陸鬼臼都死了,早去晚去,都一個樣。」
宮喻瑾被張京墨氣的肺疼,他總算是知道為什麼宮懷瑜一提起張京墨就是一副咬牙切齒恨不得食其骨肉的模樣了。
張京墨又拿著手中的杯子,敲了敲桌面,重重的道了聲:「該說的都已經說了,我就不送你了。」
宮喻瑾再也坐不下去,起身甩門而去。
張京墨看著他的背影,笑容越冷——這兩兄弟,還以為他是以前那般好拿捏,看到他們二人還會瑟瑟發抖的張京墨?呵——那個該死的噩夢,早該醒了。
雖然這一次交談又不歡而散,但就像張京墨所說的那般,急的從來都不是他,而是宮家雙子。
只隔了三天,宮喻瑾再次來訪,這次他一改前一次那高高在上的態度,對張京墨恭敬了許多。
張京墨態度還是同之前那般輕慢,偶爾出言挑釁。
但宮喻瑾顯然已是做好了充足的心裡準備,完全無視了張京墨話裡話外的挑刺,從頭到尾都沒有露出的怒意。
張京墨說了幾句,見宮喻瑾不接話,也就收斂心思,開始同他探討正事。
宮喻瑾道:「若是我沒看錯,你的根基本不穩固,結嬰之事上,恐怕會經受不少痛苦。」
張京墨漫不經心的點頭:「這事你無需擔心,只要告訴我這事的大概過程,便可以了。」
宮喻瑾沉吟片刻後,緩緩道:「這三日我苦思冥想,以你目前的狀態,要盡快結丹,也只有一個法子。」
張京墨道:「說。」
宮喻瑾道:「結假嬰。」
張京墨聽到這二子,面上並沒有流露任何的表情,他以手摩挲著茶杯,道:「繼續。」
宮喻瑾道:「以你的資質,即便是在崑崙巔上,百年之內,結下元嬰——即便是最劣質的元嬰,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他們雖然有千萬種手段,但到底不是神仙,改變不了既定的之事。張京墨的資質太差,就算宮喻瑾用各種靈藥來改變張京墨的體質,那也絕對要花上百年的時間。
現在一分一秒都如此珍貴,宮喻瑾自然想要選擇捷徑。
只不過這捷徑對張京墨而言,卻是極不公平之事。
假嬰也是元嬰中的一種,只不過這種元嬰同一般的元嬰有很大的差別,它不能與結嬰之人心靈相通,更不能在身死之後,奔逃出體外。
可以說,假嬰有其形而無其神,雖然在前期與真元嬰相同,但一旦結成假嬰,這結了假嬰的修士,就再與飛升再也無緣。
宮喻瑾能對張京墨說出假嬰這兩個字就代表他接下來所行之事,是要斷送了張京墨的未來。
張京墨聽了宮喻瑾的提議,沉默了下來,就在宮喻瑾以為他會說出拒絕的話語時。張京墨卻是輕輕啟脣,神色平靜的道了一聲:「好。」
宮喻瑾沒料到張京墨居然如此輕易的應下了此事,他似有些不信的確認了一遍:「你確定?」
張京墨笑道:「你這人倒也好笑,我給你臉色看,你不高興,我不給你臉色看了,你還不信了。」
宮喻瑾:「……」
張京墨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他又重複了一次:「好。」
宮喻瑾的表情一下子就複雜了起來,可惜面具將他的臉遮住了大半,張京墨倒也看不清他的神色,他只是道:「事不宜遲,盡快開始吧。」
宮喻瑾嗯了一聲,道:「我去準備,七日後,便應該可以開始了。」
張京墨嗯了一句。
宮喻瑾見張京墨不想多說,便起身告辭,但是在他邁出一步後,他卻忽的問道:「你可知結假嬰會有什麼後果?」
張京墨冷漠道:「我可不是你那個嬌生慣養的弟弟,做起事來不管後果,假嬰如何,我自是清楚的很。」
宮喻瑾:「……」他倒也沒想到,最後張京墨還要諷刺宮懷瑜一番,這話若是宮懷瑜聽見了,估計又要氣的砸爛一間屋子。
張京墨直接道:「不送。」
宮喻瑾嗯了一聲,不再多說轉身離去,這一次他關門,倒是十分的輕柔。
張京墨看著門關上,心中暗暗思考起了其他事。
自從那日鶴童說漏嘴暴露了宮家雙子的身份後,張京墨一連十幾天都沒有理鶴童,鶴童也在門外守了十幾天,只是不知從哪一天開始,他才不見了蹤影。
張京墨也沒去問他去哪裡了,他心裡清楚,鶴童就算再怎麼粘他,也是宮家雙子門下的人。既然如此,倒不如拉開距離,免得磨掉了最後一分情誼。
宮喻瑾和張京墨再次見面,正好相隔七日。
張京墨跟著宮喻瑾走出去的時候,見到了躲在旁邊的鶴童。那小肉團子還穿著白衣服,躲在一顆粗壯的樹後面,以為張京墨沒看到他,一邊偷瞅張京墨,一邊抹眼淚。
然而張京墨自然是看到了,不但他看到了宮喻瑾也不可能沒注意到。
但他們二人都十分的有默契,裝作沒有看到這小團子,直接朝著目的地走了過去。
鶴童見到張京墨越走越遠,待看不到他身影之後,才放聲大哭起來,他坐在地上,用肉呼呼的小手拼命的擦著眼淚,口中道:「不哭,不哭,哭起來的話,墨墨又要難過了……」
宮喻瑾走在張京墨的前面,狀似無意的說了句:「鶴童是個好孩子。」
張京墨聽的好笑,他道:「自然是。」
宮喻瑾有些欲言又止。
張京墨補充了一句:「可惜跟了兩個壞主人。」
宮喻瑾:「……」
張京墨道:「有時候,走的太近了,不是什麼好事。」
宮喻瑾聞言自嘲一笑,他道:「也是。」
話已至此,多說無益,二人便又沉默了下來。
從張京墨的住所到藥房,二人行了半柱香的時間。十分默契的是,他們都沒有想要騰雲駕霧,而是就這麼緩慢的行進著。
還未到藥房,張京墨便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藥味,這藥味之中所含靈氣極為充足,他只是吸了幾口,便覺的神清氣爽起來。
看來,宮喻瑾為他準備結丹的事,的確是下了血本。
宮喻瑾推開沉重的石門,同張京墨一起了走了進去。
藥房之內光線昏暗,張京墨看到一個巨鼎懸掛在大廳中央,底下燒著紫色的熊熊烈火,看著火焰的顏色和形狀,恐怕是可與朱焱一較高下的靈火。
而懸浮在大鼎旁邊的,是宮喻瑾的弟弟宮懷瑜,他正以靈氣催生火焰,並且時不時的往大鼎之中加入一些藥材。
見到張京墨和宮喻瑾而二人進屋,他也不說話,只是口中發出一聲不愉的冷哼。
張京墨只當做沒聽到,他繞著鼎走了一圈,若有所思道:「這鼎……有些來頭啊。」
宮喻瑾點頭道:「這是天地鼎,乃是一件玄器。」他沒告訴張京墨,這鼎……是陸鬼臼在張京墨死後,特意為他煉制的,而煉制它的材料,也格外的特別。
張京墨眼睛一轉,作為一個丹師,見到如此好鼎,自然是有些心動,他道:「我助你們救陸鬼臼,總該是有些報酬的吧。」
宮喻瑾:「……」這話也說的太直白了。
還不等宮喻瑾回答,在空中的宮懷瑜就破口大罵了起來,他罵道:「張京墨你這個卑鄙小人,居然還來找我們要報酬,主子可是你的徒弟!徒弟!」
張京墨瞅了他一眼,不鹹不淡道:「我記得當初,我就和陸鬼臼斷絕了師徒關係,你可是親眼看見的啊。」
宮懷瑜語塞,氣的差點沒岔氣。
宮喻瑾聽到張京墨這話,卻皺了皺眉,他覺的張京墨這話不是在故意氣宮懷瑜,而是在試探他們,試探他們到底是不是第一世的那對雙子……而現在,對張京墨還不肯改變印象的宮懷瑜,卻是十分乾脆的給了張京墨一個肯定的答案。
宮喻瑾冷冷道:「宮懷瑜,閉嘴。」
宮懷瑜知道他哥如果以全名叫他,那定然是十分的生氣了,他嘴脣囁嚅兩句,還是閉了嘴。
張京墨指了指這天地鼎,直言道:「我也不喜歡和人繞彎子了,到底送不送吧。」
宮喻瑾嘆了口氣,他道:「這鼎本就是屬於你的,哪有什麼送不送,如果你喜歡,拿去便好了。」
張京墨直接無視了宮喻瑾的前一句話,他道:「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吃一樣的飯,也不知道你弟弟腦子怎麼長的,一句人話也不會說。」
宮懷瑜:「!」
眼看宮懷瑜在張京墨的挑釁下又要爆炸了,宮喻瑾趕緊岔開了話題,給張京墨說起了眼前的大鼎。
原來這天地鼎裡的藥材,全都為張京墨量身定做的,先是入其中泡上半月之後便可改變體質,再結假嬰。
張京墨飛到鼎上看了看,發現這鼎十分巨大,其中的藥液正在不斷的翻滾冒泡,看起來很有幾分可怖,他瞅了眼旁邊憋著氣的宮懷瑜,故意高聲道:「到時控制火候的人不會是你弟弟吧,他這副模樣,我對自己很是擔心啊。」
宮懷瑜:「——!!」雖然沒說出什麼話來,卻是將手裡本該投入鼎中的藥材硬生生的捏成米分末。
宮喻瑾嘆道:「也是……這事,便由我來吧。」看來他對自己這弟弟的脾氣,也是沒什麼信心。
宮懷瑜這下再也忍不住了,他怒道:「哥,你是被他下了什麼蠱麼?你們才見面多久,你居然就說話向著他——他不信我,難道你也不信我?!」
宮喻瑾聽了這話,皺起眉頭,道了一聲:「別鬧,此事非同小可,決不能大意。」
宮懷瑜幾乎想從半空中跳下來和張京墨打一架了。
張京墨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似笑非笑的說了句:「你不會想打我吧?」
宮懷瑜:「……」
張京墨道:「打了我,傷恐怕又要治上一個月,我倒是不急……」
宮懷瑜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閉嘴。」
宮喻瑾知道張京墨是故意在激怒宮懷瑜,他嘆道:「罷了,你們二人,都少說兩句。」
張京墨道:「我向來都是大度之人,不會同他斤斤計較,不過既然是我要入這鼎,你須得同我說這清楚,這鼎裡都裝了些什麼。」
宮喻瑾也不私藏,便將鼎裡的藥材一一同張京墨說了。
張京墨越聽眼睛越亮,聽到最後連呼了幾個妙字。
宮喻瑾點頭:「這藥方已經經過他人檢驗,你無需擔心,只是入其中後會十分的痛苦,你可要做好準備。」
疼痛於張京墨而言,早就是家常便飯,他點了點頭,淡淡道:「事不宜遲,這就開始吧。」
宮喻瑾本以為張京墨還會猶豫幾分,沒想到他也是如此的雷厲風行,見到這鼎,便說要開始了。
宮喻瑾道:「懷瑜,你去門外護法。」
宮懷瑜怒道:「哥——你是真的不信我?」
宮喻瑾皺眉:「你要是還當我是你哥哥,就聽我的話。」
宮懷瑜此時可謂是恨極了張京墨,但宮喻瑾在場,他不敢再說什麼,便氣呼呼的收了靈氣轉身出去了。
宮喻瑾一走,宮懷瑜立馬街上,繼續往火中注入靈氣,將鼎內的藥材煮沸。
張京墨站在地上,直接開始解衣服,宮喻瑾愣了一下,才小聲的道了句:「不需要我迴避一下麼?」
張京墨懶懶道:「都是男人,有什麼可迴避的。」
話雖如此,可宮喻瑾還是自覺的閉上了眼睛——他可不想到時候陸鬼臼問起此時,知道他看見不該看的東西,最後被生生的廢掉了一雙眼睛。
張京墨看著閉著眼睛的宮喻瑾有些好笑,他知道陸鬼臼在這二人心中積威已深,卻沒想到到了這種地步。
張京墨脫光衣服後,便直接跳入了巨鼎之內。
他入了藥水之後才發現,這水雖然在沸騰,卻一點都不熱,不但不熱,還有些冷。
宮喻瑾見他疑惑,開口解釋:「這藥水之中放了玄冰,可以減少你的痛苦,不然我不怕你撐不下去。」
張京墨聞言,笑道:「我痛苦,不也正合了你們兄弟二人的意麼?」
宮喻瑾瞥眉。
張京墨也不是什麼不識好歹之人,他嘲諷完後,還是對宮喻瑾道了聲謝。
宮喻瑾點了點頭,他也不知為何,短短幾次交鋒,他對張京墨竟是改觀了不少,原本那個柔弱的丹師竟然也會富有如此攻擊性,倒也有趣。
宮喻瑾道:「前幾日倒也還好,只是三日之後,藥水入骨,便開始疼了,你可千萬要做好心理準備。」
張京墨淡淡的應了一聲,懸浮在藥水之中,開始運行體內的法決。
這藥水是棕色的,雖然靈氣充足,但味道卻不好聞,宮喻瑾之前便囑咐張京墨切不可封閉五感,所以張京墨也只好聞著。
比張京墨還要緊張的卻是宮喻瑾了,他的目光幾乎一刻也沒有張京墨的身上移開過,似乎十分害怕出現什麼閃失。
張京墨面色平靜的渡過了三日,終於迎來了宮喻瑾口中的那會讓人癲狂的劇痛。
雖然不願,但張京墨卻不得不承認——宮喻瑾的警告,還是有幾分的道理,因為這痛確實是賊他娘的折磨人。

☆、 第107章 改資質

過低的溫度,可以麻痺人的神經,讓痛覺不那麼的明顯。就愛上張京墨三日前還不明白為什麼宮喻瑾要如此興師動眾,直到三日到了——張京墨才真真切切的什麼叫做痛不欲生。
那一鼎的藥水,好似變成了一根根的長針,扎入張京墨的身體之後,還不斷的在他身體血脈之中不斷地攪動。
守護在旁的宮喻瑾一直在觀察張京墨的神色,他本以為三日之後,張京墨再怎麼也會有些反應,但讓他驚奇的是,張京墨只不過是嘴脣弧度崩的更緊了些,除了這之外,就沒有了其他的反應。
看來張京墨之前說他已經習慣了疼痛,並不是在信口開河……
宮喻瑾看向張京墨的眼神裡多了些其他的情緒,他發現眼前這人和他記憶裡只會哭叫哀求的小丹師著實差了太多,若不是他見狀了這一切,恐怕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他們兩個竟然是同一人。
玄冰在靈氣的催動下不斷的散髮著冷氣,為了減少張京墨的痛苦,宮喻瑾又將藥水的溫度降了不少,但十分奇怪的是,那天地鼎裡的藥水居然還在不斷的翻騰。
張京墨除了一開始覺的疼的厲害,他咬著牙忍了一段時間,便覺的這疼痛減緩了一些。想來應是身體已經麻木了。
但之前宮喻瑾便同他說過,這疼痛只是個開始。
其實內心深處,宮喻瑾對張京墨能否熬過來還報了些許疑問,可見張京墨如此輕描淡寫的模樣,心下那些不安總算是放下了許多。
藥水之中散髮出的靈氣並不溫和,張京墨閉目浸泡其中,除了疼痛之外,很快就感到了身體之內的變化。
他受資質所限,體內很多雜質在築基和結丹之時都無法祛除,也因如此,張京墨結出的金丹不足七品,品相十分平常。
七品丹都不沒有結成,便意味著這修士已是同結嬰無緣。
而現在這些藥水便是要將金丹裡的雜質剔除,為碎丹結嬰打下基礎。
而要將金丹裡的雜質祛除,則是一件極為困難之事,疼痛只是一個十分平淡的附加品,之後的結嬰更是凶險萬分。
只要一個不對,便是丹碎人亡。
宮喻瑾沒有私藏,將整件事的過程都說與了張京墨,告訴他這件事中每一個關鍵之處,態度倒也算得上陳懇。
張京墨也聽的仔細,並且不斷的詢問此中細節。
事實上張京墨並非第一次結假嬰,所以在這件事也算得上有經驗了。
於是就這麼疼了七日,就在張京墨都快要習慣這萬針穿身的疼痛後,藥水卻又發生了變化——宮喻瑾往鼎內加入了最為重要的一味藥材,漱魂露。
漱魂露乃是一味改變資質的奇藥,若是孕婦在懷胎之時吃下,生出的嬰兒資質會極好,就算修習最為普通的功法,也能保證築成八品靈台。
這樣的藥材向來都是為天下人爭奪,張京墨也只是在藥材書中見到過,卻沒想到宮家雙子手上,居然有這麼一味奇藥,而且還毫不吝嗇的用在了他的身上。
漱魂露性極陽若是由女子特別是孕婦服下,那它的藥性則會同女子的陰氣結合,藥性變得十分溫和,甚至還有保胎安神之效。但若是此藥由男子吃下,那原本溫和的藥性則變得極為猛烈,食下此藥之人則要經歷一次幾乎是扒皮抽筋的痛苦。
直到真的體會到漱魂露藥性的前一刻,張京墨都覺的宮喻瑾的擔憂是多餘的,但是當宮喻瑾在藥水之後投入了漱魂露後,張京墨才發現——宮喻瑾不但沒有誇張,還說的輕了。
這哪裡是剝皮抽筋,這明明是就是把人的靈魂從肉體裡硬生生的抽出來,再亂七八糟的揉成一團
漱魂露入鼎之後,宮喻瑾便看見張京墨的臉色在一寸寸的灰敗了了下來,好似失去了生機一般。他坐在鼎內的身體也開始輕輕的顫動,顯然是受不住那劇烈的疼痛了。
可即便是這樣張京墨也沒有叫出一聲痛,他的牙齒緊緊的咬著已經沒有血色的嘴脣,英挺的眉頭也因為疼痛死死的皺起——這副模樣若是被陸鬼臼看見了,恐怕會心疼的要死吧。不知怎麼的宮喻瑾有些走神的想到這麼一句。
張京墨皮膚本就白皙,在漆黑的藥水之中更是顯眼,他懸浮在鼎內,黑色的長髮也被藥水浸濕,此時配上他因為疼痛瑟瑟發抖的模樣,看上去竟有幾分楚楚可人。
當宮喻瑾察覺自己在想什麼之後,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大跳。他居然會覺得張京墨楚楚可憐?還對他生出了幾分憐惜之心——難道真如陸鬼臼所說,他是中了什麼蠱?!
宮喻瑾想到這裡,強行壓下了浮動的心緒,將注意力投到了靈火之上。
降低靈火的溫度,的確是可以幫助張京墨減少痛苦,但若是溫度降得太低,則會出現藥性無法發揮出來的情況。
所以每一度的溫度都極端重要。
張京墨也感覺到了自己周圍的溫度在下降,雖然藥水依舊在沸騰,但卻可以隱隱看見藥水原本冒出的水蒸氣竟是變成了寒氣。
寒冷凍結了部分的神經,也減緩了疼痛,可張京墨還是覺的自己被一雙大手不斷的拉扯,最讓他無法忍受的是——他腹中金丹,也開始痛了。
若說靈台碎裂的疼痛可以讓人發狂,那金丹碎裂的疼痛足足有靈台碎裂的百倍有餘,張京墨開始壓抑不住口中的呻■吟,發出小聲的痛呼。
宮喻瑾見到張京墨的情況,眉頭也皺了起來,他重重的喚了聲:「張京墨!」
張京墨被這聲音一喚,才恢復了幾分神智,但這不過是剎那間的事情,張京墨很快又被疼痛奪取了意識。
宮喻瑾見狀不妙,他知道以張京墨的狀態強行改換體質的確十分的勉強,一個不慎就極易出岔子。現在看來,要張京墨熬過這一關,的確是有些牽強了……
就在宮喻瑾以為張京墨會神智失守的時候,沒想到張京墨閉著的眼睛卻忽的睜開了,雖然裡面依舊是一片黯淡,但卻依稀可見星光般黯淡的神采。
宮喻瑾忙道:「張京墨——撐住。」
張京墨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氣,好似要用吸氣,將漂浮在半空中的靈魂給喚回來。
他的睫毛猛烈的顫抖了幾下,一直咬著下脣的牙齒輕輕鬆開。
宮喻瑾見狀本以為張京墨是要要求不再繼續,卻不想張京墨嘴脣一動,竟是罵出一句髒話:「真他娘的痛。」
宮喻瑾聽著這有氣無力的罵聲,心中一松,他道:「撐下去——還有十三日,便結束了。」
原來,他已經熬過了一半了,張京墨揚起頭,雙眼無神的看向虛空之中,他的耳朵因為疼痛甚至開始發出嗡嗡的耳鳴,這耳鳴讓他幾乎聽不清宮喻瑾要說些什麼了。
但好在……他還是聽到了那一句「十三日」。
其實若是想要縮短時間,宮喻瑾只需要將靈火燒的更旺,強行逼出藥材中的藥性便可,但這樣一來卻有一個弊端,便是絕艷顧會更加迅速的改造張京墨的身體,會使得他承受的疼痛翻倍增長。
看張京墨目前的狀態,恐怕他是受不起其他的刺激了。
就這麼艱難的又熬過了三日,被宮喻瑾趕走的宮懷瑜卻去而復返,他推開了丹房的門後,第一句話便是:「怎麼樣,哥,他是不是疼的求饒了?」
宮喻瑾沒想到他弟弟如此不懂事,居然在這種時候還想著找回面子。
他怒道:「宮懷瑜,滾出去!」
宮懷瑜道:「哥,你罵我做什麼,我又不會打擾你,只是來看看他狼狽的模樣。」按照宮懷瑜所想,此時的張京墨恐怕早就被疼痛折磨的神志不清,苦苦求饒了,哪裡還可能留下一點神智!
宮喻瑾快被自己這個弟弟氣死了,他咬牙道:「宮懷瑜——我若是再在這裡嚼舌頭,我就親手撕爛你的嘴!」
宮懷瑜張了張嘴,到底是安靜了,但雖然安靜了可他卻沒有出去的打算,他的眼睛在那大鼎上轉了一圈,然後露出有些疑惑的神色。
他現在還能聽到張京墨輕微□□的聲音,那聲音雖然微弱,卻並不如他想的那般尊嚴盡失。
宮懷瑜心中疑惑便直接騰空而起,在半空中看向了大鼎之中的張京墨。
讓宮懷瑜萬萬沒想到的是,張京墨竟是依舊牢牢坐在大鼎之中,並沒有因為劇烈的疼痛而生出任何逃走的心思——他還以為,宮喻瑾使了些手段,才將張京墨留下了呢。
宮喻瑾見宮懷瑜不肯罷休,冷冷道:「宮懷瑜,我看這麼多年,你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分不清輕重緩急——」他此時並不能動彈,若是可以動彈,恐怕早就把宮喻瑾拉出去痛揍一頓了。
宮懷瑜疑惑道:「哥……你沒有對張京墨使出手段?他是……自己坐在裡面的?」
當初他也試過著漱魂露,只不過只用了一半,因為他實在是受不了那好似要把靈魂也撕碎的疼痛——與其承受著這般痛苦,他倒不如去死!
宮懷瑜向來都是個崇敬強者的人,他當初跟著陸鬼臼,就是因為陸鬼臼那逆天的資質,後來同陸鬼臼相處久了,才真的認了陸鬼臼這個主子成為了陸鬼臼門下一員大將。
在宮懷瑜看來陸鬼臼的一切都十分完美,除了一點……他喜歡張京墨。
在宮懷瑜的眼裡,若以天上的真龍喻陸鬼臼,那麼張京墨這個要什麼沒什麼的丹師就只是地上的一捧泥土,誰會將泥土看在眼裡?而若是龍身上被泥黏了,所有人都會覺的是那坨可惡的爛泥硬是要黏上去。
宮懷瑜的看法同當時的眾人沒什麼不同,可以說他比其他人更厭惡張京墨。
如果沒有張京墨,陸鬼臼早就飛升仙界成了一代大能,哪裡還會在天道之下苟且求生,過的甚是狼狽。
然而雖然厭惡張京墨,宮懷瑜卻知道張京墨絕對動不得——當年他只是和張京墨的死亡扯上了那麼一丁點的關係,便被陸鬼臼廢掉了一條腿,更不用說之後苦苦掙扎的歲月。
而導致張京墨死亡的罪魁禍首——宮懷瑜一想到那人的下場,即便是鐵石心腸的他,也會露出一個不忍睹卒的神色。
總而言之,宮懷瑜是極為看不起張京墨的,覺的是張京墨耽誤了陸鬼臼的前程。而從頭到尾,他都忽略了一個事實——張京墨是否是自願的,他到底願不願意,去「耽誤」他的徒弟。
弱者的意願被直接忽略,宮懷瑜只關心陸鬼臼的未來如何。
後來……張京墨死亡,陸鬼臼一怒之下幾乎毀掉了整個世界……
宮懷瑜想到這裡,被疼痛拉回了神,他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身上竟是燃起了熊熊的靈火,他愣了片刻:「哥……」
宮喻瑾冷冷的看著他弟弟,道:「滾。」
宮懷瑜知道這火種肯定是他哥搞到他身上的,他露出些許委屈的神色,但到底是沒有說出辯駁的話。
可即便如此,宮懷瑜卻還是不願從丹房離開,他看著大鼎中的張京墨,完全不相信他居然是靠著自己的毅力坐在其中。
宮喻瑾道:「宮懷瑜——你是不是要我把你打出去?」
宮懷瑜抿了抿脣,灰溜溜的回到了石門旁邊,他的衣服被火燒的七零八落,整個人看起來都格外的狼狽。
宮喻瑾看著宮懷瑜垂著腦袋的模樣,嘆了口氣,他這個弟弟……始終是沒有長大。即便是付出了當初那般慘痛的代價,可卻依舊是不知收斂性格。
宮懷瑜出去之後,便看到了門外鶴童期待的目光,鶴童眨著眼睛道:「墨墨,墨墨怎麼樣啦?」
宮懷瑜看著鶴童那關切的模樣,惡聲惡氣道:「死啦!」
鶴童瞪著眼睛看了宮懷瑜一會兒,居然笑了,他道:「墨墨肯定過的不錯。」
宮懷瑜道:「為什麼?」
鶴童道:「你那麼不喜歡墨墨,若是他死了你定然很高興,可是現在居然氣成了這副模樣,肯定是被大主人罵了!」
宮懷瑜:「……」這小兔崽子什麼時候這麼聰明了。
鶴童說完這話,對著石門露出渴望的神色,他道:「墨墨什麼時候才出來啊……我、我好想他。」
宮懷瑜沒好氣道:「再也出不來了。」
鶴童聽到這話又狠狠的瞪了宮懷瑜一眼,一句話也沒說,轉身扭著屁股一顛一顛的跑掉了。
宮懷瑜看著鶴童的動作又好氣又好笑,氣的是這孩子自從同張京墨相處之後,脾氣就一直見長,笑的是即便是他脾氣大了,也是這幅可愛的模樣。
鶴童跑走後,原本應該離開的宮懷瑜卻又想起了在大鼎之中張京墨的模樣,這樣的張京墨在他看來格外的陌生,若不是他這條腿還瘸著,他都要懷疑之前對於張京墨的認識是不是記憶出了錯……
張京墨模模糊糊知道宮懷瑜來過,似乎還和宮喻瑾吵過一架。
但他現在被疼痛折磨的什麼都不願意去想,腦子已經是徹底的罷工。
宮喻瑾害怕張京墨撐不住,期間又給張京墨送了幾次護命的丹藥,他送藥之時,是飛到張京墨的身邊,親手將那藥遞到了張京墨的口邊。
張京墨整個人都迷迷糊糊,見到宮喻瑾遞來東西,想也沒想是什麼東西,就張開嘴一口咽下了。
宮喻瑾看見張京墨這沒有防備的模樣,心中微微一動,莫名的覺出了幾分有趣。
宮喻瑾護命的丹藥果然有用,張京墨在吃下後,原本被疼痛奪取了力氣的身體,恢復了幾分元氣,他有氣無力的問了句:「幾日了。」
宮喻瑾沒想到張京墨還有力氣說話,他道:「還有四日,再撐一下。」
張京墨氣若游絲,他道:「你說的倒也輕巧,怎麼不自己來試試。」
宮喻瑾笑道:「你怎麼知道我沒試過?」
張京墨哪裡會信宮喻瑾的鬼話,宮家雙子均都天資過人,哪裡還用得著吃他的這個苦。
宮喻瑾看見張京墨那不以為然的神色,也不解釋,他道:「撐下去,就快了。」
張京墨除了答應,還能說什麼呢,他半眯著的眼睛再次閉上,又開始咬牙硬撐了。
這日天對於張京墨來說,用度日如年來形容都太過輕鬆,那霸道無比的藥性由皮膚浸入了張京墨的張京墨,硬是將那顆金丹中的雜質,一絲絲的抽離了出來。
其間痛苦不足言語,張京墨覺的抽魂煉魄,大概也不過如此。
他到最後已是疼的渾身痙攣,幾次暈厥過去。
宮喻瑾不得不出手——他若是再不動,恐怕張京墨會溺死在那藥池裡。
但讓宮喻瑾感到驚奇的是,無論張京墨表現的有麼痛苦,他都不曾說出一句要放棄的話,甚至連一個哀求的眼神都不曾有。
就連宮喻瑾自己入這藥湯最後的幾日,也曾萌生過退意,想讓宮懷瑜將他從藥湯之中撈出來。
那張京墨,他又是以什麼樣的信念在抵擋著這疼痛呢,宮喻瑾照看張京墨越久,就越對眼前的人充滿了好奇心。
張京墨又暈過去了,他已經不知道自己痛暈了多少次,又痛醒了多少次,總之他人在這暈暈醒醒之間,感官對周圍的一切都模糊了起來,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甚至開始記不得自己到底是誰。
疼痛若是太過劇烈,時間太長,對頭腦也會有一定的損傷,當張京墨被宮喻瑾從藥湯之中撈出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像是沒了骨頭,軟趴趴的靠在宮喻瑾的懷裡。
宮喻瑾用一張毯子將張京墨嚴實的包裹起來,然後直接將他放到了丹房後面的玉床上。
那玉床對於療傷有奇效,就算是重傷將死之人,在這床上躺個幾十天,也都能活蹦亂跳了。
張京墨被一張毯子裹著,露出蒼白的臉,他閉著眼睛,睫毛卻還在不停的顫抖,顯然是疼痛給他造成的後遺症。
宮喻瑾伸出手,探了探張京墨的額頭,毫不意外的感到上面一片冰涼。他想了想,伸手打了個響指,而下一刻,張京墨身下的玉床便開始散髮淡淡的熱度。
張京墨呼吸十分的虛弱,好似一根隨時可能斷掉的線,他也不知道自己是醒著還是睡著了,總之腦袋裡面一片空白,幾乎什麼都無法思考。
宮喻瑾看了張京墨一眼,然後轉身出去處理那一鼎廢掉的藥湯。
藥湯和張京墨初入其中之時,變得渾濁了很多,而且從一開始十分濃郁的藥香味中,也參雜了一些血的腥味,宮喻瑾處理掉藥湯,又清理乾淨了天地鼎,這才返身又回到了玉床所在的石屋。
張京墨躺在玉床上,宮喻瑾盤坐在玉床下,二人的氣氛一時間倒也顯得十分的和諧,不似之前那般劍拔弩張。
玉床散髮出的溫潤氣息,一點點修復了張京墨虛弱的身體,其實他並沒有受傷,只是疼痛給他帶來的後遺症,讓他一時間很難緩過來。
就這麼足足的睡個半個月,張京墨才好像終於睡醒了似得,睜開眼的第一句話便是:「什麼時候能開始結嬰?」
宮喻瑾瞪眼,他道:「你不問問你睡了多久了?」
張京墨打了個哈欠,他道:「……好吧,我睡了多久了。」
宮喻瑾道:「快要二十天了。」
張京墨嗯了一聲,道:「也沒多久嘛。」他說完這話,忽的聞到了什麼似得嗅了嗅鼻子,「我怎麼這麼臭?」
宮喻瑾沉默了一會兒,道:「因為你沒洗澡。」
張京墨:「……」你為什麼不幫我洗?
宮喻瑾:「……」因為我怕陸鬼臼揍死我。
雖然沒有交談,但二人的對話在眼神的交流下順暢的進行了,張京墨無奈道:「好吧,我先去洗個澡……再說其他的。」
作者有話要說: 造孽的師父哦,我都心疼他了,抹淚。

☆、 第108章 張影帝

張京墨沐浴之時,從身上洗下了不少髒污之物。
這些髒東西都是他在築基之時未能從身體內逼出,以至於結丹後便留在了金丹內。
現在用了宮喻瑾特意準備的藥方,張京墨的身體像是經過了一次徹徹底底的清洗——雖然依舊有不足之處,但結嬰已是足夠了。
張京墨洗完澡,換了身乾淨衣服,又回到了丹房。
他從天地鼎裡出來的事,宮懷瑜顯然已是知道了,他站在丹房裡,看著張京墨走進來,眉目之間依舊是一派的不屑。但若仔細看去,會發現那不屑之色,比初見張京墨時少了不少。
宮喻瑾並不理會站在一旁的宮懷瑜,只當他是空氣,而是扭頭對著張京墨道:「你休憩幾日,便開始結嬰。」
張京墨點了點頭,他道:「五日就夠了。」
宮喻瑾皺眉,他道:「五日會不會太短?」
張京墨淡淡道:「夠了。」
宮喻瑾見張京墨似乎很有自信,便沒有再多勸,他點頭道:「你說五日,便五日吧,那我也不打擾你了。」
他說完這話,就遞給了張京墨一個須彌袋,然後對著宮懷瑜道了一聲走。
宮懷瑜居然也沒有對張京墨再說什麼挑釁的話,十分聽話的跟著宮喻瑾一起走了出去。
張京墨接過宮喻瑾遞來的袋子,看到裡面有不少恢復原氣的珍貴靈藥,他取出一些放入了中口,便又坐上了那玉床上繼續打坐。
宮喻瑾出門後,對宮懷瑜說的第一句話便是:「不要再以從前的態度對待張京墨了。」他說這話的時候,神情是少有的嚴肅。
宮懷瑜也察覺了宮喻瑾對張京墨態度上的轉變,他有些不滿道:「哥……」
宮喻瑾打斷了宮懷瑜想說的話,他冷冷道:「你自己也看到了,他可是一個人在那漱魂露裡撐下來的,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求饒的話——宮懷瑜,這件事就連你自己都沒做到。」
宮懷瑜抿了抿脣。
宮喻瑾道:「我不管你現在腦子裡是在想些什麼,總之,把你那些小心思全都收起來!」
宮懷瑜出人意料的沒有反駁。
宮喻瑾叮囑完這些話,沉默片刻後,補充了一句,他道:「若是鶴童還這麼親近張京墨,就由他去吧,這……或許不是壞事。」
宮懷瑜聽著宮喻瑾訓導的話,嘴脣崩出一個不太情願的弧度。
宮家雙子走後,張京墨便抓緊時間恢復身體。
他丹田之內金丹的雜質被藥水抽出後,整個丹身都大了一圈,此時懸浮在張京墨的靈台之上,發出皓月一般銀白色的光芒。
張京墨閉著眼睛運行發決,便感到渾身上下都充滿了靈氣——這種感覺,唯有金丹後期即將結嬰的人才有。
如果說靈台是靈氣的來源,那金丹就是使用靈氣的容器,靈台越大體內可以儲存的靈氣則越多,金丹質量越好,則在抽去靈氣時的速度越快。
陸鬼臼是十品靈台,更是十轉靈丹,所以他即使是剛剛結丹,但只要掌握了竅門,其能力甚至可以同張京墨媲美。
有些人的天資,讓人連嫉妒之心都生不出,因為他是上天的寵兒,而自己只是個在天道之下苦苦掙扎求生的螻蟻。
休憩的五日之間,張京墨沒有從玉床上下來一刻,法決在體內不斷的運轉,盡全力修補著被疼痛折磨的虛弱的身體。
待五日一過,宮喻瑾準時來此同張京墨探討結嬰事宜。
張京墨知道宮喻瑾進來了,睜開眼睛直言道:「我準備好了。」
宮喻瑾觀察張京墨的臉色不錯,道:「確定?」
張京墨點點頭。
宮喻瑾道:「那你同我來吧。」
張京墨起身跟在了宮喻瑾身後,走出了丹房。
丹房之外,只見宮懷瑜不太耐煩的站著,他見到張京墨,口中冷哼一聲,倒也沒有再出言挑釁。
張京墨只當做沒看到他,目不斜視的從宮懷瑜面前走過,眼睛的余光卻注意到了躲在一旁樹叢裡的鶴童。幾日不見,鶴童看向張京墨的眼神裡的依賴思念之色更甚,但他知道張京墨在生他的氣,所以也不敢上前,只敢縮在草叢裡,一邊偷瞟張京墨,一邊露出可憐兮兮的神色。
張京墨看見了到底是心中一軟,可他還是裝作沒有看到鶴童,跟著宮喻瑾一起離開了。
宮喻瑾帶著張京墨行了半個時辰,這期間二人均是沒有說一句話,直到到了一片斷崖之上
宮喻瑾道:「這裡,是整個崑崙巔靈氣最為充裕的地方。」他說完這話,便揮了揮手撤開了進制。
禁制撤開的那一剎那,張京墨便感到了一股充裕至極的靈氣撲面而來,這靈氣甚至已經化為了實質的霧氣,飄蕩在眼前的斷崖之上。
宮喻瑾道:「接下來,便要看你自己了。」
體質已改,丹藥也備好,有了如此充裕的靈氣,若是再無法結嬰,那就真是別無他法了。
張京墨點點頭,算是應下了宮喻瑾的話。
宮喻瑾見張京墨神色平淡,就好似這結嬰一事如同家常便飯一般,他還想再說幾句,卻見張京墨直接擺了擺手,他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宮喻瑾眉頭微微瞥起,最後道出了一句:「量力而行。」
張京墨似笑非笑:「你竟是在擔心我?」
宮喻瑾冷冷道:「若是你出了什麼事,主子定然是不會放過我們的。」
張京墨聽到這話,灑脫一笑,眉眼之中含著的情緒,竟是讓宮喻瑾覺的有些看不透,他本以為張京墨還會說什麼,卻見張京墨緩緩搖頭,看樣子已是不願多說。
見到此景,宮喻瑾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斷崖,當然,他再離開之時,不忘將禁制再次封上。
張京墨見宮喻瑾消失在了斷崖,這才席地坐下,看著面前厚重的雲海開始參悟起來。
這不是張京墨第一次結嬰,或許……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金丹之內蘊含的靈氣已達極致,張京墨從宮喻瑾給他的須彌袋裡,取出了一枚丹藥,放入口中後含在了舌根之下。
這丹藥也是極好的結嬰丹,食下之後體內的靈氣會達到一個峰值,之後金丹便會在靈氣的衝擊下逐漸碎裂,然後化丹成嬰。
結嬰路上最危險也是最關鍵的第一步,便是碎丹。
在丹田內將金丹擊碎,幾乎是等於在體內引爆了一枚炸彈,若是身體素質不夠強悍,會被直接被炸成碎片。
爆丹而亡,和碎丹成因嬰不過一步之遙。
張京墨已是碎過很多次金丹了所以也是格外的有經驗,他待到身體裡的靈氣到達最為充裕的極點時,便以一絲靈氣浸入了金丹之中,然後開始小心翼翼的將金丹由內而外的細細撐開。
因為靈氣太多,金丹已是無法容納,其表面之上便開始出現一絲絲的裂紋。
張京墨眉頭微微瞥起,露出嚴肅的神色——他知道,最關鍵的時刻要到來了。
隨著靈氣繼續往其中涌入,金丹的細紋開始越來越粗,也越來越多,最後猶如蛛網一般密布了整個金丹。
而金丹之下的靈台,也因為金丹的變化開始細微的抖動。
張京墨深吸口氣,又取出一顆丹藥,再次放入了口中。
丹藥入口再次帶來了濃烈的靈氣,張京墨丹田內的金丹,此時已是離碎裂只有最後一步,張京墨一直閉著的眼睛忽的睜開,口中輕喝一聲——下一霎那,那金丹便發出了一聲金屬斷裂般的脆響。
丹碎!
一股濃烈至極的靈氣瞬間從碎裂的金丹裡噴涌而出,充斥了張京墨的丹田,他喉頭衝出一口鮮血,渾身上下的皮膚也都溢出了鮮紅的血液。
金丹碎裂,靈台之內便是一片震動,猶如地動山搖一般,靈台之內的建築物不斷的跌落毀壞,眼見就要在丹田之內徹底崩塌。
張京墨眉頭緊皺,硬是咽下了喉頭裡的那口血。
金丹碎裂後爆發出的強大靈氣,將張京墨的身體衝擊的七零八落,但好在他早已準備充足,這裡又靈氣充裕,所以在承受下了第一波的衝擊後身體沒有徹底的崩潰,便算是熬過了最難的一關。
張京墨閉目凝神,將碎裂的金丹碎片聚集在了一起,然後以靈氣進行不斷的擠壓融合。
在靈氣對碎裂的金丹進行融合之後,被融合的金丹開始隱隱的浮現出一個小人的模樣。
這小人和張京墨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尺寸小了許多,他在張京墨的丹田裡逐漸成型,身姿輪廓越發的清晰。
張京墨逐漸生出了一種與這元嬰血脈相連的感覺。
隨著靈氣越聚越濃,那小人逐漸由模糊的雛形,有了屬於自己的身體,甚至生出同人類一般肉呼呼的身體和四肢,只是依舊緊緊的閉著眼。
張京墨見到此景,卻是低低的嘆了口氣——他果然只能結成假嬰。
果然如張京墨所料那般,這元嬰的睫毛微微顫動,似乎想要睜開眼睛,然而因為靈氣不夠充足,他卻始終無法徹底的睜眼,一番掙扎之後,元嬰小人的口中發出一聲如孩童啼哭似得悲鳴,眼睛之中竟是開始流出鮮紅的血液……
假嬰,指的便是丹田之內元嬰沒有屬於自己的生命。
張京墨知道結真嬰的感覺,所以當感到那元嬰一寸寸的失去生機的時候,若是說他心中沒有失望之感,那絕對是不可能的。
真嬰同修真者血脈相連,擁有屬於自己的生命,修真者的神魂可以寄託其中……而假嬰,不過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罷了。
嬰兒的啼哭之聲越發的刺耳,張京墨口中低低嘆出一口氣,他道:「去吧……」
那元嬰哭聲即可止住,眼角再次滑出幾滴血淚,就這樣斷絕了生機。
張京墨再也壓抑不住,喉頭咳出幾口鮮血,他抬起手隨手將鮮血擦淨,便又塞了第三枚靈藥入口。
元嬰既結,接下來所行之事便是鞏固修為,修補受損的靈台。
張京墨以靈氣注入其中,先是將用靈氣將元嬰包裹起來,然後一點點的將靈台之內受損的建築重新構建起來。
元嬰失去生氣,代替金丹懸浮半空之中,張京墨身上的氣息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由一個金丹後期修士,徹底的步入了元嬰一途。
待張京墨睜開眼睛,卻見眼前的雲海浮動,形成了旋渦狀的模樣,天空中響起了巨大的雷聲……顯然便是劫雲。
只不過這劫雲還未落下,就被禁制一一攔住,一道也未曾落到張京墨的身上。
元嬰修成,靈台開明,目光所及之處更加的開闊清晰,五感也是十分的靈敏,張京墨眼神中一片平靜之色,他聽到不遠處有宮喻瑾的聲音傳來:「恭喜。」
張京墨起身,衣衫被剛勁的風刮的簌簌作響,他道:「同喜。」
宮喻瑾揮手撤下進制,幾步上前走到張京墨的身旁,他的眼神在張京墨身上打量了一番,在確定張京墨卻是已經結嬰成功後,眼裡浮現出一縷笑意。
張京墨點了點頭:「同喜。」
宮喻瑾道:「需要鞏固幾日?」
張京墨思索一番後,給出了半月的答案。
半月對於鞏固元嬰並不算太久,甚至可以說得上一個非常短暫的時間了,宮喻瑾心中也清楚,境界每進一步都是千難萬難,若在提升後不鞏固一番,極有可能境界跌落。於是他一口應下,叫張京墨不用太著急。
張京墨聽了宮喻瑾的話,倒覺的有些好笑,現在最急的本該是宮家雙子二人,到他們口裡,最急的人卻好似變成了自己。
二人邊說邊走,很快就走出了斷崖的範圍,周圍的靈氣也變得相對的稀薄了起來,張京墨正說完一句話,耳邊卻忽的響起了尖利的鶴鳴,他一抬頭,便看見一隻巨大的白鶴正在天空之上翱翔。它身姿輕盈飄逸,圍著張京墨張京墨的頭頂上不斷的盤旋,像是在慶祝張京墨的突破。
張京墨眼神裡浮現出些許笑意,他道:「下來吧。」
他話語一落,便見哪只白鶴朝著他所在之處俯衝過來,然後羽毛一抖,便變成了一隻小小的穿著羽翼的鶴童,正是那一直黏著張京墨不肯放開的白月半。
「墨墨,墨墨。」鶴童衝上去就抱住了張京墨的一隻腳,他的眼裡又含上了滿滿的淚水,哽咽著道:「我、我好擔心你。」
張京墨的眉目柔和下來,他嗯了一聲,彎腰抱起了鶴童。
宮喻瑾見狀,沉默片刻,莫名的道了一聲:「鶴童是個好孩子。」
這話已不是張京墨第一次聽了,他偏過頭,道了句:「是又如何?」
宮喻瑾沉聲道:「他沒有對不起你。」
張京墨聽到這話,半晌後才回了一句:「我不記得了。」
宮喻瑾一愣。
張京墨看了眼還在他懷裡哭的鼻子發紅的鶴童,又重複了一遍:「我不記得鶴童了。」
宮喻瑾的表情變得複雜了起來,他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忍住了。
往事不可追,即便是知道了當初發生的事,又能如何呢?第一世那個什麼都害怕的清遠,早就已經死了。
現在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千錘百煉之後,心硬如鐵的張京墨。
鶴童一直在哭倒也沒聽清張京墨在說什麼,他哭累之後便在張京墨的懷裡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待二人走到張京墨住所,宮喻瑾朝著張京墨伸出了手,他道:「給我吧,你好好休息。」
張京墨看了鶴童的睡顏一眼,什麼都沒有說,將鶴童遞給了宮喻瑾。
宮喻瑾抱著鶴童,轉身痛快的離去了,張京墨看著二人的背影,眼神沉了下來。
在結嬰之後,本該至少花個幾月時間來鞏固修為,但因為時間緊迫,張京墨不得不將這幾個月縮短成了半月。
因為時間緊迫所以張京墨也是片刻不敢耽誤,他回去之後,幾乎是一刻也沒有休憩,便開始沒日沒夜的運行功法鞏固修為。
這段時間,宮喻瑾來過兩趟,第一趟的時候是給張京墨送了不少珍貴的丹藥,第二趟則是來同他探討一些魔界事宜。
他來的時候,鶴童都是跟著宮喻瑾一起,他倒是變得乖巧了不少,看到張京墨不理他也不鬧騰,乖乖的呆在宮喻瑾身邊,眼巴巴的看著張京墨。
張京墨也就讓他看著,偶爾伸出手摸摸他的腦袋,卻沒有同之前那般哄鶴童了。
十分幸運的是,張京墨並不是第一次結嬰,所以鞏固修為也是格外的有經驗,雖然只有半月是時間,但氣息卻也穩定了下來。
當張京墨說差不多可以出發了時,宮喻瑾還有些驚訝,他道:「本月就已足夠?」
張京墨點頭。
宮喻瑾皺眉道:「我們可以再等半個月……」
張京墨搖了搖頭,他道:「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你無須擔心。」
宮喻瑾又探查了張京墨身上的氣息一番,在確定他的確是鞏固好了修為後,終於松了口,他說,好吧,我們明日便出發。
張京墨又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直接轉身離去了。
第二天,宮喻瑾一大早便到了張京墨住處。張京墨出門後便看到了站在宮喻瑾身邊表情怯生生的鶴童,他很快就收回了眼神,道了聲:「走吧。」
鶴童聽到這聲走,重重的哽咽了一聲,但到底是沒有哭出來。
宮喻瑾沒想到張京墨居然如此果決,他嘆了一聲,拍了拍鶴童的背,道:「去吧,等我們回來。」
鶴童眼淚婆娑望著張京墨,眼神無比的幽怨,他道:「墨墨,墨墨,你一定要回來啊。」
張京墨看著鶴童,隔了片刻後,才道了一聲好。
此時魔界和人界的通道還未打開,有了大陣相隔,進入魔界並不是一件特別輕鬆的事。
但宮喻瑾早就開好了後門,所以在準備好了之後,便同張京墨直接穿過了大陣嗎,入了魔界。
離張京墨上一次入魔界,已經幾千年了。
鼻間帶著腥味的風還是如此熟悉,張京墨踏入魔界之後,心中生出一絲熟悉之感。
同人界比起來,魔界格外的荒涼,抬目望去,幾乎全是沙漠戈壁和枯萎的草叢,路邊的一堆堆枯骨,也在昭示著這個世界的殘酷。
魔界分為七城,上三城,下四城,每一城都有一個城主,曾經有段時間,這些城主幾乎是月月更換,直到近年來有大魔確定了其地位,才沒有如同當初那般混亂。
如果魔界一直混亂下去,或許人類就避免了一場劫難,但世事非所願,有大魔統一魔界,加上大陣的削弱,便預示著人界劫難將至。
張京墨所在之地十分的荒涼,想來離七城其中任意一城都很遠。
宮喻瑾道:「我帶你去陸鬼臼失蹤之處。」
張京墨嗯了一聲。
他說完就御風而行,張京墨跟著他飛了半日,便到了一片十分狼藉的荒原。
從鏡子裡看的時候倒還沒有直觀的感受,待張京墨親眼見到了地上的巨坑,才看出那卷走陸鬼臼的大蟲有多大。
這坑直徑便有幾百米,黑漆漆的泥土還在散髮出一種蟲類特有的腥氣。
宮喻瑾道:「我回去查了典籍,這蟲的名字叫做幻天,據說十分的罕見……」
張京墨皺眉,他也聽過幻天這個名字,但卻從來沒有見過。
宮喻瑾道:「幻天入土即融,想要找到它極難。」
張京墨正欲說話,卻息了聲,然後抬頭望向了某個方向,他道:「有人過來了。」
宮喻瑾皺起眉頭:「怎麼辦?」
張京墨眼神在宮喻瑾身上轉了一圈,忽的笑了。宮喻瑾被他笑的渾身發毛,正想問他在笑什麼,就聽見張京墨溫和的聲音,他說:「宮喻瑾,你演過戲沒有?」

☆、 第109章 魔族遭遇

陸鬼臼失蹤的地方,乃是下四城中的梵城管轄之地。
張京墨和宮喻瑾剛隱去身形,便聽大地震顫之聲越近,遙遙望去,才發現是一批人馬騎著坐騎到了飛奔而至。
那批人馬到了此處,一眼便看到了這顯眼的巨大深坑。
領頭人見到這坑洞後,似乎十分的生氣,他大聲對著周圍的人咒罵起來,還時不時揚起了手中的長鞭,甩在了跟隨著他的屬下身上。
張京墨仔細看去,才發現領頭人是一個魔族之人,他烏黑的皮膚暴露了他的身份,額頭上長著的犄角,則是表明了其貴族的身份。
看那角的長度,似乎在魔族之中也算的上有些身份。
領頭人對著屬下一頓臭罵之後,便下了坐騎走到了坑洞旁邊,他蹲下仔細觀察了黑色的土壤,發現土壤之上幻天蟲留下的粘液已經是乾的差不多了……顯然,幻天已經離開這裡有些日子了。
領頭人在發現這個情況之後,明顯更加生氣了,他轉身就衝著站在他身後的人狠狠的打了個耳光,怒罵道:「你不是說你能找到幻天麼?這都跑了這麼久了,你還告訴我能找到它?」
被打耳光的人,脖子上衣衫襤褸,脖子上系著一根粗大的鎖鏈,他被領頭人一耳光打的一個踉蹌跌倒在地,眼神之中露濃濃的怨恨。然而待他再次抬頭,他臉上的表情則變成了諂媚,他道:「大人,不是我找不到啊,您知道這幻天並不喜歡移動,這次定是出了什麼意外,才引得它出了洞穴。」
被稱為大人的領頭魔族,聽到這話抬起腳又對地上的人狠踹了幾下,直到趴在地上的人瑟縮成一團才停下了動作,他冷冷道:「你最好不要給我耍什麼花樣,城主的生辰就快到了,若是你找不到幻天,我就把你和你妹妹一刀一刀的刮了。」
那人聞言連聲稱是,不斷的對眼前人磕著頭。
領頭人冷哼一聲,對著手下吩咐道:「去給我收集些粘液。」
他說完這話,身後便走出幾人,拿出小瓶開始收集幻天留下的粘液。
張京墨和宮喻瑾隱匿在暗處,聽完幾人的對話之後,兩人十分有默契的對視了一下,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神色。
這群人來的真是巧,簡直就是瞌睡遇到了枕頭。他們正不知道該如何尋覓失蹤的幻天,這就有人送上了前。
不過目前情況未明,暫時還是再觀察一番為妙。
魔族手下好幾人都在用小瓶收集粘液,他們收集粘液的動作格外小心,好似那粘液是什麼極為恐怖之物。
張京墨雖然大致知道幻天是魔界特有的蟲子,但並不清楚幻天到底有什麼用,他眼裡剛冒出幾分疑色,便聽到身旁宮喻瑾的聲音低低的響起,宮喻瑾道:「這幻天的粘液對人族無害,但對魔族來說,卻是劇毒之物,觸之即死。」
他話語剛說完,便有一個低等魔族不小心碰到了一點粘液,那魔族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竟是頃刻之間便化為了一團青煙消失在了眾人面前。唯有掉落在地上的衣物和收集到一半的粘液小瓶,才證明了這人存在過。
其他人似乎都已經對死亡麻木了,看到同伴突然死去,竟沒有一人有反應,神色表情均都十分的淡漠。
領頭人自然也不會說什麼關心下屬的話,他甚至罵了一聲蠢貨,然後一腳將那掉落在地上的小瓶踹下了深坑之中。
張京墨眯起眼睛,道了聲:「這人可以利用。」
宮喻瑾皺眉道:「你想如何?」
張京墨道:「我們跟著他們。」
宮喻瑾道:「何必那麼麻煩,這些人的實力敵不過我們二人,只要我們把他們全都殺了,再將那個可以尋到幻天的人搶過來不就行了?」
張京墨道:「你難道沒聽到,那人有個妹妹?」
宮喻瑾不語。
張京墨道:「你是可以將他搶過來,但是若他不配合,將我們帶去魔族的地盤……」
宮喻瑾沉吟片刻,道:「但若是他們回了魔城,我們怕是不好跟進去。」
張京墨笑了:「所以我剛才問你,會不會演戲。」
宮喻瑾瞥眉看了張京墨一眼。
就在二人說話之際,面前的隊伍已是打算打道回城了,頸項上被套著鎖鏈的人,沒有同其他人那般擁有自己的坐騎,那根鎖鏈被領頭人牽在手中,領頭人身下的坐騎一開始奔跑,那人便不得不自己跑了起來。
看他踉踉蹌蹌隨時可能摔倒在地的模樣,真是讓人為他捏了一把冷汗。
張京墨待眾人走遠了,才忽的問了宮喻瑾一句:「你沒有覺的這人有些眼熟?」
宮喻瑾道:「哪裡眼熟。」
張京墨看向宮喻瑾的眼神變得有些怪異,但他沒有告訴宮喻瑾這個問題的答案,而是若有所思的道了聲:「哦,那大概是我看錯了吧。」
宮喻瑾只覺的張京墨有些奇怪。
張京墨道:「走吧,跟上去,看看他們,是哪一城的人。」
宮喻瑾點了點頭,二人便尋著痕跡贅在了那隊人馬的後面。
陸鬼臼失蹤之處,果然是有些偏僻,這對人馬行了足足七日都沒有到達目的地。
而跟在他們身後的張京墨和宮喻瑾,卻是已經完全的換了個形象。
只見張京墨的皮膚也變成了帶著淺紫黑色,臉頰之上還有著細細的紋路,他的頭上化出了兩隻彎彎的角,從那角上看來顯然是一個身份較高的魔族。
而宮喻瑾的形象和張京墨差不多,只是他的身形比張京墨要龐大不少,從外表看來,便覺的他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力量。
這兩個形象,純粹是兩人運氣好撿來的,張京墨在跟了這對人馬幾日後,便發現跟著他們的居然不止自己,還有另外兩個高級的妖魔。
從頭上的角來判斷,這兩個妖魔的身份,甚至比那對人馬的身份還要高出許多。
張京墨見到這兩個魔族的瞬間,便和宮喻瑾達成了共識,二人對視一眼,隨後就偷襲了這兩個魔族。在悄無聲息的將二人擊殺之後,揪出了他們的魂魄,這兩個魔族死的莫名其妙,還未搞清楚敵人到底是誰,就丟了性命,之後更是被揪住靈魂,硬生生的讀取了記憶。
讀取完了記憶,張京墨便將這兩隻快要消散的魂魄放入了陰魔窟裡。待把靈魂放了進去,張京墨才忽的想起,天菀的靈魂也在陰魔窟裡待了些日子了,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不過這念頭只是轉瞬即逝,張京墨很快就把這想法拋到了腦後,他瀏覽了魔族的記憶,更加明確眼前的一幫人馬是在做什麼。
原來是上三城最厲害的那個城主千年壽辰要到了,底下的人則開始為他準備賀壽的禮物。
幻天作為一種可以幫助魔族進階的魔獸,自然是賀壽的好禮,只不過這幻天數量極少又神出鬼沒,想要抓住一隻,簡直就是難如登天。
可十分湊巧的是,就在這時候,一個城主卻找到了一隻據說是可以找到幻天蹤跡的妖獸……之後的事,便都被張京墨看在了眼裡。
幻天是好東西,想要爭奪的人自然也多,於是在這些人帶著妖獸尋找幻天的途中,其他勢力也想在其中參上一腳——這就是張京墨和宮喻瑾身份的來由。
這隊人馬又行了幾日,終於到達了附近的梵城,張京墨和宮喻瑾看著這些人先進了城,之後便也跟了進去。
進城的過程倒也十分簡單,守城的魔族在看到張京墨和宮喻瑾的模樣後,連證明身份的牌子都沒有要,便點頭哈腰的說歡迎大人。
張京墨對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守衛,態度十分的輕慢。
守衛也不惱,依舊是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樣。
無法,這就是魔族的現況,每個人在出生的第一刻,一生的命運幾乎便已被決定。頭上的角越長,臉上的花紋越多,便說明資質越高,是上等的魔族,而若是角短又沒有花紋,這魔族就算予他再好的功法和資源,也是無用。
殘酷之地,適用的自然也是殘酷的法則。
二人剛入城,因其特殊的身份,便很快被人注意到了。上三城城主的生辰之日是博取大魔好感的最佳時期,下三城的城主們自然是要想盡方法,去取得令人眼前一亮的寶物。幻天只是其中之一,但已是足夠讓人眼紅了。
張京墨故意大張旗鼓的進城,他知道以他現在的外形出現在梵城裡,必然是要引起各方勢力警惕的,而這反倒讓他方便行事。
宮喻瑾也隱約猜出了張京墨想要幹什麼,所以倒也還算配合。
果不其然,在張京墨入城第二天,就有人找上了門。
那人也是個高等魔族,和張京墨所扮演的魔族似乎還是有過一面之緣的舊識,見到張京墨的第一句話便是:「奇人,沒想到能在梵城裡見到你啊。」
張京墨面無表情的哼了聲。
那人道:「你的脾氣還是這麼怪。」
張京墨正在同宮喻瑾吃肉食,聽到這話,把手裡的肉重重往桌子上一砸,冷冷道:「辛山,我如何,同你沒關係吧。」
辛山和張京墨見過面,只不過二人各事其主,所以關係也算不得太好。
張京墨奪取記憶的這個名喚奇人的魔族,性格十分乖戾,說話做事從來都不是不給人面子。但因為他有些實力,腦子又好使,所以才被他們城主派來監視梵城的人。卻沒想到被張京墨鑽了空子。
而宮喻瑾扮演的魔族名喚畢火騰,身形巨大,但有幾分痴傻,平日裡很少說話。
此時張京墨和辛山交談,宮喻瑾則是默默的垂頭解決面前的魔獸肉——說實話,這肉的味道,糟糕透了。
那辛山道:「嗨,奇人,我這不是關心你麼,不過話說回來,這裡可是梵城不是郾城……你說話做事,可要考慮清楚啊。」他這語氣之中,已是含了淡淡的威脅之意。
張京墨聽到這話,斜眼瞅過去冷笑道:「我當然是會考慮清楚,你這麼閑,是已經幫城主準備好東西了?」
辛山笑了笑,並不理會張京墨的挑釁。
張京墨眼神一轉,忽的壓低了聲音,道了句:「你們的幻天,可找到了?」
辛山道:「你怎麼知道我們在找幻天?」
張京墨道:「這麼大的事,你們還想瞞下來。」他說完這話,又啃了口肉,道,「恐怕也就你們自己以為瞞的很好了。」
辛山皺眉。
張京墨繼續道:「要我說啊,你們城主門下,也就你這麼一個聰明人。那個帶著妖獸找幻天的是哪裡冒出來的無名小卒?我跟了他那麼久,他居然都沒發現。」
辛山聞言,眼裡冒出隱隱的火氣,但這火氣並不是在針對張京墨,而是在針對那個辦事不力的魔族。
張京墨又道:「我也不怕你知道,同你直說吧,我已經知道給城主的禮物了,只是還想錦上添花,所以這才來了梵城。」
辛山笑了笑,並不答話,他明顯並不信張京墨所說之言。
張京墨見他不信,詭異一笑,從懷中摸出了一塊小小的木頭,放到了桌子上。
辛山起初還很不在意,然而待他看清楚眼前的木頭到底是什麼品種後,眼神一下子就直了。
他第一個反應就是伸出手將那塊木頭捏到了手中,感受著木頭之中充裕的靈氣,他道:「這——」
張京墨道:「如何?」
辛山直接揮手布下禁制,他道:「這木頭你哪裡得來的?」
張京墨擺了擺手:「哪裡得的我怎麼可能告訴你,我就明白的同你說,這木頭,我還有不少。」
辛山咽了咽口水,他道:「多少?」
張京墨眯起眼睛笑了,他說:「不多,也就一個床板那麼大吧。」
辛山眼睛一下子就瞪圓了,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頭,十分戀戀不捨的放了下來,然後錯了措手,道:「你想如何?」
張京墨道:「我要幻天。」
辛山聽到幻天,沉默了片刻,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還未尋到幻天。」
張京墨道:「把那妖□□予我,我自己來尋。」
辛山聽到張京墨這句話,露出不信的表情,他道:「你確定?」這木頭可是實打實的好東西,就算當做生辰禮物交予城主,也絕對撐得起面子,而那幻天卻是水中的月亮,好看是好看,是否能找得到還不一定呢。
張京墨冷笑道:「我若是不確定,也不會提出來了,你就答我一句,行還是不行吧。」
辛山自然是想一口應下,但他好歹忍住了心中的慾望,道:「此事我需要回去同他們商議一番……你……能等我幾日麼?」
張京墨露出不耐煩的表情,他說:「半日,不行就算了。」
辛山點頭,起身便走,連告別的話都忘了說了。
待辛山走後,一直低頭吃肉的宮喻瑾突然冒出一句話:「這木頭怎麼看起來這麼熟悉?」
張京墨沉默了一會兒,冒出一句:「床板。」
宮喻瑾:「……」
張京墨看了宮喻瑾一眼,重複了一句:「我屋子裡的床板。」
宮喻瑾:「……」
張京墨長嘆一聲:「你們都是有錢人啊。」整個崑崙巔上,所有傢具使用的都是極為難得的靈木,且這些靈木的年歲還很長,放到人界已是是稀奇的東西,而對於靈氣極為缺乏的魔界來說,更是珍寶。
宮喻瑾憋了半晌,憋出一句:「你還帶了什麼。」
張京墨坦然道:「一屋子的傢具我都帶上了。」
宮喻瑾:「……」也不知道宮懷瑜看到那空空如也的屋子,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對於辛山是否會接受這筆交易,張京墨很有信心,一個可能尋得幻天的機會來換已經切實到手的寶物,怎麼看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果不出張京墨所料,還不到一個時辰,辛山就匆匆的趕了回來,他手裡拉著一條鎖鏈,鎖鏈那頭是化作了人形的妖獸,看到張京墨的第一句話便是:「奇人,妖獸我給你帶來了,木頭給我吧。」
張京墨見他這副急吼吼的模樣看,有些好笑,他道:「人是給我帶來了,只是我聽說這妖獸還有個妹妹,你沒有一起給我帶過來?」
辛山臉上一變,沒料到張京墨還知道這件事,他強笑道:「哪裡會不給你帶過來,人就在門外……」他說完,朝門外喚了一聲,邊有人牽著一隻拳頭大的小老鼠從門外走了進來。
辛山道:「這下便行了吧?」
張京墨卻還是搖了搖頭。
辛山怒道:「你在玩我?」
張京墨冷下聲音,他道:「我玩你?辛山,明明就是你想玩我吧。」他說完這話,重重的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將那桌子直接拍的米分碎。
辛山臉上陰晴不定。
張京墨指著神色憔悴的妖獸道:「我敢說,我要是收下他,不出三天,他必死。」
辛山聽到這話,乾笑了一聲。
張京墨道:「辛山,雖然我們不熟,但各自的底細都清楚,你真的會將他完好無損的交給我?」
辛山長嘆一聲,他道:「我就同他們說了,這事情肯定是瞞不過你的,哪知他們還要堅持,唉!」
張京墨嗤笑一聲,做出懶得接話的模樣。
辛山道:「我的確是對他下了毒……」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放到了桌子上,「解藥在裡面。」
張京墨見狀,卻沒有伸手接下瓷瓶,他道:「我不信。」
辛山的臉上難看了起來。
張京墨道:「我不信,你只給他下了一種毒。」
辛山道:「那你想如何?」
張京墨道:「定下契約吧。」他站起來,將臉探到了辛山的面前,輕飄飄的道,「定下契約,這一年之內,你不可生出害他的心思。」
辛山冷冷道:「不可能,我怎麼可能同這低等的妖獸定下這契約?」
張京墨聞言,也不多勸,直接道:「那你待他走吧。」
辛山:「……」
張京墨露出嘲笑的表情:「祝你們早日找到幻天。」
辛山死死的盯著張京墨,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走。」說完便領著靈獸和手下走了出去。
宮喻瑾認真的扮演著自己酣傻的角色,從頭到尾都不曾說一個字,直到人都後,才懶懶的道了聲:「他們走了。」
張京墨坐回椅子上,整個人都靠在上面,也是同樣懶洋洋的語氣:「會回來的。」
宮喻瑾又不說話了。
張京墨等了一會兒都沒等到宮喻瑾發表什麼看法,他嘖了一聲,道:「宮喻瑾,我們兩個的角色是不是反過來了?著急的應該是你啊。」
宮喻瑾抬起頭看了張京墨一眼,莫名其妙的道了聲:「你先選的。」
張京墨:「……」當初抓住這兩人的時候,並不知道這兩人的性格如何,所以張京墨先選了奇人的靈魂,而宮喻瑾則是選了畢火騰的。
結果到頭來張京墨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奇人身為主導,行動做事,自然是要靠他撐起來……
而宮喻瑾選的畢火騰,從頭到尾吃飯喝酒,低頭看桌面便是完美的發揮了。
張京墨:「……能換麼?」
宮喻瑾認真道:「不能。」
張京墨:「……」
宮喻瑾又道:「來賭麼?」
張京墨道:「賭什麼?」
宮喻瑾道:「賭他們什麼時候回來。」
張京墨想了想,覺的有些意思,他道:「賭注呢?」
宮喻瑾道:「一個條件。」
張京墨眯起眼睛,笑了:「好啊,你先猜。」
宮喻瑾道:「半個時辰。」
張京墨手撐著下巴,語氣漫不經心,他說:「要不了那麼久,我看啊,也就是一盞茶的時間。」

☆、 第110章 幻天蟲

對於張京墨所說的一盞茶的時間,宮喻瑾卻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
對於魔族而言,立下契約算不得小事,所以怎麼想都不可能只花一盞茶便同意張京墨提出的交易。
然而讓宮喻瑾沒想到的是,他手中的水都還熱著,帶著妖獸離去的辛山竟是又回來了。
辛山也不知是去請示了誰,回來之後臉上帶了些許急切的神色,他道:「契約我立,但我要先看看那木頭。」
張京墨道:「自然可以。」他說完便從須彌戒指裡取出了一塊二米左右長的木板——就是床板的模樣。
東西一拿出來,辛山便嗅了嗅鼻子,這木頭上濃郁的靈氣是如此的濃郁,讓他不由的露出興奮之色。
看到了實貨,辛山僅剩的警惕也放下了,他道:「我可以和你立契約,但若是沒找到幻天,你不得要回這靈木。」
張京墨道:「自然,不過若是我找到了——你可別想來分一杯羹。」
辛山點了點頭,隨手從懷中掏出一張黃色的紙張,咬破手指便將精血滴在了上面。精血滴上之後,一個血紅色的圖騰出現在了黃紙的下方,張京墨拿起這黃紙看了一眼,在確定圖騰和契約的內容沒有問題後,就痛快的將那靈木交給了辛山。
辛山取了靈木,轉身便走,留下了那只可以尋得幻天的妖獸和他的妹妹。
那妖獸見辛山走了,依舊是跪在地上不敢起來,他身上的傷痕無一不在表明他悲慘的處境,被像貨物一樣四處交易,卻毫無反抗之力,只求下一個新主人能對他稍微好些。
張京墨由他這麼跪著,也沒叫他起來。
宮喻瑾依舊是低著頭喝酒吃肉,看模樣大概是不準備開口說話了。
張京墨把面前的東西吃的差不多了,才說了聲:「你可以找到幻天?」
那妖獸急忙道:「是大人,我可以嗅出幻天的氣味。」
張京墨道:「你叫什麼名字。」
妖獸道:「小的名喚七鼠。」
張京墨道:「七鼠?你妹妹難道叫六鼠?」
那妖獸乾笑一聲,道:「我妹妹叫八鼠。」
張京墨:「……」
宮喻瑾聽到這話,也是悶聲笑了起來。
張京墨瞅了宮喻瑾一眼,很有些不滿,他道:「我給你半月時間,若是你尋不到那幻天……」
七鼠眼巴巴的看著張京墨。
張京墨也笑了,只是說出的話卻讓七鼠冷了心,他道:「我就當著你的面,親手扒了你妹妹的皮。」
七鼠聞言露出驚怒絕望之色,他早該知道,這群魔族,從來都沒有什麼憐憫之心,也個個都是毒辣之輩。
於是第二天,幾人便踏上了尋找幻天的路。
七鼠的妹妹八鼠因為受傷太重的緣故,一直都不能化作人形,於是被七鼠小心翼翼的抱在懷中,害怕她再受什麼傷害。
張京墨在城裡買了坐騎,便帶著七鼠上路了。
他倒也沒有像辛山那幫人一樣,故意折騰這隻妖獸,強迫他跟在坐騎後面奔跑。
魔界的坐騎千奇百怪,各種奇奇怪怪的生物都有,張京墨記得當年同他對戰的紅衣人,身下的坐騎便是一頭可以化形的黑豹。
七鼠沒想到張京墨也給他買了坐騎,眼神裡流露出些許驚訝。
張京墨只當做沒看見,三人從城裡面大搖大擺的走了出去。
三人離去後,辛山的手下便同他回報了此事,辛山聽後,思索了許久,最後還是下了命令——讓手下的人跟著張京墨一行,雖然他定下了不能傷害七鼠的契約,可這契約裡,卻沒寫他不能傷害張京墨。
出城不久,宮喻瑾便對著張京墨說了聲:「有人跟著。」
張京墨嗯了一聲,道:「你去還是我去。」
宮喻瑾想了想,說:「我去吧。」
張京墨直接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宮喻瑾的提議。
宮喻瑾身下騎得是一匹白狼,他牽了牽韁繩,便回身而去。
七鼠見到宮喻瑾走了,眼神滴溜溜的轉了圈,正想開口說些什麼,便聽到張京墨不鹹不淡的聲音傳來:「不會他一走,你就發現了幻天的蹤跡吧。」
七鼠語塞,他幹笑兩聲,道:「沒有沒有……我可不敢騙大人您。」
張京墨道:「好好找,找到了我便放了你,若是找不到——」
七鼠暗暗咬了咬牙,又伸出手撫了撫懷中瑟瑟發抖的妹妹。
宮喻瑾去的快,回來的也快,回來的時候雖然身上依舊乾淨,可卻散髮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顯然已經解決掉了跟著他們的幾個魔族。
張京墨也沒問他情況如何,便又啟程了。
七鼠說他聞到了幻天的味道,只是味道非常的淡,恐怕幻天已經逃到了幾百里外。
張京墨聽到這話,直接捨棄了坐騎,然後拎起了七鼠的,道:「你指方向。」
七鼠哪敢說不,即使臉色煞白,也還是乖乖的說著方位。
宮喻瑾跟在張京墨和七鼠身後,隨時注意著周圍的動向。
魔界主城之外,最具有威脅性的並不是魔族,而是那一隻只實力強悍的魔獸,和妖獸不同,魔獸大多都靈智十分低下,但實力卻絕對不容小覷。
三人趕了十幾天的路,離七鼠說的地方越來越近。
然而當他們到達目的地後,看到的卻是一個巨大的坑洞——同陸鬼臼失蹤的地方,幾乎是一模一樣。
七鼠看到坑洞臉上就白了,他抖著嘴脣,半晌都不曾說出一句話來。
張京墨冷冷道:「解釋。」
七鼠哭喪著臉,他說:「大人,我真的是不知道啊,您也知道這幻天喜靜,幾乎是很少會挪動地方,可這、這——這種情況,我從來不曾見過!」
張京墨道:「你以前可有捉住過幻天?」
七鼠聞言急忙點頭,他道:「梵城城主進階時用的那隻歡迎,便是我找到的,平日裡只要出現幻天的氣味,我便能聞的一清二楚,只是不知道這次為什麼不靈了。」
因為這次久久找不到幻天,城主遷怒於他,直接對他妹妹動了手,導致他妹妹只能維持妖獸的形態……而這件事,也讓七鼠對這群忘恩負義的魔族徹底的失去了信任。
他曾經是城主的座上賓,現在卻成了一個可憐的階下囚。
張京墨觀察了坑洞片刻,道:「這裡的粘液,還很濕潤。」
七鼠聞言,急忙上前查看,他瞪眼道:「對對對,這粘液如此濕潤,幻天肯定還沒有走遠,大人您別急,讓小的再聞聞!」
張京墨便又等著他。
七鼠看來也是有些急了,他直接化回了原型,開始東聞聞,西嗅嗅。張京墨也不催,就在一旁安靜的等著。
七鼠聞了許久,好似終於找到了什麼線索,他的眼前一亮,道:「找到了!」
張京墨心中微動,道:「在哪?」
七鼠道:「北邊——雖然這裡幻天的氣味都很濃郁,但那邊的卻是最新鮮的。」
張京墨點了點頭,道了聲走吧。
於是三人便又上了路,宮喻瑾還是跟在張京墨的後面,只是卻忽的的開口,他說:「不是說幻天很少見麼?為什麼感覺這裡到處都是幻天的巢穴。」
張京墨也在思考這個問題,但沒想到宮喻瑾卻比他先一步問了出來。
七鼠聞言,無奈道:「大人,這個我也不知道啊,平日裡,這幻天幾千年都覓不到蹤影……這一次一出來,卻好像扎了堆似得。」
張京墨道:「那你為什麼沒找到?」
七鼠聽到這話,嘴巴發苦,他道:「不是小的不想找,是真的找不到啊,按照我祖上留下來的古法,只要找到一個幻天的巢穴便必定能看到幻天——可是、可是……」
張京墨哦了一聲,卻是想到幻天異常的情況,會不會同陸鬼臼有關係。
不過此時的猜測都無法得到證實,唯有見到了幻天蟲,才能知道怎麼回事。只是不知道陸鬼臼的屍體還能不能尋到……就算只留下了一根手指頭也好啊。
張京墨想到這裡,輕輕的嘆了口氣。
七鼠帶著張京墨和宮喻瑾又行了幾十里,說幻天的氣味越發濃郁了,這次肯定是找到了,還問張京墨和宮喻瑾要不要回去請幫手,來捉這隻幻天蟲。
張京墨淡淡道:「先看到蟲再說吧。」
七鼠覺的張京墨有些奇怪,他身為妖獸直覺自然是非常敏感,雖然只相處的一個月,卻隱隱約約的覺的張京墨有哪裡不對勁。但他可不說將這種感覺說出來——這不是找死麼。
跟著七鼠又行了一段路程,就連張京墨就聞到了那股濃郁的土腥味。
這土腥味對於低等魔族來說也是致命之物,七鼠的修為不高,聞久了覺的胸悶的難受,但張京墨不叫他回去,他也不敢提出要走。
張京墨結嬰已成,目光所及之處十分的寬廣,在這一望無際的荒原之上,他很快就注意到了,不遠處矗立在大地之上的一隻白色蟲繭。
那蟲繭十分的巨大,目測已有千米之高,頂端伸入雲霄,底下的部分則是埋在土裡。
七鼠還沒看到這東西,臉上就慘白無比,他是修為不算太高的妖獸,面對幻天有種被天地盯上的恐懼感。
張京墨看著那巨大的蟲繭,道了聲:「那就是幻天?」
七鼠目光所及之處並沒有張京墨的遠,但直覺是不會騙人的,他不住的點著頭,渾身上下抖如篩糠,怎麼都不敢再進一步了。
張京墨也不難為他,他道:「你在這裡等著,我同他一起過去看看。」
七鼠求之不得,趕緊說好。
張京墨從懷中掏出一枚藥丸,叫七鼠吃下。
七鼠看見藥丸知道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可也不敢反駁什麼,於是便只好心不甘性不願的將藥吃了下去。
張京墨道:「這藥每一年需要吃一次解藥,否則會直接爆體而亡,你不要走太遠了。」
七鼠除了應下,還能說什麼呢。他吃下藥丸之後,帶著自己的妹妹便朝著遠離幻天的地方狂奔而去,只求早點脫離這恐怖的感覺。
張京墨看著這巨大的蟲繭,忽的冒出一句:「你說陸鬼臼還活著麼?」
宮喻瑾道:「自然。」
張京墨道:「你們這麼相信他?」
宮喻瑾神情有些嚴肅,他說:「我們必須信。」
張京墨聞言笑了笑,狀似不經意的轉開了話題,他說:「你們臉上為什麼要戴著面具?還有這身紅衣服,不像你們的風格啊。」
也不知是宮喻瑾察覺出了張京墨的試探,還是覺的這個問題的確是沒有什麼好回答的,他只是輕輕嗯了一聲,道了句:「並無特殊含義。」
沒有特殊含義?同樣的紅衣,同樣的面具,殺死了自己那麼多次,卻告訴自己沒有特殊含義?張京墨笑了,他的笑容溫和如初,好似並沒有因為宮喻瑾敷衍的回答,而生出丁點的怒意。
幻天就在眼前,卻不知是不是擄走陸鬼臼的那隻幻天。
宮喻瑾在旁介紹著幻天的習性,說這蟲於魔族而言是非常珍貴的寶物,喜歡居住在底下,吃的是泥土,和蚯蚓的習性有些相似,只是性情更加的暴戾,也更凶殘。它雖然每一個部位都是制藥的極品材料,但如果沒有經過特殊的處理,那對魔族人而言,乃是劇毒之物。
張京墨道:「既然它不吃肉,為什麼要帶走陸鬼臼?」
宮喻瑾道:「它平常是不吃肉的,但是如果面臨進階或者受傷的特殊的情況,也是會捕食一些蘊含著靈氣的生物。」
張京墨:「……」所以陸鬼臼就被它當做補藥吞下去了?
宮喻瑾又道:「而且我之前看它,身形還沒有這麼巨大……恐怕。」
恐怕是已經進階成功了,至於是吃掉了什麼東西,才使得眼前的幻天蟲進階成功,宮喻瑾雖然沒有說出來,卻和張京墨都心知肚明。
知道陸鬼臼大概是真的凶多吉少,張京墨的心反而平靜了下來,他說:「能殺?」
宮喻瑾道:「可以。」
張京墨道:「你先還是我先?」
宮喻瑾思托片刻,他道:「這幻天應該是進階到了最後的關鍵時刻,不如我們一起。」
這話說的有意思,說白了他不好意思叫張京墨先上,可是又不放心將自己的後背留給張京墨。
宮喻瑾是對的,因為如果張京墨有機會,他一定會毫不猶如的將手中的劍捅入宮喻瑾的後背——就像當初他斬殺陸鬼臼的那樣。
張京墨抽出了手中的劍,遙遙的指了指那巨大的蟲繭,對著宮喻瑾吐出一個字:「請。」
「請。」宮喻瑾應下了這一聲。
說完,二人便拔劍而起,朝著那矗立在不遠處的幻天蟲飛了過去。
幻天蟲雖然是在進階之中,可對周圍依舊有著感應力,在發現朝他飛來的張京墨和宮喻瑾後,便發出低低的嘶鳴聲。
嘶鳴聲一起,便見底下冒出了無數根細細的絲線,這些絲線奔著半空中的張京墨和宮喻瑾而去,顯然是要將二人在到達幻天蟲之前攔下來。
張京墨不躲不閃,渾身覆蓋著鋒利的劍氣,這些絲線一靠近他,便被直接削了個七零八落。
見不能近身,幻天蟲立刻另尋他法,那些絲線瞬息之間,便凝結成了一股粗壯的洪流,朝著張京墨直接撲了過來。
張京墨右手在懷中一掏,將一直在休憩的朱焱取了出來,朱焱展開翅膀,對著面前的絲線猛地噴出一口火焰。那絲線倒也算得上強悍,被火焰碰觸之後,還堅持的幾息,但幾息之後,還是化成了一團團的灰燼。
見不能攔下張京墨和宮喻瑾,幻天蟲巨大的蟲身開始緩緩的震動,眼見就要破繭而出。
張京墨低喝一聲,將手上的朱焱放了出去,那朱焱地鳴一聲,化作幾長大鳳凰般華麗的大鳥,根據張京墨的命令朝著幻天蟲所在之處便噴出了灼熱的火焰。
宮喻瑾站在張京墨的旁邊,差點被這火焰燒著,好在他躲閃及時。
朱焱的火焰正好是這類絲線的剋星,它又喜歡吃蟲子,被張京墨放出來,感受到了幻天蟲的氣息,就更是不願意回去了。
張京墨也沒打算讓朱焱回去,但他可不敢讓朱焱一口吞了幻天蟲——萬一幻天蟲裡肚子裡還有陸鬼臼沒消化完的物件呢,這可說不定。
宮喻瑾見到朱焱,眼裡露出驚艷之色。
張京墨不理宮喻瑾,叫朱焱控制火焰,燒了那還在蠢蠢欲動的幻天蟲。
朱焱乃是至陽之鳥,是幻天蟲的天敵。
幻天蟲也知道事情不妙,但他進階正在關鍵時刻,根本無法從蟲繭裡逃脫出來,於是它奮力抖動著身體,片刻之後,散髮出一種腥氣十足的味道。
宮喻瑾皺眉提醒:「你且小心些,這幻天蟲的氣息可以至幻。」他雖然能力被限制了,但身體素質卻沒變,所以幻天蟲的毒氣對他來說完全沒有用。
張京墨嗅到這氣息之後,便感到眼前一花,宮喻瑾的聲音就在耳旁,但他卻是看不見宮喻瑾的人類。
還真是……中毒了。
張京墨有些無奈,他對朱焱囑咐道:「速戰速決。」
朱焱鳴叫一聲,帶著興奮的神色,扇動著翅膀便衝著那幻天蟲去了。
張京墨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的表情非常平靜,任誰也不能從他的神色之中看出一點端倪。而事實上呢……張京墨眼前的畫面,早就變了個樣。
宮喻瑾不見了,原本的荒野變成了煉獄,幻天蟲倒下之後,便有成千上萬的枯骨由幻天蟲的身體裡爬出來,而爬的最快的那個人,和陸鬼臼長的一模一樣。
已是許久沒有見到陸鬼臼了,張京墨睜著眼睛,看著陸鬼臼的屍骨爬到了自己的面前,這屍骨被幻天蟲消化的差不多了,只能從衣物上分辨出人的身份。
那幻覺爬到他的面前,唉唉的叫著,他說師父我好疼,他說師父我好愛你,他說師父我好想你,他說師父,我要你在這輪迴之中,永不超生。
張京墨不動,也不說話,看著眼前的畫面,眼神之中透出無趣的味道。
宮懷瑜正在認真的看著攻擊幻天蟲的朱焱,沒有和張京墨說話,自然也是沒有覺察張京墨的異樣。
張京墨看幻覺看的有些煩了,那陸鬼臼的屍骨就會在他身邊碎碎叨叨,叨的他恨不得一刀剁了,於是他叫了一聲宮喻瑾。
宮喻瑾聽到張京墨叫他,扭頭問怎麼了。
張京墨道:「幻天蟲的毒有解藥麼?」
宮喻瑾道:「什麼解藥?」
張京墨道:「你剛才不是說他有毒,中毒之後會看到幻覺麼?」
宮喻瑾見張京墨眼神平靜的直視著前方,一點也不像中了毒的模樣,他疑道:「沒錯,你難道中了毒?」
張京墨點了點頭。
宮喻瑾:「……」
張京墨道:「你有解藥沒有?」
宮喻瑾無奈道:「這毒沒有解,等你的靈火殺掉了幻天蟲,毒就解開了。」
張京墨淡淡的哦了一聲,依舊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宮喻瑾忍不住問了一句:「你看到什麼了?」
張京墨聽著宮喻瑾的聲音,緩緩的說:「不是什麼好東西。」
宮喻瑾:「……」這不是廢話麼。
張京墨說:「我看到我死了。」
宮喻瑾:「……」
張京墨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帶了點笑意,他說:「然後……輪迴又開始了。」
宮喻瑾磨了磨牙。就在二人對話之際,朱焱和幻天蟲的對抗也到了關鍵時刻,幻天蟲緩緩扭動身軀想要從蟲繭裡爬出來,可他剛爬出一個頭,便被朱焱的爪子死死的抓住,完全動彈不能。
幻天蟲又喚出絲線,可這些絲線都被朱焱的火焰一一燎盡。
見狀不妙,幻天蟲便轉身欲逃,一直在旁邊觀看的宮喻瑾這才道了聲:「它要跑了,我去攔一下。」
張京墨道:「去吧。」反正他估計是幫不上什麼忙了。

☆、 第111章 殘骸

宮喻瑾是怎麼攔下幻天蟲的,張京墨是看不到了。
他只能看見一具具腐爛的屍體不斷的爬到他的身上,有的屍體還是張京墨的舊識。
若是一般人,看到這樣的場景恐怕早就嚇的魂不守舍了,然而張京墨見過的環境沒有以前也有八百,對於眼前的這些東西,完全可以能做到視而不見。
唯一有點麻煩的是,他看不見幻天蟲和宮喻瑾鬥的怎麼樣了,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好在宮喻瑾是個喜歡速戰速決的人,見朱焱逼的幻天蟲想要遁地而逃,宮喻瑾甩出一張符?,直接封住了幻天蟲的去處。
幻天蟲不斷的扭曲著身體,發出嘶嘶的叫聲,此時的它無比的狼狽,原本可以起到巨大作用的絲線被火焰燒的一干二淨,想要逃跑,卻被宮喻瑾攔住了去處。
宮喻瑾手上的劍刃幻化出千萬刀劍芒,朝著幻天蟲剛剛脫離蟲繭的身體刺了過去。
說來幻天蟲也是運氣不好,它的身體雖然柔軟,但外殼卻十分的堅硬,再加上它身上會溢出一種對魔族來說是劇毒的液體,所以魔族圍獵它的時候,根本不敢近身,於是殺起來也格外的困難。
可是無論是宮喻瑾還是張京墨的朱焱,都和魔族一點關係都扯不上,所以絲毫不害怕那幻天皮膚上的粘液。
而因為幻天剛剛進階完畢,身上那層硬殼還沒有完全形成,也讓宮喻瑾鑽了個空子。
被劍氣擊中身體,幻天蟲發出凄厲的嘶鳴,它似乎知道今天自己是逃不掉了,於是瘋狂的擺動著身體,看模樣竟是想和宮喻瑾同歸於盡。
宮喻瑾怎麼可能讓它如願,他一邊躲閃,一邊看準時機,猛地靠近幻天蟲,然後直接一劍刺中了幻天蟲的眼睛。
這一劍爆發出的劍芒,直接將幻天蟲的腦袋捅了個對穿。
幻天蟲又是慘叫一聲,巨大的身體重重的砸到了地上,黑色的液體由宮喻瑾刺出的那一個窟窿裡不斷的溢了出來。
這應該就是幻天蟲的血液了。
宮喻瑾躲開了黑色的液體,看著這隻巨大的幻天蟲逐漸失去了生機。
朱焱口中發出一聲高昂的鳴叫,像是在炫耀自己捕獵的食物。
宮喻瑾收回了自己的劍,轉身走向了一直站在原地沒動的張京墨,他道:「好了麼?」
幻天蟲死後,張京墨眼前的畫面開始逐漸消失,宮喻瑾的聲音好似從極遠的地方傳來,他安靜了一會兒,開口道了聲:「好了。」
宮喻瑾伸出手在張京墨的面前晃了晃,見張京墨依舊是不眨眼,他無奈道:「這哪裡是好了。」
張京墨道:「快好了。」
宮喻瑾:「……」
他只好在張京墨身邊又等了一會兒。
好在那毒性來的快去的也快,沒有過多久,張京墨眼前的幻想就消失殆盡了,他眨了眨眼,看著不遠處幻天蟲那巨大的屍體,道:「這次是真好了。」
宮喻瑾又想伸手在張京墨的面前晃一晃,卻被張京墨直接抓住了手腕,張京墨看了他一眼,道:「沒騙你。」
宮喻瑾這才信了,他道:「走吧。」
張京墨點點頭,跟在宮喻瑾身後朝著幻天蟲的屍體走去。
張京墨看到這屍體上橫七豎八的傷痕,想了想問了句:「你這劍氣是已經穿透了幻天蟲的身體?」
宮喻瑾自傲道:「那是自然。」
張京墨道:「你不怕穿過它身體的時候順便也把陸鬼臼留下的那點東西也切了?」
宮喻瑾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他道:「……主子,也不一定被這蟲子吞了吧。」
張京墨點了點頭:「也對。」
雖然張京墨贊同了他的話,但宮喻瑾看起來還是顯得有些不安,他道:「我來吧。」
張京墨也沒和宮喻瑾爭,反正他是覺的陸鬼臼可能是已經被消化的差不多了,宮喻瑾雖然不肯承認,但從他的表情裡能看出……是覺張京墨說的很有道理。
於是張京墨就站在旁邊,看著宮喻瑾小心翼翼的提著劍,把這隻巨大的幻天蟲給剖了。
朱焱變回了小巧的模樣,站在張京墨的肩頭蹭著他的臉,還在啾啾的叫著,顯然是對宮喻瑾破壞他食物的行為不怎麼高興。
張京墨安慰他:「沒事,切碎了一樣吃,碎些還容易吞。」
朱焱還是不大高興,它不高興就喜歡噴火玩,好在它每次都很有分寸,不然張京墨早就禿了無數回了。
宮喻瑾破開了幻天蟲的肚子,找到了它的胃。
幻天蟲以泥土為食,所以裡面無論多了點什麼,都格外的顯眼,宮喻瑾陰沉著臉色將幻天蟲的胃袋剖開,然後開始翻找裡面的東西。
胃袋之中,幾乎全都是黑黑的泥土,這些泥土混雜了幻天蟲特有的味道,很是噁心。
但宮喻瑾卻翻找的十分仔細,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張京墨在旁邊看了半晌,心中嘆道:陸鬼臼,遇到這麼個下屬,你也是運氣好啊。
宮喻瑾翻找了很久都沒能找到什麼東西,他見張京墨站在一旁一動不動,開口問道:「你一點都不著急?」
張京墨莫名道:「我為什麼要著急?」
宮喻瑾道:「他可是為了你才被捲入魔界的。」
張京墨眯起眼睛笑了,他說:「我可是因為他才會站在這裡——」
宮喻瑾只覺的張京墨的笑容刺眼,他發現自從張京墨看出了他們兄弟二人的身份,並且知道自己的輪迴同陸鬼臼可能有關後,張京墨的態度就變得有些微妙。雖然宮喻瑾一時間也找不出到底是哪裡怪異,但終究是讓他有些不舒服。
不過張京墨會關心宮喻瑾舒不舒服?他不一刀捅死宮喻瑾,就已經很好了。
張京墨重生之後,在報復陸鬼臼之後,自然也報復過這對雙子,但他很快就覺的這種復仇沒什麼意思,因為當事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經做過的事,也不會生出任何的悔恨之意。
現在第一世的雙子就在眼前,張京墨在內心深處,生出了一種怪異的興奮感。
就在張京墨以為宮喻瑾一無所獲的時候,宮喻瑾忽的道:「劍!」
他說完,便從泥土裡拔出了一把黑色的長劍,那長劍上印著七枚星辰狀的花紋——顯然就是陸鬼臼的那把星辰。
星辰乃是頭籌所鑄成,幻天蟲根本無法消化,於是這才被宮喻瑾找了出來。
宮喻瑾找到劍後,只是露出了片刻的喜色,顯然他是想明白,在幻天蟲的胃裡找到這把劍,可不是什麼好的徵兆。
張京墨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陸鬼臼碎掉的命牌碎片,他道:「這已經過了幾個月了吧。」
宮喻瑾暗暗咬牙。
張京墨道:「以幻天蟲的消化能力,或許陸鬼臼已經變成了……」
宮喻瑾冷冷的瞪向了張京墨,他說:「閉嘴。」
張京墨無所謂的笑道:「不然你幹脆殺了我,讓這一切重新開始?」
宮喻瑾看著張京墨,慢慢的握緊了手中的劍——他是在認真的思考,這件事的可能性。但這念頭轉瞬即逝,宮喻瑾很快便又冷靜了下來,他說:「你不要激我。」
張京墨斂起笑容。
宮喻瑾看了張京墨一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回頭之後,又開始繼續在那些黑■■的泥土之中尋找陸鬼臼那可能已經被消化的差不多的殘骸。
張京墨沒說話,也沒有要上前幫忙的意思,就這麼一臉冷漠的看著。
尋了大半個時辰,宮喻瑾都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他道:「我去洞穴裡面看看。」
張京墨淡淡道:「我去吧,你繼續找。」
宮喻瑾沒想到張京墨居然願意幫忙,他道:「你確定?」
張京墨道:「當然,你若是不放心我,自然也可以自己去。」
宮喻瑾放心張京墨麼?他當然不放心,但眼下並沒有其他好辦法了,於是宮喻瑾點了點頭。
張京墨也不管宮喻瑾到底在想什麼,他提著劍便直接飛入眼前的深坑之中。
宮喻瑾見張京墨走了,便又繼續在泥土之中搜尋了起來。
那坑洞是幻天的巢穴,非常的深,張京墨以最快的速度飛入其中,也飛了半個時辰,才到達了最底下。
朱焱也跟著來了,它似乎很是喜歡這裡的陰氣,身上散髮出明亮的火光。
張京墨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四周,不一會兒就走到了應該是幻天休息的地方。那裡的泥土同周圍有些不同,已是變成了一塊塊猶如石板狀的東西,四周還散亂著一些白色骨頭——看來幻天食素這件事,還是有待商榷嘛。
按照七鼠的說法,幻天數量極少,幾乎很難出現多隻同時出現的情況,之前那些痕跡都應該是這隻幻天蟲製造出來的,也不知道它為什麼會出現反常的情況。
張京墨現實查看了地下的一些骸骨,發現這些骸骨均都是動物的骨頭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難過。
就在張京墨四處觀察的時候,他耳邊忽的響起了嘰嘰的叫聲。
張京墨轉頭便朝著墻壁裡射出一道靈氣。
那靈氣穿透墻壁,嘰嘰聲變成了一聲慘叫,張京墨幾步朝前,直接將手插■入了發出聲響的墻壁之中。
片刻之後,張京墨便從墻壁裡抓住了一隻毛茸茸的小動物。
那小動物毛髮雪白,不過手指大小,卻是一隻貓兒的模樣,它被張京墨抓在手中,黑色的鼻間嗅了嗅,在確定味道十分熟悉後,便伸出米分色的舌頭舔了舔張京墨的手指。
張京墨看到這小動物,立馬想起了這動物似乎是在靈脈之內,他送給陸鬼臼的那隻蜃怪。
蜃怪在張京墨的手中嘰嘰的叫著,張京墨也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麼,便鬆開了手掌,他道:「陸鬼臼人呢?」
蜃怪瞪著濕漉漉的大眼睛,楚楚可憐的看著張京墨,聽到他這麼問,朝著墻壁指了指。
張京墨看了那墻壁片刻,直接拔劍一刀劈了過去。
劍氣整碎了墻壁的偽裝,一個腦袋大的坑洞出現在了張京墨的眼前,他鼻間動了動,嗅到了一縷腥氣。
蜃怪看到洞穴露出,便從張京墨的手裡跳了下來,幾步跳到了墻壁之上,然後沒過一會兒,竟是從墻壁之中搬出了一個被泥土裹滿的物件。
張京墨看到那東西,臉上微微一變——那是一顆本該鮮紅,此時卻沾滿了泥土的心臟。
那蜃怪見張京墨不動,歪了歪頭,嘰嘰叫了聲。
張京墨盯著那心臟看了一會兒,緩緩的伸出手,將那心臟抓回了手中。
冰冷粘膩的觸感,讓人覺的十分不舒服,張京墨看著手中之物,輕輕的嘆了嘆氣。
他捏著心臟,道了一聲:「走吧。」
然而那蜃怪聽到張京墨的話,卻沒動,而是繼續的嘰嘰叫著,並不願意離開。
張京墨道:「還有什麼東西?」
蜃怪瞅了張京墨一眼,跑進了那個小洞裡,不一會兒,懷裡竟是又抱著一樣東西,慢吞吞的爬了出來。
張京墨見到那東西眉頭一皺——這居然又是一顆心臟。
蜃怪嘰嘰的叫著,用爪子輕輕的拍了拍那東西,顯然是在叫張京墨將這物一同帶走。
張京墨嘆道:「陸鬼臼啊陸鬼臼,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呢。」若是他猜的沒錯,這顆心臟是他當時入靈脈,獻祭了自己的身體後,被陸鬼臼留下的物件。
二人的心臟都擺在面前,張京墨垂著眼睛,將那顆心臟也收進了懷裡。
蜃怪這才高興了,跳到了張京墨的身上——還好朱焱覬覦幻天蟲的屍體沒有跟著張京墨一起進來,不然這蜃怪占了朱焱的位置,又要被朱焱揍一頓。
張京墨帶著兩顆心臟,很快便回到了地面上。
宮喻瑾還在不停的翻找,他渾身上下都掛滿了泥土,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和之前乾淨整潔的模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見到張京墨回來,宮喻瑾朝著他投來期待的目光,哪知張京墨直接長嘆一聲,然後搖了搖頭。
宮喻瑾的臉上難看極了,他道:「這裡我也……差不多找遍了,難不成……」
張京墨故意嘆道:「盡人事聽天命,我們也盡力了。」
宮喻瑾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他道:「不可能,主子不可能死。」
張京墨冷漠道:「為什麼不可能,他也是人,怎麼就不能死了。」
宮喻瑾看著張京墨的表情,神色也同樣冷了下來,他說:「張京墨,你可知道,你輪迴裡,主子只死過三次。」
張京墨微微抬目。
宮喻瑾道:「這三次,都是你親手殺了他。」
張京墨的確是殺過陸鬼臼三次,在他初入凌虛派的時候……
宮喻瑾道:「這一世他又同你扯上了關係,這下好,又死了。」
張京墨面無表情道:「所以說怪我?」
宮喻瑾沒說話,但他的表情已經給了張京墨答案。
張京墨看著眼前之人,只覺的內心深處的殺意在不斷的沸騰,他多想將眼前的人一劍一劍的砍成碎塊,聽著他求饒,聽著他悔過,聽著他凄慘的叫聲。
宮喻瑾感受到了張京墨的殺意,他拋下了手裡的泥土,直接站了起來。
張京墨說:「宮喻瑾,你們教會了我第一個道理。」
宮喻瑾不語。
張京墨說:「你們教會我,這個世上的沒有對錯,只有強和弱,弱便是錯。」
宮喻瑾冷漠道:「難道不是?」
張京墨道:「是。」
宮喻瑾說:「你要對我動手?」
張京墨沒說話,就這麼沉默的看著宮喻瑾,就在宮喻瑾以為他會點頭稱是的時候,張京墨卻搖了搖頭,他說:「我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宮喻瑾呵笑一聲,他說:「張京墨,你比第一世那個丹師,有意思多了。」
張京墨也笑了,他說:「宮喻瑾,你還是同第一世那般無趣。」
就在二人對話之際,周圍卻傳來其他人靠近的聲音,宮喻瑾和張京墨對視一眼,最終還是幻化回了魔族的樣子。
原本藏在張京墨袖口裡的蜃怪感覺到周圍的氣氛似乎緩和了下來,便從張京墨的袖子裡慢慢的爬了出來,它眨著眼睛,看著不遠處剛剛吞食完幻天蟲屍體的正在休憩的朱焱,打了個哆嗦立馬又縮了回去。
宮喻瑾看著那蜃怪,眼睛一亮,他說:「你找到主子了?」
張京墨看了宮喻瑾一眼,沒說是,也沒有否認。
宮喻瑾還欲說什麼,卻被張京墨直接打斷了,他道:「有人來了。」
宮喻瑾自然也是知道有人來了,但那人離他們還很遠,張京墨說這話,顯然是想堵住他的嘴。
但既然蜃怪出現,且看張京墨一副淡然的模樣,那陸鬼臼這事,應該便是穩了。宮喻瑾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此時他雖然幻化成了魔族的形象,可依舊是滿身的泥土。
朝這裡靠過來的人,顯然是因為注意到了這裡巨大的動靜。
幻天的屍體已經被朱焱吃的差不多,剩下的只是一個胃袋和裡面黑■■的泥土。
張京墨讓朱焱吐出一口火焰,直接將殘骸燒了,隨即便將朱焱收回了須彌戒指裡。
蜃怪見朱焱回了戒指,便又跳到了張京墨的肩膀上,然後開始用臉蹭張京墨的頭髮,張京墨伸手在他腦袋上輕拍了一下,示意它停下來。
蜃怪嘰嘰叫了聲,還是不情不願的住了口。
待聽到動靜的人到了這裡,該處理的東西全都已經被處理的差不多,張京墨冷冷的瞪過去:「有事?」
那人是個修為比張京墨低上許多的魔族,他幹笑一聲,道:「奇人大人……我是梵城辛山大人的手下。」
張京墨蔑視道:「辛山的狗?跑到這裡來做什麼。」
那人被如此嘲諷也不生氣,低聲道:「辛山大人說……若是您找到了幻天蟲……」
張京墨冷冷的接話:「找到了如何?」
那人道:「戮城、城主大人有請……」他說話的聲音被張京墨越瞪越小,到後面幾乎已經是微不可聞了。
聽到戮城二字,張京墨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但那人低著頭,並沒有看到張京墨眼神中的異樣。
張京墨道:「就算是戮城城主,也同我沒什麼關係,憑什麼他叫我去,我就得去?」
那人聽到張京墨這話,瞬間愣了,似乎是完全沒想到張京墨居然會說出這麼一句。
也對,張京墨扮演的奇人所侍奉的是下四城的城主之一,就算是他的主子,在上城城主面前,也絕對不敢說出這麼一句。
那人趕緊道:「奇人大人,您不要為難小的啊。」
張京墨笑道:「我自然不會為難你。」他話語落下,便抬手揮出一道鋒利的劍氣,竟是直接取了眼前人的性命。
宮喻瑾道:「為何?」
張京墨冷冷道:「那戮城城主我認識。」
宮喻瑾皺眉。
張京墨嘆道:「我來這裡之前,還殺了他一次——你不會不知道這事吧。」
宮喻瑾道:「廉君?」
張京墨點了點頭只覺的有些頭疼,他原本是想陰天麓一把,卻沒想到天麓還沒有陰到,先把自己給丟進坑裡了。
這廉君為人狡猾,即便是如此多次交手,張京墨還是沒有將他摸透,因此如非必要,他絕對不想出現在這人的面前。
宮喻瑾嘆道:「若是如此,你就不該殺了他。」
張京墨疑惑道:「為何?」
宮喻瑾又嘆一口:「廉君那人最不喜歡別人拒絕他。」
他說完這話,便抬頭看向了梵城的方向,只見一片烏雲竟是以極快的速度朝著這邊蔓延過來。
張京墨心中一跳。
宮喻瑾道:「你也不用太過擔心,就算被他發現了,也不過是又一次輪迴罷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了些似笑非笑的表情,顯然是在反擊之前張京墨對他說的同樣的話。

☆、 第11 2章 心臟復活

張京墨倒由此看出了宮喻瑾是個極為記仇的人。
不過記仇有什麼用,只要陸鬼臼還有一線生機,宮喻瑾和宮懷瑜這對雙子就絕不敢取他的性命,張京墨輕哼一聲,道:「你準備怎麼辦?」
宮喻瑾瞅了張京墨一眼,他本以為在張京墨臉上會看到驚慌之色,再不濟也該露出一絲緊張,可那片烏雲越來越近,張京墨卻依舊是一副淡然的模樣,宮喻瑾奇道:「你不害怕?」
張京墨道:「怕什麼?」
宮喻瑾想說自然是怕死,但話到了嘴邊,卻又拐了個彎,他怎麼忘了,第一世的張京墨都不怕死,現在他的怎麼會怕。
宮喻瑾道:「你可記得之前你問過我的話?」
張京墨道:「什麼。」
宮喻瑾道:「你問我,會不會演戲。」
張京墨聞言,眼神裡浮出笑意,他說:「宮喻瑾,我倒也沒發現,你原來也有點有意思。」
宮喻瑾反而覺的此刻張京墨笑的有幾分假,不過他不太在乎,抬頭看向天空,見到廉君的烏雲瞬息之間便到了二人的頭頂。
接著一陣帶著腥味的罡風猛地刮過,張京墨和宮喻瑾,出現了一個身穿白骨戰甲的俊美男人。
這男人儼然就是之前在天元教裡,張京墨設計擊殺的廉君。只不過同那個傀儡比起,他身上散髮出的強大魔氣,足以讓人界最強大的修者也心生警惕。
已經不是第一次和廉君交手了,張京墨也不害怕,他幾步上前走到廉君面前,朝著他行了個禮,道了聲:「廉君大人。」
廉君輕輕的嗯了聲,眼神從張京墨和宮喻瑾二人身上滑過,那種目光十分的冰冷,好似冷血動物一般,讓人後背不由的生出一股涼意,他說:「你們找到了幻天蟲?」
張京墨點頭稱是。
廉君道:「拿來我看看。」
按理說,廉君如此要求,以張京墨現在是身份根本是無法拒絕的,但他卻不得不拒絕——因為那幻天蟲的屍體,早就被朱焱吃的差不多了。
張京墨道:「廉君大人,不是小的不給您看,實在是城主有命……」他一邊說著一邊瑟瑟發抖,額頭頸項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廉君微微眯起了眼睛,他莫名的道了句:「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張京墨強笑道:「小、小的的確是見過廉君大人一面,是、是在當年廉君大人的婚禮上……」
聽到婚禮二字,廉君就沒有了繼續問下去的慾望。
他和他夫人不合的事,魔界皆知,但礙於某些原因,兩人又不得不在一起。
廉君看了眼張京墨身後呆傻站著的宮喻瑾,那人似乎並不能勾起他的興趣,於是他又將注意力放到了張京墨身上,道:「幻天蟲是你給大城主準備的禮物?」
張京墨忙點頭稱是。
廉君又道:「你用來換取幻天蟲消息的靈木,是怎麼得來的?」
原來問題出在這裡,的確,一個魔族身上出現如此多的靈木,著實是件讓人懷疑的事,但張京墨早已想好了說辭,他道:「廉君大人,您可還記得西嵐海上的那個大陣漏洞……」
西嵐海並不是張京墨所在的這塊大陸的海洋,所以即便是他想補起那破損之處,目前也是有心無力。
他記得當年那塊大陸之上,魔族便是由西嵐海入侵的。
廉君點了點頭。
張京墨道:「小的去了那裡一趟,恰巧遇到了一個帶著大量靈木的修士……」
廉君哦了一聲,眼神在張京墨的身上轉了一圈,他道:「就算你說的都是真話,我倒問問你。」說到這裡,他的語氣忽的尖銳起來,渾身上下散髮出的威壓讓張京墨白了臉色,他說「你為何要殺我的人?是我太久沒對你們動過手,都覺的我脾氣太好?」
張京墨撲通一聲就跪下了,他跪下之後抖如篩糠,口中忙道:「廉君大人,冤枉啊,這人不是我殺的,都是我這兄弟——那人指著我兄弟罵了一聲蠢貨,您不知道,我的兄弟腦子不太好使,平日裡最恨的就是別人罵他蠢貨!」
宮喻瑾:「……」張京墨,你夠狠。
廉君瞅了瞅宮喻瑾那無比呆滯的神色,露出不喜之色,他平日裡最不喜歡的便是這類酣傻之人,道:「既然如此蠢笨,為何還能幫你們城主做事?」
張京墨苦笑:「他、他是我們城主的妻弟……」
廉君聞言越發的厭煩此人,若是在平日裡,他下一件做的事大概便是揮手直接劈死眼前之人,但現在魔族形勢緊張,卻也不必因為一時舒坦壞了大計。
廉君道:「既然是你們找到的幻天蟲,我也不來爭奪,我這次前來,只是想問問,你們予辛山的靈木可還有剩?」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轉變的格外輕柔,那眉眼溫柔的模樣,讓不知道的人看了,還以為他的脾氣有多好呢。可惜張京墨卻非常清楚,若是他真的說沒有了,那廉君的下一個動作大概就是一劍劈了他。
張京墨露出複雜的糾結之色,顯然十分為難,廉君也不催,就這麼微笑著看著他。
到後面,張京墨似乎終於是扛不住了,他苦笑道:「廉君大人,我也不瞞您忘了,我手裡的確還有些靈木,本來是想著拿回去孝敬城主……不過既然您看得上,給您也無妨。」
廉君點了點頭,他此次前來,本就不是衝著幻天蟲來的,那幻天蟲是張京墨獻給大城主的壽禮,若是他下手奪了去,若是被大城主知道了,反而會引起大城主的反感。
在身後宮喻瑾依舊呆滯目光的凝視下,張京墨十分不捨的將靈木取出來給了廉君,廉君拿到靈木,道了聲:「你沒有私藏吧?」
張京墨苦笑:「小的哪裡敢。」
廉君點點頭,笑眯眯道:「你有沒有興趣,到我手下做事。」他說完這話,看了眼張京墨身後站著的人高馬大的宮喻瑾,又補了句:「我那裡定然是不會有這樣的手下的。」
張京墨道「謝廉君好意,但主子對我有恩……」
廉君道:「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他說完這話,就起身離去了。
張京墨見廉君一走,立馬對著宮喻瑾道:「我們快走。」
宮喻瑾見張京墨臉色如此難看,問道:「怎麼了?」
張京墨道:「我不過是瞞了他一時,不出一盞茶,他定然會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到時候,我們想走的走不了了。」
宮喻瑾聞言,點了點頭,二人直接朝著離去的通道直直飛去。
張京墨所料之事果然不假,不過半盞茶的時間,廉君就再次去而復返,不過這一次他的臉上卻沒了笑容,全是滿滿的煞氣。
張京墨予他的靈木,被他捏在手裡,寸寸的化為了灰燼。
廉君回到原地,已是空無一人,他以強大的神識掃視了四周,卻都沒有發現張京墨和宮喻瑾的蹤跡。
「有意思,真有意思。」廉君聲冷如冰。
張京墨感到了廉君掃過來的神識,但在之前那一百多次重生裡,他早就學會了如何躲過大魔神識探索的方法。
只是這種方法,唯有元嬰修士才能使用,這也是為什麼張京墨一定要結嬰之後,才敢入魔界的一大緣由。
以他金丹期的修為,入魔界簡直就是一隻手無寸鐵的羔羊,遇到廉君這樣的大魔,估計連演戲的機會都沒有,就被看破偽裝直接擊殺。
張京墨其他不敢說,逃跑的技術絕對是一流,宮喻瑾有些奇怪張京墨為什麼沒被廉君發現,張京墨看著宮喻瑾的表情,直接說了一句:「若是這樣都會被發現,那我就不止輪迴一百多回了。」
宮喻瑾直接息聲,繼續同張京墨趕路。
二人日也不敢停歇,害怕廉君追上來,但好在他們運氣似乎不錯,直到到達出口,都沒有廉君的氣息。
出口就在眼前,張京墨也不囉嗦,第一個走了進去,宮喻瑾緊隨其後,在進去之後,便又將通道封閉了起來。
宮懷瑜已是在外等候許久,見到張京墨和宮喻瑾二人的身影,急忙上前,問道:「如何?」
張京墨沒理宮懷瑜,宮喻瑾則是點了點頭。
張京墨並不想浪費時間,他直接道:「給我準備一池子靈液,靈氣越濃越好。」
宮喻瑾說了聲好,轉身就走。
宮懷瑜看向張京墨的眼神裡依舊帶著些懷疑,他道:「你真的可以救回主子?」
張京墨冷冷的瞅了宮懷瑜一眼,他道:「若是你有你哥哥一半的腦子,也不至於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他說完便輕蔑的看眼宮懷瑜瘸掉的那條腿,轉身也走了。
宮懷瑜被張京墨的目光刺激的腦子嗡的一聲就炸了,他吼道:「站住!」
張京墨理也沒理宮懷瑜,依舊繼續往前。
宮懷瑜道:「張京墨!若不是你,陸鬼臼早就凌駕於天道之上,你就是個早該被除掉的禍害!」
張京墨聞言笑了,衝著宮懷瑜擺了擺手,他說:「可惜啊,你心心念念的主子,現在不過是一灘爛泥。」
宮懷瑜的表情扭曲到了極點,毫無疑問,他現在恨極了張京墨。
張京墨在乎麼?他怎麼可能在乎,他將手伸出懷中,摸了摸那坨軟軟的心臟,自言自語了句:「陸鬼臼,你倒也對自己,下得去狠手。」
親手將自己的心臟剖出來,交給蜃怪,捨棄了身軀,最終留下了一線生機。
只是不知為什麼,他會將張京墨的心臟也留了下來。
同宮懷瑜相比,宮喻瑾要冷靜許多,他雖然對張京墨也有些看法,但也知道此時當務之急是救活陸鬼臼。
一池靈水很快就備好,宮喻瑾轉身便看到張京墨站在門口處,目光淡淡,就好似即將要做的事,對他毫無影響似得。
宮喻瑾目光閃了閃,到底是沒說什麼,他道:「準備好了。」
張京墨嗯了一聲,他道:「你出去吧。」
宮喻瑾站起來,朝著門外走去,在同張京墨錯身的時候,他說了一句:「主子一直很喜歡你。」
張京墨目光冷漠,好似沒聽到一般。
宮喻瑾以為張京墨不會說什麼了,便低嘆一聲,繼續往外走。
然而在他即將要出門的時候,卻聽到了張京墨不冷不熱的聲音,張京墨說:「若喜歡一個人便是折磨他,那我倒也挺喜歡陸鬼臼。」
宮喻瑾聞言微微瞥眉,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反駁的話。
宮喻瑾出去,關上了大門,便留下了張京墨人,和那一池靈液。
張京墨在原地站了許久,才從懷中掏出那枚眼神已經灰白的心臟。
陸鬼臼的心臟長的很漂亮,張京墨剛好可以一隻手捏住,他看著手中的這心臟,輕輕道了聲:「陸鬼臼,我該如何對你?」
恨?他恨厭了。愛?他愛不起來。
他想只將陸鬼臼當做自己的徒弟,可問題是,陸鬼臼根本不願意做他的徒弟。
在陸鬼臼被觸手拉入魔界時的那個吻,便已告訴了張京墨最後的答案。
「我到底哪裡吸引了你。」張京墨對著手中的心臟,疑惑道:「第一世的張京墨,讓你覺的軟弱可欺……那麼這一世呢,為什麼,這一世你還是……」喜歡上了我。
且不說心臟無法給張京墨答案,恐怕就是陸鬼臼自己站在這裡,都沒辦法回答張京墨的問題。
張京墨說了這些話,便又沉默下來,他將手中的心臟拋入了眼前的一池靈水中。然後又從須彌戒指裡,取出了另一個關鍵之物——也是一顆心臟。
那心臟痛陸鬼臼的心臟不同,竟是在張京墨的手中緩慢的跳動,張京墨即便不看它,也能從其中感受到洶涌澎湃的生命之力。
張京墨朝前走了幾步,捏著心臟的手微微用力,將一滴滴血水,從心臟之中擠了出來。
血水低落在灌滿了靈液的池中,漸漸的暈染開來,張京墨鼻間嗅到一種十分特別的清淡香氣後,他便停止了手上的動作,將那顆心臟,放回了須彌戒中。
血水入池後,一池子的靈液像是被煮沸了一般,不斷的沸騰起來,而在池子裡浸泡著的心臟,則逐漸褪去了灰敗的模樣,恢復了鮮紅的色彩。
接著,心臟的周圍,便開始有血管狀的東西逐漸蔓延開來,最後形成了一個人的形狀。
先是血管經脈,接著是骨骼髒器,最後是血肉皮膚,一個完整的人,就這樣慢慢的呈現在了張京墨的面前。
張京墨在一旁安靜的看著,全程都沒有變過一個表情。
在肌理恢復完成,皮膚還在緩緩形成的時候,池中的人胸膛之上開始有了欺負,張京墨也感到了生的氣息。
皮膚一寸寸的在肌理上星辰,張京墨看到了陸鬼臼的臉一點點的變回了他記憶中的模樣。
唯一的美中不足便是……陸鬼臼,又禿了。
這一個過程一直持續了十幾天,在這十幾天裡,張京墨沒有動過一步,也沒有移開過一次目光。
他好似變成了一尊石頭人,只會沉默看著眼前即將復活的人,做不出其他任何的動作。
眼見著皮膚變成了原來的模樣,陸鬼臼的呼吸也平穩了下來,張京墨這才動身走入了靈池之中,然後彎腰將陸鬼臼抱了起來。
或許是剛恢復好,張京墨抱起陸鬼臼後,便覺的他的身體格外的輕,好像是一根羽毛,只要一撒手,便不知道被吹到哪裡去了。
他找了張毯子,裹起了陸鬼臼的身體,然後走出了屋子。
宮喻瑾和宮懷瑜也在外面等了十幾天,宮喻瑾倒也還好,宮懷瑜的情緒一直都十分的焦躁,他覺的張京墨張京墨說要救陸鬼臼是個陰謀,是個為了報復他們而設下的陰謀。這種想法持續到看著張京墨抱著復原的陸鬼臼走出來時,都沒有消散。
陸鬼臼的身體被毯子裹著,臉露在外面,宮喻瑾見狀,表情終於鬆動了下來,他道:「活了?」
張京墨點了點頭。
宮喻瑾道:「房間已經準備好了……」
張京墨本來在往前走,突然停下腳步,說了一句:「他知道你們麼?」
宮喻瑾沉默了一會兒,道:「不知道。」
張京墨道:「哦?」
宮喻瑾長嘆一聲,他道:「……這一百多世裡,他都不知道。」
張京墨道:「那我的輪迴,到底是為了什麼?」
宮喻瑾卻是岔開了話題,他說:「你先帶他去休息吧。」
張京墨沒有繼續問下去,他抱著陸鬼臼,走向了宮喻瑾準備好的房間。
將陸鬼臼放到了床上,看著他平穩起伏的胸膛,不知怎麼的,張京墨又有些想喝酒了。
xxxxxxxxxxxxxxx
陸鬼臼覺的自己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門中的他被掩埋在黑色的泥土之中,一動也不能動。然後他感到自己的身體上長出了蛆蟲,腐爛的肉一塊塊的往下掉落,他甚至能聽到粘膩的肉塊落地的聲音。
然而就在他如此狼狽的時候,身旁卻傳來了張京墨的聲音。
張京墨的聲音很輕,很柔,同他記憶裡的那般好聽,他聽到張京墨說:「這裡有什麼,怎麼那麼臭。」
陸鬼臼動不了,於是他只能在心中嘶喊……師父,是我啊,師父,是我啊。
張京墨的腳步並沒有因為他的嘶喊而減緩一步,陸鬼臼聽著張京墨的聲音逐漸遠去,最後徹底的消失了。
接著,陸鬼臼就醒了。
他睜開眼睛,看到的是高高的屋梁,接著一個在他夢中出現的聲音從身邊傳了過來。
陸鬼臼聽到那個聲音說:「你醒了?」
陸鬼臼很難以言語形容他此時的心情,他緩了好一會兒,才從嘴裡冒出一句:「師父,我不是死了麼。」
張京墨的手觸上了陸鬼臼的額頭,在感到額頭上的溫度沒並沒有什麼異樣後,他道:「是死了。」
陸鬼臼啞聲道:「那我現在是在地獄麼?」
張京墨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對,你就是地獄。」
陸鬼臼低低的笑了起來,他說:「地獄裡也有師父,倒也……不錯」他說這話的時候,露出的是無比幸福的神情。
張京墨把自己的手從陸鬼臼的額頭上緩緩的移開,摸了摸陸鬼臼那禿掉的圓腦袋,他說:「陸鬼臼,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腦袋這麼圓。」
陸鬼臼聽到張京墨說他已經死了,便有些自暴自棄,他道:「師父都不喜歡我,自然是不知道了。」
張京墨慢吞吞的把目光移到了陸鬼臼的臉上,更慢吞吞的說:「我怎麼不喜歡你了。」
陸鬼臼道:「你都不知道我腦袋圓。」他說的又是委屈,又是理直氣壯。
張京墨聽了有些好笑,直接彎起手指在陸鬼臼的腦門兒上敲了敲,他道:「現在知道還算晚麼?」
陸鬼臼道:「你再摸摸就不晚了。」
他本來是胡亂說的,卻沒想到張京墨居然真的摸了摸。陸鬼臼絕望的想,這人果然不是他的師父……但他居然一點也不想醒來。
張京墨道:「開心了嗎?」
陸鬼臼一邊點頭,一邊露出幸福的表情。
張京墨道:」開心了就別給清醒點。」
陸鬼臼一愣,他道:「師父,你再敲我一下?」
張京墨瞥眉。
陸鬼臼道:「重點,重點。」
張京墨聽到陸鬼臼如此要求,也沒有留情,又往陸鬼臼的腦袋上敲了敲。
陸鬼臼感到腦袋上傳來的疼痛,呆滯道:「我原來沒死啊?」
張京墨:「……」
陸鬼臼在意識到這件事後,直接從床上跳了起來,他大聲道:「我真的沒死?」
張京墨坐在床邊,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陸鬼臼瞪著張京墨,像是在瞪著一個奇跡,他結結巴巴的說:「師父,我、我回來了。」
張京墨慢慢的嗯了聲,道:「回來就好。」

☆、 第113章 三百年3之約

陸鬼臼知道張京墨手中有起死回生之物。
也正因如此,他才選擇在被幻天蟲吞下肚子之前親手挖出自己的心臟,交予蜃怪手中,讓它帶著心臟逃離。
陸鬼臼的這個行為是個十分危險的賭博,因為他不能確定蜃怪能不能帶著他的心臟逃出去,更不能確定張京墨是否能找到這隻將他身體吞下的幻天蟲。
但已經精疲力竭的陸鬼臼,被幻天蟲捲入地下的那一刻便沒有了選擇的機會,唯有使用出此法,才能勉強搏得一線生機。
好在最後的結果證明了宮喻瑾說的是對的——只要張京墨不取了陸鬼臼的性命,那陸鬼臼依舊是被天命眷顧的命運之子。就算在這般險惡的處境之下,還是最終活了下來。
張京墨取得陸鬼臼的心臟,又將他復活,看著原本了無生息的人再次活靈活現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在看到張京墨的那一刻,陸鬼臼的心情激動又惶恐,激動的是他終於又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師父,惶恐的是他害怕這只是他的一個夢。
但眼前淡淡笑著的人是如此的真實,真實的讓陸鬼臼快要抑制不住衝破心臟的情感,想要將他擁入懷中。
陸鬼臼說:「師父,我好想你。」
張京墨的情緒卻從頭到尾都沒有太大的波動,他看著陸鬼臼圓圓的腦袋,眼裡只有一些淺淡的笑意,他說:「都這麼大了,還撒什麼嬌。」
陸鬼臼哼了聲,然後委屈道:「師父,那魔界太可怕了……」
張京墨說:「真有那麼可怕?」
陸鬼臼不住的點頭,然後挑選一些印象深刻的經歷同張京墨說了,一邊說一邊觀察張京墨的表情,深怕他不信自己。
張京墨看著陸鬼臼的臉,聽著他活靈活現的敘述,神情卻莫名的有些恍惚。
眼前的這個會撒嬌,會委屈,會哭會笑的陸鬼臼,同他第一世記憶裡那個冷卻無情的的陸鬼臼,差別實在是太大了。除了這張臉,張京墨在他們二人身上找不到任何相似之處——哦,對了,除了那逆天的運氣。
陸鬼臼見張京墨半晌都不曾說話,聲音逐漸的小了起來,他小心翼翼的叫了聲:「師父?」
張京墨低低嘆息,他說:「鬼臼,你受苦了。」
陸鬼臼聽到這句受苦了,眼圈居然一下子就紅了,他說:「師父,我真的好想你,我被那隻大蟲子吞下去的時候,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陸鬼臼不怕死,他怕的是死在張京墨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師父連他的屍骨也尋不到。
張京墨拍了拍陸鬼臼光禿禿的圓腦袋,道:「說什麼胡話。」就算你死了,我也要把你從閻王的手裡搶回來。
陸鬼臼聞言有些哽咽,卻聽到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張京墨知道肯定是門外宮氏雙子等不下去了,他沉默了一會兒後才道了聲:「進來吧。」
木門被緩緩的推開,宮喻瑾先走了進來,他的個子比宮懷瑜要高一些,所以雖然都戴著面具張京墨倒也不會認錯人。
宮懷瑜跟在宮喻瑾身後,懷裡抱著瞪著大眼的鶴童。
按理說許久不曾見到張京墨,鶴童本該是十分激動的,但他臉上的喜色不過是持續了片刻,在他看清楚張京墨身後的人後,他臉上的笑容就變成了驚恐。
張京墨看得出,這種驚恐絕不是裝出來的,鶴童甚至不敢再朝他這裡看一眼,縮在宮喻瑾的懷中不斷的發著抖。
陸鬼臼見到走進來的戴著面具的兩人,立刻面露警惕之色,他道:「師父,他們是——」
張京墨瞅了宮家雙子一眼,不鹹不淡道:「你應該感謝他們,若不是他們助我結嬰,我們相聚之日恐怕還要推遲幾百年。」
聽到張京墨這麼說,可陸鬼臼卻沒有露出喜色,看向二人的目光裡反而充滿了警惕,他道:「師父……他們為什麼要幫你。」
張京墨並不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陸鬼臼見張京墨不答,心中越發的擔憂,看向宮家雙子的眼神格外的不善。
宮喻瑾被陸鬼臼警惕的目光盯的有些不舒服,心中感嘆,這個張京墨,還真是睚眥必報。
張京墨起身,故意朝著宮喻瑾做了個無奈的表情,像是在說:看,是他不認識你了,和我沒關係啊。
宮喻瑾暗暗的咬牙,然後忍下了怒氣,他道:「你可想過讓你徒兒在這裡結嬰?」
陸鬼臼聽到這話,立馬道:「師父,我們回去吧,我不要在這裡結嬰。」雖然他並不知道這兩人是誰幫了他什麼忙,但他怎麼看都覺的眼前的面具人不是什麼好東西,為了救下他師父肯定是付出了什麼代價,只是不知道那代價到底是什麼……
哪知聽到面具人的提議,張京墨竟是立馬說了一聲:「好。」
「師父!」陸鬼臼還想再說什麼,卻見張京墨擺了擺手。
張京墨道:「此事就這麼定下了,你不必多說。」
陸鬼臼咬牙道:「師父,我已經承了你太多的恩德,現在若是你還要為我付出什麼,我、我做不到。」
他這話剛一出口,便聽到屋子裡的木桌碎成了幾塊,卻是那站在宮喻晉身後的宮懷瑜按捺不住怒氣直接拍碎了屋裡的木桌,他怒道:「張京墨,你不要欺人太甚!」
張京墨故意露出莫名的表情,道:「什麼叫我欺人太甚?」
宮懷瑜還想說什麼,卻聽到宮喻瑾冷冷喝道:「閉嘴,出去!」
宮懷瑜懷裡的鶴童也是再也壓抑不住哭聲,大聲的哭嚷起來,他一邊哭一邊朝著張京墨哭叫:「墨墨,不要和他在一起,不要和他在一起,他是壞人,他是壞人。」
宮懷瑜被宮喻瑾吼了一通,再聽到鶴童的哭叫聲,心情越發的糟糕起來,他知道自己在張京墨手上是討不到什麼便宜的,於是便陰沉著臉色抱著哭鬧不止的鶴童甩門而去。
陸鬼臼看著幾人的互動,只覺得有些異樣,但他剛剛醒來,腦子裡全是張京墨,哪裡會關心別人如何。
宮喻瑾看了眼陸鬼臼,終究是什麼話都沒有說出來,他道:「此事,便這麼定下了。」他說完這話,也跟著宮懷瑜走了出去,顯然不願再和張京墨多說。
陸鬼臼見二人突兀的進來,又突兀的出去,疑惑道:「師父,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張京墨朝著門外冷冷的瞅了眼,然後道:「他們不是人,只是兩條惡狗而已。」還是被主人拋棄的惡狗。
陸鬼臼聽的懵懂,但也不難看出張京墨和這兩個面具人的關係不太好。
張京墨看向陸鬼臼的眼神又變得柔和了起來,他說:「鬼臼,你一定不會負我的對不對?」
被張京墨以這樣的眼神看著,陸鬼臼本該是覺的高興的,可不知為什麼,他卻覺的心中莫名的生出一股寒意,竟是覺的眼前的師父有些陌生。
好在這感覺不過是轉瞬即逝,待陸鬼臼再定神看去,張京墨又變成了那副溫和無害的模樣。
陸鬼臼心中惴惴,叫了聲:「師父。」
張京墨淡淡道:「穿好衣服,同我出去。」
陸鬼臼嗯了一聲,穿上張京墨給他準備好的衣服,然後一件件的穿了起來。
復活之後,不光是頭上的頭髮沒了,連身上也沒有了一根毛髮,陸鬼臼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張京墨沒有要走的意思,便咬了咬牙硬是在張京墨面前穿上了。
張京墨見陸鬼臼隱隱有些發紅的耳根,笑道:「你是我從小養到大的,該看的地方都看了,還有什麼不好意思。」
陸鬼臼無奈道:「師父……」
張京墨道:「好了,彆扭扭捏捏的,快點穿好衣服,同我一起出去,我有重要的事要同你說。」
陸鬼臼點頭稱是,很快便衣著整齊的站在了張京墨面前。
張京墨道:「走吧。」
陸鬼臼跟在張京墨身後走出了屋子。
在離開屋子前,陸鬼臼本以為自己在凌虛派內,待出了門他才發現這裡環境十分特別,四周雲霧繚繞,他們似乎是在一座浮島之上,而這浮島空氣之中充斥的靈氣,甚至比靈脈裡還要濃郁,簡直就是結嬰之地的最佳選擇。
張京墨背對著陸鬼臼,聲音輕輕的,他說:「陸鬼臼,我給你三百年的時間。」
陸鬼臼聽著。
張京墨道:「若是三百年後,你還沒有結嬰,我便不要你了。」
陸鬼臼呆了片刻,他似乎有些不信張京墨口裡說出來的話,他說:「師父,你說什麼?」
張京墨重重的重複,他說:「三百年,結嬰,否則我們就不必再相見了。」
陸鬼臼在魔族歷練了五十年,修為從金丹初期到了金丹中期,但離結丹還有一段距離,若是按照常理,陸鬼臼就算花上一千年結嬰都算不得晚。
這要求在別人聽來極為苛刻,但張京墨卻很清楚——第一世的陸鬼臼只花了五百年便結嬰成功,這一世的他沒有理由做不到。
見陸鬼臼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之中有些倉皇的味道,張京墨緩步走到他的面前,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陸鬼臼,我相信你做到的。」
陸鬼臼的視線同張京墨的目光交匯在一起,在許久的沉默後,他的聲音響了起來,他說:「師父,若是你想,我便會去做。」
張京墨聞言,露出滿意的神色。
陸鬼臼痴迷的看著張京墨的面容,心臟深處卻有一絲絲抽痛的感覺……他的師父,似乎根本不願意提起,二人分別之時的那個吻……
鹿書自從陸鬼臼被幻天吞進肚子裡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這會兒陸鬼臼總算是被張京墨救了性命,他也重新恢復了意識。
然而他恢復意識後,聽到的第一句話竟是就是張京墨的那句:三百年結嬰。
鹿書在陸鬼臼的腦海里憋了半晌還是沒憋住,他嚷道:「陸鬼臼,你師父瘋啦。」
陸鬼臼已是許久沒有聽過鹿書的聲音了,此時他的聲音忽的響起,陸鬼臼一時間還有些不習慣。
他道:「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鹿書怒道:「別逗了,你死了我都不會死,我可比你活的久多了。」
陸鬼臼嗯了一聲。
鹿書自然也知道為什麼陸鬼臼的興致不高,他觀察了一下四周的情況,驚到:「陸鬼臼,這裡是哪?靈氣如此的充裕。」
陸鬼臼隨便敷衍了幾句。
張京墨見陸鬼臼垂著眼睛,半晌都不說話,料想是不是自己話說的太重了些,他叫了聲陸鬼臼,見陸鬼臼抬起頭來,才又道:「不是我一定要逼你,而是有些事情,你必須要去做。」
陸鬼臼又嗯了聲。
張京墨看著陸鬼臼,覺的自己想要說的話還有很多很多,可是一時間卻又不知道從哪裡說起。
於是最終他只是伸手摸了摸陸鬼臼的腦袋,便轉身離去,留下陸鬼臼一個人站在山崖邊,看著那無邊無際的雲海沉默的發著呆。
陸鬼臼說:「鹿書,師父到底想要什麼。」
鹿書很想說一句,你師父想要你死啊,但礙於張京墨才把陸鬼臼救活,他總覺的自己說這話似乎沒什麼可信度,於是他隨口說了句:「你師父想折磨你。」
陸鬼臼這次只回了兩個字:是麼。
鹿書莫名的就生出些惴惴不安的感覺。
張京墨做事向來都是雷厲風行,他要陸鬼臼三百年內結嬰,就絕不是說來玩玩。
就在陸鬼臼醒來的第二天,張京墨便將陸鬼臼領到了他結嬰的斷崖上。
這片斷崖上的靈氣之濃郁簡直就是前所未見,陸鬼臼一踏入其中,就感到精神一振。
張京墨說:「我已經結嬰了。」
陸鬼臼愣了片刻。
張京墨:「就在這片斷崖。」
張京墨一襲白衣,站在陸鬼臼的面前,頭髮被風吹的在身後飄散開來,他的表情和眼神都極為冷漠,讓陸鬼臼生出一種他會在自己面前羽化登仙的錯覺。
好在張京墨並沒有隨著大風飛走,他依舊站在那裡,甚至朝著陸鬼臼露出了笑容,他說:「你就在這裡修煉。」
陸鬼臼說了聲好。
張京墨道:「鬼臼,不要讓我失望。」
陸鬼臼聽到這句話,身上輕輕的抖了一下,他很想對張京墨說,師父,我要怎麼樣你才不會失望。
原本由死亡獲得新生,陸鬼臼本該極為高興,然而看著眼前的張京墨,他卻無論如何都高興不起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竟是覺的他的師父……好像有些煩他。
張京墨說完這話,就下了山崖,看到了站在山崖下等待的宮喻瑾。
宮喻瑾看見張京墨,第一句話便是:「你不要遷怒。」
張京墨眼神涼涼的瞟了過去:「我遷怒?」
宮喻瑾隱忍道:「他……」
張京墨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宮喻瑾:「……」
張京墨道:「這一世的陸鬼臼,不是第一世的陸鬼臼,對吧?」
宮喻瑾抿了抿脣。
張京墨臉上泛起一種讓宮喻瑾很不舒服的笑容,他說:「我都清楚。」他說的這句話,很輕,可卻像是重錘一樣,砸在了宮喻瑾的心頭。
宮喻瑾一直覺的,就算張京墨歷經了一百多次輪迴,可骨子裡依舊甩不掉第一世的某些性格弱點。
但他直到看到眼前的張京墨,他才明白,他的想法實在是錯的離譜。
張京墨是矛盾的結合體,他是軟弱的,但他又是強大的,他的軟弱是因為他沒有強大的力量,他的強大是因為他性格中那固執的一部分。
若是換了其他人,恐怕早就在這無盡的輪迴中瘋了傻了,可張京墨沒有。
他不但沒有瘋傻,還站在宮喻瑾的面前談笑風生,尋找著一線生機。
而現在,那一線生機竟像是被張京墨找到了。
宮喻瑾說:「不要傷害他。」
張京墨看了他一眼,回了一句:「若是我非要傷呢?」
說完就走,沒有再理會宮喻瑾。
《血獄天書》的修煉速度,的確可以稱得上逆天,但三百歲結嬰,未免也太過聳人聽聞,即便是鹿書也不能確定陸鬼臼到底行不行。
然而張京墨的話放在那裡,這件事於陸鬼臼而言,是不行也得行。
他開始日日夜夜的苦練,就像在魔界裡的那樣。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害怕浪費任何一刻時間。
如果是旁人,剛從死亡裡掙扎出來,那大概是需要緩和一段時間的,但陸鬼臼卻沒有,他根本沒有休憩的資本。
和張京墨的三百年之約就像是一根不斷引燃的炸彈引線,在時刻提醒陸鬼臼,若是他遲了一步,或許會後悔一生。
張京墨也開始修煉,但他既結了假嬰那便是飛升無望,所以此時看來,他修不修煉似乎都沒有什麼影響了。可張京墨還沒有放棄,他知道自己,在這件事上,還有一線生機,而那一線生機,便系在陸鬼臼的身上。
因為陸鬼臼開始苦修,雙子們在陸鬼臼醒來後竟也只見過他一面。
不過就算他們二人多見陸鬼臼幾次,也不敢提起關於他們身份和前世的事——就算是張京墨認出了他們的身份,他們還不得不要求張京墨保密。
張京墨願意保密麼?他自然是要保密,陸鬼臼有了第一世的記憶於他而言絕非什麼好事,他需要的是一個聽話的徒弟,而不是一個閱歷豐富的修真大能。
在將陸鬼臼送上斷崖後,張京墨想起了鶴童那天看到陸鬼臼時異常的表現,他很想詢問鶴童為什麼會哭成那副模樣,但宮懷瑜卻把鶴童藏了起來,根本不給他們見面的機會。
宮懷瑜對張京墨的厭惡已到達了鳳凰,他看到張京墨把陸鬼臼送上了斷崖便不再關心,他說:「張京墨,你到底把主子當做了什麼?」
張京墨笑眯眯的看著他,說:「你覺的呢?」
宮懷瑜道:「你難道就沒有對他動過一分情念?」
張京墨聽到情字,就笑的更燦爛了,他說:「宮懷瑜,看來你被打瘸的不是腿,而是腦子。」
宮懷瑜的胸膛急促的起伏了一下,但讓張京墨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壓下了自己的火氣,他低低的說:「張京墨,當年是我們對不起你。」
張京墨從來沒想過宮懷瑜會對他道歉——宮喻瑾都有可能,可如此驕傲任性的宮懷瑜,怎麼可能說出那三個字。
所以在聽到對不起三個字的時候,張京墨甚至都覺的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宮懷瑜低聲說:「但主子……他就算有對不起你的地方……也都還清了。」
張京墨說:「還清了?」
宮懷瑜咬緊了牙根,他說:「這一世的他,什麼都還沒做,你……」
張京墨等著他繼續說。
宮懷瑜說:「你不要傷他。」這句話倒和宮喻瑾說的一模一樣。
張京墨面無表情的哦了一聲。
見張京墨沒有將自己的話放在心上,宮懷瑜一把拉住了張京墨的手臂,他說:「張京墨——」
還未等他的話說出口,張京墨冷冷的道了聲:「放手。」
宮懷瑜一愣。
張京墨道:「我傷了陸鬼臼有你們打抱不平,當年我被陸鬼臼那般羞辱的時候,有誰為我打抱不平呢?」
宮懷瑜心頭一跳,他看著一種詭秘的笑容在張京墨的臉上浮起,然後聽到張京墨柔和的聲音再次響起,他說:「宮懷瑜,你說陸鬼臼是願意傷他自己,還是傷我。」
宮懷瑜臉上難看下來——這個問題早已不是問題,因為陸鬼臼已經用行動給予了答案,可惜……張京墨不知道,而他們,也不能說。
張京墨說:「遇到你們,我很高興。」
因為,你們的存在讓我的報復,終於有了意義,讓我知道,不止我一人,在這輪迴裡苦苦掙扎。

☆、 第1章14章 重傷

陸鬼臼復活之後,身上的毛髮都沒有了。
頭髮倒也還好,可眉毛也不見了,陸鬼臼整個人看起來都有點奇怪。遠遠的看去,他就像一個剛煮熟剝掉殼的白煮蛋。
張京墨看習慣了倒也還好,可放在別人的眼裡,就有些好笑了。
崑崙巔上就那麼幾個人,這個別人,指的就是張京墨許久未曾看見的鶴童。
宮懷瑜將鶴童藏起來了一段時間,不讓他出現在張京墨和陸鬼臼的面前,但藏的了一時卻藏不了一世,他哪有時間時時刻刻的守著鶴童,於是鶴童趁著宮懷瑜不注意,便偷偷跑去找了張京墨。
張京墨在斷崖上守著陸鬼臼修煉,很敏銳的感到離斷崖禁制不遠的地方,有人正在朝著這邊看。
陸鬼臼自然也是感覺到了,他睜開眼,看了看張京墨。
張京墨道:「我去看看。」
陸鬼臼嗯了一聲,又開始運轉功法。
張京墨起身,緩步走出斷崖上的禁制後,便注意到了躲在大樹後面的某個小身影。
張京墨叫了聲:「月半?」
大樹後面的身影沒有動,直到張京墨又喚了幾聲,才見到白月半邁著小短腿跑到了張京墨的面前。
他到了張京墨面前第一個動作就是抱住了張京墨的大腿,嘴裡細細的嘟囔:「墨墨,墨墨,不要和白雞蛋在一起,他不是個好人,他不是個好人!」
張京墨聽到白雞蛋這個稱呼愣了片刻,隨即反應過來鶴童是在說陸鬼臼,他忍住笑意道:「那白雞蛋為什麼不是個好人?」
鶴童呆呆的看著張京墨,憋了半天憋出來一句:「他不好看。」
張京墨聞言,再也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來,他一邊笑一邊輕輕的摸著鶴童的腦袋,他說:「月半乖,不鬧了。」
鶴童見張京墨不信他,露出焦急的神色,雖然他沒辦法告訴張京墨那個白雞蛋到底哪裡不好,但他的腦子裡一直有個聲音在叫囂,在告訴他那個白雞蛋到底有多危險,告訴他要離那個白雞蛋越遠越好。
鶴童道:「墨墨,墨墨……你信我。」
張京墨看著鶴童,他說:「我信你。」
鶴童聽到張京墨說信他,伸手牽住了張京墨的手,他道:「那墨墨,我們走……不同他一起修煉了好不好?我還知道其他地方,那裡不比這裡差。」
張京墨被鶴童軟軟的小手牽著,卻沒被他拉動,他又摸了摸鶴童的腦袋,聞聲說:「月半,我信你,可是有些事情,是大人必須去做的。」
鶴童聽不懂張京墨到底是什麼意思,他只知道,他的墨墨,不會同他一起走了。
在明白張京墨的意思後,鶴童哇的一聲便哭開了,他放開了張京墨的手,直接躺到地上開始打滾,一邊打滾一邊叫:「我不管,我不管——墨墨,墨墨——」
張京墨:「……」
張京墨真正接觸過的小孩子,其實也就是只有陸鬼臼,但陸鬼臼小時雖然愛哭,但也沒有這般的鬧過,他看著在地上打滾苦惱的鶴童,一時間竟是有些手足無措。
鶴童哇哇大哭,好似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
張京墨無奈,只能彎下腰將鶴童抱進了懷裡,讓他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後輕輕的拍著他的後背:「乖,不哭了。」
鶴童死死的揪著張京墨的衣服,依舊是一副哭的不能自已的模樣。
以陸鬼臼金丹中期的修為,五感本就十分靈敏,他遠遠的便聽到了斷崖不遠處傳來的隱隱哭泣聲。
待他朝那邊看去,卻見張京墨懷裡似乎抱著一個衣著雪白的胖娃娃,正在細聲安慰。
這一幕正好被陸鬼臼看在眼裡,他的內心深處,一股名為嫉妒的陰暗火焰,瞬間燃燒了起來。
鹿書還在添油加醋,他道:「嘖嘖嘖,陸鬼臼,你看看,你師父已經有了新歡了……」
陸鬼臼知道張京墨向來是拿孩子沒什麼辦法,但這並不代表他能忍受張京墨對其他的孩子也像對他那般。
於是陸鬼臼停下了運轉的功法,沉著臉色站了起來。
且說鶴童正哭的起勁,就見遠遠有一個反光的東西朝著他緩緩的移動過來,待他用朦朧的淚眼看清楚那反光的東西到底是什麼,鶴童的哭聲一下子就停下來了,整張小臉都憋的通紅……
張京墨知道陸鬼臼朝這邊走來,卻沒想打陸鬼臼一來,鶴童的聲音就像是被一隻手直接掐住了似得,居然不哭了。
不但不哭了,還又開始瑟瑟發抖。
陸鬼臼站到了張京墨身邊,眼神語氣都十分溫柔,他目光真摯的看著鶴童,問道:「師父,這孩子是……」
張京墨看了陸鬼臼一眼,道:「是我舊識的孩子。」
陸鬼臼的臉上笑眯眯的,他說:「是麼?真可愛啊。」
鶴童被陸鬼臼誇的簡直快要厥過去了,他把臉埋在張京墨的肩膀裡,用屁股對著陸鬼臼,一句話也不敢說。
張京墨無奈道:「你去繼續修煉吧,他有些怕你。」
陸鬼臼在心中暗暗的磨了磨牙,但還是一副慈眉善目,溫柔長輩的模樣,他說:「這孩子真可愛,讓我來抱抱?」
鶴童:「……qaq」
張京墨還沒說話,便聽到鶴童開始一個勁的打嗝——這孩子還真是被嚇狠了。
張京墨無奈道:「你先過去吧,我同這孩子再說幾句話。」
陸鬼臼:「……」他居然覺的有點委屈。
但張京墨都如此說了,陸鬼臼也只能轉身離開,哪知他剛走兩步,便聽到那孩子的嘴裡冒出一句:「討厭白雞蛋。」
張京墨:「……」
陸鬼臼:「……qaq」
張京墨眼睜睜的看著陸鬼臼的腦袋垂了下來,好像一個被霜打焉了的茄子,他步伐沉重的模樣,讓張京墨很有些哭笑不得。
鶴童似乎隱隱約約察覺到眼前的白雞蛋似乎有些不同,他一邊打嗝,一邊偷偷的瞅著陸鬼臼,然後嘴裡嘟嘟囔囔的。
張京墨沒辦法,只好先將鶴童送了回去,鶴童哭的累了,卻還是死死的抓著張京墨的衣服,迷迷糊糊的在張京墨的懷裡睡了過去。
張京墨把鶴童送到了住所,這才轉身回了山崖上,結果剛到山崖上,就看見本該在修煉的陸鬼臼在生悶氣,雖然他沒說什麼,但張京墨哪裡會看不出來。
鹿書突然幽幽的冒出來一句:「我就說你師父不喜歡你了,你還不信我的話,看看,看看!什麼舊識的孩子,我看別是你師父想收一個關門弟子吧。」
陸鬼臼冷冷道:「閉嘴。」
鹿書還委屈了,他道:「我這是為了你好,你居然叫我閉嘴,陸鬼臼,你這個負心漢。」
陸鬼臼:「……」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死的那段時間鹿書憋的狠了,這段時間鹿書的話特別的多,就算陸鬼臼不去理會他,他一個人也能說得十分來勁。搞得陸鬼臼頭疼欲裂。
見到張京墨回來了,陸鬼臼抿著嘴脣不發一語。
張京墨在他一旁坐定,叫了聲:鬼臼。
陸鬼臼悶悶的嗯了一聲,卻不扭頭去看張京墨。
張京墨道:「怎麼了?」
陸鬼臼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他說:「師父,無論你讓我做什麼,我都會去做的。」
張京墨:「……」
見張京墨不說話,陸鬼臼又叫了聲師父。
張京墨說:「陸鬼臼,我說的話,從來都不會食言。」
陸鬼臼目光定定的看著張京墨。
張京墨說:「我說我不會離開你,就真的不會離開你,但就像你之前答應我的那般,若是你三百年後沒有結嬰——」他說話的聲音冷了下來,「我便沒有你這個徒弟。」
陸鬼臼說了聲好,緩緩的移開了目光,他實在是不明白在他死亡的這段時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才讓張京墨的身上出現如此大的變化。
鶴童的事,本該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插曲——至少張京墨是這麼以為的。
但他卻很快就發現,他錯了……因為鶴童經過那天那麼一鬧,居然好像不怕陸鬼臼了。
也不能說是完全不怕,只是不像一開始見到陸鬼臼那般瑟瑟發抖。
他開始每天守在斷崖外面,望眼欲穿的看著張京墨,簡直好比望夫石一般。
張京墨有時候不理會他,有時候卻會過去抱著他說一會兒話。
每到這時候,陸鬼臼身上的氣壓就變得極低,幾個月過去,他的頭上也不像開始那般光禿禿的,而是長出了短短的發茬。
而因為這個,他在鶴童那裡,則有了一個新的稱呼:發霉的雞蛋。
張京墨在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的時候,笑的眼淚都出來了,他說:「你怎麼不怕他了?」
鶴童小聲的說:「還是怕的。」
張京墨道:「真的?」
鶴童道:「但是有你在,我就沒那麼怕了……」他說完露出無比燦爛的笑容。
張京墨摸了摸他的腦袋,心也跟著軟了軟。他原本以為鶴童是和宮家雙子是一夥的,同他的輪迴也有些關係,但是根據宮加雙子的反應,和鶴童的表現看來,這孩子對他的確是沒有什麼惡意。
而且若是真的痛宮喻瑾所說那般,他不記得鶴童,是因為丟失了一部分的記憶——張京墨卻有些想知道,他到底為什麼會丟失這部分的記憶了。
除了鶴童這個意外因素,沒有任何人來打擾陸鬼臼的修煉。
因為陸鬼臼一看到鶴童就生悶氣,很是影響修煉速度,所以張京墨只好叫鶴童不要來的那麼頻繁。
鶴童嘴上應著可是該來還是來,搞得張京墨只好去找了宮懷瑜。
宮懷瑜先開始還幸災樂禍,結果聽到張京墨說:「我看陸鬼臼越來越不喜歡鶴童了。」
宮懷瑜臉色立馬就不好看了。
張京墨道:「他還給陸鬼臼新取了個名字……發霉的雞蛋。」
宮懷瑜這下更是面色如土。
張京墨道:「鶴童之前同我有什麼關係?」
宮懷瑜沒有回答張京墨的問題,他甚至都沒有在張京墨面前多待一刻,就火急火燎的衝出去——顯然是去尋鶴童去了。
張京墨知道宮懷瑜是真的關心鶴童,此時見他急成這樣,心中越發的好奇了起來——他那段丟失的記憶,似乎很有意思。
從那天之後,鶴童出現的時間幾乎是減少了一大半,半個月裡能出現一次已經是宮懷瑜大發慈悲了。
就這一次都還有宮懷瑜守在他身邊,深怕他再說出什麼刺激陸鬼臼的話來。
陸鬼臼不喜歡鶴童,也不喜歡站在鶴童身邊的宮懷瑜,但他知道自己目前所有的精力都應放到結嬰一事上,所有也只好暫時忽略了心中的那一絲絲不快。
張京墨將陸鬼臼復活,便使得陸鬼臼的身體恢復到了最好的狀態,再加上斷崖之上濃郁的靈氣,陸鬼臼修煉起來幾乎是事半功倍。
甚至於鹿書對於三百年結嬰一事,都有些那麼丁點的信心。
和陸鬼臼的苦修比起來,張京墨就輕鬆多了,他大多時候都在陪著陸鬼臼修煉,偶爾卻會去提上一兩壺的酒,在陸鬼臼的身邊慢慢小酌。
經過魔界的歷練,陸鬼臼身上原本外露的戾氣卻收斂起來了,就好像是一把劍終於有了可以護住劍刃的劍鞘。
而他們兩人,都十分默契的沒有提起陸鬼臼被捲入魔界時,那個帶著腥味的吻。
陸鬼臼害怕提,張京墨不想提,於是二人又錯過了一個敞開心扉的機會。
雖然三百年的期限,像是一把劍選在陸鬼臼的頭頂上,但張京墨的陪伴卻讓緩解了許多陸鬼臼心中的焦躁,他看著張京墨,那顆躁動的心便靜了下來,嗅著張京墨的氣息,才能沉下心繼續修煉。
陸鬼臼乖乖的聽話,對張京墨來說的確是件好事。
可是近來卻出現了另一件讓他煩惱的事,張京墨開始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夢。
而這些夢……通常都和陸鬼臼有關係。從前,於張京墨而言,夢境只要和陸鬼臼掛上關係,那必定會讓他覺的痛苦。
夢裡的他只是一個沒有尊嚴的囚徒,陸鬼臼只需要動一動手指,就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然而那個冷厲的陸鬼臼並不會要了他的命,他只會衝著他露出冷笑,然後用盡手段折辱他,逼他哭泣,逼他求饒,逼他一次次的失去尊嚴。
這樣的夢境,對張京墨來說,絕對是噩夢。
但這次的夢,卻出現了一些變化。
張京墨依舊是看到了陸鬼臼,只不過這次夢裡出現的陸鬼臼,卻是這一世的陸鬼臼。這個陸鬼臼的眼裡沒有那些讓張京墨厭惡的慾望,他靜靜的看著張京墨,眼神之中全是滿滿的濡慕和溫柔,他輕輕的開口,叫了他一聲師父。
張京墨聽到自己回應了陸鬼臼的呼喚。
陸鬼臼得到了張京墨的呼喚,臉上的濡慕之色愈濃,他緩步走到張京墨的面前,然後低下頭,緩緩的吻住了張京墨的脣。
這個吻同陸鬼臼被幻天蟲捲入魔界時的吻是如此的相似,小心翼翼,帶著試探的味道,但又可以從中察覺出親吻者那壓抑不住的情感。
張京墨感到自己的心臟狂跳了起來,這是他從未感受到的滋味,就好像靈魂一下子就從身體裡蹦出來了一般。
吻開始變得深入了起來,張京墨感到柔軟的舌頭輕輕的撬開了自己的脣,然後……然後他醒了。
他醒來後便看到了坐在他身邊朝著他投來擔憂目光的陸鬼臼,陸鬼臼說:「師父,你怎麼了?是做噩夢了麼?」
張京墨語氣生硬的說了一聲無事。
陸鬼臼還想再問,卻見張京墨臉色極為難看的起身,竟是直接走了。
陸鬼臼神色惶然,終是沒有將口中的師父二字叫出來。他剛才正在修煉,忽的聽到了張京墨沉重的喘息聲,原本以為張京墨是做了什麼噩夢,卻不想他師父在醒來之後,朝他投來的竟是無比厭惡的目光——簡直就好像在看著什麼骯髒之物。
陸鬼臼心臟像被什麼尖銳的東西重重的扎了一下,他喘息幾口,才勉強穩住了心神。
為什麼他的師父總是對他忽冷忽熱呢,有時候好像能容忍他所有的錯誤,有時候看向他的眼神卻好似恨不得他立馬死去。
陸鬼臼從復活的那一刻就生在一種難以描述的惶恐之中,他總覺的自己好像隨時都會被張京墨拋棄。
鹿書道:「陸鬼臼,你怎麼了?」
陸鬼臼安靜了一會兒,才艱澀道:「我不知道師父怎麼了。」
鹿書心道豈止你不知道,連我也搞不懂啊,他說:「你師父的心簡直比海底針還難猜,不過看他這副被刺激過度的模樣,應該是和那面具人有些關係吧。」
陸鬼臼想起了他只見過一面的面具人,他沉默了。
鹿書又道:「你師父為了救你,定然是付出了不少的代價,那兩個面具人,也肯定是關鍵人物,不過陸鬼臼,你現在的實力還太低,好好修煉……待你結嬰之後,再做計較。」
陸鬼臼重重的咬了咬牙,心中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凄涼之感。
張京墨也對自己的反覆無常有些厭倦了,他很想一心一意的對陸鬼臼好,可總有外力來干擾他。
眼見著他似乎快要忘記第一世那些屈辱的經歷,突然出現的宮加雙子,卻像是兩個巴掌重重的甩到了他的臉上,打的他幾乎要靈魂出竅。
宮懷瑜和宮喻瑾,他們二人便是在不斷的提醒張京墨,已經發生的事,無論你再怎麼想要忘記,也都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張京墨也知道這一世的陸鬼臼是無辜的,可是他卻少有的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在從夢中清醒,發現自己到底夢到了些什麼後,張京墨的心更亂了,他一言不發的從陸鬼臼身邊離開,甚至不敢再多和他說一句話。
張京墨本就是慾望淡薄的人,第一世的那些糟糕經歷,更是讓他的內心深處對於□□暗含畏懼,他的身份也有起反應的時候,但大多時候,他都會硬生生的將那慾望壓下。
按理說結嬰之後,便無需再壓抑自己,張京墨卻並不想找人解決欲■望。
他從陸鬼臼的身邊狼狽逃開之後,就一個人去洗了冷水澡,十月末的天氣,已是微涼,不用靈氣護體,張京墨硬是將自己的慾望壓抑了下來。
低嘆一口氣,張京墨一時間居然有些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麼了。
張京墨一個人獨自待了三天,待他三天后回到斷崖上,看到的卻是沒有在修煉的陸鬼臼。
看到張京墨歸來,陸鬼臼的臉上浮起牽強的笑意。
張京墨沒有錯過陸鬼臼眼裡的不安,他知道這孩子一直很害怕被自己丟掉,也對,自己這忽冷忽熱態度……是個人都該是受不了吧。
陸鬼臼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張京墨的表情,他試探性的說了句:「師父,你回來了。」
張京墨點了點頭。
見張京墨不接話,陸鬼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本該抓緊時間修煉,可他此時心虛浮動,怎麼都靜不下來。
但張京墨回來了,那他也不能繼續浪費時間,陸鬼臼勉強笑了笑,便就地坐下,繼續開始運功。
然而心思紊亂,強行運行功法顯然不是明智之舉,那靈氣滯納於胸口處,讓陸鬼臼生出一種昏沉之感。
鹿書第一個察覺不對,他立馬道:「陸鬼臼,停下!」
陸鬼臼還未反應過來,便聽到張京墨的聲音也在他的耳旁響起,這次張京墨的語氣也帶上了焦急和憤怒,他說:「陸鬼臼,你在做什麼!快停下!」
陸鬼臼來不及反應,就覺的胸口陣劇痛,他喉頭一動,大股的鮮血從他口中噴涌而出。

☆、 第115章 比命重要

陸鬼臼連吐幾口鮮血,原本挺直坐著的身軀頓時委頓了下來。
張京墨察覺陸鬼臼情況不對卻已太晚,此時陸鬼臼氣息紊亂,臉色慘白,顯然已是走火入魔。
張京墨再次怒聲高喝:「陸鬼臼!停下!」
然而他的呼聲陸鬼臼已經聽不到了,他只覺的靈氣由丹田朝著經脈之中四處亂竄,那暴烈的至陽靈氣激的他渾身都劇痛起來,陸鬼臼朝後倒下,被已經有了準備的張京墨穩穩扶住。在張京墨的懷中,陸鬼臼在不停的著吐血,神智已是模糊不堪。
張京墨急忙自己的靈氣注入陸鬼臼的身體,靈氣入體,他瞬間就感到了陸鬼臼體內無比混亂的靈氣,張京墨伸手重重的在陸鬼臼的天靈蓋上拍了一下,沉聲道:「陸鬼臼!撐住!」
陸鬼臼被張京墨的氣息包圍,意識完全模糊,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只能不斷的吐出鮮血。
張京墨知道陸鬼臼在喊什麼,他在喊兩個字:師父
張京墨心中一痛,看著陸鬼臼凄慘的模樣竟是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逼陸鬼臼逼的太狠,然而此時的他實在是不敢分神去想其他的事,他將自己的靈氣不斷的注入陸鬼臼體內,強行幫他壓下了那股亂竄的靈氣。
陸鬼臼倒在張京墨的懷裡一動不動,氣息也逐漸微弱下來,張京墨額頭上溢出些許冷汗,他道:「陸鬼臼——撐下去。」
走火入魔於修真者而言是最為險惡的狀況,張京墨也遇到過,不過只要一遇到……便已確定他已是斷絕了生機。
陸鬼臼身前的衣襟已被鮮血染紅,他的表情有些茫然,眼神也逐漸的失去了焦距,眼看就要不行了。
張京墨見狀心知不妙,他知道若是陸鬼臼徹底失去意識,恐怕就真的危險了。張京墨暗暗咬牙,不再猶豫,直接靠近了陸鬼臼的臉,然後重重的吻在了他的脣上。
這吻只是淺嘗輒止,張京墨的嘴脣邊也粘上了些許的鮮血,他吻完後在陸鬼臼的耳邊一字一頓道:「陸鬼臼,你去死吧,你若是死了,我就立馬收下一個徒弟。」
陸鬼臼恍惚之間,只覺的一個柔軟的東西貼上了自己的嘴脣,還未等他想明白這東西是什麼,便聽到了張京墨低低的聲音,陸鬼臼立刻意識到——剛才是張京墨吻了他!
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陸鬼臼的眼神瞬間有了神彩,他目光灼灼的看著張京墨,嘴裡還在叫著那兩個字:師父……
張京墨見到陸鬼臼如此快的有了意識,心中卻是生出些無奈之感,他道:「陸鬼臼——我在幫你捋順體內氣息,你同我一起。」
陸鬼臼此時渾身的經脈疼痛欲裂,但在恢復意識聽到張京墨的話後,他微不可聞的嗯了一聲。
張京墨冰冷的靈氣及進入陸鬼臼的體內,緩和了他的疼痛,但《血獄天書》走火入魔,是件極為危險之事,即便是有張京墨在身旁,陸鬼臼還是在死亡的邊緣上徘徊。
萬幸的是這裡靈氣極為充裕,陸鬼臼體內的《水延經》運轉到了極致,他的經脈不斷的被《血獄天書》破壞,又不斷的被修復,生機總算是沒有繼續衰弱下去。
張京墨眉頭皺的死緊,臉上甚至生出不少些冷汗,他道:「陸鬼臼,不要胡思亂想!」
陸鬼臼輕輕的嗯了聲,他口中的鮮血已經止住,原本無比混亂的經脈在張京墨的梳理下,也漸漸的順暢了起來。
陸鬼臼現在的身體,就像是一個爆炸的火爐,火星到處亂竄,險些將陸鬼臼的身體徹底燒毀。張京墨只能盡自己的全力,用靈氣去幫助陸鬼臼壓住這些火星。
陸鬼臼氣息十分的虛弱,他甚至無法自己坐直,整個人都靠在張京墨的懷裡。他口中吐出的鮮血將張京墨白色的衣衫也染紅了大半,此時看去甚是狼狽。
張京墨從須彌戒指裡取出靈藥,放入陸鬼臼的口中叫他吃下。
靈藥入口,更加緩和了陸鬼臼體內的焦灼之感,他輕輕呼出一口氣,有些疲憊的想要閉上眼睛。
張京墨見狀卻是有些生氣,他道:「陸鬼臼,不準睡。」
或許是因為走火入魔,陸鬼臼變得脆弱了許多,他聽到張京墨的話,心中生出些許委屈的感覺,軟軟的叫了聲師父。
張京墨很想給陸鬼臼一巴掌,但看著他的眼神又有些下不去手,他壓低了聲音道:「陸鬼臼,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陸鬼臼虛弱的眨了眨眼。
張京墨道:「練功走火入魔——你以為自己有幾條命?」雖然他還有一次可以救下陸鬼臼的機會,但他也而不想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陸鬼臼直直的看著張京墨,把張京墨看的心裡火更大了,他正想說什麼,卻聽到陸鬼臼以一種無比虛弱,卻無比堅定的語氣說了句:「師父,你親了我。」
張京墨:「……」這個小混蛋,重點是這個麼?
陸鬼臼哽咽了一下,他說:「師父,你親了我。」
他說話的語氣,眼神,無一不讓張京墨生出一種自己剛才玷污了一個黃花大閨女的錯覺,張京墨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飄飄的嗯了一聲。
陸鬼臼又叫了一聲師父。
張京墨嘆道:「陸鬼臼,我們是師徒……」
陸鬼臼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他用一種讓張京墨很受不了的眼神瞪著張京墨,嘴脣哆嗦了兩下,終是什麼話都沒說出來。
如果陸鬼臼的表現很強硬,那張京墨可以肯定自己也能強硬的拒絕,可是從小到大,張京墨都受不了陸鬼臼紅著眼圈的模樣——面對這樣的陸鬼臼,張京墨實在是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陸鬼臼的頭髮上有些短短發茬,摸上去有點刺手,張京墨見陸鬼臼垂下頭,繼續露出一副馬上要哭出來的表情。
張京墨:「……」眼前的陸鬼臼,和第一世的那個,差別也太大了點吧,難道是因為自己把他養的太嬌氣了?
兩人之間沉默良久,陸鬼臼體內因為走火入魔而導致的暗傷還在隱隱作痛,他見張京墨似乎沒有要說話的意思,便勉強露出個笑容,牽強的對著張京墨道:「師父,我開玩笑呢……」張京墨嘆了口氣。
陸鬼臼垂下頭不肯說話了,他想說的太多,但看見張京墨的神色,陸鬼臼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張京墨也有些煩,他道:「陸鬼臼……你……」他話到這裡便停下,只因他自己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陸鬼臼苦笑:「師父,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吧。」
張京墨聞言瞥眉,陸鬼臼剛走火入魔,防著他一個人,他自然是不放心的,可他在這裡,卻又似乎真的沒什麼益處。
張京墨又嘆了口氣,到底他什麼都沒有說,便想要起身離開。
哪知他剛走兩步,就聽到身後傳來隱隱約約的啜泣聲。
張京墨:「……」這熊孩子還真的哭了。
聽到陸鬼臼的哭聲,張京墨腳下就有些移不動步子了,他覺的自己就像是就像一個撩撥姑娘的負心漢,親了人家還不想負責任。
但這個責任,張京墨怎麼都覺的自己負不起。
身後的哭聲越來越大,張京墨往前又走了兩步,最後還是頓住了身形,轉身走了回去。
陸鬼臼哭的慘極了,他的眼淚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一個勁兒的往下掉。
鹿書在陸鬼臼的腦海里幽幽道:「陸鬼臼,你小子真的可以啊。」
陸鬼臼:「不然怎麼辦?」
鹿書道:「……你師父愛演戲,你更愛演,哭成這樣,你的臉還要不要了?」
陸鬼臼冷冷道:「師父重要還是臉重要?」
鹿書想了想,覺的這個問題的答案放到陸鬼臼身上完全無需回答,因為和張京墨比起來,陸鬼臼連自己的命都能不要……
眼見著原本打算離開的張京墨真的因為陸鬼臼的哭聲停下的腳步,鹿書徹底服了,他說:「陸鬼臼,我佩服你。」
陸鬼臼:「客氣。」
張京墨自然是不知道陸鬼臼和鹿書兩人的對話,在他的眼裡,陸鬼臼簡直就是哭的不成人形了,他一邊哭,一邊摸眼淚,看著張京墨回來了,還啞聲道:「你回來做什麼,你走。」
張京墨:「……」這氣氛總覺的哪裡不對。
陸鬼臼淚眼朦朧的抬起頭,一字一頓道:「師父,你還有東西沒還給我。」
張京墨:「……什麼。」
陸鬼臼道:「心。」
張京墨:「……」
陸鬼臼重複了一遍:「你的心。」
張京墨這才恍然,陸鬼臼說的是那顆被蜃怪藏起來的屬於他的心臟,不過雖然這東西還在,張京墨總覺的若是給陸鬼臼貼身放著有些奇怪,他猶豫了片刻,道:「那是我的。」
陸鬼臼簡直就想在地上打滾了——如果他知道打滾有用的話,他道:「師父,那是我的,你還給我!」
張京墨:「……」拿眼前這個賴皮撒嬌的陸鬼臼,他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陸鬼臼道:「離三百年還有那麼久,至少這三百年裡,你還是我的師父。」
張京墨看著坐在地上,淚眼婆娑的陸鬼臼,無奈道:「陸鬼臼,你已經幾百歲了。」
陸鬼臼不說話。
張京墨繼續勸道:「都是大男人了,怎麼可以哭成這副模樣?」
陸鬼臼還是不說話。
張京墨見他垂著頭,一言不發,只好席地坐下,他道:「我從小是如何教導你的?」
陸鬼臼眼淚又開始往下掉了,這次他沒有出聲,而是就這麼默默的掉著眼淚。
張京墨覺的自己真的是要瘋了,他道:「你別哭了行不行?」
陸鬼臼說:「師父,我在魔界的時候,特別想你。」
張京墨胸口一窒。
陸鬼臼說:「每次我以為我會死,我就會想,我不能死在師父找不到地方,至少……至少要讓師父找到我的屍骨。」
陸鬼臼的這些想法,是張京墨所不知道的。
陸鬼臼說著這些話,臉上卻浮起了笑容,這笑容在張京墨看來,卻有些心酸的味道,他說:「我喜歡你,喜歡的想把自己的心掏給你。」
張京墨覺的自己的喉嚨被什麼哽住了似得。
陸鬼臼說:「師父,你想要我做什麼,便同我說吧。」
張京墨很想說,我想要你不再喜歡我,但話到了嘴邊,被陸鬼臼以那般眼神注視著,他卻發現自己是說不出口的。
陸鬼臼期待的看著張京墨,然而他的期待,卻好像是註定要落空的。
張京墨說:「陸鬼臼,我當你是徒弟。」
陸鬼臼眼睛裡閃爍著的星辰黯淡了下來,他的胸口再次抽痛了一下——這一下的痛覺比剛才經脈逆行還要痛上百倍。
張京墨說:「你……我們不可能在一起。」
陸鬼臼說:「為什麼?」
張京墨咬牙道:「師徒相戀本就是亂■倫,你我還均是男子。」
陸鬼臼:「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難道我們所行之事不早已違背天意了麼?」
張京墨心裡有些亂,他本可以完全不理會陸鬼臼的胡攪蠻纏,可卻又不忍心將陸鬼臼一個人放在這裡。
陸鬼臼又叫了一聲師父。
張京墨嘆道:「鬼臼,你容我想想。」
陸鬼臼原本已經黯淡的眼神再次亮了起來,張京墨的這個回答,已經同一開始堅定的拒絕有很大的進步了。
張京墨道:「你剛走火入魔,先不要胡思亂想,待養好了傷……」
陸鬼臼接話道:「師父便同我在一起?」
張京墨瞪了他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這答案已經讓陸鬼臼雀躍不已了,他猛烈的點頭,看那動作簡直就像要把腦袋直接甩掉。
張京墨說:「我去找些藥。」
陸鬼臼嗯了一聲。
張京墨說:「你且暫時不要運功了,待你身體裡的舊傷好了,再做計較。」
陸鬼臼說了聲好。
說完這些,張京墨起身下了斷崖,直接去了藥房。
崑崙巔的藥房裡珍貴的靈藥不計其數,只要人沒有死透,在這裡肯定都能救回一條命。
張京墨去藥房的時候,宮喻瑾正好也在裡面。
鶴童坐在宮喻瑾的旁邊,正低著頭將新鮮靈藥放入罐子裡搗碎,他沒想到張京墨會來藥房,見到張京墨推門而入,驚喜道:「墨墨,你怎麼來這裡啦?」
張京墨摸了摸他的腦袋,轉身對著宮喻瑾道:「陸鬼臼受傷了。」
宮喻瑾一聽到這話,眉頭就挑了起來,他說:「受傷?」這二人就在斷崖上修煉,怎麼會無緣無故的受傷。
張京墨淡淡的說了聲:「走火入魔。」
宮懷瑜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轉身看向張京墨,像是在同他確認這件事。
張京墨輕輕的嗯了一聲。
宮喻瑾眼神有些陰沉,他說:「張京墨——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張京墨道:「給我藥。」
宮喻瑾該說的已經說了,該勸的也都勸了,可張京墨還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這才多久竟是過來告訴他陸鬼臼走火入魔了?!
若是可以,宮喻瑾真想將張京墨和陸鬼臼永遠的分開——但他知道,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宮喻瑾胸口憋著一團火,卻還是什麼都沒說,將藥扔給了張京墨。
張京墨拿了藥,放在懷裡,又拍了拍鶴童的腦袋就轉身欲走。
宮喻瑾看著張京墨的背影,垂在一側的手,重重的握起,他有種預感,張京墨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他肯定是在謀劃著什麼。
張京墨拿了藥,便回到了斷崖之上。
陸鬼臼沒有修煉,就這麼躺在光禿禿的石頭上發呆,聽到張京墨的聲音,他起身叫了句師父。
張京墨看著他毛茸茸的頭髮,沒忍住又摸了一把。
都說男人的頭摸不得,可放在陸鬼臼身上,他真是恨不得把張京墨的手黏在自己頭上。
摸完後,張京墨又將藥遞給了陸鬼臼。
陸鬼臼吃下這藥,感到渾身都生出一股暖意,這藥顯然不是普通的傷藥,效果非常的好。
張京墨在陸鬼臼的面前坐定,先開了口,他說:「陸鬼臼,你可知為什麼我要你三百年結嬰?」
陸鬼臼茫然搖頭。
張京墨說:「因為護著大陸的大陣,要破了。」
陸鬼臼道:「破了?」
張京墨點頭:「我之前同你去西南一隅,便是為了修補大陣,卻不想你被魔物拖入了魔界之中。」
陸鬼臼道:「那若是大陣破了?」
張京墨說:「魔族便會入侵。」
陸鬼臼想起自己在魔族的遭遇,他咬牙道:「師父,這就是我逼我結嬰的原因?」
張京墨道:「只是其中一個。」
陸鬼臼道:「那還有什麼原因?」
張京墨之前臉上一直沒有什麼表情,可在他說出接下來的話的時候,他的整張臉都冷了下來,他說:「陸鬼臼,我要你去殺一個人。」
陸鬼臼道:「誰?」
張京墨道:「我不知道他是誰,我只知道,他一定會出現。」他說完這話,臉上冰冷的線條又柔和了下來,接著,他說了一句陸鬼臼這輩子都忘不掉的話,他說:「陸鬼臼,若是你幫我殺掉他,我便同你在一起。」
陸鬼臼只覺的一團火焰由心中猛地燃燒了起來,燒的他胸口生疼,但他卻寧願這疼痛更加猛烈一些——讓他想要發出激動的吼聲。
陸鬼臼的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顫抖,他說:「師父,此話當真?」
張京墨看著陸鬼臼,平靜道:「自然當真。」
陸鬼臼咽了一口口水,又咽了一口,他有些發飄的說:「師父……你打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夢?」
張京墨聽到這話,手下絲毫沒有留情,對著陸鬼臼的腦袋上就來了一下。
陸鬼臼被打的生疼,臉上卻掛起了幸福的笑容,他說:「師父……我、我好開心啊。」
張京墨也笑了,他的笑容雖然有些淡,但終究是露出了輕鬆的表情。
陸鬼臼撓了撓頭,他道:「師父,我還想問你……」
張京墨道:「問。」
陸鬼臼道:「那個小胖子,不會是你想收關門弟子吧?」
小胖子……聽到這三個字,張京墨不由的想起了鶴童的名字——白月半,合起來就是白胖二字。
他道:「不收他。」
陸鬼臼這才滿意了,他道:「嗯……師父有我就夠了。」
張京墨無奈道:「你去收拾一下你自己,然後好好療傷。」
陸鬼臼這才發現自己滿身都是剛才吐出來的鮮血,整張臉也都滿是血跡。
陸鬼臼嗯了聲,小步跑著離開了斷崖。
張京墨看著陸鬼臼的背影,又是輕嘆一聲,他發現自從收了陸鬼臼這個徒弟,他嘆氣的次數就高了不少……
陸鬼臼離開了張京墨的視線,腳步便慢了下來,他低低喘息幾聲,捂住了胸口。
鹿書遲疑道:「陸鬼臼……我怎麼覺的,你師父不大對勁。」
陸鬼臼道:「怎麼不對勁?」
鹿書道:「他……唉,我說不出來那種感覺,就好像……他在算計著什麼。」
陸鬼臼胸口其實疼的厲害,但他並不想在張京墨面前表現出來,此時聽到鹿書的話,他也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他說:「能算計我什麼?」
鹿書嘆道:「陸鬼臼,為什麼一遇到張京墨的事情,你就腦子不夠用呢?」他心中焦急,但看陸鬼臼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模樣,卻又說不出什麼話來了。
陸鬼臼說:「如果沒有師父,我早死了。」
鹿書不吭聲了。
陸鬼臼說:「他不想要我的命,那麼其他的東西,若是他想要,給他又何妨呢?」
鹿書心中道,陸鬼臼那是你不知道,有些東西,比命還要重要……

☆、 第116章 天道劫

即便是陸鬼臼,想要三百年結嬰也不是易事。
也正因如此,張京墨的逼迫在他人看來就帶上了不近人情的味道。
但在陸鬼臼知道了張京墨為什麼要逼著他結嬰後,他心中的結便解開了。原本險惡的走火入魔,放到陸鬼臼身上卻變成了一種契機——他向張京墨表明了心跡,並且奇跡般的得到了張京墨的回應。
張京墨說:「若是你幫我殺一個人,我便同你在一起。」
雖然不知道那個人是誰,自己什麼時候才能殺掉,陸鬼臼的心中卻有一種詭異的信心——他堅信自己一定能做到,只要張京墨想,即便是上天入地,他也實現張京墨的目標。
於是陸鬼臼開始竭力結嬰。
走火入魔之事,對於別的修士而言是十分嚴重的事,就算是恢復內傷也最起碼要花上十幾年,但陸鬼臼體質特殊,《水延經》充裕的水靈氣,不眠不休的修補著陸鬼臼的內傷,再加上張京墨的疏導和崑崙巔智商珍貴的靈藥,陸鬼臼的傷很快就恢復了。
《血獄天書》這部功法被陸鬼臼運轉到了極致,其中孕育出的至陽靈氣以使得陸鬼臼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提升著修為。
當這灼熱的靈氣運轉到極致之時,陸鬼臼卻莫名的感到有些冷。
鹿書在修煉一事上從來不會放鬆對陸鬼臼的看管,他每隔十幾天,便會和陸鬼臼溝通功法,並且解釋陸鬼臼的一些疑惑。
當陸鬼臼告訴鹿書感到了體內莫名的有些寒冷時,鹿書驚訝道:「小子,你可以啊。」
陸鬼臼道:「什麼意思?」
鹿書道:「我之前便同你說過,《血獄天書》之中的靈氣是一個由陽轉陰的過程,前期的靈氣極烈,極陽,後期的靈氣則是極柔,極陰,你能感到體內的寒冷,便說明《血獄天書》你已是快要跨過那個坎了。」
陸鬼臼哦了一聲。
鹿書道:「我通常的宿主,想要達到至陰一道,幾乎都是元嬰中期的修為,卻沒想到你的速度居然如此之快……」
陸鬼臼道:「若是練到了後期,可有什麼好處?」
鹿書笑道:「好處?好處自然是大大的有,尋常功法,越到後期修為進展便會越慢,可是《血獄天書》卻是恰恰相反,越是到後期,修煉的速度反而會越快,從結嬰到飛升,或是隻需要千年……」
飛升一事對陸鬼臼來說已是太過遙遠,他現在只關心自己什麼時候能結嬰。
既然鹿書如此說,便說明這寒冷的靈氣對陸鬼臼來說應該是件好事,他就放下了心。
陸鬼臼入魔界歷練了五十年,之後慘死幻天蟲之口,這本是極慘的經歷,他卻因此因禍得福。
張京墨的那顆心臟,修復了陸鬼臼身上的所有暗傷,將他的身體,恢復成了最好的狀態。
陸鬼臼潛心修煉,同張京墨的交流變少了許多。
張京墨開始經常進出崑崙巔的藥房,尋找適合陸鬼臼修煉的藥材。
鶴童在張京墨沒有來崑崙巔的之前,經常幫著宮瑜瑾碾磨藥材,之後張京墨來了,他便開始整日粘著張京墨。
但因為陸鬼臼也來了崑崙巔,鶴童粘著張京墨的時間少了許多,又整日待在藥房裡幫宮瑜瑾的忙。
現在張京墨時不時的往藥房裡跑,他自是十分的高興,經常就是搬個小凳子坐在張京墨的身邊,一邊處理藥材,一邊碎碎叨叨。
張京墨也就聽著他念,倒也不覺的煩。
宮瑜瑾沒有再強迫鶴童遠離張京墨,他內心之中,已是對當初自己做出的選擇,生出些懷疑——到底什麼才是對陸鬼臼最好的,從他們外人看來,似乎很有偏頗。
陸鬼臼一心修煉,張京墨的日子變得平淡了許多。但張京墨也不覺的無聊,他平日裡陪在陸鬼臼的身邊,隔段時間則去藥房幾日,或著提一壺小酒自酌自飲一番,日子倒是過的有滋有味的。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當陸鬼臼將體內最後一股至陽靈氣轉化成了至陰靈氣時,他的修為已到了金丹後期。
而此時距他和張京墨約定的時間,過去了百年有餘。
對於修真者來說,百年不過彈指之間,張京墨察覺到了陸鬼臼氣息的變化,他在陸鬼臼突破的那天對他道了一聲恭喜。
陸鬼臼聽到張京墨的生意,睜開了眼,他看著張京墨的臉,露出一個孩子氣的笑容,他說:「師父,我突破了。」
張京墨也笑了,這一百年,陸鬼臼的頭髮早就長起來不似白雞蛋的模樣,但不知怎麼的,一看到陸鬼臼這幅表情,張京墨就想起了光頭的他。
陸鬼臼腆著臉,他說:「師父,我這麼努力,你都不獎勵一下我嗎?」
張京墨說怎麼獎勵。
陸鬼臼露出個羞澀的眼神,然後指了指自己的嘴脣。
在陸鬼臼腦海里的鹿書已然是受不住陸鬼臼這模樣了,他見鬼似得叫著:「陸鬼臼——陸鬼臼,你敢不敢更不要臉一些,這是什麼表情,太噁心了!」
陸鬼臼冷冷的回了句:「就你話多。」隨即把鹿書的視野直接封閉了起來。
張京墨嘆道:「你啊。」
陸鬼臼低著頭,輕輕道:「師父不願意,我也不會強迫師父的。」
張京墨說:「不會強迫我?」
陸鬼臼點頭。
張京墨的眼神在陸鬼臼的嘴脣上掃過,許久都不曾回話,就在陸鬼臼以為他會拒絕的時候,張京墨居然微微的點了點頭,然後說出了一聲好字。
還未等陸鬼臼反應過來,便感到一個柔軟的微涼的東西貼上了自己的嘴脣,陸鬼臼愣在原地,抬目卻看到了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神。
張京墨見陸鬼臼呆呆的模樣,少有的調笑道:「你乖乖的,以後師父還會獎勵你。」
眼前的張京墨的表情和話語,讓陸鬼臼的心臟狂跳了起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就這麼呆愣在了原地,整個樣子看起來傻極了。
張京墨說:「好好修煉。」
陸鬼臼重重的點頭。
或許是兩人的坦誠,張京墨和陸鬼臼之間的氣氛可以說是好得不得了,就算作為外人的宮瑜瑾也能看出二人關係不同之前。
但他作為一個旁觀者,並不能置喙亦或者插手——當年陸鬼臼將他們留下,給他們立下法則的第一條,便是不能幹預張京墨的人生。
好也罷,壞也罷,想殺了陸鬼臼也罷,想收陸鬼臼為徒也罷——這一切的一切,主導的都只能是張京墨的意願,他人並不能改變一二。
陸鬼臼到底有多愛張京墨,宮瑜瑾是想象不出來的,他活到現在,都不明白,這種讓人癲狂的感情到底是個什麼滋味。
好在,他也不想明白。
陸鬼臼修為飛漲早就在張京墨的預料之中。
當年第一世的陸鬼臼並沒有得到這一世張京墨的這般悉心照料,可依舊是僅僅花了五百年便結嬰成功,雖然並不是最頂級的靈嬰,但這速度已經夠驚人了。
陸鬼臼的進步張京墨看在眼裡,他也絲毫不介意,給陸鬼臼一些小獎勵。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的過下去,在五月的某一天裡,張京墨忽的感到身邊溢出了一股冰寒之氣,他睜開眼,看到坐在他不遠處的陸鬼臼身邊居然開始漂浮大片大片的雪花——這不是最讓張京墨驚訝的,最讓驚訝的是,陸鬼臼頭上那朵開始逐漸形成的劫雲。
劫雲由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其中心就在陸鬼臼的頭頂之上。
陸鬼臼身上開始散髮出越來越多的寒冷氣息,張京墨也是結過元嬰的人,看到這雲,便知道陸鬼臼恐怕是快要結嬰了。
而此時距他們相約的三百年,才過了不到三分之二。
陸鬼臼的修煉速度,果真逆天。
張京墨結嬰不過花了幾天的時間,可陸鬼臼顯然是和張京墨有很大的不同,隨著他身上的冰寒之氣越發的濃重,他頭頂上的劫雲也越開越厚,其間有紫色的閃電環繞,張京墨看到那閃電的模樣和雲層的寬廣,這劫很有可能就是傳說中的天道劫——連天道也發現了渡劫之人的非同凡響,要將其直接扼殺。
這劫雲,恐怕就是張京墨舍了全身的修為,也只能擋下一半不到,剩下的那部分還得陸鬼臼自己挨過去,至於他能不能熬過這一關,就得看他的造化了。
但張京墨運氣不錯,他和陸鬼臼都被崑崙巔上奇特的陣法護在其中,雷劫一關,顯然輕鬆了許多。
劫雲盤旋在陸鬼臼的上空,好似一隻覓食的巨獸,正四處搜尋引起它注意的獵物。
陸鬼臼身上也冒出了一種濃重的威脅之感,但他心中最多的,卻是難以言喻的興奮——他居然,真的要結嬰了。
鹿書在陸鬼臼的腦袋裡嘖嘖稱奇,他說:「陸鬼臼,這是我第二次看到天道之劫。」
陸鬼臼道:「第一次是什麼時候?」
鹿書道:「太久遠了,我已經記不得了,不過我倒是清楚的記得,那一任的宿主直接被最後一個雷劈死了……」
陸鬼臼:「……」
劫雲一直聚集了三十幾日
這天,張京墨正在觀察頭頂之上的劫雲,卻感到身旁有目光投來,他朝陸鬼臼的方向看去,見他不知何時睜開眼睛,正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
張京墨還以為他是害怕劫雲,便道:「你只管自己,其他的事無需擔心。」
陸鬼臼輕輕的嗯了一聲。
張京墨知道結嬰之時,最難的便是靈台破碎之後的重築,他本該對陸鬼臼充滿了信心,可是或許是得失心太重,張京墨竟是生出幾分擔憂。
但他的面上不露聲色,依舊是平靜的想要安撫陸鬼臼的情緒。
陸鬼臼道:「師父,你也是在這裡結嬰的麼?」
張京墨微微皺眉,他道:「陸鬼臼,你不要胡思亂想。」
陸鬼臼又說:「師父,在那兩個面具人那裡,你付出了什麼代價?」
張京墨這才察覺陸鬼臼不對勁,他仔細一看,才發現陸鬼臼的眼神之中居然有紫光閃現,整個人的表情都有些異樣。
天道劫張京墨從未經歷,也從未見過,所以面對這樣的陸鬼臼,他並不能快速找出原因。
張京墨遲疑的叫了聲鬼臼。
陸鬼臼應了一句,但他眼神之中的紫色越發濃郁,眼見就要蓋住瞳孔。
張京墨心中一驚,靈魂深處莫名的冒出幾分恐懼——在他面前面無表情看著他的陸鬼臼,像極了第一世的那個人。
陸鬼臼說:「師父,我喜歡你。」
張京墨不語,暗中卻是已經生出防備之心。
不到片刻,陸鬼臼原本黑色的瞳孔已經是完全看不見了,他眼睛裡是一片濃郁的紫色,周身的風雪透出一股冷冽的氣味。
張京墨慢慢的站起來,又試探性的叫了一聲陸鬼臼。
陸鬼臼平靜的看著張京墨,他說:「師父,你怕我嗎?」這話一出,天空中的劫雲竟是直接劈下了第一道,那一道雷劫劈在崑崙巔的陣法上瞬間消逝,但那恐怖的巨響,卻讓人不由的心生懼意。
若不是結嬰之時並無心魔一說,張京墨都要懷疑陸鬼臼是不是被心魔蠱惑了,他被陸鬼臼的眼神盯的有些後背發毛,腳下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一步。
陸鬼臼說:「你怕我。」他似乎有些失望。
張京墨並不知道陸鬼臼是怎麼回事,但這也不妨礙他感覺到眼前的陸鬼臼充滿了威脅,張京墨抿了抿脣,叫了聲:「鬼臼。」
陸鬼臼沒有理會張京墨,他緩緩的抬頭,看著天空中密布的劫雲。
這劫雲面積之大,幾乎是蓋住了整個崑崙巔,四周均是在一片漆黑之中。
二人之間的氣氛極為凝滯,張京墨想走,移不開步子,想留,又不敢上前。
接著第二道雷劫劈下,這雷劫比之前的雷劫粗了一倍,重重的劈在陣法之上,引起了大地的一陣震顫。
張京墨深深的感到了自己的渺小,他覺的頭頂上好似有一雙冰冷無情的眼睛,正在冷冷的掃視大地,想要將那個與天道正威的異數清除掉。
天道之下,均為螻蟻,張京墨不例外,陸鬼臼本該也不例外
但被這樣的感覺威脅著,陸鬼臼卻笑了,他坐在張京墨的面前,哈哈大笑起來,這笑聲中充滿了輕蔑的味道,他說:「天道?什麼是天道?我便是天道!」
第三道雷劫劈下,隨時而來的是大片大片的雪花,張京墨被那雪花一碰,便覺的皮膚疼痛難忍,待他仔細看去,才發現皮膚上被雪花劃上了一條條傷口。這傷口之上暗含天道之力,被劃上一道,恐怕就要愈合數月。
張京墨立馬在陸鬼臼和自己身上布下一道淡淡的靈光,攔下了暗含天道之力的雪花。
因為陸鬼臼是天道攻擊的中心,所以他身上的傷痕比張京墨還要多上許多,可是他卻好似感覺不到這疼痛一般,依舊是坐在原地,看著黑壓壓的天空。
陸鬼臼雖然沒有看著自己,但張京墨感到的不舒服的氣息,卻是越來越重了。
漆黑的天空之中,雲層如沸騰一般不斷的翻滾,張京墨抬頭看了眼,便微微的瞪大了眼。
只見原本在黑雲之中微微閃爍的紫色雷電,不知何時居然變成了一條紫色的巨龍,此時正在雲層之中不斷的來回穿梭。
已經不是第一次看見這條龍了,張京墨自然也是知道這條龍定然是和陸鬼臼有關係,他正欲轉身看一眼陸鬼臼,身上卻猛地僵住了。
本該坐在張京墨不遠處的陸鬼臼,正面無表情的站在張京墨的身後,他的眸子裡紫光隱隱閃爍,臉上看不見一點表情。
張京墨身體只是僵了剎那,便恢復了原狀,他叫了一聲:「陸鬼臼?」
陸鬼臼的紫色眼睛靜靜的凝視著張京墨,半晌也不曾說話。
張京墨的喉頭輕輕的動了動,一動也不敢動。
就在二人對峙之時,第四道雷劫劈了下來,大地再次猛烈的搖晃,就好像整個崑崙浮島都要被劈沉了。
陸鬼臼說:「師父。」他緩緩的伸出手,撫上了張京墨的臉頰。
陸鬼臼的手很冰,上面還有被雪花劃出的傷口,只不過傷口中流出的血液已經凝結。
張京墨嗯了一聲。
陸鬼臼比張京墨略微高一些,他站在張京墨的面前,俯視張京墨模樣,讓張京墨感到了一種強烈的威脅感。
被這種強烈的威脅感驅使,張京墨幾乎是想要對眼前的人動手——他僅剩的理智,阻止了他的動作,他又叫了聲:「鬼臼。」
陸鬼臼微微低頭,吻上了張京墨的脣。
張京墨混身一僵,抬手想要推開陸鬼臼,卻被陸鬼臼死死的按住了肩膀,動也不能動。
張京墨倒是第一次知道,陸鬼臼的力氣也能如此的大……
陸鬼臼吻的很認真,他先是舔了舔張京墨薄薄的嘴脣,隨後試探性的用舌頭緩緩的探入了張京墨的口中。
這個吻並不讓張京墨覺的難受,或許是之前便有了心理準備,張京墨甚至覺的陸鬼臼口中冰雪的味道有些讓他失身。
陸鬼臼渾身都冰透了,他體內的《血獄天書》已是運轉到了極致,原本結成的金丹也在一寸寸的碎裂,碎丹之痛讓人發狂,但張京墨的吻,卻像是一劑止痛的良藥,完美的止住了那劇烈的疼痛。
兩人的脣■舌,交纏在一起,陸鬼臼並沒有經驗,幾乎完全是憑的本能,他嘗遍了張京墨口中每一寸,甚至輕輕的吮吸著張京墨的舌頭。
張京墨低低的唔了一聲,氣息變得急促了起來。
陸鬼臼吻的投入,待一吻結束,雷劫已是劈下了第五道。
五道雷劫劈下時,其巨大的聲音震的張京墨耳膜發疼,腦袋也跟著嗡嗡作響,但好在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陸鬼臼身上,所以並未有太多感覺。
脣舌分離,張京墨微微垂眸,氣息有些紊亂。
陸鬼臼盯著張京墨被他吻的發腫的脣瓣,伸出大拇指,輕輕的按在了上面。
張京墨只覺的嘴脣發乾,條件反射的想要舔一舔,卻直接舔到了陸鬼臼的手指。
陸鬼臼的身體瞬間就有了反應,好在衣物寬大,遮掩住了某個部位。
張京墨腦子有些亂,他對這副模樣的陸鬼臼,本該是打心底恐懼,但是不知為什麼,在被陸鬼臼親吻後,在這恐懼之中,又暗含了些興奮的味道——他的心在告訴他,眼前這人,是不會傷害他的。
張京墨是對的,即便是陸鬼臼有了反應,但他也沒有打算再進一步,他舍不得看著張京墨難過,更舍不得強迫他。
陸鬼臼緩緩收回了手指,他紫色的眸子裡依舊沒有任何的感情,但張京墨卻覺的這雙眼睛,奇異的柔和起來。
張京墨從來沒有這麼清楚的意識到,這一次的陸鬼臼,和第一世的陸鬼臼,是完全不同的人了。
就在二人對視之時,第六道雷劫劈下,這一次大陣沒有完全攔下雷劫,好在張京墨反應及時,在雷劫降下時,便用靈氣撐起了□□。
張京墨低低道:「陸鬼臼,你給我清醒些,搞清楚你現在到底是在做什麼。」
陸鬼臼看著張京墨,緩緩道:「師父,你走吧。」
張京墨愣了。
陸鬼臼說:「你在這裡,我會分心。」
張京墨怒道:「你小子不要不識好歹——」
陸鬼臼說:「你走吧。」
他的語氣是冷漠的,眼神是決絕的,說完這話,便重重的推了一把張京墨。
張京墨終於感覺到了什麼事委屈,他胸膛起伏一下,正欲說什麼,卻聽見陸鬼臼說了句:「你還不走,是嫉妒我的天資,想留下來干擾我,讓我就這麼死掉麼?」
張京墨聞言,身上的氣息一下子就冷了下來,他說:「陸鬼臼,你好自為之。」他說完這話,便甩袖而去。

☆、 第117章 結嬰成功

張京墨嫉妒過陸鬼臼麼?這個問題根本無需回答。
作為一個不斷在輪迴之中掙扎,卻苦苦得不到解脫的人,張京墨怎麼可能不嫉妒陸鬼臼那逆天的資質和運氣。
張京墨做了這麼多,掙扎了那麼久,卻比不上陸鬼臼一世的努力。
這種感覺,放在誰的身上都不好受。
所以即便張京墨是心性坦蕩之人,也很難不對陸鬼臼生出一絲嫉妒之心。
但同陸鬼臼師徒這麼多年,張京墨卻也早已習慣了陸鬼臼身上發生的奇跡,那曾經出現的名為嫉妒的情緒,幾乎消失了。
剛才二人的那一吻是如此的纏綿,張京墨並未想到,這一吻結束後,陸鬼臼的話語便像一把尖刀似得插入了張京墨的心臟,刺的他心口血淋淋的疼。
被指出了內心深處最陰暗的情緒,張京墨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他看著陸鬼臼嘲諷的眼神,仿佛在看著最骯髒的自己。
張京墨的步伐同以往的穩健相比,變得有些凌亂,明顯是真的被陸鬼臼的話傷到了。
陸鬼臼目光定定的看著張京墨,不願意移開一刻。
鹿書的聲音響起,他說:「陸鬼臼,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陸鬼臼抬頭看了眼天,語氣平淡:「我怎麼會不知道。」
鹿書焦急道:「那你為什麼要激走張京墨?這陣法是萬萬攔不下最後一道雷劫的。」
陸鬼臼說:「若是師傅在這裡,就能攔得住?」
鹿書語塞,當年那個天道寵兒渡劫的時候,甚至有元嬰後期的修士為其護法,但最後一道雷劫落下,那元嬰修士卻是陪著那人直接化為了齏米分。
陸鬼臼道:「師父還要為我受多少傷?」
他從小便有記憶,所以張京墨對他的好,他都記得格外清楚,當年張京墨屠掉大蟒為他製作鱗甲,後來獻祭身體帶他進入靈脈,接著險入禁地,替他找齊魂魄,在發現他魂魄受損後,又帶著他去了雪山……
他們師徒幾百年,張京墨身上的傷就沒好過。
陸鬼臼有時甚至會害怕,害怕自己償還不了張京墨待他的恩情。
鹿書道:「所以你故意氣走他?」
陸鬼臼道:「你沒發現師父已經被天道雷劫影響了麼?」
鹿書疑惑:「什麼意思?」
陸鬼臼道:「你覺的平日裡的他,會這麼容易的被我激走?」
鹿書一想,發現也是這麼個道理,按照張京墨的性子,即便是聽到了陸鬼臼如此說,估計瞬間就會發現陸鬼臼的目的——但張京墨沒有,不但沒有,甚至於心神都被陸鬼臼的話擾亂了。
劫雲劈下五道後,雷劫便停下了,但這並不是結束,而是天道已經開始醞釀更大的力量,想要碾死陸鬼臼這隻不聽話的蟲子。
天空之中,恐怖的氣息越發的濃重,陸鬼臼身上的紫氣更甚,瞳孔之中已是看不到一點黑色的痕跡。
鹿書嘆道:「陸鬼臼,你想好怎麼辦了麼?」
陸鬼臼坦然道:「沒有。」在結嬰之前,他根本沒想到自己在結嬰時遇到的居然是天道劫,幾乎可以說是一點準備都沒有。
鹿書對陸鬼臼算是徹底的服了,其他的修士遇到幾乎等於死劫的天道劫,恐怕早就慌的不行了,但看陸鬼臼的樣子,簡直要讓鹿書覺的自己頭上那片又黑又弄的雲層是他的錯覺了……鹿書絕望道:「陸鬼臼,看來我又要換一個宿主了。」
陸鬼臼哦了一聲,顯然是不把鹿書的話放在心上。
鹿書無奈道:「你都要死了,就不能給我點反應麼?」
陸鬼臼說:「誰說我要死了?」
鹿書道:「自然是你啊!」
陸鬼臼淡漠道:「我不但會活還會活的好好的。」
鹿書:「……」陸鬼臼是不是被嚇傻了開始說胡話了。
張京墨心神混亂的離開斷崖沒多久,便察覺了自己的異樣,待他強行壓抑下了心中的憤怒和委屈時,仔細思考了這件事後,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便是罵了陸鬼臼一聲混賬。
陸鬼臼顯然是想激怒他,讓他離開斷崖,如此幼稚的伎倆,居然還真的讓他得逞了,張京墨想到這裡,臉色變了好幾次。
宮懷瑜和宮喻瑾都站在斷崖之外,看著頭頂上的雷劫,二人似乎沒有想到張京墨會在這時候從斷崖上出來。
宮懷瑜疑道:「張京墨,你怎麼出來了,不陪著陸鬼臼?」
張京墨冷冷的瞅了宮懷瑜一眼,一句話也沒說。
宮懷瑜的眼神在張京墨身上轉了一圈,道:「不會是你怕那雷劈到你,所以才跑出來了?」
張京墨口中吐出兩個字:「滾開。」
宮懷瑜卻好似心情不錯,被張京墨如此說也不生氣,語氣裡甚至還有些讓人不舒服的笑意,他說:「張京墨,你看看這劫雲,就該知道我們為什麼服了陸鬼臼了。」
天道劫,傳說中只有上古大能才會遇到的死劫,卻出現在了陸鬼臼的身上——這已經是對他實力最極致的證明,一個天道想要抹殺的人,他的強大已經沒有人可以質疑。
宮懷瑜道:「再看看你……這麼多輪迴有什麼用?老鼠……」他話說到這裡,被宮喻瑾冷冷的打斷了,宮喻瑾上前一步按住了宮懷瑜的肩膀,道:「別說了。」
「哥,你讓我說啊。」宮懷瑜完全不理解宮喻瑾對張京墨的保護,他說:「這人本來……」
「閉嘴!宮懷瑜!」宮喻瑾惱了,他說:「我之前讓你同他道歉,你道完歉就是這般態度?宮懷瑜,我是不是太寵著你了?」
見宮喻瑾的確是生氣了,宮懷瑜才不甘願的息了聲,但他的眼神之中,依舊在透出對張京墨的輕蔑之意。
宮喻瑾制止完宮懷瑜,才帶著歉意看向了張京墨,他說:「張京墨,我弟弟……」
「不用說了。」張京墨面無表情的看著宮喻瑾,他說:「我才沒有和一條斷腿狗計較的興趣。」
宮懷瑜聞言表情扭曲了。
就在三人對話之際,天空中劈下了第六道雷劫,這雷劫散髮出的紫光包裹住了整個大陣,它落到陣法上,不但沒有消散,反而是附著其上,開始緩緩的侵蝕護著陣法。
「不愧是天道劫。」宮懷瑜見到此幕,便把他和張京墨的口舌之爭拋到了腦後,眼裡全是興奮之意,他說:「每一次見到,都覺的自己好渺小……」
張京墨眯了眯眼,他發現宮懷瑜話語中的漏洞——第一世的陸鬼臼並沒有結成最好的元嬰,自然也不會遇到天道劫,那宮懷瑜口中所說的每一次,又是什麼意思呢,難道是說……從他復活的那一刻起,這對雙子也在同他一起輪迴,並且,其中還有陸鬼臼參與?
張京墨眼神沉了沉。
宮喻瑾不像宮懷瑜輕鬆,他觀察了頭頂之上的劫雲後,便道:「宮懷瑜,準備好了?」
宮懷瑜點了點頭,他張口還想說什麼,卻被宮喻瑾的眼神直接瞪了回去。
張京墨也從他們二人的互動之中,隱約察覺出了二人為什麼一定要他留在崑崙巔上……大約,還是為了陸鬼臼。
第六道劫雲落下,在雲層之中穿梭的紫龍發出陣陣的龍吟,這龍吟被張京墨聽著,竟是覺的腦袋有些眩暈。
宮喻瑾提醒道:「你離這裡遠些,天道劫同尋常的渡劫不同,會對你產生不小的影響。」他和宮懷瑜倒是不怕,只是萬一張京墨被禍及,陸鬼臼絕不會放過他們二人。
張京墨也不才程強,他料斷有宮家雙子在此,就絕不會讓陸鬼臼出事。以他結嬰初期的修為留在這兒,不但幫不上忙或許反而還要惹些麻煩。
張京墨又朝斷崖之處望了一眼,便起身離去了。
他離開後,宮喻瑾冷冷的說了句:「張京墨離開斷崖,還不是因為怕死……哥……」
宮喻瑾卻有些不耐煩了,他道:「宮懷瑜,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張京墨若是出了事,陸鬼臼會放過你我?他惜命是好事,就怕他不想要自己的命,若是這一世的他死了,萬一下一世的他又對陸鬼臼沒了興趣怎麼辦?」
宮懷瑜抖了抖嘴脣,到底是沒說出話來。
頭頂上的劫雲越來越厚,周圍已是漆黑的不見五指,此時雲層裡閃爍的紫色閃電,則變得格外的醒目起來。
第七道劫雲在緩慢的醞釀,前一道雷劫卻還沒有消散。
在陣法中的陸鬼臼,已是祭出了所有的法器,雖然從理論上來說,他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但陸鬼臼卻有一種莫名的自信——他知道自己不會死在這裡,他知道自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他的師父還在等著他,等著給他又一個吻。
陸鬼臼舔了舔嘴脣,紫眸之中透出堅定的信心。
第七道雷劫劈下,陸鬼臼聽到了什麼東西碎裂的輕響,他看到一道紫色的光芒直接蓋住了他的身體,隨即便是讓人發狂的劇痛。
這雷劫的威力已是被大陣消減了大半,卻還是劈傷了陸鬼臼的身體,他聞到一股東西糊掉的味道,待他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的頭髮又沒了。
陸鬼臼:「……」
鹿書看著陸鬼臼被劈焦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他說:「陸鬼臼,你這是因禍得福啊,你沒發現你沒頭髮的時候你師父特別喜歡摸你麼?」只不過是摸的腦袋。
陸鬼臼:「……」
鹿書道:「你也快笑兩聲,這才第七道雷劫,大陣就已經破了——最後一道雷劫的威力是之前雷劫威力之和,就算是《血獄天書》恐怕也只有練到後期,才能抵擋住。」
陸鬼臼並不理會鹿書,他知道鹿書說的句句在理,沒了大陣護著,第九道雷劫劈下,他幾乎就不可能活下來。
但陸鬼臼的心中卻有一股執念,他知道自己不想死,也不能死。
第八道雷劫開始緩緩的聚集,鹿書的笑聲淡了下來,他說:「陸鬼臼,若是你沒有倒霉到遇到這天道劫,你大概會是我宿主裡修為最高的一個。」哦,還要改掉喜歡自己師父這件事……
陸鬼臼還是不理鹿書,他利用充裕的靈氣將體內的兩種功法不斷的運轉,以《血獄天書》中的靈氣護體,以《水延經》中的靈氣療傷傷。
陸鬼臼周圍的風雪愈濃,開始形成了一堵巨大的冰墻,這冰墻上紫光環繞,顯然是以靈力構築,而陸鬼臼身上的那些傷口,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恢復。
斷崖外的宮懷瑜道:「你說主子能熬過第八道麼?」
宮喻瑾看了宮懷瑜一眼,不鹹不淡道:「若是他熬不過第八道,便不配做我們的主子。」
宮懷瑜點了點,笑道:「我已是迫不及待了。」
宮喻瑾的臉上,也浮現出了些許笑意。
風中寒意甚濃,陸鬼臼他盤坐之地,結起了厚厚的冰霜,但原本可以落到他身上的雪花,卻被靈氣直接隔開,只能在他的四周不斷的打轉。
鹿書道:「陸鬼臼,你還有一個時辰準備……」
陸鬼臼微微點頭,不再說話。
離開了斷崖的張京墨,看著頭頂上的劫雲,面色十分平靜。雖然渡劫一事極為險惡,但張京墨對陸鬼臼就是有一種莫名其妙的信心,他知道他的徒弟道路不止於此,絕不會死在本該是死劫的天道劫底下。
若說張京墨是陸鬼臼最初的機緣,那麼此時,陸鬼臼的機緣則變成了宮家雙子。以他們二人在崑崙巔上的實力,絕對足以護住陸鬼臼的安全。
張京墨低頭看了眼自己被雪花割破的手,腦子裡又想到了剛才陸鬼臼的那個吻,於是眼神變得越發的複雜起來。
第八道雷劫,足足醞釀了十日。
這十日對陸鬼臼來說,是最後的機會,他只能盡力重築體內的金丹——原本只有在元嬰形成之時,才會降下雷劫,但這天道劫卻很不一般,在結嬰過程之中,便會一道道的落下。
金丹碎裂,靈台動盪,陸鬼臼屏息凝神,以至陰靈氣不斷的聚集體內靈氣,不過五日左右,便在金丹碎裂之處,出現了一尊同他一模一樣的小人。
這小人就是一個小時的陸鬼臼,他的眼睛閉著,以打坐的姿勢,逐漸浮現在了陸鬼臼的靈台上空。
元嬰已出,剩下的事便是幫他鞏固神形,陸鬼臼不敢託大,每一分靈氣都運用的格外小心。
又過了三日,元嬰總算是有了自己的身體,他一直閉著的眼睛,開始緩緩的抖動,顯然是要睜開了。
在元嬰睜眼的那一刻,陸鬼臼瘋狂的吸收著周圍的靈氣,不到片刻,居然就將整個斷崖上的靈氣吸得一干二淨。
他的十品靈台,就是一個宇宙洪荒,再多的靈氣,也能輕易的納入體內。
好在崑崙巔上最不差的就是優質靈氣,站在斷崖外的宮家雙子,也是察覺了周遭靈氣的變化,二人眼裡均是閃過驚愕之色。
宮懷瑜道:「哥,你有沒有感覺到……」
宮喻瑾點了點頭,他道:「張京墨是陸鬼臼機緣一事,果真不假。」在這一百二十多世裡,他們二人已是看到了無數次陸鬼臼,只是沒有一次陸鬼臼築成了十品靈台。
二這一世,在張京墨的幫助下,陸鬼臼不但築成了十品靈台,還結了十轉靈台,如此一來,雖然結嬰之時都是天道劫,但也會出現不小的變化。
他們二人軍事感到周圍的靈氣稀薄了起來,想來也是被陸鬼臼吸入了體內。
陸鬼臼的丹田就像一個無底洞,好似吸取再多的靈氣,也填不滿似得。
大量的靈氣,讓陸鬼臼的元嬰眉目抖動的更加厲害,陸鬼臼輕輕嘆了聲:「睜眼吧。」
便聽到一聲嬰兒的哭啼——接著,元嬰睜開了眼,露出了一雙如同紫水晶般的眸子。
而與此同時,陸鬼臼也生出自己與之血脈相連的感覺。
元嬰雖成,但陸鬼臼體內的靈台依舊是動盪不安,但離第七道雷劫落下時已是過了八日,顯然第八道雷劫就要落下來了。
陸鬼臼眉頭微微瞥起,心神並沒有因為死亡的靠近而生出一絲的動搖。
在雲層中不斷翻滾的巨龍隨著陸鬼臼結成元嬰,身形變大了一圈,口中低嘯的龍吟之聲,也越發的震耳,張京墨已是遠離了雷劫之處,可依舊是再次生出眩暈之感。
兩日之後,一直沒有打擾陸鬼臼渡劫的鹿書輕輕開了口,他說:「陸鬼臼,要來了,準備好了麼?」
陸鬼臼睜眼,眸子裡一片氤氳的紫色,他說:「好了。」
天空之中,傳來轟隆隆的巨響,紫色的巨龍從雲層裡朝著陸鬼臼緩緩游來。
陸鬼臼本以為這就是第八道雷劫,卻不想那游龍在靠近他後,不但沒有攻擊他,還在他的頭頂上盤旋起來,看它的姿態,竟是想要保護陸鬼臼。
陸鬼臼道:「怎麼回事?」
鹿書道:「這龍……好像不是天道劫的產物啊。」
陸鬼臼看著那龍,疑道:「不是天道劫,那是什麼?」
鹿書想了想,腦子裡冒出一種不可思議的想法,他說:「陸鬼臼,你小子其實是上古大能轉世吧?!」
陸鬼臼皺眉:「你在胡說什麼?」
鹿書也覺的不對,上古大能若是修煉到陸鬼臼這個地步,恐怕早就恢復記憶了,但陸鬼臼已經結嬰,不應如此呀……但如果他不是上古大能,怎麼會將心神幻化成龍形……
鹿書越想越糾結,整個腦子都快要炸了,他哀嘆道:「陸鬼臼啊陸鬼臼,我遇到你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啊。」
陸鬼臼冷淡道:「若是覺的不是好事,需不需要我把你又放回幽洞裡?」
鹿書聞言,乾笑幾聲,不說話了。
有了龍形在頭頂上護著,陸鬼臼的勝算又多了幾分。
而原本覺的陸鬼臼是必死的鹿書,此時卻有些拿捏不準了,他發現自己幾遍是以命運之子的運道來猜測陸鬼臼,也實在是不太準的,每次他以為陸鬼臼死定了……或者說已經死透了的時候,陸鬼臼就會給他帶來些驚喜。
龍形降下,第八道雷劫眼見就要來臨,看著頭頂上翻滾的紫雲,陸鬼臼輕輕吸了口氣,然後道了聲:「來吧。」
話語落下,便有巨響響起。
張京墨是沒有見過天道劫的,所以當他看到幾百道雷同時降下的時候,不由的微微瞪大了眼睛。
第八道雷劫根本不止一道,它們像是天道刺下的一道道劍光,直接覆蓋了整個斷崖。張京墨的眼中,只餘下了一片紫光。
紫光所及之處,便是一個個巨大的坑洞,張京墨雖然靠的遠,卻還是聞到了一股熔岩的氣味——那紫光是直接擊穿了地面,到達了地心之中。
張京墨看到這樣一幕,即便是他對陸鬼臼很有信心,可內心深處還是生出一種模模糊糊的恐懼,他無法去想象,若是陸鬼臼沒能熬過來……他會如何。
也不知道是不是張京墨的錯覺,他總覺的那些紫光在地面上停留了很久,待紫光消失後,張京墨再也顧不得其他,再次回到了斷崖附近。然而他在看到宮家雙子並沒有出手,而是依舊站在原地時,張京墨的心中冒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憤怒。
宮家雙子似乎沒有想到張京墨還會去而復返,宮喻瑾道:「你快些離開吧,第九道雷就要降下來了。」
張京墨冷冷道:「你們就由著陸鬼臼去死?」
宮喻瑾皺眉。
張京墨道:「這雷……他怎麼可能擋得下來。」
宮喻瑾正想問張京墨難道沒有看到天空中盤旋的巨龍,但他見張京墨深色不似作偽,眼神一轉,卻忽的笑了,他說:「他自然是擋不下來。」
張京墨握緊了拳頭。
宮喻瑾說:「不過他死了,不正合你意麼?」
張京墨氣的渾身發抖,他一句話也不說,直接朝著斷崖飛了過去。
宮懷瑜疑惑道:「哥……」
宮喻瑾神色淡淡:「最危險的第八道已經落下,由他去吧。」賣陸鬼臼一個人情,倒也不錯。

☆、 第118章 離山

有了黑龍替陸鬼臼擋下了大部分天道之力,陸鬼臼總算是熬過了第八道雷劫。
不過雖然熬過,他卻也不好受,被雷劫劈中的他渾身上下靜脈斷的七七八八,卻根本來不及修復。
天道之力附著在雷劫之上,不斷的侵蝕陸鬼臼的身體,他躺在地上,神智已是模糊,失神的眼睛凝視著漆黑的天空,腦子卻只剩下了三個字——張京墨。
若他是真的要死在這裡,那他最不捨的人,也還是他的師父。
鹿書不斷的在陸鬼臼的腦海里說話,想要喚起他的意志,但陸鬼臼實在是傷得太重,即便是鹿書不斷的提張京墨的名字,還是無濟於事。
見到此景,無能為力的鹿書在心中重重嘆息,果然不出他所料,這天道劫就是死劫。即便是陸鬼臼這樣的天才也只能挺過第八道雷劫,而威力最大的第九道……還遲遲沒有落下。
不過八道雷劫,便已讓陸鬼臼處於死亡邊緣。
看來陸鬼臼的道路,也就是止於此了。
看著陸鬼臼虛弱的模樣,鹿書也說不出此時自己到底是個什麼心情,陸鬼臼的天資過人,運勢極好,可還逃不過天道之手,最終還是要在這裡隕落。
陸鬼臼心中不甘,然而他的身體已是一動不能動,他嘴脣翕動,輕輕的喚著張京墨的名字,就好像要將這三個字,刻入靈魂之中,就算魂飛魄散,也不捨得忘記一刻。
就在陸鬼臼躺在地上等死之時,恍惚間卻看到了張京墨的臉,他看到張京墨臉龐的那一刻,第一個反應卻是……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死了,居然出現了幻覺。
然而待他被張京墨抱入懷中,呼喚著名字時,陸鬼臼原本已經快要失去焦距的眼睛猛地瞪大。他聲音嘶啞,其中帶著不可抑制的恐慌,他說:「師父……你為什麼在這裡……」
張京墨咬牙,他說:「蠢東西,你難道不想看見我?」
陸鬼臼很想說我想啊,我真的想看到你,但他一想到張京墨會陪著他一起死去,便覺的心中酸澀難忍,只能強撐道:「我不是叫你走麼,你還回來做什麼。」
張京墨聽到這話,又是低低的喚了一聲:「蠢東西。」
陸鬼臼此時渾身上下經脈盡斷,全身的皮膚都在不停的冒出血液,幾乎是變成了個血人。但張京墨一點都不在乎,他把陸鬼臼抱在懷中,摸了摸他黑乎乎的臉,語氣平靜的問:「陸鬼臼,你不想我陪你一起死麼?」
陸鬼臼哪裡捨得,他連看到張京墨身上出現一個傷口都會難過,更不用說讓張京墨陪著他一起死了。
於是陸鬼臼眨了眨眼睛,認真道:「我不要你陪我一起死。」
張京墨看了陸鬼臼一眼,確定他說的是實話後,便淡淡道:「好,我不陪你一起死,等你死了之後,我就給你收幾個師弟,也像照顧你這般好好照顧他們。」
陸鬼臼聞言,微微瞪大了眼,他嘴脣抖道:「師父!我不準!」
張京墨見陸鬼臼急了,才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他說:「蠢東西。」
陸鬼臼被這一聲蠢東西,叫的眼睛發紅,他說:「師父,你再叫叫我。」
張京墨又摸了摸陸鬼臼,他嘆息:「罷了,是我害了你。」
若不是他將所有的好東西都捧到陸鬼臼面前,恐怕陸鬼臼也不會再結嬰之時遇到如此恐怖的天道劫。
福兮禍所以禍兮福所禍……待陸鬼臼如此好,到底是好事壞,張京墨卻也說不清楚了。
在接下第八道雷劫之後,那條在天空中盤旋的黑龍便消失了,陸鬼臼也身受重傷,以張京墨的假嬰修為,無論如何都接不下第九道雷劫的。
張京墨本以為宮家雙子會早早的出手,卻沒想到這兩人居然只是在斷崖邊上看著。張京墨並不知道黑龍一事,所以他還以為是陸鬼臼獨自接下了第八道雷劫。
雖然眼前的陸鬼臼還活著,但看他的狀態,卻是怎麼都不可能在第九道雷劫之下活下來了。
張京墨並不知道宮家雙子會不會在九道雷劫時出手,但他已經做好了打算,若是宮家雙子真的不出手,自己便同陸鬼臼一起死了,再將這一切重新來過吧。
張京墨心裡想什麼,陸鬼臼完全猜不到,雖然他非常高興師父願意同他共生死,但他更不想讓他的師父陪著他一起被雷劈的魂飛魄散。
糾結之下,陸鬼臼還是迅速做出了決定,他說:「師父,你走吧,我不要你陪。」
張京墨不說話。
陸鬼臼見張京墨不動,心中焦急,他注意到天空之上,雲層開始不斷的翻滾,顯然第九道雷劫就要接連降下,他甚至感覺到了天道那恐怖的威脅感。陸鬼臼慢慢的握住了張京墨的手,他說:「師父,我不要你陪我死在這裡,你若是真的疼我,就離開這裡好不好。」
張京墨還是不說話,隔了好一會兒,他那隻握著陸鬼臼的手才微微的用了力,他說:「你不是答應我,要結嬰幫我殺人麼?」
陸鬼臼咬著牙,並不能應和。
張京墨說:「我答應你的事都辦到了,可你呢?你怎麼能就這麼死了。」
陸鬼臼越聽心裡越是難受,他此時只想吼叫——他不想死,不想死,他永遠的陪在他師父身邊,一刻也不想離開,但生死一事,並非他能掌控……
二人頭頂之上,開始發出轟隆隆的雷聲,張京墨垂目看著滿目狼狽的陸鬼臼,心中忽的一動,還未等陸鬼臼反應過來,便見他微微彎下腰,在陸鬼臼的嘴脣上點了一下。
雖然陸鬼臼此時已是燈枯油盡,可被張京墨如此一吻,他居然莫名的覺原本無力的身體又生出了力量,以至於說話的聲音都大了些。
只是輕微的碰觸,張京墨便迅速的離開了,他在吻完後,感受到胸膛裡的心臟跳動變得有些雜亂無章,這話感覺,之前便有過……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是陸鬼臼背著他在雪山中前行,還是陸鬼臼為了他被觸手捲入了魔界?
張京墨嘆道:「罷了罷了,這一世就這樣吧。」他在這一刻,居然有些慶幸,自己有著無盡的輪迴。
不然,他與陸鬼臼一事,恐怕會留下極大的遺憾。
陸鬼臼懵懵懂懂,但被張京墨親到底是件好事,他眼神裡的痛苦中夾雜了不明顯的快活,他說:「師父,你喜歡我麼?」
張京墨的目光和陸鬼臼交匯在一起,他張開口,回答了陸鬼臼的問題,他說:「陸鬼臼,我不知道什麼是喜歡。」
陸鬼臼說:「那你再親我一下。」
張京墨不動。
陸鬼臼握著張京墨的手微微用力,認真道:「師父,你再親我一下。」
張京墨看著陸鬼臼的臉,最終還是應了陸鬼臼的要求,低下頭去,又在陸鬼臼的脣上輕輕的碰了碰。
陸鬼臼在張京墨吻上他脣的那一刻,將張京墨的手放到了他的胸膛之上。
他說:「這就是喜歡。」
張京墨的手貼在陸鬼臼的胸口,感到陸鬼臼的心臟劇烈的跳動起來,好似下一刻就要從胸膛裡直接蹦出。
陸鬼臼的力氣並不大,張京墨的手被他按著,卻完全挪不動了……
陸鬼臼紫色的眸子裡,投出點點的暖意,他說:「師父,我喜歡你,所以……你答應我,你離開這裡好不好?」
張京墨緩緩的搖頭,他說,不好。
陸鬼臼抿了抿脣,他的眸子裡有水光閃過,但到底還是沒有流淚。
張京墨說:「不怕,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陸鬼臼的目光根本舍不得從張京墨臉上移開,他愛張京墨,愛的發狂,被張京墨陪著,便會覺的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力量。
可是如果此時他還有一絲的力氣,他要做的事,卻是將張京墨從他身邊推開——他舍不得,舍不得張京墨陪他死。
陸鬼臼忽的想起了什麼,他說:「師父,那顆心臟不是還可以救我一次麼?你帶走我的心臟……」
他話還未說完,便見張京墨搖了搖頭,張京墨道:「那顆心臟不能復原被天道之力破壞的人。」不然,他早就帶著陸鬼臼的某個部位離開這裡了。
既然最後的辦法也被否決,那麼眼前之事,似乎就變成了死局。
陸鬼臼眼中流露出失望痛苦之色,張京墨將他懷裡的陸鬼臼抱緊了些,他又嘆了一聲:「蠢東西。」
卻是再也不肯將陸鬼臼放開。
第九道雷劫是緊跟著第八道雷劫降下的,根本不會給修者任何喘息的機會。
雲層翻滾,雷聲迴盪。
站在斷崖外的宮家雙子,早已做好了準備。
眼見紫光凝聚,二人齊身御劍,朝著陸鬼臼頭頂上的那雲層飛了過去。
就在二人剛好到達陸鬼臼頭頂時,一道黑色的,泛著微光的光束,直接從天空之中落下,目標便是底下的張京墨和陸鬼臼。
陸鬼臼並不知道有宮家雙子的存在,所以完全以為自己死定了,他將頭靠在張京墨的胸膛上,嗅著張京墨特有的清淡香氣,平靜的迎接著死亡的到來。
宮家雙子見到黑光,便祭出了手中的法器,迎著黑光飛了過去。
黑光速度極快,但宮家雙子卻早已有了經驗,二人懸浮空中,手中法器已是結成了陣法,硬生生的將那黑光攔下。
在黑光和陣法相觸的剎那,猶如盤古的巨斧劈開了天地一般,爆發出猶如天塌地陷版的巨響,隨即整個崑崙巔,都被白光覆蓋。
張京墨只覺的腦袋一暈,眼前也是一片煞白,雖然他及時閉上了眼,但眼睛還是刺痛不堪,瞬間不能視物。
宮家雙子接下黑光時,雙雙吐血,但二人卻沒有後退一步,硬是將那黑光阻攔在了半空。
宮喻瑾長髮飛舞,重重的嘆了句:「痛快!」
宮懷瑜也在笑,他的笑容中充滿了爽快的味道,好似一頭出了籠子的野獸,他道:「是啊……我們在這裡,多少年了。」
二人對視一眼,十分默契的運起體內靈力,將那陣法的範圍又擴大了一些。
張京墨聽到第一聲巨響時,眼睛便已暫時失明,接著他聽到了第二聲,第三聲。一開始他還能數著巨響的數量,但到後面,他卻發現自己神智已經模糊,幾乎是喪失了五感。
雖然人還醒著,可卻聽不到,看不到,也感覺不到了。
這被關進黑屋子似得感覺讓張京墨有些難受,但他最擔心的還是受傷的陸鬼臼。
不過很快張京墨便沒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了,隨著巨響不斷的迴盪耳邊,他整個人都好似漂浮在空氣之中,根本無法著力,意識也逐漸的陷入了昏迷……
宮家雙子在這崑崙巔上苦等幾百年,最期待的便是這天道劫的第九道,也只有這雷劫才能讓他們體會到勢均力敵之感,才能讓他們真的覺的,自己還活著。
第九道雷劫威力乃事前八道的總和,這世間除了崑崙巔上的宮家雙子之外,其他修士恐怕都會觸之即死,更不用說安然渡劫了。
陸鬼臼將他們留於此地,一是為了懲罰宮懷瑜欺瞞他之事,二便是為了讓他們為之後的自己攔下這天道劫的第九道。
宮懷瑜和宮喻瑾都受了傷,然而表情之中,卻是滿滿的興奮之色。贏了天道,大概是每個修者最高的目標。
當年的陸鬼臼做到了,可卻也……罷了,已經過去的事,不提也罷。
第九道雷劫這毀天滅地之威,若是沒有被宮家雙子攔下,恐怕崑崙巔這座浮空島都會不復存在。
不過雖然二人攔了大半,卻還是有餘威,待塵埃落定後,懸浮空中的二人朝地面望去,毫不意外的看到崑崙巔上的建築幾乎是被移平了大半。
而在斷崖上的張京墨和陸鬼臼,身上則是蓋著一團小小的光暈,顯然是宮喻瑾害怕九道雷劫的余威將二人抹殺特意布下的。
雷劫過後,天空中厚厚的黑雲開始緩慢的散開,宮懷瑜受傷要重些,此時臉色不大好看。宮喻瑾直接道:「你去休息吧,我給他們療傷。」
宮懷瑜嗯了一聲,他遲疑片刻後,道:「哥,你說這一次,能成麼?」
宮喻瑾眉目間透出淡淡的倦意,在和宮懷瑜接下這件事前,他本以為很簡單,但卻沒想到過了如此久,都沒能完成。聽到宮懷瑜這麼問,他抬目朝著斷崖處望了眼,然後緩緩的搖頭。
宮懷瑜嘆了口氣,什麼也沒有說,直接離開了。
宮懷瑜離開後,宮喻瑾便去斷崖上看了正在昏迷中的張京墨和奄奄一息的陸鬼臼。
陸鬼臼本就已經重傷,又被九道雷劫的余威波及,幾乎就只剩下一口氣了。
宮喻瑾先是給陸鬼臼喂下了靈藥,見他氣息平穩了不少,才準備將二人移至屋內。但在看到二人無比親昵的姿勢後,宮喻瑾轉念一想,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直接轉身離開,將二人單獨留在了斷崖上。
張京墨這一暈,就足足暈了十幾日,待他醒來後才發現周圍一片狼藉,幾乎可以用山崩地裂來形容。
他和陸鬼臼躺在一塊不大的石頭上面,原本是他抱著陸鬼臼的姿勢,卻不知為何變成了他的靠在陸鬼臼的懷裡。
張京墨醒來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探了探陸鬼臼的鼻息,在確認他還活著後,心中的大石才落了地。
陸鬼臼從外表看來依舊是十分的狼狽,他頭髮沒了,皮膚焦黑,手一摸上去,就能刮下幾層灰來。張京墨身上沒什麼力氣,於是也沒有急著動,他伸出手在陸鬼臼的臉上摸了摸,毫不意外的發現自己手指上全是黑色的灰燼。
陸鬼臼結嬰後,體內法決運轉速度幾乎比之前快了一倍,於是原本算得上重的傷居然在短短十幾日裡就自行恢復了,他朦朦朧朧的感到臉上有些癢,一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張京墨溫柔的眸子。
張京墨說:「醒了?」
陸鬼臼觀察了一下張京墨,他道:「師父,我們沒死?」
張京墨懶懶的應了聲。
陸鬼臼完全沒有料到自己能活下來,所以在他睜眼看到張京墨的剎那,心中便被狂喜充滿,他壓抑不住自己激動的情緒,一把抱住了他面前的張京墨,那力道簡直恨不得把張京墨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張京墨也就有著陸鬼臼抱著,他沒有陸鬼臼那麼好的復原能力,身上還有些傷,但也無關緊要。
陸鬼臼抱了張京墨好一會兒,才鬆開他,他低低的叫了聲:「師父。」
張京墨恩了聲,然後眼神凝視著陸鬼臼,他說:「成了麼?」
陸鬼臼重重的點頭,他說:「我還以為,我會死呢……」
張京墨眯起眼睛笑了笑,他的眼睛那樣的好看,讓陸鬼臼不由自主的想要親一親,但他忍住了內心的渴望,只是道:「師父,你是不是受傷了?」
張京墨說:「小傷。」
陸鬼臼顯然不太放心,他道:「師父,我結嬰了,我們是不是可以離開這裡了。」
張京墨說:「自然可以。」
他在崑崙巔上,已經近四百年,也不知道凡間此時情況如何。既然陸鬼臼已經結嬰,那離開這裡倒也不錯。
陸鬼臼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問道:「師父,你為了救我,到底付出了什麼代價……」他心中不安,助張京墨入魔界在前,幫他抵擋天道劫在後,只是不知那兩個面具人,到底求的是什麼。
「沒什麼。」張京墨現在並不想告訴陸鬼臼,他說:「去清理一下身體,便離開這裡吧。」
陸鬼臼見張京墨還是不願說,雖然有些難過,但到底是沒有多問。這次輪到他抱起張京墨,離開了一片狼藉的斷崖。
沐浴更衣後,二人又恢復了原本潔淨的模樣。只是陸鬼臼身上的氣息發生巨大的變化——若是不知道的人,看到他身上那澎湃的靈氣,恐怕會以為他是元嬰中期的修者。
張京墨和陸鬼臼的差距,再一次完整的體現了出現。
知道張京墨和陸鬼臼要走,宮喻瑾也沒有攔,他甚至沒有告訴鶴童和宮懷瑜這件事,便淡淡的開口同意了。
離開這裡,陸鬼臼自是欣喜若狂,他走在前面,張京墨跟在後面。
就在二人要踏出殿門的時候,宮喻瑾卻說了一句在陸鬼臼聽到十分莫名其妙的話,他對著張京墨說:「你……可對他有絲毫情誼?」
張京墨沒回頭,平靜的說了句有。
宮喻瑾聽到這句有,心卻好似被什麼東西捏住了——他只能祈禱,自己的猜測是錯的,張京墨……沒有他想象的那麼狠。
鹿書和宮喻瑾都猜測張京墨想要做什麼,只是宮喻瑾已經是猜到了邊角,鹿書卻還不得其門。
陸鬼臼聽到情誼二字,眼裡露出狐疑之色,他除了殿門後,便試探著問:「師父,你同這人,是舊識?」
張京墨看了陸鬼臼一眼,點了點頭。
陸鬼臼心裡越發的不舒服,他道:「師父你,喜歡他?」
張京墨聞言似笑非笑,他說:「其實我更喜歡你。」
陸鬼臼聽到這話,總算是滿意了,他很想去牽住張京墨的手,但又害怕張京墨拒絕他,於是猶豫之間,二人已是準備下橋。
張京墨剛塔到橋上,便聽到身後傳來鶴童的哭嚷聲,他叫著:「墨墨,墨墨——你不要走啊,你不要走啊。」
這哭聲聲嘶力竭,好似要把魂都哭出來。
但張京墨只是腳步微微一頓,卻始終沒有停下,他與鶴童到底有什麼淵源,他已是不在乎了,就像宮喻瑾說的那般,前塵往事,就由他去吧。
唯有此時此刻,才是最為重要的。
想到這裡,張京墨微微偏頭,瞟了眼身旁笑著的陸鬼臼,也是露出一個笑容。

☆、 第119章 回門派

三百年於凡人而言已是滄海桑田,然而在修真者眼中卻不過是瞬息罷了。
或許只是一次並不重要的閉關,便要花上四五百年的時間。
之前掌門同張京墨一起入了崑崙巔,雖是得了魔族入侵和幾根靈柱的事情,卻沒能把張京墨從崑崙巔上帶走。
掌門回到派內,將這事告之了百凌霄後,百凌霄第一個反應就是想要上崑崙巔上將張京墨尋回去。
掌門見狀急忙勸說,且將面具人輕易的擊殺幾個元嬰修士的事同百凌霄說了,讓他切莫衝動,此事絕需從長計議。
百凌霄也不是有勇無謀之輩,在聽到掌門的敘述後,很快便冷靜了下來,並且在掌門處再三確認了崑崙巔上的修者是否真的輕易擊殺了幾個元嬰修士。
掌門其實也對此事抱有疑心,甚至有些懷疑這是不是那個面具人設下的局。但那被擊殺的元嬰卻是掌門相識之人,在離開崑崙巔後掌門也去打探了消息,確定這元嬰修士擺放在門派裡的命牌的確是碎了……
百凌霄聽著掌門的話,臉上表情陰晴不定,許久後,才問了句:「他們留下清遠是為何?」
掌門心中有些不堪的猜測,但並不敢在百凌霄面前說出來,於是隨意找了個藉口敷衍了一下。
百凌霄哪會聽不出這是掌門的藉口,他怒道:「我們師門一脈就只剩下了我和清遠,清遠是最小的弟子,師父向來疼他,現如今居然讓他陷入這般境地。」
掌門也有些灰心,他想帶走張京墨,卻有心無力,心中不由的生出幾分對自己的厭惡。
百凌霄見掌門臉色難看,只能在心中嘆息,他知道以掌門的為人,若是能將張京墨帶走,那定然會竭盡全力。
百凌霄和掌門兩人相顧無言,過了許久後,百凌霄才道了聲:「那崑崙巔上的人,到底是什麼身份?」能夠輕易的擊殺數個元嬰修士,實力已是稱得上可怖。
掌門搖了搖頭,他道:「他們的身份……實在是說不好啊。」既知道魔族入侵,又知曉上古大能布陣一事,怎麼想都不可能太簡單。
接著,掌門又把靈柱一事同百凌霄說了。
百凌霄邊聽邊皺眉,當聽到眾人同崑崙巔結契時,表情一動,他說:「你將契約予我看看。」
掌門將契約拿出遞給了百凌霄。
百凌霄接過契約後,面色微變,口中吐出四個字:「天道之力。」
掌門一愣道:「你確定?」
百凌霄點頭。只有結嬰的修士才知道天道之力的可怕之處,他也是萬萬沒想到,這契約之上居然附著著天道之力。
掌門的臉色越發難看起來,本以為崑崙巔上的修士只是實力超群,卻沒想到他們居然和天道掛上了關係……這樣一來,想要幫張京墨離開崑崙巔,便成了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事。
百凌霄也想到了這裡,他目光微沉,許久都說不出話來。
在崑崙巔上的人眼裡,他們不過是一隻只螻蟻罷了,而張京墨,也不過是一隻稍微有意思些的蟲子,玩弄還是抹殺,都得看那些人的心情。
百凌霄重重嘆氣,最終是甩袖而去,雖然是掌門將張京墨帶到崑崙巔。可這件事到底怪不得掌門。
畢竟一開始去崑崙巔是張京墨自己要求的,而之後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計。
百凌霄似乎是被張京墨被強留崑崙巔一事刺激的狠了,在離開掌門處的第二天就開始閉關修煉。
掌門聽聞此事,也唯有嘆息。
去崑崙巔上回來後,各門派最頂端的人都知道了魔族和靈柱之事。為了抵禦魔族尋找靈柱,便以凌虛派為首的三大門派起頭,建起了一個名為退魔盟的組織。
這組織在張京墨的前幾世都有,只不過成立之時,魔族早就占了半壁江山,幾乎是沒有起到什麼作用。
而經過面具人的提示,修真者們也很快發現在他們大陸之上的靈柱竟是位於凌虛派的禁地之內。
找到了靈柱,接下來之事就是將之擊碎,但是在修士們入了禁地後,才發現這件事並不像他們想象的那般簡單。
張京墨回到凌虛派的時候,便正好是這麼一個尷尬的時機。
找到了靈柱,卻無人能夠將之擊碎,於是隻能幹瞪著眼睛。
只花了兩百年便確認了靈柱的位置,可現如今一百年過去了,眾人卻連靈柱的邊也沒有碰到,這種情況不由的讓人生出幾分焦躁的情緒。
張京墨一陣風似得從山門處飛過時,守門的弟子還以為是自己眼睛花了,他重重的揉了揉眼睛,疑惑的問著旁人:「哎?我是不是看錯了,怎麼好像看見張長老了?」
旁邊一個弟子並沒看到張京墨,他道:「哪個張長老?」
弟子道:「自然是……崑崙巔上的那個張長老了。」張京墨被留在崑崙巔一事,掌門雖然並不想宣揚,但奈何在場那麼多人,於是這消息還是被眾人知道了。
被留在崑崙巔上,大家都覺的張京墨凶多吉少,而且就算活著……恐怕還不如死了呢。
因此倒也沒人能想到這張京墨還有回來的一天。
一旁的弟子道:「張長老怎麼可能回來,我看你是看花眼了吧。」
那弟子認真想想,也覺的是自己花眼了。
張京墨帶著結嬰的陸鬼臼回到凌虛派,很有一點衣錦還鄉的味道,他回來之後便直奔掌門處,想給掌門一個驚喜。
掌門也正巧沒有出門,他的童子激動不已的說有貴客前來時,他隨口問了句是誰。
童子搖著腦袋,說貴客不肯說。
掌門想了想,道:「叫他進來吧。」
他完全沒有想到前來的竟是張京墨,因此在看到屋外走進來的人時,掌門整個人都呆住了。
張京墨一襲白衣,形容同幾百年前相比身上並無明顯變化,他朝著掌門行了個禮後,才道:「清遠回來了。」
「清遠!」掌門驚道:「你回來了?」他一邊說,一邊繞著張京墨看了一圈,在確定眼前人的確是那個被留在崑崙巔的張京墨後,他變得有些語無倫次。
想要問張京墨這幾百年過得如何,想要問張京墨怎麼回來的,想要問崑崙巔上那面具修士的身份——想說的話太多,反而不知道從何說起了。
張京墨一直面帶笑意,他說:「你且冷靜些。」
掌門好一會兒才徹底的冷靜下來,待他冷靜下來後,才注意到站在掌門身後一直都沒有什麼存在感的陸鬼臼。
掌門起先還未發現陸鬼臼身上的異樣,然而待察覺自己竟是無法探查陸鬼臼修為後,他的眼神中不由的再次流露出驚愕之色,他道:「清遠……你徒弟難道……」
陸鬼臼結嬰一事,張京墨並不打算隱瞞,他微微點頭,道:「沒錯,鬼臼已經結嬰了。」
掌門眼睛猛地瞪大,好似陸鬼臼結嬰這件事,比張京墨回歸對他的刺激還要大,他道:「若是我沒記錯,你徒弟還不到五百歲?」
張京墨又點了點頭。
掌門見自己的確是沒有記錯陸鬼臼的歲數,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表情。五百歲內結嬰,這等事情,他幾乎是從未聽過!
張京墨還欲說什麼,卻看掌門伸手擺了擺,他嘆道:「清遠,你等會兒再說,讓我緩緩……」
張京墨眼含笑意,嗯了一聲。
掌門便開始在張京墨的面前圍著屋子繞圈,一邊繞圈一邊念清心咒,一直饒了足足半個時辰,才停下腳步,恢復了平日沉穩的模樣,站到了張京墨的面前,他說:「你說吧。」
張京墨笑道:「我只是想問問這百年間凌虛派可有發生什麼事……」
掌門瞪眼:「沒有其他消息同我說了?」
張京墨搖了搖頭。
掌門又確認了一遍:「真的沒有了?」
張京墨再次搖了搖頭。
掌門咬牙道:「你不打算說一下你結嬰的事?」
張京墨這才想起,自己也結嬰了,只不過他好像一直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所有注意力都在陸鬼臼那裡,竟是忘了把這事告訴掌門。
張京墨道:「對……我結嬰了。」
掌門長嘆一聲,他道:「那崑崙巔的面具人其實是你的熟人吧?清遠,你可得好好的同我說說,那崑崙巔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張京墨見掌門一副你不說我絕對不放過你的模樣,只好將他在崑崙巔上結嬰的事同掌門說了一遍,只不過內容卻是省去了不少,只是說那兩個面具人幫他在魔界找回了陸鬼臼,且助他們師徒二人成功結嬰。
掌門之前本以為陸鬼臼恐怕是凶多吉少,卻沒想到二人竟是因禍得福。
不過最重要的是,張京墨安全的回來了——這才是最重要的。
接著張京墨詢問了一下門派這幾百年來發生的各種事情,掌門也都挑著重要的給張京墨說了,當他說到百凌霄閉關,在凌虛派內發現靈柱時,張京墨微微的瞥了瞥眉,他道:「難道那靈柱還沒有打破?」
掌門搖頭嘆息:「哪裡打的破,雖然我們已經找到了靈柱……只是卻連可以靠近的人都沒有。」說到這個,掌門不由的露出憂色。
張京墨道:「怎麼會連可以靠近的人都沒有?」
掌門只是搖頭,這間情況太過複雜,並非一兩句話能夠說清。
張京墨想了想,道:「你且帶我去禁地看看?」
掌門自然說可以。
於是張京墨腳還沒停熱,便又和掌門去了趟禁地。
這已經不是張京墨第一次去禁地了,只是這次十分的光明正大,還由掌門陪同著。
既然禁地裡發現了靈柱,那禁地之前便被破開一事就再也瞞不住了,不過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禁地裡的靈柱之上,倒也沒有去注意其他的事。
禁地入口處,站著不少弟子,這些弟子有的穿的卻不是凌虛派的道服,顯然是其他門派之人。
見張京墨目露疑色,掌門便將結盟一事簡單的同張京墨說了。
張京墨沒想到這一世在結盟一事上竟有如此變化,不過他只是微微驚訝便斂起了目光,倒也沒有讓掌門注意到異樣。
守在門口的弟子見到掌門來了,均都對他行了個禮。
掌門微微頷首,回了禮後,對著張京墨道:「走吧。」
陸鬼臼一直跟在張京墨身後,在踏入禁地後,他忽的開口:「師父,這裡的天道之力好濃郁。」
張京墨點了點頭。
掌門接話道:「唉,我的修為在金丹後期恐怕是再無精進的機會了,只是不知道讓門派裡的人知曉你徒弟結嬰一事,得驚掉多少人的下巴。」
唯有結嬰之人,才能感受天道之力,而且從陸鬼臼身上透露的氣息看來,他結的嬰絕不是下品。
五百歲結嬰一事已是足以讓人驚訝,卻不知陸鬼臼到底結了什麼品質的元嬰。張京墨沒有打算將陸鬼臼結嬰時經歷的是天道劫一事告之他人,陸鬼臼的天子已是足夠讓人羡慕,如果真的讓其他人知道陸鬼臼渡過了天道劫,恐怕有不少門派都會不惜一切代價的想要擊殺陸鬼臼。
而這次陸鬼臼同張京墨,兩個元嬰修者一齊回到凌虛派內,卻也足以讓凌虛派內的勢力重新洗牌了。
張京墨也感到了天道之力,但是他結的是假嬰,所以並未能像陸鬼臼那般敏銳。
三人順著石子小路緩步朝上,約莫走了半盞茶的時間,張京墨隱約聽到了一聲野獸的嘶吼。
掌門道:「禁地裡有不少大妖,這些地方都有是重兵把手,我們也不要走的太近,看看那靈柱便出去吧。」
張京墨說了聲好。
到了小路的盡頭,再拐過一個彎,張京墨便見到掌門口中的靈柱。
那靈柱在離他們非常遠的地方,此時以張京墨的眼力望去,也不過只能看見一個大致的輪廓。
靈柱周遭全是茂密的樹林,想來其中的妖獸恐怕是數不勝數。
果不其然,掌門道:「這片林子裡有不少妖獸,幾乎每月我們的弟子都要因此受傷。」
張京墨道:「有人靠近過靈柱麼?」
掌門思索片刻後,道:「之前有過元嬰後期的修士靠近過靈柱,只是……」
張京墨道:「只是什麼?」
掌門道:「只是他說那靈柱周圍附著著天道之力,以他的修為也不能靠近。」掌門說這話的時候,眉間充斥著淡淡的愁意。那修士修為已在大陸之上排的上頂尖,突破了樹林卻只能止步於此,這讓眾人心中均是生出一種無力之感。
千年之期雖然看似久遠,但現在已經過去三百年,卻依舊是沒有任何的法子……
張京墨看著那靈柱,扭頭對著站在他身後的陸鬼臼說了句:「你去試試?」
陸鬼臼乾脆的說了聲好。
掌門知道張京墨向來是疼愛陸鬼臼這個徒弟,他道:「清遠,這事切不可魯莽,鬼臼雖已結嬰,但恐怕也是元嬰初期,之前有過元嬰初期的修士入這林子,卻是折在了妖獸的手裡。」他可是清楚的記得當年張京墨來找他要陸鬼臼命牌時的表情,現在陸鬼臼沒有死在魔界實乃萬幸,若是在這林子裡出了事,他很難想象張京墨會是什麼反應。
張京墨想了想,道:「那便過幾日再去吧。」
「好。」陸鬼臼乖乖的應下。
掌門看著師徒二人的互動,只覺的他們之間的互動有些奇怪,但他也並未多想什麼,道:「既然看了,就出去吧,於焚之前一直很擔心你,現在你回來了,可要去看看他?」
說到於焚,張京墨冷淡的面容上浮出幾分暖意。
三人便離開了禁地,張京墨帶著陸鬼臼找於焚去了。
剛到於焚的洞府,張京墨便聽到了他這位百年不見的好友的聲音,於焚在洞府扯著嗓子喊:「五萬,胡了!」
接著便是一聲嘰嘰的叫聲,張京墨聽來倒覺的有些像狐狸叫。
等到他走到洞府院中,才發現於焚正在打牌——和一隻狐狸兩個人。
那隻狐狸似乎剛點炮,嘴裡嘰裡咕嚕的說了一通張京墨聽不懂的話,於焚倒聽懂了,他直接伸手敲了敲桌子道:「願賭服輸啊,快點快點。」
狐狸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
於焚不耐道:「快點啊,不然不帶你玩了。「
狐狸:「……」它最終還是心不甘情不願的摸出了一塊牌子,遞給了於焚。
於焚接過牌子嘿嘿一笑,頭也不回道:「哪位道友來訪?」
張京墨想了無數次和於焚重逢的情形,卻是萬萬沒想到眼前這麼一幕,他那個原本仙風道骨的道友,到底是為什麼會變成眼前這副模樣……
於焚只是感到了身後有來人,並不知道是誰,和他一起打牌的其他人在看到張京墨的面容後均是露出了愕然之色。
於焚也察覺了不對,他一扭頭,就看到張京墨了站在院中,正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的張京墨。
於焚當即呆立在原地。
張京墨說:「好久不見。」
於焚呆立了許久,才從震驚之中緩和過來,他道:「我不是在做夢吧。」
張京墨的眼神從於焚旁邊坐著的狐狸身上飄過,他道:「你經常夢到我?」
於焚這才反應過來,他確實不是在做夢,原本被留在崑崙巔上,凶多吉少的張京墨——是真的回來了!
在意識到這一點後,於焚面露狂喜之色,他道:「張京墨——張京墨!」他只顧著叫張京墨的名字,卻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來表達自己的心情了。
張京墨表情倒是十分平淡,他說:「於焚,幾百年不見,我看你閑了不少啊。」
於焚扭頭瞅了眼自己的還放著牌的桌子,乾笑兩聲:「這不是沒事做麼……」
張京墨似笑非笑:「於焚,百年不見,你的修為可有進展?」
於焚又笑了兩聲,表情越發的虛了。
張京墨嘆氣:「我已是結嬰了。」雖然是假嬰。
於焚苦笑:「清遠,你不要一回來,就打擊我啊。」
張京墨哼了聲,他道:「打牌也就算了,怎麼還有隻狐狸?」
那狐狸本就不喜歡張京墨,聽到張京墨的話又嘰嘰的叫了起來,爪子還在桌子上狠狠的拍了幾下,顯然是十分的不滿。
於焚無奈道:「這不是差人麼……」
張京墨理也不理狐狸,他道:「這三百年來,你的修為都沒有一點長勁?」
於焚沉默片刻,才道:「清遠,我想通了。」
張京墨皺眉。
於焚道:「我本就不適合修道,在這條道上走的越遠反而越發茫然。」
張京墨已經隱隱猜到他想要說什麼。
果然,於焚下一句話便是:「我此生已是無望結嬰,壽元幾乎已是定下,剩下的日子與其去追求那縹緲之事,倒不如好好過剩下的日子。」
張京墨面色轉冷,他道:「你真是如此想的?」
於焚點頭:「你去崑崙巔之前,我還有些迷茫,但自從知道你可能回不來了後,我便徹徹底底的想明白了。」
話已至此,張京墨再苛求什麼卻已無益,他道:「我知道了。」他說完轉身便走,竟是沒有給於焚再說話的機會。
於焚看著張京墨的背影,幾次動了動嘴,卻沒能把那句張京墨喊出來,他看出了張京墨眼神裡的失望,甚至能隱約感受到張京墨的心情。
張京墨有些心煩意亂,於焚的選擇,他並不能全然理解。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在心中生出澎湃的怒氣,簡直就像是怒於焚不爭。
陸鬼臼看出張京墨在生氣,他只是思索片刻,就想明白了張京墨在氣什麼,待二人回到府邸後,陸鬼臼才輕輕的說了句:「師父莫氣。」
張京墨忽的神色凝重的問了句:「陸鬼臼,你修道是為了什麼?」
陸鬼臼直言道:「不死不滅,隨心所欲。」——這一句,和他初入門時的回答一模一樣。
但他最後又補上了一句,他道:「然而徒兒最想的,卻是和師父永遠在一起。」
這,便是支撐陸鬼臼修行的所有動力了。

☆、 第120章 入林

張京墨並不能完全理解於焚的心情。
但既然是踏上了修仙一途,那定然是心中有渴望之事。現在於焚既然說出這樣一番話,就註定已是斷絕仙途。
張京墨回到門派後,思緒依舊是有些亂。
陸鬼臼一直守在張京墨的身邊,無論張京墨問他什麼,都會回上一兩句。
張京墨想了幾日,口中冒出一句:「你說是不是那狐狸蠱惑了於焚?讓他沉迷於外物,不想修仙?」
陸鬼臼和於焚一樣,不知道為什麼張京墨對狐狸充滿了敵意,但他卻知道,張京墨這般想法,定是在鑽牛角尖。
一隻狐狸而已,還是不能化形的小妖,魅力再大也不過是隻寵物,怎麼肯能會影響到一個修士如此重要的抉擇?在陸鬼臼看來,於焚不想修行的原因,大多都是在他自己身上。陸鬼臼一直陪在張京墨身邊,自然也是知道張京墨對於焚這個朋友完全稱得上盡心盡力了。
然而人各有志,總不能強行改變他人所想。
在於焚這件事上,張京墨是註定要失望了。
陸鬼臼心裡有了如此想法,卻也不說,只是細聲安慰張京墨。
好在張京墨只是消沉了幾日,便緩和過來,又去找掌門商討靈柱事宜。
在尋到靈柱後,退魔盟裡的人想出了不少的法子,但都沒什麼用處。現在眾人知曉張京墨從崑崙巔上下來,並且已經成功結嬰,自是有些人將希望放到了張京墨身上。
張京墨到掌門處時,掌門正在和幾個門派的人商討此事。
他見張京墨到來,起身迎接道:「清遠,你來了,我正想去找你呢。」
張京墨的眼神從眾人身上掃過,從這些人身上穿的道服看來,他們大多是一些大派之人,並且身份不低。
其中還有顧念滄所在的大衍幫。
有人開口問道:「掌門,這便是貴派中的張京墨張長老?」
掌門點了點頭,其實在張京墨剛回來的時候,他還有些擔心張京墨實力不足被人欺辱。但後來見到他已結嬰這份擔心便放下了,只是他卻不知,張京墨結的是假嬰。
掌門是金丹後期修為,看不出張京墨的虛實,在場的結嬰卻之人能看出來。
於是便有一他門的元嬰修士陰陽怪氣的說了句:「三百年結嬰,你們凌虛派還真是好運氣啊,只是可惜……」
張京墨依舊神色淡淡,好似沒有聽到,他對掌門直言道:「掌門,關於靈柱一事,你們可已想有了法子?」
掌門搖頭:「暫時沒有。」
張京墨道:「那我是否能先帶我徒兒去那林中一探?」
掌門道:「可以倒是可以,只是切記注意安全。」
張京墨點了點頭,又詢問了一些細節。
掌門沒有私藏,均都在眾人面前對張京墨一一說清楚了。
這些門派裡的人,有的是同掌門一齊上崑崙巔的修士,他們聽到張京墨從崑崙巔上歸來的消息都十分驚訝,現在見到張京墨真人,自然是想探聽一二。
待張京墨和掌門說完話,就有人又開了口,毫不意外詢問的是崑崙巔上的情況。
張京墨簡略的說了幾句,並未深講。
若此時張京墨還是金丹修為,恐怕會被在場的修士拿捏一番,但他已經結嬰,雖然是假嬰,但也不必再看他人臉色。
其餘人雖然不滿,可礙於在凌虛派內,也不好發作。
掌門肯定是站在張京墨這邊,他聽到張京墨說的差不多了,便道:「清遠,你剛回來,先休息幾天再入禁地吧。」
張京墨知道掌門說這話是好意,他點了點頭,帶著陸鬼臼就走了出去。
張京墨一出去,屋內就又起了嘈雜之聲,顯然是眾人對掌門給出的答案並不滿意。
可掌門作為凌虛大派的掌門人,對這些事已是很有經驗,他同眾人打了一番太極,到底是暫時安撫住了這些人。
但這也不是長久之計,靈柱一日不破,他人的目光就必定會匯聚在張京墨身上,想從他這裡尋到一線生機。
張京墨和陸鬼臼出門後,張京墨隨口說了幾句話,陸鬼臼都沒有接下,張京墨心中有些奇怪,扭頭看向陸鬼臼,卻見陸鬼臼目光沉沉,那表情讓張京墨稍微愣了愣。
陸鬼臼叫了聲:「師父。」
回派後,陸鬼臼的話一直不多,幾乎都是在張京墨的身後乖乖跟著。
此時見到陸鬼臼這副表情,張京墨道:「怎麼了?」
陸鬼臼道:「你……結嬰……」
張京墨這才想到陸鬼臼應是知道了,他道:「沒錯。」
得到了答案,陸鬼臼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重重的捏了一下,之前他沒有見過崑崙巔下結嬰的修士,所以並未發現張京墨身上的異樣,然而今日在掌門處看到了元嬰修飾後,陸鬼臼一下子就看出了張京墨同他們的不同。
結嬰之後,眾人身上便會環繞天道之力,結嬰的品質越好,天道之力則會越濃。若說結成真嬰的修士身上天道之力是呈現的霧狀,那張京墨身上的天道之力就只有淡淡的幾條。
這種不同,讓陸鬼臼一下子便想到了什麼,也因此同張京墨求證……卻沒想到,張京墨居然如此坦然的承認了。
陸鬼臼也知道假嬰,但他從未想過,他的師父結的便是假嬰。
結假嬰之人,就註定斷絕了天道之路,此生飛升無望,陸鬼臼在意識到這件事後,腦子不由的嗡嗡作響起來。
張京墨依舊眉目淡淡,他輕輕喚了聲:「鬼臼。」
陸鬼臼重重的咬牙,他說:「師父,是不是因為我。」
張京墨搖頭,他說:「我資質本就不好,短時間內結假嬰已是勉強行事,能夠結成還靠的是運氣。」
這倒也是實話。
陸鬼臼卻明顯不信,他凝視著張京墨的眼睛,又問了一遍:「師父,是不是因為我?」他之前一直在想到底張京墨是付出了什麼才救回了他,現如今這個問題終於有了答案——他的師父,他的師父,竟是因為他斷絕了仙途!
在意識到這件事後,陸鬼臼竟是生出一種自己靈魂被死死扼住的錯覺…
然而和陸鬼臼驚惶的表現比起來,張京墨卻是格外的淡定,就好似這件事並不是發生在他身上一樣。
陸鬼臼說:「師父,還有辦法的對不對……師父……」
張京墨沒說話,只是平靜的看著陸鬼臼。
陸鬼臼一把抓緊了張京墨的臂膀,將他整個人轉了過來,他的語氣帶著些許哽咽,道:「師父,你為什麼不同我說,師父——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面對失態的陸鬼臼,張京墨抬手拍了拍陸鬼臼的肩膀,他道:「鬼臼,冷靜些。」
陸鬼臼怎麼可能冷靜的下來!他一想到幾千年之後,師父壽元耗盡,獨留自己於世,腦子便好似一鍋沸水。
張京墨見陸鬼臼情緒異常激動,只能道:「先回去再說吧。」
陸鬼臼抓著張京墨的手這才緩緩放開,但從他粗重的呼吸重依舊可以看出他的情緒依舊無法平靜。
從掌門住處到張京墨的洞府,短短一段路陸鬼臼卻走了格外的久。
張京墨的表情依舊平靜無波,絲毫沒有被陸鬼臼的情緒感染。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這麼沒用!!」雖然外表看起來還勉強能維持平靜,但識海之中的陸鬼臼卻已幾近癲狂了,鹿書甚至都看到有紫氣在陸鬼臼的眸子裡點點充斥,眼見就要覆蓋整個瞳孔。
鹿書看的膽戰心驚,急忙勸到:「陸鬼臼,你快冷靜下來,這世間法子有千萬種,你師父雖然結了假嬰,但也並非沒有補救之法。」
陸鬼臼道:「什麼法子?」
鹿書支吾道:「我不知道……但、但總該是有的。」
陸鬼臼心中極亂,並沒有聽出鹿書的掩飾之意,他跟在張京墨的身後,握著的拳頭滴出點點鮮血。
張京墨嗅到了淡淡的腥氣,也知道陸鬼臼肯定是在竭力抑制情緒。他早就料到若讓陸鬼臼知道他結了假嬰一時,陸鬼臼定然會十分的激動,但並未料到陸鬼臼的反應居然如此的大。
二人沉默著回了洞府,洞府裡童子也看出了這師徒二人間的氣氛十分奇怪,竟是十分敏銳的沒有湊上前去。
到了張京墨的住所,張京墨先是推門而入,跟在後面的陸鬼臼則是順手關上了門。
張京墨走到屋內,坐到桌旁,還神態淡然的倒了杯茶,輕輕抿了抿,他道:「問吧。」
從前陸鬼臼有多喜歡張京墨這副淡然的表情,現在他就有多恨,陸鬼臼不明白為什麼張京墨真的可以做到一點都不在乎自己……他竟是真的為了自己結了假嬰。
若要因為自己讓張京墨斷了仙途,那陸鬼臼寧可不要自己這條命。
陸鬼臼胸中郁結,想說的話有千言萬語,但當他對上了張京墨的眸子,這些話卻都硬生生的堵在了胸口。
最終,他只說出一句:「師父,值得麼。」
張京墨平靜的看著陸鬼臼,他說:「世上只要是想做的事,就沒有不值得的。」
陸鬼臼凝視著張京墨的眸子,竟真的沒有在張京墨的眸子裡發現其他的情緒,就好似他的師父真的不介意結下假嬰一事——那怎麼可能!作為一個修者,陸鬼臼即便是想想也覺的難以忍受……斷絕仙途,對於如此努力的張京墨來說,該是件多麼可怖的事!
那為什麼呢,為什麼他的師父硬要做出不在意的模樣?是為了讓他不愧疚麼?是為了讓他不傷心麼?陸鬼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幾步上前,便死死的抱住了張京墨。
張京墨被陸鬼臼抱的突然,他正欲說什麼,卻感到陸鬼臼彎下腰將臉貼在了自己的頸項上,隨即張京墨就感到了一陣冰冷——陸鬼臼這小子,又哭了。
張京墨心中輕嘆,到底是沒有推開陸鬼臼。
陸鬼臼微微聳動著肩膀,眼裡流出的淚水順著張京墨的頸項一點點的滑落,讓張京墨覺的有些癢,他伸出手,摸了摸陸鬼臼的腦袋,嘆道:「都多大了,還哭。」
陸鬼臼不說話。
張京墨道:「我自己身體的情況,自己清楚,結下假嬰,已是上天恩賜了。」——這話倒不是真的,因為若是再過個幾百年,張京墨也有信心結下真嬰,只是這真嬰也只能下是下品。
陸鬼臼還是不肯回應,他完全不信張京墨所說的話,他的師父在這條路上到底受了多少苦他都看在眼裡——為什麼,為什麼天道如此如此不公?!
張京墨又細聲安慰了幾句,但見陸鬼臼依舊不肯說話,便停下了,原本摸著陸鬼臼腦袋的手開始輕輕的拍陸鬼臼的後背,想要緩和他的情緒。
陸鬼臼哭了許久才停下,他停下後,也沒有鬆開張京墨,而是語氣沙啞的說了句:「師父,我想親親你。」
張京墨皺眉:「……胡鬧。」
陸鬼臼用臉在張京墨的臉頰上蹭了蹭,又重複了一遍:「師父,我想親親你。」
他的聲音十分好聽,此時在張京墨耳旁低低的說,吐出的氣息讓張京墨覺的頸項有些癢。
張京墨抿了抿脣,沒說話。
陸鬼臼見張京墨不答,便自顧自的道:」師父若是不說話,我便當師父同意了。」
說著他轉過臉,輕輕地用脣碰了碰張京墨的脣。
兩脣相接,張京墨卻嘗到了一點鹹味,想來是陸鬼臼的淚水落到了嘴脣上。
陸鬼臼生的好看,劍目修眉,瞳若星辰,此時他的眸子變成了濃郁的紫色,看起來更是添了幾分神秘的氣息,他認認真真的親著張京墨的脣的模樣,倒有些像個悲傷的小孩子,似乎下一刻他的眸子裡,便會再次溢出眼淚。
張京墨由他吻著,這種感覺並不太壞,他微微垂目,拍著陸鬼臼後背的手也停了下來。
陸鬼臼說:「師父,我好喜歡你,可是我有什麼資格來喜歡你呢。」在他看來,他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靠了張京墨,如果沒有張京墨領著他,他或許早已泯然眾人。
張京墨看著近在咫尺的陸鬼臼的面容,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在感情一事上向來沒什麼經驗,即便是這一世,也幾乎是被陸鬼臼攆著走。
見陸鬼臼的情緒冷靜了下來,張京墨道:「不哭了?」
陸鬼臼也覺的不好意思,他低低的唔了,還是抱著張京墨不肯放手。
張京墨道:「這下可以放開了吧。」
陸鬼臼似乎有些糾結,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厚著臉皮道:「師父,我還沒親夠。」
張京墨:「……」熊孩子幾天不打就上房揭瓦啊。
陸鬼臼一邊觀察張京墨的表情,一邊又偷偷的把臉湊了過去。
張京墨一把拍在了陸鬼臼的臉上,他怒道:「快滾去修煉,還有幾日就要入禁地,到時候若是通不過林子,丟的還不是你師父的臉!」
陸鬼臼被拍的像只焉了的黃瓜,耷拉著肩膀,聳著腦袋出去了。
待他出去之後,張京墨伸出手指輕輕的按了按自己的脣,眸子裡的神色越發複雜起來。
鹿書對陸鬼臼的敬佩之意,連五體投地都不能形容了,他眼睜睜的看著陸鬼臼說哭就哭,一邊哭還一邊占張京墨的便宜,而且最重要的是——張京墨居然也沒有拒絕!
陸鬼臼出門後,整張臉就冷了下來,紫意開始褪去的眸子裡全是冷靜之色,哪裡還有之前在屋子裡那一派痴迷,他說:「鹿書,這世間可有辦法讓假嬰活過來?」
鹿書道:「肯定是有的,只是我們不知道……」
陸鬼臼重重的握拳,眉宇之間全是陰霾,他道:「此時最重要的事是提升我的修為——鹿書,你之前不就說過,禁地裡面,有一件可以提升我實力的寶物麼?」
鹿書說:「你是想……」
陸鬼臼冷漠道:「既然我這次可以光明正大的進去,那便將它取了來吧。」他現在最需要做的事情是提升實力,只有站在這大陸的頂峰,才能更快的尋得為張京墨逆天改命之法。
之前陸鬼臼誤入禁地,丟失了一魂一魄,卻也見到了禁地裡的寶物,只可惜當時他實力低微,並沒有能力將之取出。
現在陸鬼臼以元嬰修為重返凌虛派,並且還有了入禁地的機會,他自然是要將那寶物收入囊中。能讓鹿書都驚嘆的東西,定然不會是凡物。
張京墨和陸鬼臼以元嬰修為回到門派的事,早就傳遍了整個修真界,因為要鎮守禁地,凌虛派裡多了許多外門的弟子,這些弟子在看到張京墨和陸鬼臼時,幾乎都露出了好奇的目光,有的性子跳脫的,還竊竊私語起來。
張京墨同陸鬼臼到了禁地入口,看到了等待在那裡的掌門和一干修士。
掌門見到二人準時前來,上前道:「清遠,可是準備好了?」
張京墨點點頭說差不多了,其實也沒什麼特別要準備的,只是備上一些常規的丹藥和靈石罷了。
掌門遲疑片刻,道:「清遠,這次入林,你可要同你徒弟一起?」
張京墨道:「自然是要一起的。」
掌門道:「那……你可介意有人同行?」
張京墨道:「誰?」
他剛一問完,便見掌門身後走出一個綠衣女子,那綠衣女子也是元嬰修為,一頭長髮松松的輓了個流雲鬢,言笑晏晏的看著張京墨,柔聲道了聲:「張道長,好久不見。」
張京墨看到女子模樣,片刻就想起了女子的身份,這女子名喚雲姝柳,是他年少游離時偶遇過的舊識,只是她和張京墨不過是點頭之交,卻不知為何今日會想要同張京墨一齊入林。
張京墨道了聲好久不見。
雲姝柳道:「我休息的乃是萬物之道,入林後可以幫上張長老不少忙,不知張長老可願帶帶在下。」
張京墨掃視了雲姝柳一番,又思索片刻,最後居然出乎陸鬼臼意料的同意了。
雲姝柳見張京墨同意下來,臉上掛上了溫柔的笑意,她說:「謝謝張長老了。」
張京墨道:「客氣。」
掌門見狀,也是松了口氣,這雲姝柳非要跟著張京墨如林,他委婉的勸了幾次都不見她鬆口。如果張京墨一口拒絕,恐怕會直接打了雲姝柳的臉,倒是若她對張京墨懷恨在心,就不好辦了,畢竟花束流修的可是萬物道。
陸鬼臼雖然沒有說話,但表情卻有些陰沉。
鹿書抓緊機會幸災樂禍:「你瞅瞅,二人世界沒了吧!」
陸鬼臼回了一聲冷哼。
這雲姝柳顯然是衝張京墨來了,眼神幾乎就沒有從張京墨身上移開過,她柔柔的道了聲:「請。」第一個踏入了林中的小路。
張京墨和陸鬼臼緊隨其後,也入了林子。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茂密的樹林中後,掌門才同眾人散去。
同當初張京墨入禁地時並無太大的差別,禁地裡的樹木均都長得十分高大,且生命力極其旺盛,若有樹木在妖獸的爭鬥中被折斷,不到片刻就會長出新的樹木,這也是為什麼即便是一干元嬰修士不斷的開闊,這一片林木也絲毫不見減少。
越往其中,光線越是昏暗,花束流走在最前面,她不愧是修的萬物道,旁的植物見到她均都不斷的朝後退去。
張京墨道:「雲姑娘,我記得,我們已是千年沒見了吧。」
雲姝柳輕輕的應了聲,她道:「對啊,我還記得,當年我們分別時,是在柳橋的亭子裡呢。」
張京墨道:「你同那時一樣,還穿的一身綠衣。」
雲姝柳目光流轉,嬌嗔一聲:「你還說你記得,那時候我明明穿的是同你一樣的白衣。」
張京墨笑了笑,不說話了。
陸鬼臼跟在後面,簡直想要把自己的牙齒咬碎,若不是怕他師父生氣,他簡直想將眼前的女子,就地擊殺!

☆、 第121章 滅派

陸鬼臼並不知道張京墨為何要同意帶上雲姝柳。
但這也不妨礙他對雲姝柳充滿了敵意。
雲姝柳長得秀美,一雙翦水秋瞳幾乎就是定在了張京墨的身上,張京墨說什麼她都笑聲應和,這麼看去,倒還真是男才女貌十分登對。
陸鬼臼又默默的將一段枝椏捏了個米分碎。
鹿書嘆道:「陸鬼臼啊陸鬼臼,連我都看不下去了……你看你師父,沒女人的時候對你那麼好,現在來了個不錯的,態度直下啊——」
陸鬼臼牙齒咬的更緊了。
鹿書繼續道:「不過你還有機會的,這女人雖然和你師父是舊識,但似乎一直沒有聯繫,你快去表現一下,拉回你師父的注意力。」
陸鬼臼:「……」
就在陸鬼臼和鹿書說話之際,那原本站在張京墨一旁的女子卻忽的踮起腳尖,伸手向張京墨頭上探去。
陸鬼臼本以為張京墨會躲開,卻不想他竟是站在原地,任由那女子的手觸上了他的頭。
雲姝柳的手在張京墨的頭上輕輕一捻,從張京墨的發梢間拿下了一根小小的枝椏,她溫柔的笑了笑,將那枝椏在手指之家轉了轉。
陸鬼臼:「……」好想把那雙手直接拗斷!
陸鬼臼本以為張京墨會冷淡相對,但張京墨的表現,卻出乎了陸鬼臼的預料,他不但沒有生氣,臉上甚至也沒有出現什麼不愉的表情——這對於張京墨來說,已經是十分難得的事情了!
雲姝柳道:「張道長……」
張京墨抬目看著她。
雲姝柳卻只是嬌笑一聲,又不說話了。
鹿書見狀深深感嘆:「陸鬼臼看看,你看看啊,人家是怎麼撩你師父的!」
陸鬼臼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閉嘴。」
看著兩人的互動,陸鬼臼的指甲已是陷入了肉裡,他此時竟是生出一種恨自己不是女子的想法!
張京墨感到了陸鬼臼情緒上的變化,他的腳步微頓,扭頭朝著陸鬼臼投來一個目光。那目光似有深意,陸鬼臼看了,瞬間冷靜了下來。
這對師徒間的默契,已是到達了極致,只是張京墨的一個眼神,便讓陸鬼臼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個女人……有問題。
陸鬼臼冷靜下來後,也隱隱發現了一些疑點。
雲姝柳並不知道張京墨和陸鬼臼間的互動,她依舊是和張京墨並排走在一起,時不時的對張京墨做出些親昵的舉動。
三人越入越深,很快就到達了叢林深處,腳下的小路也逐漸被藤蔓和各種植物掩蓋。
好在雲姝柳習的萬物道,可以輕易的在叢林之間開出一條小道,所以三人走的也算不得艱辛。
跟在二人身後的陸鬼臼,隱約嗅到了妖獸的氣息,這氣息時淡時濃,並且各種味道都混雜在一起,現在並不知有一種妖獸。
禁地裡並不能飛行,所以三人只能在叢林中行走,這一走就走了十幾日,幸運的是這期間竟是沒有遇到什麼大型的妖獸,只看到了一些還未化形的小妖。
在這些小妖面前,雲姝柳並沒有出手的機會,站在身後邊看著張京墨和陸鬼臼將之處理掉了。
陸鬼臼雖然越看雲姝柳越是不滿,但礙於張京墨,他到底是什麼話都沒說出來,只是悶著頭走路。
張京墨也沒去安撫陸鬼臼,他心中對雲姝柳有些猜測,還未完全證實。
「走了十幾日,不如我們在此休息一晚吧。」雲姝柳忽的向張京墨提議,她道:「我嗅到了水汽的味道,這密林中的水,想來也是滿含靈氣,我們倒能補充一番靈氣。」
張京墨直接同意了。
又行了一段路,果然如雲姝柳所說那般在路旁發現了水源。
這水源是條不大的小溪,水質清澈,靈氣在凡間倒也算得上濃郁,但在張京墨和陸鬼臼這種從崑崙巔上才下來的人眼裡,卻是毫無可取之處了。
雲姝柳笑道:「這裡的靈氣還真是充裕,若是可以在此間修行,還真是不錯。」
張京墨淡淡的接了句:「是啊。」
雲姝柳眼神在張京墨的身上輕輕一撩,她笑道:「之前一直想問,張長老是已經結嬰了吧?可是已有雙修的道侶?」
張京墨道了聲沒有。
陸鬼臼在後面聽著,心中恨恨的想——這女人果然是對他的師父有所企圖,什麼雙修的道侶,就她這副模樣,憑什麼來找他師父當道侶!要當,也得由他來!
陸鬼臼的心聲沒人知道,那雲姝柳也好似只隨口問了句,隨即便岔開了話題。
在小溪邊裝了不少靈水,打坐了一晚,這十幾日消耗的靈氣便已是恢復差不多。
雲姝柳又說要上路。
張京墨對雲姝柳的要求十分的縱容,無論她要求什麼,幾乎都應下了。
陸鬼臼雖然知道這女人有問題,但看著張京墨折態度卻還是不由的有些心酸,他對鹿書道:「師父為什麼對她那般好。」
鹿書道:「……哪裡好了?我只是看出你師父又要算計別人了。」
陸鬼臼道:「總之是看著不開心。」
鹿書道:「那是你心眼太小了。」
陸鬼臼咬牙道:「我心眼小?若是我心眼真的小,就該將那女子擊殺在入口處。」
鹿書道:「你確定你師父不會揍你?」
陸鬼臼:「……」他的表情瞬間焉了。
上路後,張京墨對雲姝柳的態度依舊十分的好,無論雲姝柳說都會輕聲的應和——至少由陸鬼臼看來,是比對他好多了。
在離開小溪後,三人遇到了一隻中型妖獸,那妖獸還未化形算不得什麼大妖,所以只有陸鬼臼一人出手。
陸鬼臼完全就是把自己的怒氣撒在了妖獸上面,在對戰妖獸之時幾乎是完全沒有留手。
雲姝柳見狀,若有所思的道了句:「你這個徒弟,脾氣不太好啊。」
張京墨笑了笑,道了聲陸鬼臼年紀小,脾氣自然是要大些。
雲姝柳對陸鬼臼好似生出些興趣,直到陸鬼臼徹底的殺死妖獸,掏出了妖丹,才笑道:「張道長,有這麼個徒弟,實乃大幸呀。」
張京墨沒回話,臉上掛著淡然的笑容。
沒過多久,陸鬼臼陰沉著臉色回來了,他把妖丹遞到張京墨面前,也沒說話,就轉身十分自覺的回到了二人身後。
雲姝柳看著陸鬼臼的模樣,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看來這對師徒,也不像外面傳言的那般好嘛,不然為何從入林到現在,張京墨徒弟的情緒似乎都不太好,幾乎是天天沉著臉。
有些奇怪的是,從三人入林到現在,幾乎都沒有遇到過什麼大型的妖獸,雖然經常嗅到妖獸的氣息,卻也是隻聞其味不得其形。
直到路程已是走了一半,他們才終於遇到了一隻大妖。
那大妖是隻巨大的蜘蛛。
張京墨發現那蜘蛛的時候,它正靜靜的趴在茂密的樹叢之間,原本十幾米長的身體同樹林完美的融合起來。
若不是張京墨發現氣息不對,恐怕三人都走入了它織出的幻網之中。
那大妖見沒能埋伏到張京墨一行人,下一刻行動居然是往後撤去,看模樣竟是不打算同他們硬來了。
雲姝柳十分訝異,她道:「我之前還以為遇不到妖獸是我們運氣好,原來竟是張道友身上有異寶才讓這些妖獸知難而退?」
張京墨看了雲姝柳一眼,道:「何出此言。」
雲姝柳道:「不然那妖獸為什麼會直接退去。」
張京墨淡淡道:「我身上並無異寶,倒是覺的那妖獸朝後退去,說不定是怕了雲道友身上萬物道的氣息。」
雲姝柳見張京墨不承認,只是笑了笑,不再多說。
陸鬼臼已是看夠了二人的互動,臉上的表情黑的不能再黑,這幾日雲姝柳同他說話,他都懶得再加以掩飾,乾脆是理也不理。
雲姝柳去問張京墨陸鬼臼怎麼了。
張京墨看了陸鬼臼一眼,直接說這孩子脾氣大,本就是被他逼著入林,這幾日還未到靈柱,想來是在鬧脾氣。
雲姝柳聽到這些話,又笑著說了句張道友好脾氣。
張京墨搖了搖頭,還嘆了口氣。
也不知是什麼原因,原本險惡的叢林之旅由三人走來居然變得格外的輕鬆,幾次張京墨甚至都看到了大妖的身影,卻都不見它們攻擊自己。於是直到快要達到靈柱,三人經歷過的戰鬥幾乎是屈指可數。
這事情放在別人身上,怎麼看都是幸運之事,可一次兩次,甚至於此次都遇不到妖獸,卻讓雲姝柳的情緒有些煩躁起來,雖然她並未有任何的表現,面上依舊是言笑晏晏的模樣,但張京墨卻清楚的感覺到了她的焦躁。
想來是因為無數次設想中的動手時機,都莫名其妙的沒有了吧。
和雲姝柳情緒一樣糟糕的是陸鬼臼,他十幾天都沒有笑過了,除了和張京墨說話的時候神色會稍微緩和一點,平日里幾乎都是一副別人欠了他幾百萬的表情——特別是雲姝柳主動和他說話的時候。
本該險惡的旅程,因為莫名的原因變成了一次輕鬆的郊遊,雖然偶爾有不長眼的妖獸撲上來,可大多數林中的活物,都是繞著他們三人走。
就這麼足足走了幾十日。
眼見遙不可及的靈柱就在眼前,張京墨的興致不由高了一些。
雲姝柳好似也格外的高興,她笑著提議:「既然已是快到靈柱,那我們不如再休憩一晚,補充一番體力再上路?」
這已是雲姝柳第二次提議要休息,張京墨看了她一眼,毫不意外的應下了。
陸鬼臼對張京墨的提議向來都是無條件服從,所以便定下這晚三人再休息一晚。
而張京墨在應下雲姝柳要求的時候,朝著陸鬼臼拋去了一個眼神。
陸鬼臼心領神會的衝著張京墨點了點頭。
雲姝柳並不知這師徒二人的互動,她原本的計劃被完全的打亂,只能被迫用上最後的手段。
入夜。
天色暗下後,叢林裡更是一片漆黑,周遭的昆蟲發出細微的聲音,更是襯得氣氛格外靜謐。
張京墨和雲姝柳均是盤坐在地上,陸鬼臼則是懷中抱著劍,靠在離張京墨不遠的一顆大樹上。
三人的面前燃燒著一團熊熊烈火,火光之中發出■啪輕響。
雲姝柳輕輕的睜開了眼,目光凝視著自己面前的火光,她的臉被火光照的閃爍不清,多了分詭秘的味道。
她身側均的張京墨和陸鬼臼都是元嬰修士,她的一個動作甚至於一個眼神,都有可能將他們二人驚醒。
但云姝柳早已有了準備,她舔了舔嘴脣,然後輕輕的咬破了藏在口中的香囊……
張京墨聽到了一種奇異的嗡嗡聲,他睜開眼,卻見雲姝柳朝著他投來驚恐的目光。
張京墨輕輕的問了句:「怎麼了?」
雲姝柳臉上煞白,像見了鬼似得,她顫抖著聲音道:「是、是金蜂群……」
金蜂群也是一種妖獸,只是和其他厲害的妖獸不同,這類妖獸喜歡群居,幾乎是惹了一隻便會出現一群。
而金蜂尾刺極其鋒利,幾乎就沒有刺不穿的東西,再加上其上含有劇毒,幾乎遇到這種妖獸的修士都是無比的凄慘。
嗡嗡聲越發的靠近,張京墨神色不變從須彌戒裡取出幾張符?,布下了一個簡易的陣法。
張京墨道:「有多少?」
雲姝柳道:「至少有幾百隻……」
通常金尾蜂一個蜂巢不過是幾十隻,若真如雲姝柳所說有幾百隻,那被惹到的就絕不止一個蜂巢。
嗡嗡聲由遠及近,速度極快,眼見就要到面前。
雲姝柳臉色蒼白,一副驚慌之狀,顯然是怕極了這種妖獸。
張京墨道:「你怕?」
雲姝柳苦笑:「我最怕這些蟲子了,要是換上其他妖獸我倒還能幫你們一二。」
張京墨道:「不要離開陣法。」
雲姝柳了然的點點頭。
金尾蜂速度極快,不過是幾句話時間就已經可以看到鋪天蓋地的飛了過來,張京墨目測一番,卻發現這些金尾蜂並不止上百隻,恐怕數目已是上千。
雲姝柳輕輕咬著嘴脣,好似一朵被驚到的嬌花。
張京墨輕輕道:「來了。」
雲姝柳目光微微浮動。
一隻金尾蜂就有小兒手臂大小,如此大一群朝著三人飛來,倒還真是有些可怖。
然而那些金尾蜂就在準備朝著張京墨和陸鬼臼撲來之時,卻被張京墨布下的符?直接攔了下來。
雲姝柳見狀微微一喜,正欲說話,卻是瞬間臉色大變——原來張京墨布下的符?陣法,居然沒將她囊括其中。
雲姝柳身上本就有金尾蜂喜愛的香料,這下直接被張京墨拋棄更是成了攻擊目標,只不過片刻之間,她整個人都被金尾蜂掩蓋住了。
陸鬼臼也沒想到這茬,他朝著張京墨看去,卻見張京墨面上掛著點點嘲諷之色,正看著被金尾蜂包裹起來的雲姝柳。
張京墨冷冷道:「好久不見啊,枯蟬谷的少谷主,天麓大人。」
雲姝柳原本在發出凄慘的叫聲,聽到張京墨這話,口中的慘叫頓時停了下來,片刻後變成了一個低沉且熟悉的男音:「是啊,好久不見。」
他身上爆發出靈氣,將附著在他身上的金尾蜂全都震開了。
見到這個許久不見的「故人」,張京墨淡淡道:「本以為你能耐得下性子,卻沒想到還是忍不住了。」
天麓神色冰冷,同那時比起來,他的身上多了些狠厲的味道,看向張京墨的眼神中,厭惡之中還含著些許嘲諷,他道:「呵,幾百年不見,卻沒想到你收了這麼個徒弟。」
張京墨面無表情。
天麓也是敏感之人,這一路以來,幾乎是將張京墨和陸鬼臼兩人的關係看了個七七八八,他一開始還以為真如張京墨所說那般他和陸鬼臼的關係不怎麼好,可後來卻從陸鬼臼的舉動中看出端倪。
陸鬼臼哪裡是不喜歡這個師父,明明就是喜歡得不得了——只是身邊多出一個人,便完全無法忍受了。
天麓唯一沒有想到的是……張京墨竟是看出了他的身份。
無數的金尾蜂將天麓掩蓋的密密麻麻,他站在張京墨面前,目光陰郁的盯著張京墨,他道:「你是如何發現我的身份的?」
張京墨不鹹不淡道:「我可不會覺的,我有這麼大的吸引力……況且修習萬物道的人,這世間著實沒幾個。」
在張京墨的試探中,知道真正的雲姝柳恐怕是已經遇害了,不然天麓也不會有她的記憶。雲姝柳雖然也是修習的萬物道,但她的實力肯定是沒有天麓這般強悍,根本做不到讓林中植物自行退讓。
張京墨稍微一思考,腦海里便有了人選,很快猜出了到底是誰在假扮雲姝柳。而之所以他一開始沒有將其拆穿,實是想利用天麓萬物道的能力在林中開路。不過走到叢林深處後,張京墨才發現,到後面占了便宜的人反而是天麓……陸鬼臼身上不知是有什麼東西,竟是讓周圍的妖獸都不敢靠近。
天麓聽到張京墨的分析,哈哈大笑起來,他雖然在被金尾蜂攻擊,卻絲毫沒有露出狼狽之色,甚至表現的頗有餘力——這便是元嬰修士之威,若換做金丹期的修士,這時恐怕只剩下一具枯骨了。
天麓冷笑道:「只是不知,若是你和你徒弟相戀之事輩外人知道,會如何?」
張京墨哂笑:「相戀?呵……我張京墨同誰相戀,還用得著你來置喙。」
天麓面色微冷,渾身一震,竟是直接將原本圍著他想要攻擊的金尾蜂震死了一片,他道:「張京墨,你果然有意思。」
張京墨聲音懶懶:「與其和我爭個高下,倒不如先想想你怎麼脫身吧。」
這些金尾蜂,於天麓而言,的確是個不大不小的麻煩,給他些時間,他確能從中脫身,但他的身份既然被張京墨發現,就肯定會趁火打劫。
不過片刻,天麓便已做出暫時先離開的決定。
但他想離開,卻要看張京墨肯不肯了,他聲音依舊慵懶,這次卻是對著張京墨身後的陸鬼臼說的,他道:「鬼臼,去吧,這便是為師為你準備的第一塊磨刀石。」
天麓早聞陸鬼臼之名,見他一步跨到張京墨面前,譏諷道:「膽小鼠輩張京墨,自己不敢上卻要讓自己的徒弟來送死。」
張京墨嗤笑一聲,手一抖將陰魔窟從袖中取了出來,天麓見到陰魔窟面色大變,他怒道:「張京墨你敢!」
張京墨面色如冰,將手探入陰魔窟,隨即從中取出了一個正在掙扎哀嚎的魂魄——看那魂魄的模樣,顯然就是之前死在張京墨手上的天菀。
「哥哥救我,哥哥救我!」在陰魔窟裡受盡了折磨,天菀的魂魄已是無比的虛弱,她在張京墨的手中凄厲的慘叫起來,那叫聲讓天麓胸中燃氣了熊熊怒火。
「如何?」張京墨冷漠的笑了。
陸鬼臼是第一次見到這副模樣的張京墨,他雖然在笑,但在笑容裡沒有一點溫度,眼神之中甚至多了睥睨之感,他道:「天麓,我告訴你,不光是天菀的性命,就連你那個可憐的弟弟天奉,都是死在我的手中。」
天麓已是怒極。
張京墨繼續道:「而今日,也是你的死期。」他話語落下,便朝著陸鬼臼做了個手勢。
陸鬼臼見狀,持著劍便朝著天麓直接衝了上去!
天麓拔身後退,以手中之劍接下了陸鬼臼的全力一劈,二人登時混戰在了蜂群之中。
張京墨看著纏鬥在一起的二人,手卻輕輕的撫了撫那冰冷的陰魔窟,心中輕輕念了句,顧沉扇,陳白滄……這便為你報仇。
殺了天菀,殺了天麓——滅了枯蟬谷一派!

☆、 第122章 殺天麓

因為天麓身上特有的香氣,金尾蜂幾乎就是隻盯著他一人攻擊。?和天麓纏鬥的陸鬼臼雖然偶有被波及,但總體上來說金尾蜂反而成了他的助力。
陸鬼臼雖然才結嬰,但結的卻是天道劫下元嬰,品質即便是同天麓相比,也強上了許多。此種元嬰提供的澎湃靈氣,讓陸鬼臼在一對一打鬥時很難出現力竭的情況。
二人從林中打到天上,從天上打到地下,周遭的樹木在靈氣的攻擊下不斷的倒塌,地上因為二人的劍氣也出現了數個神坑。
若此時張京墨加入其中,同陸鬼臼一起圍攻天麓,戰鬥恐怕會結束的更快一些,但張京墨卻並沒有這個打算。
他站在離二人不遠的地方,並沒有要出手的意思。
天麓本還在擔憂被這師徒二人圍攻之事,可現在卻見張京墨沒有出手,反而選擇了袖手旁觀,他心中一喜,直接改變了先撤退的想法,而是想著直接在張京墨面前將陸鬼臼直接斬殺,讓他也嘗嘗失去至親的味道。
天麓不退反進,攻勢越猛,他為了截殺張京墨一事,早已做了完全的準備,靈藥靈石全都齊備,根本不用害怕靈氣耗盡。
在天麓眼中,陸鬼臼一個結嬰不到百年的修士,再怎麼也不可能在他手下占了便宜,而從戰鬥經驗上來說,他更是占得先機,陸鬼臼一個毛都沒長齊,看起來喜怒都表現在臉上的人,怎麼可能會是他的對手。
見天麓不逃,張京墨面容上浮現出些許不屑之色,他已然是猜到了天麓的下場。
二人纏鬥多時,天麓卻漸漸發現了不對勁之處,他法寶齊出看似占了上風,甚至幾次似乎都快要傷到陸鬼臼,可最終都被陸鬼臼堪堪躲過。
陸鬼臼狀似神形狼狽,但其實一點傷都沒有受,反觀他,已是被陸鬼臼刺了幾劍。
這樣一次兩次,還讓天麓覺的陸鬼臼不是他的對手,可是次數多了,卻讓他心中生出一種或悚然的念頭——他竟然不是這個元嬰初期陸鬼臼的對手!
這怎麼可能!眼前的人不過是剛剛結嬰而已,天麓心中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火氣和隱隱憤怒,此時正好一個不察,那一直圍著他的金尾蜂,又在他的身上添上了一處傷痕。
枯蟬谷的天麓,本就是聞名天下的天才,他問道之時,枯蟬谷的金蓮足足開了十二朵。如果沒有陸鬼臼,以張京墨現在的修為,恐怕還在被天麓追殺,哪裡有眼前這悠閑的模樣。
天麓也是個聰明人,他很快就察覺了陸鬼臼的計劃,若是此時他想要奔逃,張京墨和陸鬼臼恐怕也無法在這林子裡追上修習萬物道的他。
但天麓的驕傲,根本不允許他做出這般選擇,他無法理解自己為什麼會打不過一個元嬰初期的修士,甚至於他的靈氣都在逐漸消耗殆盡,陸鬼臼卻依舊顯得游刃有餘。
這裡本是在林中,天麓又習得是萬物道,周遭的花草樹木均可為他所用,光是將陸鬼臼囚在藤蔓裡,就已經做了四五次。
然而每次陸鬼臼被藤蔓捲入其中,不消片刻便可以從其中破出,根本不給天麓下手的機會。
天麓越打心中火氣越大,動作之間,含了幾分暴躁。
事實上陸鬼臼想殺死天麓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天麓比他早幾百年結嬰,同樣也是個修習劍術的天才,他雖然在天麓手下游刃有餘,但若是想直接擊殺他,恐怕也絕非一件容易的事。卻不想天麓的動作卻逐漸暴躁了起來,失去了之前的冷靜。
張京墨就在旁看著,即便是陸鬼臼險象環生的時候,他也沒有要出手的意思,若是陸鬼臼此時轉頭去看看張京墨,便會發現,張京墨看他的表情,不但毫無關切之意,反而還顯得格外的冷淡。
在天麓手下,陸鬼臼並不敢分心,也因此完全沒有注意到張京墨表情中的異樣。
天麓失去冷靜後,正好給了陸鬼臼機會,他故意身形一滯,表現出一副靈氣不濟的模樣。
天麓見狀,攻勢更厲,顯然是趁機想要直接將陸鬼臼斬殺於劍下。
陸鬼臼做出躲閃不及的動作,肩上也被刺了一劍,他慘叫一聲,轉身欲逃,天麓哪會放棄這個機會,直接追上,便想要一舉了結陸鬼臼的性命。
哪想他趟朝著陸鬼臼衝了去,原本轉身欲逃的陸鬼臼竟是回身一劍九朝他刺了過來。
這一劍上滿含《血獄天書》之中的至陰靈氣,直接突破了天麓護體靈氣,刺中了他的要害之處。
天麓腹中要害中劍,慘叫一聲,想要拔身急退。
陸鬼臼怎麼會給他離開的機會,他口中低喝,身形愈快,居然跟上了天麓的速度。
到了這時天麓才發現,陸鬼臼根本沒有靈氣耗盡的徵兆,之前那副氣力不濟的模樣,根本就是在引他上鉤。天麓目呲欲裂,口中喊道:「不可能,這怎麼可能——」以陸鬼臼丹田裡的靈氣如此之多,怎麼可能是個才結嬰的修士!
張京墨的聲音輕飄飄的傳來,他道:「天麓,在我徒兒面前,你也是配不上天驕之子這個稱呼的。」
天麓知道張京墨想要擾亂他的心神,他捂著傷口怒道:「胡言亂語!」
張京墨聲音依舊輕輕的,卻像是重錘砸在天麓的耳膜之上,他道:「我徒兒百歲築基,三百歲結丹,築的是十品靈台,結的是十轉靈台。」
天麓露出愕然之色,他道:「不可能——」
張京墨還在繼續說,他的語氣裡充滿了滿意的味道,他道:「他不到五百歲,便成功結嬰,你猜猜,結嬰之時,他遇到的雷劫時哪種劫?」
天麓已是猜到了張京墨要說什麼,他口中念著不可能,心中卻是生出絲絲絕望之感……他感覺得到,張京墨說的,是真的。
隨著張京墨的話語,陸鬼臼的攻勢愈厲,在天麓身上又添了幾分傷口。
張京墨道:「沒錯,他渡的是天道劫。」他說完冷笑起來,「天麓啊天麓,你在你們枯蟬谷或許算得上個天才,但在我徒兒這裡,卻是地上的泥沫——」
天麓心神巨震。
而張京墨說出這一句話後,陸鬼臼又在天麓身上添了幾道傷痕。
星辰劍上含著的靈氣,不斷的腐蝕著天麓的身體,他自知恐怕不敵,嘶聲道:「張京墨——你不過是在利用你的徒弟,若是你真的想殺我,為何不自己來?!」
張京墨冷漠道:「有自知之明,也是件好事。」
天麓咬牙,不再猶豫轉身欲逃,張京墨怎麼會讓他逃走,在看到天麓背過身後,便將手中拿著的陰魔窟祭了出來。
陰魔窟一出,頓時陰風怒號,四周的天色都暗了下來。
張京墨淡淡道:「你妹妹用十萬人命煉化的法器,讓你嘗嘗是什麼滋味可好?」
天麓心中恨極怒極,可卻已是拿張京墨沒什麼辦法,都怪他期初看輕了陸鬼臼,以為他不過是個普通的結嬰修士,卻不想……
天麓看著那陰魔窟朝著他蓋了過來,他咬牙道:「張京墨——我來日定要取你性命。」說完,他居然丟下了身軀,以元嬰的姿態奔逃出去。
那元嬰去的極快,不過剎那間便消失在師徒二人面前,陸鬼臼起身追去,卻見張京墨面不改色的將手中的陰魔窟投了出去
陰魔窟本就是至陰法器,在面對元嬰這類靈魄之物時更會顯出奇效,當初天菀為了煉制陰魔窟費了不少功夫,也不知道能否想到今日這東西會用到她哥哥身上。
果然不出張京墨所料,不消片刻林子不遠處便傳來一聲孩童的哭啼,張京墨喝了一聲:「回來。」
拿陰魔窟便從林子裡搖搖晃晃的飛了回來,同之前飛去的輕盈之感倒是顯出了十足的差別——簡直就像是吃撐了的小孩一般。
張京墨拿到陰魔窟後,便探查其中,看到了被抓住的天麓元嬰。
天麓已是困獸,見張京墨投來目光,便恨恨的瞪了過去,看模樣恨不得吞食張京墨的血肉。
張京墨笑了笑,他說:「如何?」
天麓啞聲道:「張京墨——你和你徒弟——」
張京墨才懶得聽他胡言亂語,只待他說了一半,便將陰魔窟合上了,然後對著身邊的陸鬼臼微微笑了笑,道了聲做的好。
畢竟是元嬰級的修士,陸鬼臼和天麓這一鬥就鬥了足足三十多日,直到二人其中有一個靈氣不濟,才逐漸顯露敗象。
此時天麓元嬰被擒,陸鬼臼卻也受了不少的傷。
他劍上被刺了一劍,還被金尾蜂叮了幾下,被叮的部位是腿部,此時已經腫的不成樣子。
但他似乎一點也不覺的痛,在天麓逃跑之後,便回到了張京墨的身邊,眼巴巴的看著他,道:「師父,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張京墨看了他一眼,道:「還能怎麼辦,這靈柱就在眼前,你休憩幾日養好傷,我們便去探查一番。」
陸鬼臼點了點頭。
張京墨又取出了一些丹藥遞給陸鬼臼,陸鬼臼接過丹藥,席地坐下開始恢復傷口。
鹿書在陸鬼臼打鬥之時並不敢說話怕惹陸鬼臼分神,現在見到戰鬥結束,才幽幽的說了句:「陸鬼臼,我真的覺的你師父問題很大啊……」
陸鬼臼道:「什麼問題?」
鹿書道:「說不好,說不好。」張京墨這個人,他實在是看不透,說他心腸硬,幹出的事情怎麼都覺的稱不上心硬如鐵四個字,可唯獨在對陸鬼臼的事上,他卻下得狠手……
陸鬼臼道:「說不好,就別說。」他現在聽不得別人說他師父的壞話,他師父受了那麼多的苦,不都是為了他麼。
鹿書嘆息,他早該知道,一遇到和張京墨有關的事情,陸鬼臼的智商幾乎就完全不在線上……
陸鬼臼休息恢復的時候,張京墨就坐在一旁為他護法。
這林中的樹木在陸鬼臼和天麓爭鬥之時被毀去了大半,一眼望去便能看到那近在眼前的靈柱。
但爭鬥分出了勝負後,原本倒塌的樹木又蹭蹭蹭的長了起來,不過一晚上的時間,張京墨和陸鬼臼身邊又變成了貓咪的樹林。
不過三天時間,原地打坐的陸鬼臼邊睜開了眼,開口道「師父,我好了。」
張京墨道:「真的好了?」
陸鬼臼點了點頭。
張京墨微微皺眉,他道:「你把上衣脫了。」
陸鬼臼不太樂意,他道:「師父,我真的好了。」
張京墨道:「脫了。」
陸鬼臼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在張京墨的瞪視下把上衣褪去了一半,張京墨毫不意外的在陸鬼臼肩膀上看到了一個十分明顯的劍傷,他眉頭一挑,伸手按在了傷口之上,微微的用力:「這叫好了?」
陸鬼臼輕輕的吸氣,不說話了。
張京墨道:「天麓那萬物道的靈氣可有這麼容易好的?陸鬼臼,我是不是待你太縱容,你都開始對我撒謊了?」
見張京墨似乎真的生氣了,陸鬼臼有些心虛看,他道:「師父,這傷口之時皮外傷,我、我真是好的差不多了。」
張京墨道:「坐下。」
陸鬼臼知道他是混不過去了,他垂著腦袋,像是鬥敗了的大狗,又乖乖的坐在了張京墨面前。
張京墨冷冷道:「陸鬼臼,我不需要你給我節約這麼一點時間。」
陸鬼臼悶著聲不說話,表情看起來可憐極了。
張京墨看見他的模樣,本來還想說他幾句,現在卻有些開不了口,最終他嘆息一聲,道:「鬼臼,我說什麼,你便做什麼乖乖聽我的話,不好麼?」
陸鬼臼點了點頭。
張京墨道:「之後的道路還艱險無比,你帶著一身傷上路,若是遇到了什麼,該如何幫我?」
陸鬼臼低低道:「我是怕師父等太久了。」
張京墨無言,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陸鬼臼總是沒有安全感,即便是他已經盡力去安撫陸鬼臼,可這孩子卻總是覺的自己會拋下他。
不過,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陸鬼臼的感覺,倒也挺敏銳的……
被張京墨發現傷並沒有養好,陸鬼臼只好又坐下開始養傷。
這一次,足足夠了二十多日,他才道了聲:「師父,我好了。」
張京墨睜開眼睛,上下掃視了一下陸鬼臼,他還未說什麼,就聽到陸鬼臼委屈道:「這次是真的好了。」
張京墨點了點頭,算是贊同了陸鬼臼的這句話,他道:「既然好了,就走吧。」
陸鬼臼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靈柱顧名思義還真是一根巨大的柱子,由地下直通天際,因為無法在禁地裡飛行也不知道這柱子到底有高。
張京墨和陸鬼臼又花了十幾日,才終於到了柱子的旁邊,那柱子附近附著一層淡淡的金光,張京墨只是觀察了片刻,便皺起眉頭。
陸鬼臼道:「師父,怎麼了?」
張京墨道:「這天道之力怎麼會如此濃郁。」
陸鬼臼倒也覺的還好,因為度過了天道劫,他身上的天道之力也格外的濃郁,若是說普通元嬰修士身上的天道之力是小溪,那麼他身上的天道之力就是大海。
張京墨手輕輕碰了碰靈柱外面的那層金色光暈,手上就出現了深可見骨的傷口,更糟糕的事,濃郁的天道之力附著在傷口之上,以靈氣居然無法逼出。這也難怪之前到了這裡的元嬰修士,說自己無法靠近靈柱了。
人不能觸碰,法器更不能觸碰,那眼前這柱子便成了可望而不可及之物,張京墨拿其絲毫沒有辦法。
陸鬼臼見張京墨絲毫不在乎他那流血不止的手指,眉頭皺起,叫了聲師父。
張京墨正在想事情,被陸鬼臼一叫,隨口應道:「何事。」
陸鬼臼道:「你的手指在流血。」
張京墨看了眼自己的手,道了聲無事。
陸鬼臼皺眉,伸手便抓住了張京墨的手腕。
張京墨正想問他要做什麼,卻見陸鬼臼居然低下頭,一口含住了他的手指。
那濕軟的觸感讓張京墨猛地回了神,他見到陸鬼臼含著他的手指,怒道:「陸鬼臼,你在做什麼。」
陸鬼臼含糊道:「療傷……」
他一邊說,一邊用舌頭輕輕的舔舐張京墨的手指,將手指上附著的天道之力一點點的舔舐進了口中。
張京墨渾身僵硬了片刻,他道:「為何用這種方法。」陸鬼臼本可以用其他法子為他取出天道之力,現在竟是將他手指含入了口中……
陸鬼臼繼續道:「方便……」其實他心中所想,二人心裡都是清楚的很。
張京墨手指修長,是一雙極為適合拿劍的手,陸鬼臼將那冰冰涼涼的手指含在口中,輕輕的吮■吸,舔舐完了血液之後,又開始吸取其上的天道之力。
張京墨身上有些僵硬,但他並未表現出來,動了動手腕見抽不出來,便由陸鬼臼去了。
陸鬼臼將張京墨手指清理乾淨,戀戀不捨的鬆開了張京墨的手腕。他之前還有沒有感覺,直到他發現張京墨竟是無法從自己手中抽出自己手的時候,才有了一種……我已經比師父強了的自覺。
張京墨手上的傷口沒了天道之力,不過瞬息便愈合了,他偏過頭,並不想看陸鬼臼,只是道:「你試試這靈柱。」
陸鬼臼應了一聲。
自從陸鬼臼度過了天道劫,天道之力在陸鬼臼身上便由阻力變成了助力,陸鬼臼不但不怕,還十分的喜歡,他將手伸入那金色光芒後,並沒有像張京墨那般被傷到,反而是生出一種暖洋洋十分舒服的感覺。
張京墨見陸鬼臼沒有受傷,皺眉道:「如何?」
陸鬼臼點了點頭,他道:「不會被傷到。」
張京墨道:「試試這柱子?」
陸鬼臼點點頭,又往前走了兩步,直到手可以觸碰到金光後面的靈柱,他手一碰到這柱子,就皺起眉頭:「奇怪,這柱子沒什麼特別之處啊。」
張京墨道:「沒有感到陣法之力?」
陸鬼臼道:「感到了些,只是算不得十分濃郁。」
張京墨皺了皺眉:「能打斷麼?」
陸鬼臼用手在其上敲了敲,他道:「可以。」
本該複雜的事情卻變得格外簡單,張京墨心中生出些許違和感,但他又說不出那違和感到底是為何。
陸鬼臼道:「師父,我要打斷麼?」
張京墨道:「先不要。」
陸鬼臼收回了手,把目光投向了張京墨:「怎麼了?」
張京墨道:「我總是覺的有哪裡不對。」
陸鬼臼也不催促只是在旁邊安靜的等著。
按理說靈柱就在眼前,只要將其打碎,這趟行程便已是十分圓滿,但張京墨總是覺的太過簡單,簡單的有些讓他害怕起來。
可是思來想去,也無法找到不對之處,張京墨皺著眉頭道:「陸鬼臼,你可有覺的哪裡不對勁?」
陸鬼臼懵懵懂懂,搖了搖頭。
張京墨心道崑崙巔上的宮家雙子定是不會做出有害陸鬼臼之事,難道是他太過敏感才會有此感覺,他思來想去,一天都無法做下決定。
陸鬼臼並不知張京墨心中焦躁,其實他在看到這柱子的時候,心中便生出一種隱約的興奮之感,好似恨不得直接上前將這柱子打碎。
但張京墨還沒發話,他只好不去上前,忍住了內心的渴望。
想了一日,張京墨終是下定了決定,他看向陸鬼臼,道了聲:「碎吧。」
陸鬼臼點了點頭,直接將手探入金光之中,然後窩成拳頭,重重的朝著那靈柱擊了過去。
靈柱似乎極脆,被陸鬼臼全力一擊,便開始出現絲絲的裂縫,那裂縫越來越大,逐漸蔓延上了整個靈柱。
隨著■擦的聲音,這根通天靈柱,只是一拳,便被陸鬼臼打了個米分碎。
靈柱轟然倒下,金光也隨之散開,張京墨正欲道好,卻察覺什麼,頓時神色大變:「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張京墨:一天不被坑作者根本不開心=
作者:師父說的對。

☆、 第123章 負子花

靈柱擊碎剎那,原本明亮的天空竟是瞬間暗淡下來,一時間陰風怒號,生出黑雲壓城之景。m…移動網陸鬼臼並不知發生了何事,所以在張京墨怒喝出聲的時候,他依舊是一臉茫然,還問了一句:「師父,怎麼了?」
「陸鬼臼——陸鬼臼!」這景象張京墨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他已經見了足足一百多次!在看到這一幕後,張京墨心中怒極氣極度,幾乎就要生生的咬碎一口牙。
陸鬼臼被張京墨這麼喚著,面上茫然之色更濃,他只能呆呆的叫聲師父。
張京墨知道自己不該遷怒,可是他如何不遷怒?崑崙巔的宮家雙子告訴眾人將靈柱打碎,將其中的靈體放出,便可再護大陣一段時間,然而張京墨怎麼都沒想到,將靈柱擊碎的那一刻,原本護著大陸的大陣居然直接破了!雖然沒有完全土崩瓦解,但接下來大批魔族入境已是既定的事實。
張京墨看著頭頂上魔氣繚繞的黑雲,甚至覺的腦袋有些眩暈,他扭頭看向陸鬼臼,見他依舊是一臉茫然,顯然是並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麼。
張京墨苦笑幾聲,他道:「我早該知道……我早該知道!」他不該信宮家雙子所言之事,他們認的只是第一世的陸鬼臼,哪裡會管這一世陸鬼臼的死活!
「師父……」陸鬼臼被張京墨的反應嚇到了,他遲疑道:「是、是出了什麼事?」
張京墨低低嘆息,無力的搖了搖頭,他道:「無事,無事。」他本以為自己可以讓魔族晚那麼些日子入侵,卻沒想到聽信了宮家雙子的話,竟是讓大陣提前破了。
張京墨這副模樣怎麼可能沒事,陸鬼臼見他身形搖搖欲墜,竟像是嚴重受到打擊就要倒地的模樣,急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張京墨,他道:「師父,你冷靜些……」
張京墨倒是想要冷靜,可他現在怎麼冷靜的下來!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穩住了心神,無力道:「走吧,回去。」他現在卻是不知道該如何將這件事告之掌門和守在禁地之外的一干門派了。
大陣突然破裂,最高興的自然是魔族,他們苦苦追尋之事,終成了現實。
陸鬼臼又叫了聲師父。
腦子裡的鹿書比陸鬼臼的經驗豐富許多,雖然一開始並不知道這陰風怒號的景象到底意味著什麼,但在看張京墨反應如此之大後,便從這些異象裡猜出了一二,他試探著說:「你問問你師父,這靈柱破了,是不是魔族反而來的更快了?」
陸鬼臼倒是想問,但見張京墨心神巨震,一時間又有些問不出口。
好一會兒,張京墨才從這打擊之中緩過來,待他回過神來後,才發現他正靠在陸鬼臼的懷裡,陸鬼臼滿目擔憂的看著他。
看到張京墨的眼神恢復了焦距,陸鬼臼這才道:「師父,你好些了麼?」
張京墨點了點頭,他長嘆一聲:「罷了,無非是重來一次。」
陸鬼臼並不知道張京墨這話何意,還以為他是在說靈柱之事,他道:「師父,那崑崙巔上的人,是不是騙了我們?」
不過幾句話間,張京墨已是徹底的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冷淡,他離開了陸鬼臼的懷抱,語氣平淡的說:「沒錯,他們二人騙了我們。」——騙了整個大陸的人類。
「為什麼?」陸鬼臼道:「他若是想要殺死我們,不是很簡單的事麼?為什麼要這麼大費周章?」
為什麼?張京墨怎麼可能知道為什麼!就算在第一世,跟隨者陸鬼臼的宮家雙子,面對越來越激烈的人魔之爭,最終也是站在人族這一邊。雖然他們門下收了不少魔修,可也沒有故意在人界幹出什麼天怒人怨之事——這也是為什麼張京墨在一開始並未懷疑他們的原因。
但是現在,張京墨可謂是被狠狠的坑了一把,而且最慘的是,他連報復這兩人的機會都沒有。只要他們不下崑崙巔,他們便是崑崙巔上的王,任誰上去都是有去無回。
「師父,你莫急。」陸鬼臼見張京墨又不說話了,知曉張京墨應是還在糾結此事,他道:「若是魔族入侵,我就算不要這條命,也會拼了全力保護你的。」
張京墨聽到陸鬼臼這話,卻好似被提醒了什麼,他的目光從陸鬼臼身上掃了掃,輕輕道了聲:「對啊,還有你呢。」我殺不死的人,你或許可以輕易的殺掉——幾百年,這把他精心磨礪的寶劍,終於綻放出屬於自己的光華。
只是不知這劍,會不會割了磨劍人的脖子。
張京墨斂起表情,道了聲:「靈柱既然已破,我們留在這裡便無益處,走吧,出去同掌門說一下這件事。」
他說完這話,卻聽到陸鬼臼輕輕的道了句:「師父,這禁地之內,有一異寶。」
張京墨說:「什麼寶物。」
陸鬼臼說:「我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寶物,只是當初我誤入禁地,被留下一魂一魄,便見過那寶貝。」
說到一魂一魄,張京墨又想起了那條將他舔了個遍的黑龍,他的眼神稍微飄忽了一下,又恢復了尋常的神色,他道:「那東西在哪?」
陸鬼臼道:「好似在這片林子的東南方。」
張京墨當初尋陸鬼臼的魂魄石跟著紅線而行,對禁地裡的道路並不熟悉,他道:「你帶路吧。」這禁地裡的靈柱碎了,便算是被毀的差不多,陸鬼臼既然想要其中的東西,去取來也並不妨害。
見張京墨同意下來,陸鬼臼便朝那處帶路。
靈柱碎掉,禁地裡便可以在高空之中飛行,不到一盞茶的時間,陸鬼臼便到了那寶物所在之處。
陸鬼臼口中說的寶物,乃是兩顆開花的植物,那植物周遭是茂密的草叢,若不是是由陸鬼臼指出來,恐怕張京墨根本不會注意到。
這植物的枝幹極高,足足有十米之長,枝幹的末端生長著外形艷麗的花朵,一藍一紅,倒也相映成趣。
這植物外表長相十分的普通,即便是以張京墨這麼多世的經驗,也認不出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張京墨朝著陸鬼臼投去詢問的目光。
陸鬼臼本該也不知道的,只是他的腦海里有一本名字叫鹿書的百科全書,所有花草樹木,蟲魚鳥獸,他幾乎就沒有不知道的。
鹿書解釋道:「這花名為負子,從來都是相伴而生,紅花為雄花,藍花為雌花,紅花的花蕊,藍花的花瓣,同時吃下之後,便可以極大的提升功力。」
陸鬼臼目前最缺的便是時間,這負子花於他來說簡直是瞌睡遇到枕頭。
陸鬼臼同張京墨簡單的說了一些這花的特性,且道當時他魂魄被留在此地時便想要取,只是實力不足,根本進不來這林子。
張京墨點了點頭,並不太在意陸鬼臼所言,他現在急於回去同掌門商討魔族入侵之事,所以整個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陸鬼臼道:「師父,你在這裡等著,我取了花便回來。」
張京墨雖然走神,但也沒有忘記問:「這花可有危險?」
陸鬼臼搖頭道:「應該是沒有什麼危險的。」鹿書說沒什麼大問題,那就應該是沒有危險吧。
應該?張京墨現在最怕聽到這種模糊的字眼,他道:「不要他同我說應該,這花雖然看似普通,但既然是異寶就定然有不同凡響之處,你不搞清楚,就要直接過去?」
陸鬼臼道:「我會小心的……」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同張京墨解釋。
張京墨嘆道:「……算了,你自己小心吧。」他本來想提出自己去的,可話到了嘴邊,還是咽了回去。
陸鬼臼得到了首肯,露出開心的表情,他道:「師父,我去了。」
說完,便御風朝著負子花飛了過去。
因為靈柱被破一事,張京墨心情著實有些煩亂,雖然強行壓下,但心裡到底是不太舒服的。第一世被那一對雙子坑害也就罷了,這一世竟是也逃不過他們的手下。
張京墨想到這裡,暗暗的咬牙,這些事,總有一天他要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張京墨正想著這事,鼻間卻嗅到一股清雅的香氣,這香氣是他從未聞過的味道,他剛吸幾口,便生出沁人心脾之感。
他抬目望去,才看到陸鬼臼正在小心翼翼的摘那負子花,而他聞到的香氣,顯然是又負子花裡傳出來的。
負子花的花香清逸純淨,想來也是沒有什麼毒性,張京墨又吸了幾口,便覺的丹田之內靈氣澎湃,渾身上下都充滿了靈氣充裕之感。
只是香味便有如此妙用,也怪不得陸鬼臼定要將它取來。
張京墨正想到這裡,心中卻莫名的生出幾分焦躁,他以為是靈柱被破一事對他心性產生了些影響,所以也並未放在心中,可是當焦躁的感覺越來越嚴重,張京墨就發現不對勁了,可是這時候……似乎已經晚了。
心臟之上好似爬滿了螞蟻,讓張京墨不由的想要抓撓,他的身體逐漸失去了力量,只能緩緩的倒在了地上,張京墨一手抓著胸口,一手重重的喘息,口中微微叫出三個字:「陸鬼臼……」
張京墨這麼喚,陸鬼臼便真的出現了。
他手裡捧著兩朵花,一藍一紅,相互映襯格外的好看,張京墨倒在地上,他站在張京墨的面前,本該黑色的瞳孔只餘下一片氤氳的深紫。
「師父。」陸鬼臼這麼低低叫著,他的聲音依舊好聽,卻帶著些無情的味道,他說:「你怎麼倒下去了?」
張京墨喘不過氣來,只能不斷的抓著胸口,他口中發出痛苦的氣聲,整個人看似都要暈厥過去——可是卻始終都有意識。
中毒了……張京墨腦海里只冒出了這麼一個念頭,便又被心臟之處的麻癢之感奪取了神智。
這麻癢的感覺最初是出現在心臟之處,但伴隨著時間卻在往下蔓延,若是可以動,張京墨恐怕已經開始在地上打滾了。
陸鬼臼就這麼冷漠的看著掙扎的張京墨,一點也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直到張京墨的手無力的從胸膛上移開,開始四處亂抓,他才輕飄飄的說了句::「師父,你是不是很難受?」
張京墨聽的模糊,只能隱隱嗯了聲。
陸鬼臼看著張京墨,忽的笑了,他的笑容裡沒有什麼溫度,接著,他將星辰劍拔了出來——指向了張京墨。
被劍指著,張京墨還是沒什麼反應,他躺在地上,努力的喘息想要緩解痛苦,可卻是徒然之舉。
陸鬼臼輕輕的把劍鋒落到了張京墨身上,然後——輕輕的劃開了張京墨的胸口的衣物。
嚴實的衣物被劃開,露出白■皙的胸膛,陸鬼臼舔了舔嘴脣。他手腕微微一抖,便輓出一個漂亮的劍花,這下一出,張京墨徹底不著片縷。
被陸鬼臼這般對待,張京墨心中竟是冒出些許的恐懼——眼前的人,讓他又想起了第一世的陸鬼臼。張京墨啞聲道:「陸鬼臼……你敢……啊!」那麻癢之感蔓延到了肢體的每一個部位,可最讓他受不了的是,他連動一動撓癢的力氣都沒有。
陸鬼臼隨手把劍插到了身邊的土裡,他在張京墨的面前半跪下來,然後一把將躺在地上的張京墨拉入了懷中。
張京墨倒在陸鬼臼的懷裡,然後被陸鬼臼捏著下巴,細細的吻了起來。
這是個極為深入的吻,同之前那些吻比起來,更多了種欲■望的味道,陸鬼臼用自己的舌描繪著張京墨的嘴■脣輪廓,然後咬住了他的下■脣,輕輕的拉扯。
「嗚……」讓張京墨完全想不到的是,他居然,有了反應……
「師父,你硬了。」陸鬼臼這麼笑著,吻的越發深入,二人脣舌交纏,發出曖■昧的水聲,張京墨原本稍微清明的神智再次變得有些混沌。
「唔……」張京墨做夢也沒有想到,他會再次經歷這般的情形,這樣的無力,這樣的虛弱,腦子裡不斷有畫面再閃爍,他甚至連推拒的力氣都沒有。
一吻結束,張京墨已是氣喘吁吁,他的眼睛裡盈滿了水光,若是仔細看去,還能發現其中的絕望和厭惡。
陸鬼臼沒有看張京墨的眼睛,他的瞳孔裡只剩下了惡意的情緒,就好似對張京墨的愛護和疼惜都被什麼東西抹去了,只剩下最惡意的最原始的情緒由靈魂深處爆發出來。
鹿書在陸鬼臼的腦袋裡簡直要急瘋了,若是他有手恐怕會毫不猶豫的飛到陸鬼臼的臉上給他兩個耳光。
陸鬼臼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是個男人都清楚,可是若是他真的做了,那他和張京墨,就永遠都回不去了。
等到陸鬼臼醒來,看清楚了自己的所作所為,恐怕會連他一起恨上。
那負子花的確可以激發出人內心最深處的**,但以鹿書對陸鬼臼的了解,他本覺的陸鬼臼意志向來堅定,應該不會被其影響。
鹿書最大的失誤之處便在於他低估了陸鬼臼對張京墨的欲■望,這種欲■望是如此的濃烈,以至於只不過片刻之間,陸鬼臼就徹底的喪失了理智,對張京墨做出這樣一番事情。
而失去力氣的張京墨更慘,負子花的香氣可以幫人提高修為,但提高的同時也會讓人渾身無力,神智模糊,陸鬼臼天資本已夠好,所以香氣對他並不會產生太大的作用,結果就是這般陰差陽錯,卻成了眼下這副局面。
鹿書悔恨早已無用,他甚至不敢去看陸鬼臼和張京墨二人到底如何了,只能閉著神識不斷的在陸鬼臼腦海中叫嚷,讓他住手。
張京墨覺的自己要瘋了,他好似又回到了那一世,被那個臉上橫著疤痕的人不斷的折辱。
而這一百二十多世他所做的努力好似都成了灰燼,到頭來還是護不住自己,也拒絕不了那人。
陸鬼臼握住了張京墨的某個部位,他又舔了舔嘴脣,朝著張京墨露出一個格外溫柔的笑容,他說:「師父,你好軟,好香。」
張京墨咬牙道:「陸鬼臼……若是你做了,我們便斷了這師徒關係。」
陸鬼臼聞言痴痴的笑著,他說:「說什麼胡話,你不是一直想把我丟下麼,現在我讓你如了意,你本該感謝我,為何反應如此大呢?」
張京墨道:「你……胡說。」
陸鬼臼手上開始動作,口中嘲諷卻是不停,他說:「我胡說?你自己心中想的事,自己還不清楚麼,師父,我的好師父,若是你想要我這條命,便拿去,我給你……都給你。」
張京墨已是許久未經歷過這種事情,被陸鬼臼這麼一弄,居然很快的出來了。他最後的一絲力氣都被抽乾,整個人都被陸鬼臼軟軟的抱在懷裡。
陸鬼臼親著張京墨的發梢,親著張京墨的頸項,然後慢慢的向下……
張京墨無力的手按住了陸鬼臼的背部,心中凄然,他似乎是知道今日是逃不掉了,於是幾乎是絕望的叫出了一聲:「蠢東西。」
陸鬼臼的動作頓住了。
張京墨並未察覺這異樣,只是口中輕道:「我、我哪有想過丟下你……」至始至終,從張京墨將陸鬼臼收入門下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沒有想過丟掉陸鬼臼。
陸鬼臼慢慢抬頭,問了句:「真的嗎?」
張京墨已經沒什麼力氣,卻還是用盡全力的點了點頭。
「我很害怕。」陸鬼臼瞳孔中的紫色開始緩緩的褪去,他看著張京墨,無助又倉皇,像個被大人扔過的小孩:「我總是看見,你把我丟下了。」
張京墨微微瞥眉。
「你在天上飛。」陸鬼臼繼續說:「白衣飄飄,像個神仙,我在地上連滾帶爬,根本追不上你……」
張京墨道:「不會的。」
「我求你停下,看我一眼。」陸鬼臼說:「可是你沒有,你對我說,陸鬼臼,你做的全都還清了。」
張京墨瞳孔微微縮了縮,似乎是被陸鬼臼口中說言之事驚到了。
陸鬼臼道:「我總是看見這些,你讓我,如何信你。」
「那是夢。」張京墨低低道。
陸鬼臼眼睛裡的紫色已是退了大半,原本的神智終於逐漸回來,他的語氣悲傷極了:「可是你知道的,我的夢總是會實現。」
張京墨不說話了。
陸鬼臼恢復神智,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幫張京墨穿好了衣服,他並不為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道歉,只是依舊安靜的抱著張京墨,靜待張京墨的身體就地恢復。
麻癢的感覺越發的眼中,張京墨在陸鬼臼的的懷裡發出呻■吟,陸鬼臼便抬手為他注入靈氣緩解痛苦。
就這也過了幾日,張京墨身上負子花的藥性才徹底的去了。
發現自己有了力氣,雖然丹田大了一圈,但張京墨卻高興不起來,他離開了陸鬼臼的懷抱,同陸鬼臼沉默相對。
陸鬼臼垂著頭,不說話。
「陸鬼臼。」到底是張京墨先開了口,他說:「我是不是太縱容你了?」
陸鬼臼繼續低著頭,還是不肯說話。
張京墨有些厭煩,他道:「說話。」
陸鬼臼這才語氣慘然的開口,然而說的第一句話就讓張京墨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他道:「師父,你別不要我。」
——師父,你別不要我。
這句話陸鬼臼已是說了千遍萬遍,好似於他而言,最可怕的噩夢便是張京墨捨棄了他。
張京墨能如何回答呢,他真的可以坦然的對陸鬼臼說出:「我不要你了」這幾個字麼。
張京墨凝視著陸鬼臼,他說:「陸鬼臼,你說我該如何對你。」
陸鬼臼輕輕的哽咽。
這個問題,在二人之間似乎是永遠也得不到答案了,張京墨什麼也沒有說,甩了甩袖子便御風而去,陸鬼臼見狀急忙跟上,深怕被一個人留在了後面。
作者有話要說: 我改了個設定,之前101章宮懷瑜說靈柱方圓百里會化為虛無刪去了。=3

☆、 第124章 離派

張京墨是真的生氣了。喜歡就上
回靈虛派的一路上,他幾乎是沒有同陸鬼臼說過一句話。
陸鬼臼也自知理虧,跟在張京墨的身後並不敢插話。
鹿書在陸鬼臼的腦海里感嘆,他道:「陸鬼臼啊陸鬼臼,下手的時候這麼狠,怎麼這時候就慫了呢。」
陸鬼臼怒道:「又不是我想這麼做的。」他心裡倒也是非常清楚,若是他真的對張京墨做了什麼,恐怕他們這段師徒關係就到頭了。不過現在雖然他只做了一半,可張京墨生他的氣,卻也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被自己的徒弟這般對待,換做任何一個師父恐怕都會氣的不輕。
鹿書嘿嘿的笑了聲。
陸鬼臼聽到這笑聲更怒了,他道:「你還笑,負子花有這作用為何不告訴我?!讓我落入如此尷尬的境地。」
鹿書在此事上的確理虧,他囁嚅兩句,到底是沒說出反駁的話來。
陸鬼臼咬牙道:「若是我師父因此不理我了……鹿書……」
鹿書一個哆嗦,趕緊給陸鬼臼出主意,他道:「不會不理你的,你師父最是心軟,趕緊裝裝可憐,大概還有些輓回的餘地。」
要說這兩人倒也算是看清了張京墨這個人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
若是你同他硬來,就是打碎了他的骨頭,他也不會服軟,可如果你可憐兮兮的求著他,或許他還會認真的考慮一下。
陸鬼臼心裡活動十分的豐富,但表面上依舊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好似已經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有了深刻反省。
靈柱破掉,原本明亮的天空暗了許多,空氣中的靈氣開始夾雜著絲絲魔氣,這一切都在告訴眾人一個不太妙的答案——大陣已經破了。
來時幾十天的路程,在可以御風而行後,瞬息就到了。
在禁地入口,張京墨看到已是聚集了不少人,其中便有面色凝重的掌門。
「清遠。」掌門見到張京墨回來,深色終是微微一松,他道:「如何?」
張京墨搖了搖頭,道:「我們被騙了。」
掌門嘆道:「我也知道……我只是想問問,靈柱那裡到底是何種情況。」
張京墨將靈柱的情況和一些重要的事說與在場的人聽了,只是將天麓假扮雲姝柳一事粗略的省去,只是說雲姝柳在路上遇到了妖獸,隕落了。
這話一出,眾人之中發出竊竊私語。
其中有一修士冒出一句:「隕落了?這麼巧?就三人同行,偏偏是你們師徒二人活了下來,這……」他話才說了一半,便被陸鬼臼那陰冷無比的眼神瞪的說不出話來。
張京墨倒是神色平淡並未接口。
陸鬼臼這會兒心裡正煩著呢,聽到有人在找他和張京墨的麻煩,總算是尋了個出氣筒,他冷冷的說了句:「道友,飯可以亂吃,話卻是不能亂講啊,你說那雲道友死了,是不是也是因為她的話太多?」
那修士本想反駁,但不知為何,被陸鬼臼的眼神盯著,他居然生出兩股戰戰之感,內心深處生出一種無法言說的恐懼。
這是一種對危險的直覺,直覺告訴他,他最好不要和陸鬼臼硬來。
按理說陸鬼臼作為一個剛結嬰的後輩,在這群元嬰修士之中再怎麼也要禮讓三分,然而修真界完全是以實力為尊,雖然是元嬰初期,可陸鬼臼的天道劫已經是讓他結嬰之時便站到了眾人的頂端。
張京墨依舊是神色淡淡並不想說話,任由陸鬼臼對著那修士說出威脅之語。
那修士的朋友見狀趕緊打了個圓場,他道:「好了好了,大家都是朋友,何必鬧的那麼僵呢,現在靈柱已破,倒不如想想魔族入侵一事。」
張京墨眉宇間帶了些倦意,他點了點頭,似乎也不想在這件事上多做糾纏。
陸鬼臼見到張京墨點頭,便算是放過了那人,只不過他這一番插話,倒也改變了之前他跟在張京墨身後默默無聞的形象,讓眾人對他投去了更多的注意力。
掌門在確定大陣破損一事,的確是靈柱破碎引起後,似乎有些悔恨,覺的不該如此輕易的聽信那面具人所說之事,還同他們簽訂了那什麼天道契約,也不知契約是否也是他們的陰謀。
掌門同眾人商議此事時,張京墨和陸鬼臼就站在掌門身邊,並沒有要插話的意思。
倒是最後掌門見張京墨不說話,還問了句:「清遠,你可有什麼想說的?」
張京墨搖了搖頭,說了句沒有。
掌門微微皺眉,他道:「你是不是累了,先去休息休息?」
張京墨道:「好。」說完這話,他便御風飛起,也沒有理會跟著他的陸鬼臼。
掌門想要組織退魔盟延緩魔族入侵一事,張京墨已是見了一百多次,只是每一次似乎都沒有什麼好結果。
人類最大的敵人,不是別人,而是自己。前期的退魔盟並不齊心,幾乎是各自為戰,即便有的門派被魔族圍攻,前去支援的修士少之又少,只因想著削弱其勢力。直到山河一寸寸的淪陷,魔族造下無數的血案,人類才發現,若在這時候還在內鬥,那恐怕就真是離滅亡不遠了。然而那時候醒悟,卻已太晚,魔族的軍隊已是占了大半的江山,人類則開始如老鼠般苟且求生。
陸鬼臼跟在張京墨的身後,大氣也不敢出一口,直到回到洞府,張京墨居然先對他說了話,他道:「陸鬼臼,你的實力可還能用那負子花提升?」
陸鬼臼點頭,他道:「可以。」
張京墨道:「那便好好修煉,魔族入侵……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陸鬼臼稱是。
張京墨坐在桌子上,眼神有些飄忽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陸鬼臼小心翼翼的問:「師父,你還生我的氣麼?」
張京墨的目光慢慢的移到陸鬼臼身上,他說:「陸鬼臼,你到底喜歡我什麼。」他不過是個硬邦邦的男人,實在是搞不明白到底有什麼東西讓陸鬼臼迷戀。
陸鬼臼臉一下子就紅了,他結結巴巴道:「我、我喜歡師父對我好……」
張京墨皺眉:「所以你的意思是,若是我想要你不喜歡我,還得對你更壞些?」
陸鬼臼:「……」
張京墨認真的思考了一下自己教導孩子到底是哪裡出了錯,他想了半天,最後冒出一句:「是不是你沒有嘗到女人的好,才會對我感興趣?」
陸鬼臼憋了一會兒,憋出一句:「難道師父嘗過了?」結嬰之前保持童男之身對修行有益,以張京墨的性子怎麼可能被外物誘惑為自己的修行之路增添障礙,況且張京墨結嬰是近來的事,陸鬼臼可不信他的師父和女人有什麼糾葛。
張京墨抿了抿脣,竟是出乎陸鬼臼意料的冒出一句:「自然是嘗過了。」
陸鬼臼瞪大眼,顯然是不信。
張京墨撒了個慌,面上還是一副平淡的表情,他道:「和男人比起來,女人的確是要好太多。」
陸鬼臼幽幽的問了句:「師父是如何知道的,難道師父也嘗過了男人……」
張京墨:「……」這熊孩子。
陸鬼臼道:「師父?」
張京墨自知失語,他皺眉道:「這有違天理之事,自然比不上陰陽交合,陸鬼臼,這條路不好走……」
陸鬼臼道:「修仙之路,也不好走,可我卻也是走到了今日。」
張京墨知道自己是勸不動陸鬼臼了,他其實現在心情十分的複雜。那日陸鬼臼對他所做之事的確是讓他十分厭惡,只不過他厭惡的並不是陸鬼臼,而是陸鬼臼表現的像第一世的那個人……如果換了現在這個會撒嬌會哭的陸鬼臼,張京墨並沒有決心自己定然可以拒絕。
陸鬼臼又叫了聲,師父。
張京墨在心中嘆氣,只能道一聲孽緣。
陸鬼臼見張京墨不說話了,試探性的問了句:「師父,你說的話可還作數?」
張京墨道:「什麼話?」
陸鬼臼道:「自然是那次你允諾我的……只要我殺了一個人,你便同我在一起……」
張京墨皺眉:「我說的話,自然是作數的。」
陸鬼臼簡直就像仰天長笑了,但他抑制住了這種衝動,故作冷靜道:「那師父,你可以同我說那人是誰麼?」
張京墨沉默了片刻,開口道:「這大陸之上,有一教派名為誅神,其教內弟子均都身穿紅衣,臉戴面具。」
陸鬼臼想起了崑崙巔上的那一對雙子,他道:「師父,難道崑崙巔上的人……」
張京墨點了點頭,他道:「他們應是也同這教派有些關係。」
陸鬼臼繼續聽著。
張京墨道:「他們的教主,便是我要你殺的人。」
在第一世的時候,陸鬼臼親手斬殺了紅衣人,所以他成了誅神教的教主。在那誅神教成為張京墨的心魔時,他自然也是懷疑過那教主到底是不是陸鬼臼,只是後來他發現,即便是他將陸鬼臼直接在入門時殺死,那誅神教的教主,依舊會出現。這也就意味著,或許只有第一世的陸鬼臼,同這教派有些關係。
誅神教實力雄厚,張京墨用盡全力,也不過是斬落其門下的幾員大將,每次同其教主對戰之時,在其手下過不上幾招便被直接擊殺。
這種實力的差距,讓張京墨覺的非常不可思議,他已是輪迴過一百多次的人,然而卻好似無論奪了多少的機緣,都逃不過這般命運。
張京墨想到這些,看向陸鬼臼的目光裡又多了幾分灼熱,他說:「陸鬼臼,我相信你能做到。」第一世的你做到了,這一世的你沒有理由會失敗。
「自然。」只要殺了這人,便可以同張京墨在一起,陸鬼臼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將之斬殺在劍下。
「去吧。」張京墨聲音溫柔:「去好好修煉,日子不多了。」
陸鬼臼聞言,起身衝著張京墨行了個禮,然後便出去了。
張京墨看著他的背影,將手伸入懷中,輕輕的摩挲著,那塊已經被劃了一百二十多道印子的竹簡。
靈柱碎裂,大陣將破。
西南邊的陣法本就已有破損之處,雖然張京墨強行修補一番,但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短短三十日,西南邊便有上千魔族入境,其中有小魔,也有大妖,但他們都喜歡做的,便是食人。
雖然西南邊的修士奮力抵抗,但短時間裡,已有三城淪落,其中的百姓修者皆葬於妖魔鬼怪之口。
退魔盟本該在此起到作用,可是因為到底派誰去一事,眾人爭論不休,在西南即將淪陷的時候都沒有得出一個讓大家都同意的方案,於是時間便一天天被浪費下去。
掌門也意識到,想要指望這退魔盟起作用,恐怕是不太可能了,這時候大部分人都沒有把魔族放在眼裡,自以為自己還是大陸頂端之人,不但不去想如何退敵,反而開始思考怎樣瓜分利益。
這般次數多了,掌門不再去參加退魔盟的會議,想要組織派內弟子前往支援。
然而靈虛派裡,也不是掌門一人說了算。
有不少長老就反對掌門的提議,理由也找的十分充裕:若是只有靈虛派派遣弟子去前線,不但幫不上什麼忙,反而會削弱自己的勢力,現在本就是混亂之時,如果靈虛派損失太多的門下弟子,恐怕第一大派的地位,會岌岌可危。
掌門不由的生出獨木難支之感,魔族入侵,這些人卻還想著自身的地位權力,似乎完全沒有去想,如果大陸真的淪陷,這第一大派的虛名到底有何用處。
掌門無法力排眾議,情形便僵持下來。
就在掌門以為事情不會出現轉機的時候,他沒想到一直不肯發表自己看法的張京墨,竟是在這時向他請戰。
張京墨說的很簡單,他道:「魔族入侵,是大陸之禍,清遠能助之事不多,唯有請戰。」
掌門道:「清遠,你不要衝動。」
張京墨淡淡道:「掌門,我已是思考許久,並非衝動之舉。」張京墨的確不像一個衝動的人,他站在掌門面前,目光之中全然是堅定的神色。
掌門嘆了聲:「我想勸你,又不想勸你。」如果他不是身在掌門一位,恐怕早已去了西南的戰場。
張京墨說:「與我同去的,還有我的徒兒陸鬼臼。」
掌門道:「這事情,我拿不了主意,你去同你師兄百凌霄說,他若是同意了,你便去吧。」
當日百凌霄知道張京墨被留在崑崙巔後,憤然閉關,之後靈柱破碎,魔氣入侵,他便這才出來。
在知曉張京墨並沒有出什麼意外後,自然是高興的不得了,現在掌門要張京墨去尋他的同意,張京墨也只有點頭應下。
張京墨去百凌霄洞府時,百凌霄正在練劍,他早就猜到了張京墨所來何事,張口的第一句話就是:「不行。」
張京墨:「……」
百凌霄收了劍,認真道:「清遠,你可知道,我曾經一度覺的,你是師父門下最不適合修仙之人。」
張京墨苦笑。
百凌霄嘆道:「無欲者無求,你無欲,便也沒有所求之事。」
那是第一世的張京墨,的確沒有什麼刻意苛求的事,性子冷淡,但也溫和,整日同丹爐靈藥相伴,倒也過的自在。
百凌霄道:「只是後來不知你是突然悟了,還是發生了什麼事,你身上的變化可謂極大。」怎麼會不大,第一世的張京墨和現在的張京墨,幾乎不是同一個人。
百凌霄繼續道:「你是師門下最小的一個,師父最是喜歡你,魔族入侵一事極為凶險,我定然是不會允你去的。」
張京墨道:「師兄,如你所言,我也有了追尋之事。只是我追尋的並不是苟活於世,而是問心無愧。」
百凌霄輕輕瞥眉。
張京墨道:「我結的是假嬰,已是飛升無望了。」
百凌霄心中微微一痛,他在閉關出來之後,便發現了這件事,只是他實在不知該如何同張京墨提及。
假嬰對於任何一個修者來說,都不是愉快的事,結了假嬰,幾乎就是斷絕了仙途,默認在凡間壽元耗盡,默默等死了。
雖然百凌霄也聽過一些假嬰可以變成真嬰的說法,但這些說法大多沒有依據,是為江湖野談。
張京墨說:「我不想在這裡等死。」
百凌霄知道他是勸不動自己的這個小師弟了,如果他更加強硬一些,或許可以讓張京墨不情不願的留下,但這有什麼用呢,張京墨不遠苟活,那便讓他去戰,百凌霄自己也願意死在劍下而不是在洞府裡坐化。
「去吧。」百凌霄還是鬆口了,他嘆道:「掌門怕你出事,還特意來叮囑我一番,讓我定是不要同意,只是卻沒辦法再要你留下了。」
張京墨露出一個笑容,他道:「掌門向來都待我不錯。」
百凌霄點了點頭,他抬頭看了眼陰沉沉的天空,道:「你這次去,還要帶上你的徒弟?」
張京墨道:「沒錯,這孩子還需要些歷練。」修為高還不夠,實戰經驗也是十分的重要。
百凌霄點頭輕嘆,他道:「五百年結嬰,恐怕也只有你的徒弟能做到了。」他的徒弟才不過是築基修為,連結丹都還有段時間,是以百凌霄並不敢將其帶到戰場歷練,唯恐出現什麼意外。他也沒想到,有一天,他也會有怕的時候。
做下決定後,張京墨便同門派裡的好友告了別。
於焚知道張京墨要去西南邊上後,提出要同張京墨一去,沒想到張京墨拒絕了,他道:「那裡不適合你。」
於焚慘笑道:「你已經不把我當朋友了?」
因為他修煉的事情,張京墨已是許久沒有來找他飲酒了,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同張京墨說,於是二人的關係變就這麼冷了下來。
現在張京墨同他告別,於焚心中心中生出些恐慌,就好像他和這個好友……似乎是要永別了。
張京墨笑了,他說:「我自然是把你當朋友的。」就是因為把你當朋友,所以才不願意你同我一起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於焚道:「那……」
張京墨道:「你的修為,去那裡,反而是給我拖後腿吧。」
於焚聽了這話,才恍然張京墨已經結嬰,他和他這個朋友,似乎已經是越走越遠了。
張京墨道:「不過雖然不去,你定然也是要做好準備,魔族入侵,好日子也要到頭了。」
於焚點了點頭。
張京墨說:「於焚,我走了。」
於焚喉嚨動了動,他還有很多很多相同張京墨說的話,但面對此時淡笑著好友,他發現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默默的看著張京墨御風而去,在他的眼中留下一個白色的身影。
「再見啦,清遠。」於焚口中輕輕喃語。
做完了該做的事,張京墨回到洞府,將丹房裡的丹藥全部掃劫一空,且將清風明月兩個童子喚來了。
張京墨說:「你們定然也知道魔族一事,我接下來變要去西南一隅,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回來的機會。」
清風連到府主一定會回來。
張京墨道:「拿去吧。」他講一瓶丹藥拋給了二人。
清風明月皆是露出惶惶之色。
張京墨道:「靈虛派雖然暫時安全,但安全一時,卻安全不了一世,這是幾枚丹藥,可以提升你二人的實力……洞府裡的東西由你們二人用,不用客氣。」
兩個童子對視一眼,均都露出驚喜的神色。
張京墨看著這兩個鶴童,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了崑崙巔的那個小胖子,他的目光又柔和了些,說:「下去吧。」
童子朝著張京墨磕了三個頭,才恭敬的退了下去。
張京墨道:「陸鬼臼,準備好了麼。」
站在張京墨身旁的陸鬼臼沉聲道:「師父,我準備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嚕嚕嚕,新副本又要來辣

☆、 第125章 西南戰事

西南乃是險絕之地,當地民風彪悍,其間修士也多世性情堅韌之輩。《魔族從此入侵,遭到了該地人民的強烈抵抗,然而因為支援不及時,人類還是在魔族的攻勢下一寸寸的敗退。
元嬰期的修士,放到哪裡都是一個十分強大的戰力,只要戰鬥的一方多上一個,就很有可能直接改變戰局,也因此,張京墨和陸鬼臼的這次出戰,定然會減少一些西南邊上的壓力,減緩魔族入侵的速度。
因為張京墨剛回門派不久,他和陸鬼臼也並未被什麼勢力招攬。因此二人出行一事,沒有遭到門派裡勢力的阻攔,最多是長老嘀咕一句,說簡直就是浪費了兩個元嬰修士助力。
張京墨和陸鬼臼一路向西南方向飛去,不過十幾天的功夫,就到了西南邊境上。
他們上次來的那個小鎮已經被魔族占領,人類節節敗退,已是讓出了幾座城池。
在西南邊率眾抵抗的,是在當地比較大的門派,名喚金烏社。派內內門外門弟子加起來足有萬人,但元嬰修士卻不過只有一人。
但就是這樣一個元嬰修士,卻足以讓金烏社坐穩西南大派的頭名了。
張京墨前幾世同這金烏社有過交集,所以到了西南邊後,便直接去找了金烏社的駐紮在此地的一名長老,狄飛舟。
狄飛舟是金丹後期修為,在魔族入侵,人類節節敗退的時候也沒有選擇放棄,而是拼盡全力帶著余眾抵抗,張京墨對他的印象倒也還不錯。
他們這趟行程十分突然,狄飛舟並不知道有兩個中部地帶的元嬰修士前來助陣,所以在看到張京墨的那一刻,他直接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敢問道友所來何事?」面對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張京墨和陸鬼臼,狄飛舟雖然有些緊張但到底是沒有驚慌失措,他知道一個元嬰修士如果真的想要他的性命,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情。
張京墨道:「在下張京墨,乃是靈虛派的長老。這位是我的徒兒陸鬼臼。」
「幸會幸會,在下狄飛舟。」狄飛舟見張京墨態度友好,心中松了口氣,他是知道靈虛派之名的,只是不知怎麼所來為何。
張京墨道:「退魔盟一直在關注西南戰事,知道魔族凶狠,人類處境艱難,所以特地派出張某和張某的徒弟前來參戰。」
狄飛舟聞言眼前一亮,之前他們朝退魔盟送了不少求援信息,但都沒有回應,他本以為退魔盟恐怕不會幫助他們了,卻沒想到這一下就來了兩個元嬰修士。
兩個元嬰修士啊——狄飛舟的心快速的跳動起來,僅僅是面前的這兩個人,就已經抵得上成千上萬個低級修士了。
「貴客前來,飛舟卻不知,實在是有失遠迎,來來來,且先坐下。」狄飛舟的態度一下子變得熱情了許多,並且出門吩咐下人準備一壺靈茶,好好款待二人。
張京墨也沒客氣,直接坐到了狄飛舟的對面。
下人很快將茶端了上來,恭敬的送到了張京墨的面前。
「請!」狄飛舟舉起茶杯,向張京墨敬了敬。
張京墨微微點頭,輕抿了一口茶水,然後道:「時間緊迫,狄長老也無需再說什麼客套話,直點要害吧。」
狄飛舟叫了聲好,然後起身走到客廳中掛著的畫面前,他伸手拉了一下畫旁的一根細繩,隨即那畫布便向上翻去,變成了一副地圖。
地圖之上山川河流應有盡有,張京墨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這是定是西南方的軍情圖。
狄飛舟道:「那魔族,已是到了這裡。」他指了指圖上的一座廢城。
張京墨道:「這處?那豈不是離我們所在之地,已經不遠了?」
狄飛舟嘆氣苦笑,他道:「的確不遠,如果二位道友不來,恐怕我們又要往後退了。」
張京墨想了想,道:」那你們是如何在義陰城抵抗了二十幾日的?」據張京墨所知,在遭遇魔族後,人類幾乎是沒有什麼抵抗便敗了,唯有在義陰城,居然硬是撐了二十天。
狄飛舟臉上苦色愈濃,他道:「這義陰城一事,說來也話長……」
張京墨道:「那便撿簡單的說。」
狄飛舟道:「在魔族入侵義陰城之時,有一厲害的元嬰修士正好在城裡,於是便奮起反擊,居然硬是熬過了二十多天。」
張京墨道:「那修士呢?」
狄飛舟搖了搖頭,他道:「之後魔族便派來了元嬰修為的大妖,那修士怕二人爭鬥禍及百姓,就同那大妖去其他地方打鬥了,只是走了之後,便再也沒有回來……」想來也是凶多吉少了。
張京墨道:「我聽聞你們派裡有兩名元嬰修士?」
狄飛舟說的確。
張京墨道:「他們為何不給於助力?」
狄飛舟苦笑道:「本來這件事,我並不想說,只是事到如今,瞞下去似乎也沒有什麼意思。」
於是他便將這件事,簡單的同張京墨說來聽了。
原來金烏社裡的確有兩個元嬰修士,只是他們二人關係極好,其中一人近日即將飛升,另一人則是在為他護法。
狄飛舟雖然是長老卻拿著兩個元嬰修士無可奈何,他們說要修煉,便只能由著他們修煉。
現在門下子子孫孫在魔族的進攻下死的七零八落,可那兩個修士依舊沒有現身,面對這樣的情況,不光是狄飛舟,就連金烏社的掌門都沒什麼辦法請他們出山,於是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山河淪陷。
這種事情對於張京墨而言並不奇怪,因為只要元嬰修士飛升仙界,那人界的事於他們而言便成了過眼雲煙,死也好或也罷,甚至於魔族入侵一事,對他們都無太大的影響。
狄飛舟說完這些話,重重的嘆氣,看向張京墨和陸鬼臼的目光中感激之色更濃,他道:「感謝二位道友前來助陣。」
張京墨點點頭,正欲說什麼,卻停下了動作,淡淡道:「外面好像來了些東西,我們去看看吧。」
狄飛舟的感官沒有張京墨敏銳並未感到什麼,但既然張京墨都這般說了,他便站起來同張京墨一起到了外面。
結果三人剛走出屋子,狄飛舟便遙遙看到離此城不遠處鋪天蓋地的飛來了密密麻麻的一片黑色,他揉了揉眼睛,發現以他金丹期後期的修為,居然看不清楚那些黑色到底是什麼。
張京墨淡淡的聲音在他旁邊響起,他道:「別看了,容易傷眼。」
他說完這話,狄飛舟就覺的眼睛一陣刺痛,不由的閉上了眼睛。
張京墨道:「你們就在城裡等著,我和我徒兒去去便回。」
說著張京墨便帶著陸鬼臼朝著那片密密麻麻的黑色之物飛了過去。
張京墨雖然是見識夠了魔族的手段,可陸鬼臼卻是第一次見,他看著那片蓋住天空的黑色,有些微微訝異,他道:「師父,這些是……」
張京墨道:「頭骨陣。」
將死去的人類靈魂封印在頭骨之中,再以惡法煉之,最後便成了一種陣法。
這種陣法對人類來說極為惡毒,因為你攻擊的是你同類的靈魂。
無論是誰,第一次遇到頭骨陣時,恐怕都會慌亂一陣。
可惜張京墨早就經過了千錘百煉,看到這陣法連眉頭都沒有皺,他道:「攻擊之時,記得在法器之上包裹靈氣,免得法器被穢氣所污。」
陸鬼臼說好。
張京墨道:「走吧。」
說完二人便衝向了那黑■■的陣法。
頭骨陣為陣法,自然也是有陣眼。張京墨在介紹時,便將陣眼的模樣告訴了陸鬼臼,且同他說了破陣之法。
這會兒頭骨陣鋪天蓋地而來,二人很快就沒入其中不見了身影。
狄飛舟眼睛疼了一會兒便恢復了原狀,只是待他再次看向天空時,才發現那黑■■的東西已經到了頭頂。而他原本還以為這些是蟲子之類的東西,卻沒想到居然是一個個無比猙獰的頭骨!
狄飛舟臉上發白,但還是趕緊叫城中守衛的弟子們集合。
然而現在城裡大多數弟子們都捂著眼睛一動也不能動,這些人沒有金丹修為,看了那頭骨陣一眼,就覺的眼睛刺痛無比,竟是不能視物。
見到此景,狄飛舟心中哀嘆,只能將最後的希望放到了那兩個元嬰修士身上。
張京墨入陣後也不破壞陣法,只是開始四處搜尋陣眼所在。
可還未等他搜尋到陣眼,便聽到理他不遠的地方傳來一陣女子凄厲的嚎叫,接著一個周圍的頭骨陣均都發出■啪爆響。
張京墨心道定是陸鬼臼尋到了那陣眼。
果不其然,不到片刻,張京墨周遭的頭骨便都開始化作米分末,被困其中的靈魂都被一一放出,只是他們身染污穢之氣,即便是遁入輪迴,恐怕也要受不少的苦。
陸鬼臼成功破陣後,提著一個東西回到了張京墨的身邊,張京墨定睛一看,才發現那是個魔族名喚虛的小妖,這小妖身形十分敏捷,經常被魔族用來當做斥候使用,這會兒被陸鬼臼捏在手裡,正在哀哀叫喚。
陸鬼臼道:「師父,我破陣的時候,它一直在旁邊偷看,被我逮了個正著。」
張京墨看了眼小妖,道了聲:「殺了吧。」
陸鬼臼點點頭,直接將這小妖直接捏死了。
小妖死後也沒有屍體,直接化為了一團煙霧,消散在了空中。
頭骨陣的陣眼被破壞,陣法也隨之消散,見著天空重複清明,張京墨和陸鬼臼從天空中又回到了地面上。
且說狄飛舟心中正在暗暗祈禱,便見著掩蓋住天空的頭骨陣居然就這麼消散了,他面露喜色,口中不住感嘆:「原來這就是元嬰修士之威……實在是厲害啊。」
看到張京墨二人朝他飛來,他衝著二人行了個大禮,道:「謝前輩出手。」他已是不敢叫張京墨道友了……
張京墨並不太在意狄飛舟的稱呼,他直接點了點頭道:「你可知魔族那邊主持攻城的是哪一個大魔?」
狄飛舟聞言目露茫然,他道:「大魔?」
張京墨皺眉:「你們難道不知魔族七城之事?」
狄飛舟搖了搖頭,他苦笑道:「自從大陣破裂,魔族入侵,我們直到現在都是一頭霧水,別說七城了,就連這些妖魔有哪些種類,都還得從古籍裡搜尋一番。」
張京墨眉頭皺的愈緊,他見狄飛舟不似在撒謊,索性從懷裡掏出一本書,直接扔給了狄飛舟,他道:「拿去好好看看。」
狄飛舟點頭稱是。
張京墨又道:「你去把你門下管事的人全部叫來。」
狄飛舟道:「前輩可有什麼事?」
張京墨道:「我初來此地,自是想多認識些人,你把他們叫來便是。」
狄飛舟說好,轉身就去叫人了。
狄飛舟走後,張京墨又叫陸鬼臼出去探查一番,最好是能找到到底是哪一個大魔在主導這次行動。
陸鬼臼一一應下,起身便走了。
狄飛舟的速度極快,沒一會兒就把門下的人喚來了。
這些人有三十幾個,大多都是金丹修為,也有幾個築基修者。狄飛舟已是將張京墨破陣一事告訴了這些人,聽到張京墨事元嬰修為,這些人都露出恭敬的神色。
狄飛舟道:「前輩,您是要在這裡說……還是……」
張京墨道:「就在這裡吧。」他說完,目光從人群之中掃過,那眼神讓不少人都生出絲絲的懼意,不由自主的低下了頭。
將眼前的人看清後,張京墨的臉色微微一暗,竟是直接抬手射出了幾道靈氣,將人群裡的六個人直接綁了起來。
人群中瞬間嘩然,狄飛舟愣了片刻,才道:「前輩你這是什麼意思?」
張京墨道:「你看看這幾個人都有什麼共同點。」
狄飛舟心中已是隱隱猜到什麼,他仔細的看了看被綁起來的幾人,道:「這些人都是我門下的猛將……同魔族相鬥之時,向來十分勇猛,好似不怕死……難道?」
被張京墨綁起來的六人有的破口大罵,有的卻是白了臉色,甚至開始瑟瑟發抖。
張京墨道:「魔族裡有一種魔名叫千面,可以化為各種形態,雖然戰鬥力不強,卻能夠輕易的化出想要的人形。」
狄飛舟心中一哽,道:「莫非眼前這六人都是魔族?」
張京墨道:「是不是我卻不知,你遣人去拿些鹽。」
狄飛舟趕緊叫手下在不遠的住戶處取了些鹽過來。
見到這一幕,被張京墨捆起來的其中一人張口慘叫道:「長老,長老救我啊——長老,這人肯定魔族派來的奸細。想要將我們搞的分崩離析,長老明鑒啊。」
狄飛舟面沉如水,並不回話。
那人見狄飛舟並不信他所言,臉上絕望之色愈濃。
不一會兒狄飛舟的手下就拿了白鹽過來,想要遞給張京墨,張京墨也不伸手,而是道:「把鹽撒到他們身上。」
拿著鹽的人雖然有些疑惑,但到底還是按照張京墨說的做了,哪知這些鹽剛一接觸被捆住的人的皮膚,就發出吱吱的聲音,隨即一聲聲如同野獸咆哮般的聲音響了起來。狄飛舟臉色煞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面前的六人直接化為了一隻只長手長腳的猙獰妖魔。
狄飛舟怒道:「還傻站著幹什麼,不趕緊每家每戶的同他們說去!」
看呆了的手下這才恍然,趕緊去了幾個人,通知城裡人這般情況。
狄飛舟苦笑道:「多謝前輩,若不是有前輩到來,不知道我們還要被矇蔽到什麼時候……」
張京墨道:「客氣。」
狄飛舟嘆了口氣。
張京墨道:「魔族的頭骨陣被破,應當會消停一段時間,趁著這個機會,我便將魔族的事情同你們好好說一說。」頭骨陣已是大陣,只有元嬰修士可以輕易的破出,即便是金丹後期修士,遇到這樣的陣法,也是要花上不少力氣的。
張京墨本該幾百年後結嬰,只是因為宮家雙子,才縮短了結嬰的時間,可也是因為他們二人,這大陣才足足早破了幾百年。
千面魔在城內果然已是不少,不過短短一天時間,就抓出來了二十多個,並且大多是在一些機要位置。這大概也是為什麼人類節節敗退,絲毫沒有還手之力的原因。
待狄飛舟來詢問張京墨如何處理這些魔族,張京墨眉頭微微挑了挑,似笑非笑道:「好不容易抓到活的,就斬斷四肢,掛在城樓上,讓對面的魔族看看吧。」
狄飛舟聞言點頭稱好,魔族殘暴不仁,對被俘虜的人類使用的手段更加血腥,那頭骨陣連人類的靈魂都不放過。這般對待他們,也完全說不上過分。
於是沒隔幾天,這座城的城樓上便多了二十幾個掙扎哀嚎的千面魔。一時間人族的氣勢大震,魔族竟沒有給於回應。
陸鬼臼出去了三天三夜,回來之後給張京墨帶來了有用的信息,他道:「攻來的魔族,似乎是下四城的一個城主,脾氣十分的暴躁,在看到那幾個千面魔後,被氣的不輕,想要出兵……但都被手下攔下了。」
張京墨道:「不錯。」
陸鬼臼道:「師父……你是想……」
張京墨坐在椅子上,表情似笑非笑,他道:「既然脾氣暴躁,那就讓他……更暴躁些吧。」
第二天,張京墨帶著狄飛舟的人在城內大肆掃蕩,竟是又揪出來了不少藏匿在城中的魔族,這些魔族大多都被斬掉了四肢掛在城頭。但張京墨卻特意留下了幾個小魔。
狄飛舟問他要做什麼,他也不答,但很快,所有人都知道張京墨要幹嘛了……他居然在城頭設了個擴音靈陣把這幾只求饒的小魔放在裡面,讓他們不斷的用魔族語言辱罵正在攻城的城主。
張京墨是聽得懂魔族語言的,所以只要有任何一個想要耍滑頭亂叫些內容,便會被他一劍剁去腦袋,然後丟在陣法裡其他魔族的身上。
「好好給我叫。」張京墨的聲音依舊溫和,神態也不猙獰,可他說的話卻像是催命符一般,讓這幾個魔族均都抖如篩糠,一句反駁的話也不敢說。
陸鬼臼站在張京墨身邊,看向張京墨的眼神裡,仰慕之色愈濃。他喜歡看溫柔的師父,也喜歡看凶殘師父,嗯,準確的說,無論他的師父怎麼樣,他都喜歡……
鹿書其實沒怎麼見過張京墨這無情的一面,他慘然道:「陸鬼臼,你可要想清楚啊,你師父這般模樣,你居然還喜歡。」在他的眼中,魔族也好,人類也罷,都是可以依附的對象,所以並無明顯的好惡。
所以張京墨此時和之前那般無比鮮明的對比,簡直就讓鹿書對他生出了一種:此人深不可測,最好讓陸鬼臼遠離的想法。
陸鬼臼會聽麼?他當然不可能聽,於是鹿書毫不意外的聽著陸鬼臼道:「你在胡說什麼,我師父這般的好,我怎麼可能不喜歡。」
鹿書:「……」完了完了,他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怎麼對陸鬼臼下過蠱了。不對,以張京墨的性子,如果下蠱也是下讓陸鬼臼不喜歡他的蠱吧……
張京墨的法子很快就起了奇效,那下城城主果然是性子暴躁之人,被罵了三天后,手下的人也勸不住了,竟是直接衝到了城門口想要直接毀了這座城。
張京墨早已料到他會前來叫陣一事,所以已是提前布下陣法,他見到這城主後,直接冷笑了起來——若是知道是這人,他大概會直接闖入魔族軍隊,一劍將之。
陸鬼臼請戰,他道:「師父,讓我去吧。」
這城主的實力並不怎麼樣,張京墨也殺過幾次了,所以陸鬼臼要求去,張京墨也覺的可以,於是便懶懶的道了聲:「快去快回。」

☆、 第126章 斬殺大魔

得了張京墨的允許,陸鬼臼拔身而起,朝著天空之中正在叫罵的魔族直直的飛去。.|那大魔沒想到自己叫罵幾句,竟是真的叫出一名元嬰修士,神色微愕,立馬呵道:「所來何人!」
陸鬼臼立於老魔面前,也不回答,直接拔出星辰之劍同那老魔戰起來。
對於此戰,張京墨倒是不甚擔心。只因魔族七城之中,上三城和下四城的實力差距著實巨大,下四城的城主之所以能當上城主也不是因為其能力出眾,而大多是因為他背後有著上城城主的支持。
比如眼前這人,身後勢力便是張京墨的老熟人廉君。
同廉君戰鬥,張京墨是要千萬小心的,可眼前之人,勢力不過爾爾,拿去給陸鬼臼練手倒也合適。
陸鬼臼沒有讓張京墨失望,他同那大魔一交手,便全面壓製住了對面的人。
星辰劍所到之處,破開了大魔身上的護體魔氣,不斷的給大魔留下一條條劍傷。
張京墨見到此景,馬上對陸鬼臼傳音入密,告訴他了這大魔的一些特點。
陸鬼臼聽在耳中,也記在了心上,手上攻勢更猛,百般法寶齊出。
大魔連張京墨的都打不過,怎麼可能打得過陸鬼臼,於是此戰之中他節節敗退,完全不敵陸鬼臼。
大魔身後的人看到自家主人竟是打不過人類的元嬰修士,均都露出惶然之色,甚至有的還想出手相助。
這時候一直沒有動作的張京墨便將這些礙手礙腳的東西給搞定了,他直接指揮飛劍在天空中爭鬥的人身邊繞了一圈,劍上附著著濃郁的靈氣,所到之處妖魔一族均都鳥獸四散。
那大魔見勢不妙,眼睛一轉,口中爆喝:「豎子焉敢如此!看我絕招!」說著身上便騰起一股黑色的煙霧。
若是沒有張京墨的叮囑,看到這煙霧的時候,陸鬼臼的第一個反應大概是先退幾步,看看這絕招是個什麼情況再做定奪。
只是有了張京墨的話,陸鬼臼冷笑一聲,不進反退,只是用靈氣掩住口鼻,便以星辰朝著黑色的霧氣之中斬去。
大魔沒想到陸鬼臼這都不肯後退,他心中一陣後怕,口裡念出一個口訣,身體竟是在瞬間爆炸的四飛五裂。
陸鬼臼被炸的滿身都是血,然而他的神色卻沒有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生出任何動搖,而是在大魔爆炸的一瞬間,便以靈光聚目,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一般。
果不其然,在這四處亂飛的肢體之中,陸鬼臼尋到了一顆黑色的正動作猥瑣想要掩藏自己行跡的黑色圓球。
他幾步上前便將那圓球直接捏在了手裡。被陸鬼臼這般捏著,圓球發出凄厲的慘叫,甚至開始虛弱的求饒:「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小的只是個跑腿的,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做啊。」
陸鬼臼根本不答,捏著這圓球就回到了張京墨的身邊。
張京墨坐在屋內,看到陸鬼臼過來,渾身都是鮮血,手裡還拿著一個黑色的正在瑟瑟發抖的球狀物,便知道這事情算是辦妥了,他點了點頭,輕輕的贊了句不錯。
能有張京墨這句不錯,陸鬼臼已是高興的不行,他捏著黑色圓球的手不由重了些,那圓球便發出更加凄慘的叫聲。
張京墨的聽到這聲音,目光冷冷的投了過來,他道:「再叫,就直接把你捏爆。」
那圓球的聲音瞬間沒有了。
張京墨道:「你若是不想死,就乖乖的回答些問題。」
那黑球瑟瑟發抖道:「大、大人請問。」
張京墨道:「廉君是什麼修為了。」
黑球本以為張京墨會詢問魔族的一些情況,沒想到他居然一口就點出了廉君之名。廉君性情陰晴不定在整個魔族都十分有名,他只想到若是自己出賣他的事被廉君知道了……就不由的心生懼意。
張京墨卻好似猜出了這黑球在想些什麼,他無所謂的笑了笑,道:「你這般怕他,倒是可以好好想想,現在那廉君能不能將你從我手裡救出去。」
黑球一縮,立馬明白了什麼,他悄悄的觀察著眼前面目清俊,一派仙風道骨的修士,道:「若是我說了,你就不殺我麼?」
張京墨點頭:「本道說到做到,若是你乖乖回答,就絕對不殺你,但是如果你撒謊——你說,我若是真的放出消息說有人背叛了魔族,廉君會放過那個背叛者麼?」
黑球簡直想哭了,他完全沒有想到,不過是一步走錯,就變成了這般模樣,看眼前之人的氣息,恐怕也是一個結嬰修士,唉唉……天要亡他啊。
雖然十分害怕,但黑球到底是配合了張京墨,張京墨詢問之事,他幾乎都乖乖說了,起初還想要在實話裡撒些小謊,但都被張京墨全都拆穿。
於是那黑球更加懼怕張京墨,若不是張京墨身上沒有一絲的魔氣,他都有些懷疑眼前之人是不是從魔族叛逃走的,不若如此,他怎麼會對魔族如此了解?!
張京墨的確是十分了解魔族,魔族的人、事、物,他幾乎是知道了大半,但他之所以將這黑球留下問話,就是想知道這一世同上一世到底有哪些區別。
現在聽來,沒想到還真有些差別。
廉君的修為,並未及飛升,而是剛入元嬰後期不久,且根基還未完全穩固。
張京墨知道此事後,眼中有些異色,他再問了些細節,心中竟是隱隱冒出些其他的想法。
陸鬼臼在張京墨和黑球說哈的時候,一直安靜站在旁邊,這時忽的開口:「師父,有人來了。」
張京墨點頭:「你先去清理一下身上的污漬。」
陸鬼臼說好,他現在渾身上下都是魔族的鮮血,看起來很是可怖,這大魔的鮮血並不能用清潔咒直接清理乾淨,而是需要以靈水洗身。
陸鬼臼轉身去了後屋,張京墨的門便被敲響了。
「請問前輩在嗎?」聽聲音似乎是狄飛舟。
張京墨道:「進來吧。」
狄飛舟這才小心翼翼的推開了門,此時他看向張京墨的眼神之中,幾乎全是敬佩和傾慕,語氣神態無一不格外的小心,他道:「前輩,我們剛才……是贏了麼?」
「贏了。」張京墨手裡的黑球見到外人便一動也不能動,直接在張京墨的手裡狀似,張京墨由他去了。
狄飛舟似乎有些不敢相信,那可是個大魔啊!兩個元嬰期的修士,再怎麼樣也要戰鬥個幾十天才能分出勝負吧,怎麼這才一天都不到,那大魔就已是被張京墨這邊的人斬下了!
張京墨見他不可思議的模樣,嘆了口氣,他道:「魔族也有生命,既然有生命便會受傷,也會死亡。」
人類大陸同魔族大陸被分開的太久,久的人類已經快要忘記自己還有這般凶殘的敵人。但是人類忘了,魔族卻沒有忘,被困在環境惡劣的魔族大陸的他們時時刻刻想要回到這靈氣充裕的大陸上來,萬年磨一劍——於是此劍一出,便將毫無防備的人類殺了個七零八落。
人類不知道魔族有多少種類,有哪般勢力,更不知道他們害怕什麼,幾乎快要將魔族神化成不可戰勝的對象。
張京墨當年也是如此,所以他對狄飛舟的心態十分了解。
這種心態需要時間來打破,張京墨相信有他在,也用不了多久。
「魔族修行環境惡劣,雖然人人好戰,但其實修為反而沒有我們的高。」張京墨一邊說話,一邊捏著手裡的黑球,他道:「你記得將我給你的那本書多印一些,分發給手下的人,知道的人越多,活下來的機會便越大。」
狄飛舟已是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在前線的他,本以為撐不了多久,甚至於自己也是凶多吉少,卻沒想到卻出現了這樣一個修士,不但是元嬰修為還對魔族格外的了解,一出手便直接斬了那領頭的大魔。
當時陸鬼臼和那大魔在天空中纏鬥的時候,整個城裡的人都抻著脖子望著天上,雖然看不清楚細節,但也深怕漏掉什麼。
最後大魔放出煙霧,大家心中均是一緊,卻沒想到結果竟是那修士輕易的斬殺了大魔,隨即回到了城中。
此景一出,城中一片歡呼,狄飛舟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終於松弛下來,臉上也露出了笑容。接著他,他便匆匆忙忙的來找了張京墨,想要確認此事。
狄飛舟道:「前輩,接下來我們該如何?」
張京墨坐在椅子上,感到自己手下的黑球又瑟瑟發抖起來,他輕輕一笑,道:「你且再在城中清理一遍,找出剩下藏匿其中的魔族。」
狄飛舟說了聲好。
「大將被殺,魔族那邊定然震怒。」張京墨斂了笑容,淡淡道:「不出一月,肯定會重新派來一人。」
狄飛舟咽了咽口水:「那我們怎麼辦?」
張京墨道:「還能怎麼辦?一起殺了唄。」他說的語氣格外輕鬆,好似斬下一員魔族大將,真如茄瓜切菜那般容易。
狄飛舟瞪大眼睛:「前輩,我們真能再殺一人?」
張京墨冷笑道:「為何不能?」
狄飛舟正想說那可是大魔啊,但是他轉念一想,又想到剛才張京墨斬殺的人,不就是大魔麼!原本在他心中如磐石一般不可動搖的魔族,竟是如此輕易的被張京墨拿下!
張京墨繼續道:「趁著這一月的時間,你好好排兵布陣……有我們在這裡不用顧慮太多。」
狄飛舟重重點頭,又道了聲:「謝前輩。」
張京墨頷首。
就在二人說話之際,在後面屋子清理完身體的陸鬼臼也回到了屋子裡,他只傳了條褲子,裸著上身,看見張京墨的第一句話便是:「師父,這東西怎麼洗不掉?」
只見他的胸膛之上,印著一隻小小的如同鳥爪般的印記。
張京墨看了一眼道:「這是大魔給你留下的印記,是想要日後尋仇。」
陸鬼臼目光移到張京墨手中的黑球之上,那黑球抖的更厲害了。
狄飛舟道:「這位便是將大魔斬殺的……」
張京墨說:「你叫他陸鬼臼便好。」
其實狄飛舟哪裡敢叫陸鬼臼的名字,他見陸鬼臼表情冷淡,心中自是覺的他定然沒有張京墨那般好相處,於是喚了聲陸前輩。
陸鬼臼也不回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狄飛舟見著師徒二人似有話說,便十分自覺道:「張前輩,那我便先告退了。」
張京墨說:「去吧,我吩咐你的事,切莫忘了。」
狄飛舟連聲稱好,這才退了下去。
狄飛舟出門後,陸鬼臼走到了張京墨的面前,指著胸口上印記道:「師父,這東西怎麼辦?」
張京墨看了眼在自己手上瑟瑟發抖的黑球,道:「自然是讓他給你去掉。」
「好、好,我這就去掉。」黑球在張京墨的手上,真真是怕的要死,張京墨叫他往東,他絕不敢往西。
張京墨把黑球遞給陸鬼臼,陸鬼臼接過來後,便見到那黑球上伸出一隻小小的觸角,然後在那印記之上輕輕的蹭了蹭。
陸鬼臼:「……」這感覺怎麼那麼奇怪。
觸角蹭過之後,陸鬼臼身上的印記便消失了。
那黑球舔著臉道:「大人可有什麼其他的事情吩咐?」
張京墨說:「暫時沒有了。」
那黑球道:「那、那是不是可以……」
張京墨眉頭一挑,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他道:「難道你還指望我放了你?」
黑球乾笑:「大人菩薩心腸……定然是不會同我們這些宵小之輩計較的。」
張京墨道:「放心,我既然答應了不殺你,就會說到做到,我們也不如魔族那般凶殘,會將其元嬰煉化成法器……」
黑球:「……」他感覺非常不妙。
張京墨道:「你先在虛彌戒裡待上幾日吧。」他說完,也不管黑球還想哀求,便直接將他扔進了虛彌戒指裡。
陸鬼臼問道:「師父,為何不殺了他?」
張京墨道:「我還留他有些用處,這第一次同大魔對戰,你可有所得?」
陸鬼臼點頭道:「確有所得。」
張京墨道:「正好我們要等幾十日,你便趁著這時間,好好消化吧。」之後的敵人,會一個比一個強,陸鬼臼的對戰經驗,會越多越好。
原本魔族壓境,城中皆是一片惶惶,但自從張京墨和陸鬼臼來到這前線,斬殺了魔族的大將,城中原本壓抑的氣氛一下子就活躍了起來。
也不知是不是被壓抑的太久,整個城裡的人都很有點瘋狂的味道,張京墨外出買本想買壺當地的烈酒,去硬生生的被酒莊的老闆送了十幾大壇——一個罈子足足有兩個人那麼高。
張京墨本想推脫,但酒莊老闆卻操著一口地方話,做出一副你不要就是看不起我的表情,讓張京墨到底是沒說出拒絕的話。
不但如此,二人更是又體驗了一次西南女子的熱情,二人走在街上,時不時有女子朝他們身上拋來一些鮮花和香囊,甚至還有膽子大的表示若是二人願意,很樂意同他們春曉一度……
張京墨倒覺的還好,陸鬼臼反而是整張臉都黑了,直到回到住所,都沒露出一絲的笑容。
張京墨見他神色悶悶,笑道:「有女孩子喜歡,難道不該高興?怎麼做出這樣的表情。」
陸鬼臼憋了一會兒,憋出一句:「如果師父沒有被我死纏爛打,也是會娶妻生子的吧。」
張京墨想了想,覺的這個問題他也說不好,同男子相比,他自然是更喜歡女子的柔美溫和,但自從和陸鬼臼糾纏在一起,他似乎便斷了這男女間的緣分。
陸鬼臼道:「師父……我不要師娘。」
張京墨無奈道:「我去哪裡給你找師娘?」
陸鬼臼想想也是,這西南邊境民風開放,女子個個潑辣直白,想來也沒有他師父喜歡的柔婉女子。
這般安慰著自己,陸鬼臼心裡好受了許多。
結果他剛安慰完不久,便被事實殘酷的打了臉,因為在他斬殺大魔後的第五日,金烏社的掌門又派了一人來這前線戰地,這人便是掌門最小的一個女兒…名喚孫茹絲。
張京墨和陸鬼臼並不知曉,陸鬼臼斬殺大魔一事,在西南邊乃至整個大陸都瘋傳開來,有的人說陸鬼臼三頭六臂是天神下凡,有的陸鬼臼不過百歲就結嬰,是遠古大能。
種種傳言傳到了金烏社掌門的耳朵裡,他很快便向長老狄飛舟確認了此事。
狄飛舟本就對張京墨和陸鬼臼心懷敬意,於是在掌門面前添油加醋的說了一番,把張京墨和陸鬼臼二人都形容的無比偉岸。
聽了這些描述,心中大悅,接著……便將他的女兒派了過來。
要說這件事放到其他修士身上,那大約算得上一樁美談,因為掌門的女兒孫茹絲性子潑辣,為人直爽,一直對魔族十分的厭惡,想要來前線助戰。但因為前線太過危險,所以掌門一直舍不得將她派來,現在竟是多了兩名元嬰修士坐鎮,掌門一高興,便也同意了。
在見到孫茹絲的第一眼,陸鬼臼就知道自己不喜歡這個女人,她穿著一身紅色的勁裝,頭髮束起,背上背著一柄巨劍,笑容十分的燦爛,聲音也很是好聽,她說:「久仰兩位前輩。」
張京墨點了點頭,臉上並未有什麼異樣。
可是陸鬼臼卻敏銳的注意到,張京墨的眼神在這孫茹絲的臉上多停留的幾秒,他垂在一側的手不由的窩成了拳頭。
鹿書道:「陸鬼臼……這妹子真是漂亮。」
陸鬼臼道:「……」
鹿書道:「胸也大,屁股也大,一看就好生養……」
陸鬼臼:「……」
鹿書道:「嗯,你師父好像也對她有點興趣,有眼光。」
陸鬼臼:「你的話是不是太多了?」
鹿書:「哦。」
陸鬼臼暗暗的磨了磨牙,若是可以他真是隻想讓他師父的眼睛,只落到他一個人身上。
且說這孫茹絲,張京墨也是聽過的,這女子巾幗不讓須眉,在金烏社掌門遇害後,以一己之力撐下了整個金烏社,最後好像還殺死了不少魔族,至於結局……卻也沒有出人意料,最終還是葬身魔域,香消玉殞。
只是之前的一百二十多世裡,張京墨都沒有同這女子有什麼交集,只是聞過其名罷了。
「父親派我過來,是想協助二人。」孫茹絲道:「這西南之地,我是再清楚不過,若是二位需要什麼可儘管說。」
張京墨說:「謝謝孫姑娘了。」
孫茹絲笑道:「怎麼這般客氣,本該是我朝二位前輩道謝,若是沒有二位前輩,或許我連站在這裡的機會都沒有。」
張京墨說:「我這邊暫時無事,倒是狄飛舟長老似乎需要些幫助。」
孫茹絲點頭:「我之後便會去……」她說完,從虛彌戒裡掏出一個小酒壺,道,「不知道長喜歡何物,這裡是一壺特釀的靈酒,就當做是我們金烏社的一點心意了。」
張京墨也沒有客套,道了聲謝直接將酒接了過來,若是其他東西,他大概會沒什麼興趣,倒也沒想到,這孫茹絲還真是會投其所好,竟是送他了一壺靈酒。
孫茹絲見張京墨收下了禮物,笑道:「那我便先告辭了!再會!」說完這話,就背著那看起來格外沉重的巨劍走了出去。
張京墨把手上的酒壺揭開蓋子,便聞到了一股格外濃郁的酒香,他微微眯眼,到了聲:「好酒!」
陸鬼臼幽幽的說了句:「她還真是了解師父。」
張京墨哪會聽不出陸鬼臼口氣裡的酸氣,他又氣又笑,道:「這酒你是喝還是不喝?」
陸鬼臼咬牙道:「喝!」他不但要喝,還有一口氣喝光!
作者有話要說: 師父你這麼攻讓我怎麼是好qaq日哦,這幾天放假整個人都混混沌沌的,字也不想碼了,_(:3∠)_

☆、 第127章 新年的肉

酒是好酒,酒香甘醇,入口凜冽。小說
酒壺擺在桌子上,張京墨和陸鬼臼面前皆是放了一個瓷碗。瓷碗之內已是盛滿了清亮的酒液,散髮出的濃郁的酒香。
張京墨端起面前的瓷碗,輕輕的抿了一口,然後嘆道:「好酒!」
的確是好酒,可惜送酒的人不對,怎么喝都覺的不香。陸鬼臼飲了一大口,卻沒有生出絲毫愉悅之感。
喝酒之時,張京墨最為放鬆,坐姿也沒有了平日裡的端正挺直,整個人都顯出些慵懶的味道,他道:「陸鬼臼,有這麼好的酒在你面前,怎麼還不高興?」
陸鬼臼又飲了一口,說:「我高興。」
張京墨嘆氣。這孩子是他從小看到大的,高不高興幾乎是一眼便能看的一清二楚,陸鬼臼的表情由別人看來或許是面無表情,可他卻能清楚的看到陸鬼臼的眉頭微微皺起,眼神之中全是不情願。
看見陸鬼臼又往嘴裡到了半碗酒水,張京墨有些心疼,他道:「牛嚼牡丹。」
陸鬼臼聽了這話,更不高興了,他把手裡的碗往桌子上一放,然後道:「誰是牛,誰是牡丹。」
張京墨瞅他一眼,笑了:「難道你還是那嬌艷的牡丹不成。」
陸鬼臼說:「你只不過見了她一面,就對她有這般好感?」
張京墨說:「有的人,你一輩子只能見一面。」只是一面,就是永別。
陸鬼臼嗅著香濃的酒氣,微微的垂了目。
張京墨喜歡這酒,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麼酒,但既然是金烏社拿來送禮的東西,那定然是差不到哪裡去。
酒極烈,入口卻回味綿長,一口口的咽下,猶如在喉嚨之中炸開一半。張京墨眯起眼睛,看見陸鬼臼提起酒壺,幫他滿上了。
張京墨說:「你不喝了?」
陸鬼臼搖了搖頭,他並不像張京墨那般喜歡酒這東西,一般都是張京墨缺個酒伴的時候才會喝上一點。他見張京墨如此喜歡這酒,便不想多喝。
張京墨倒也真是樂得見此,他說:「不喝算了,我自己喝。」他一個人也可以喝的盡興。
於是原本對飲的二人,就變成了張京墨一人獨飲,他喝了一碗,陸鬼臼便給他倒上,這樣一來一回,一壺酒大半都進了張京墨的肚子。
靈酒和普通的酒不同,其中蘊含豐富的靈氣,於修真者很有好處,只是因為是靈酒,所以也格外的醉人。
張京墨白皙的面容上,開始因為酒意浮現出點點嫣紅,他眼睛半閉著,但也能看到裡面浮動的水光,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好似水波之上垂著的青柳。嘴脣也是紅的,沾染了水漬,看起來更顯得誘人。
陸鬼臼盯著張京墨,也覺的自己腦袋有些暈,他不知道是自己喝酒喝醉了,還是看張京墨看醉了。
鹿書道:「陸鬼臼,你想清楚啊,之前那事,你師父還在生你的氣呢。」在禁地裡取負子花的時候,陸鬼臼對張京墨所做的那一番事,至今都在師徒二人之間留了些隔閡。
陸鬼臼舔了舔自己乾澀的脣,道:「我該怎麼辦呢?」
鹿書道:「不然你先等你殺死了那個你師父說的人……」他話只說了一半。
陸鬼臼苦笑:「你真的信我師父的話?」
鹿書嘆氣。
陸鬼臼道:「鹿書,我有一種直覺……你知道的,我直覺向來都很準。」
鹿書語塞,的確,陸鬼臼的直覺從來都非常的恐怕,若不是一直都跟在陸鬼臼的身邊,恐怕鹿書都會覺的陸鬼臼是上古大能轉世了。
陸鬼臼繼續道:「我覺的……師父,有事情瞞著我。」
鹿書說不出話來了。
就在二人說話之際,張京墨又飲了幾碗,他提起酒壺正想往裡面倒酒,卻發現酒壺已經空了。
「怎麼沒了。」張京墨嘴裡嘟囔,眉頭也皺著,像是個剛吃完糖果的孩子。
陸鬼臼還沒說話,就聽到張京墨大聲的說:「陸鬼臼,你個兔崽子,是不是偷喝我的酒了!」
陸鬼臼這才發現張京墨是真的醉了,若不是醉了,他的師父定然是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果不其然,張京墨下一句便是:「你做什麼不好,竟是偷喝我的酒!我要打你屁股!」
陸鬼臼:「……」
陸鬼臼本以為張京墨只是隨便說說,卻不想他剛露出無奈之色,張京墨就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然後幾步跨到他的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
那木桌哪裡經得起張京墨這麼拍,直接碎成了幾塊,陸鬼臼瞪大眼睛看著張京墨。
張京墨臉上已是一片紅色,神色也不復清明,他怒道:「看什麼看,怎麼,你不服麼!」
陸鬼臼:「……」
張京墨道:「這屋子裡就你我二人,除了你還會有誰喝了我的酒!」
陸鬼臼看著這副模樣的張京墨,第一個想法竟是直接把鹿書的意識關了起來——這樣特別的師父,他誰都不想分享。
和喝醉酒的人講道理是十分愚蠢的,陸鬼臼只好耐下性子,細聲細語道:「師父對不起,你那酒太好喝了,我一時間沒忍住,你能原諒我麼?」
本以為自己認了錯,張京墨會就這麼算了,結果他話一出口,就看到張京墨更加來勁了,他道:「既然你都承認了,就該認罰!」
陸鬼臼:「……」不該承認的。
張京墨比陸鬼臼還矮上一些,此時直接站在地上揪著陸鬼臼的衣領,讓陸鬼臼不得不彎下腰遷就他。
張京墨把臉湊過來,二人一時間靠的格外的近,陸鬼臼甚至險些沒忍住想要親一親張京墨的脣。
張京墨說:「陸鬼臼,你這個徒弟,真不是個好東西。」
都說酒頭吐真言,陸鬼臼心中生出些難受,他低低的叫了聲師父。
張京墨說:「我把你當徒弟養,你呢,你居然想上我!」
如此直白的話,陸鬼臼萬萬沒想到居然能從張京墨的口裡聽到,他臉上不由的露出愕然之色,「這還不是你最煩人的地方,你告訴我,啊,我什麼時候要丟過你。」張京墨揪陸鬼臼領子的動作更加用力,幾乎是咬牙切齒道:「你一天到晚到底在吃什麼醋。」
——原來張京墨都知道,知道他才吃他的醋,陸鬼臼覺的自己的心好似被什麼東西捅了一下,又酸又疼,還帶著絲絲的癢。
張京墨怒道:「說話啊,剛才不是話那麼多麼!」
陸鬼臼看著張京墨近在咫尺的臉,和那張一直在說話的脣,終是沒忍住,一個低頭便吻住了張京墨。
師父口中的酒味果然很濃,陸鬼臼死死的抱住面前之人,恨不得將他按進自己的身體。
張京墨發出嗚嗚的聲音,不斷的在陸鬼臼懷中掙扎,衣衫頭髮都變得有些凌亂,他的脣舌不斷的被陸鬼臼侵■占,或許是因為酒意,本可以輕易掙脫開的懷抱,卻讓張京墨慢慢停下了動作。
陸鬼臼察覺到了張京墨的接納,心中激動無比,他輕輕的在張京墨紅艷艷的嘴脣上舔了舔,然後道了句:「師父,我好喜歡你。」
張京墨瞪著陸鬼臼,眼神裡是熊熊的火焰。還未等陸鬼臼想明白那火焰到底意味著什麼,就被張京墨拎衣領硬生生的從前屋拽到了後屋。
直到被甩到床上的那一刻,陸鬼臼整個人都是懵的,他倒在床上,看著站在床邊冷笑的張京墨,竟是生出些許緊張,然後結結巴巴的叫了聲:「師父……」
張京墨道:「你以為你撒嬌,我就會放過你?」
陸鬼臼腦袋有些亂,他直覺是自己誤會了張京墨的舉動,可是張京墨下一個動作居然是褪去長衫……
外衫褪去,露出裡面白色的裡衣更是顯得張京墨身形袖長,他把長衫往旁邊的地上一甩,然後揪著陸鬼臼就翻了個身:「趴好!」
陸鬼臼心如擂鼓,如果沒有鹿書,他在發現自己對自己師父有慾念的時候或許還會驚慌一段時間,但這種本不該容於世的男子相戀,在鹿書的口中卻變成了常態。
於是長期以往,陸鬼臼真的變不覺的男子相戀同他人有什麼不同了。
而此時張京墨的動作,讓陸鬼臼不由的想到了那些小黃冊子裡的畫面,他頓時面紅耳赤起來,身體也不由自主的有了反應。
張京墨伸手按住了陸鬼臼的脊背,他說:「蠢東西,同你說一遍說二遍你都聽不懂對不對?」
陸鬼臼知道張京墨說的是他吃醋的事,他低低的叫了聲:「師父。」
張京墨說:「既然你耳朵記不住,我便讓你的身體記住。」
這話一出,陸鬼臼的耳朵更加紅了,他正想說什麼,卻被臀部之上傳來的一陣疼痛驚呆了——他的師父,居然在打他的屁股!
鹿書!這和小黃冊子裡寫的不一樣啊!
陸鬼臼只是呆了片刻,張京墨的手就啪啪啪的又扇了幾下,小時候陸鬼臼向來都聽話,他舍不得打,沒想到這蠢東西卻是越活越回去了!
陸鬼臼被打了足足十幾下才回了神,他第一個反應就是從張京墨手下掙脫出來,卻不想張京墨的手死死按住了他,絲毫沒有留下餘力。
陸鬼臼掙脫不掉,又舍不得傷了張京墨,於是便真的被按在床上,狠狠的打了一通。他起初還有叫嚷幾句,到後面卻是一句也不吭了,張京墨打的順手,待他發現陸鬼臼的異樣後,扭頭一看,居然發現陸鬼臼在默默的掉眼淚。
陸鬼臼把頭埋在手臂裡,肩膀一聳一聳,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看起來也是哭的格外難過。
說實話,在看到這種情況的第一時間,張京墨竟是有些慌,他停下手上的動作,趕緊叫了聲鬼臼。
陸鬼臼不說話。
張京墨乾笑幾聲,師父這不是和你開玩笑麼……
陸鬼臼還是不說話。
張京墨沒法子,只好從懷裡掏出靈藥,然後退下陸鬼臼的一半褲子,想要給他上藥。因為張京墨沒有留手,陸鬼臼也沒有特意用靈氣防護,所以他此時的屁股腫的老大,看起來很是猙獰。
張京墨自知理虧,但酒意又沒退下去,手還抖著,半晌都沒能把藥瓶的塞子取下來。然而待他取下塞子再看陸鬼臼,卻看到陸鬼臼已是穿上褲子,縮在墻角繼續哭了。
張京墨:「……」更心虛了。
張京墨坐在床邊,哄著:「師父這不是生氣麼,鬼臼不哭啊,你別吃師父的醋,師父不會找別的徒弟,更不會有師娘。」
陸鬼臼依舊不肯定理張京墨,顯然這事情是真的傷到他了。
張京墨又哄又勸,見陸鬼臼都不肯鬆口,本來就十分遲鈍的腦子一動,竟是湊上前去親住了陸鬼臼的脣。
陸鬼臼的腦子今天已是炸過無數次了。
之前張京墨把他推到床上的時候,他腦子炸了,抬手打他屁股的時候,他腦子炸了,現在張京墨湊過來,帶著些討好的味道來親他,陸鬼臼的腦子,毫無疑問的又炸了。而且炸的乾乾淨淨,片甲不留。
張京墨不會親人。他只是在陸鬼臼的嘴脣上輕輕的觸碰,然後把他臉頰上的淚水,都舔了乾淨。
陸鬼臼悶悶道:「你打我。」
張京墨:「……我不是……」
陸鬼臼道:「你為了那個女人打我。」
張京墨:「……我真不是!」他喝了酒,腦子本來就是一團漿糊,現在被陸鬼臼嚇的好不容易清醒了片刻,又被攪混了,他想解釋,可嘴巴完全不聽使喚,這會兒酒的後勁更是上來了,兩人一回一答,張京墨是在是挨不住,便把頭靠在了陸鬼臼的肩膀上。
陸鬼臼說::「師父……」
張京墨輕聲的應著,但其實已經是聽不清陸鬼臼在說什麼了,他半閉著眼睛,昏昏沉沉的便靠著陸鬼臼的肩膀睡了過去。
陸鬼臼看著張京墨的睡顏,斂起了那可憐兮兮的表情,伸出手摸了摸張京墨發燙的臉頰,然後微微的嘆了口氣。
第二天日待張京墨醒來看清眼前的場景後,他整個人都傻了——他和陸鬼臼兩人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陸鬼臼在他的懷裡,一臉倦容,臉上還帶著淚痕。
張京墨:「……」徹底的蒙了。
他對就醉酒之前所做的事還有些印象,但認真回想這些印象,他的臉色就更加難看了起來——他隱約記得陸鬼臼是在哭的,而且是哭的格外的傷心,好似他做了什麼萬惡不赦的事。
張京墨從床上坐起來後,陸鬼臼也醒了,他恩了一聲,被張京墨揍的屁股還在隱隱作痛。
張京墨身上僵了一下,他說:「鬼臼?」
陸鬼臼從床上爬起來,道:「師父,你喝醉了。」
張京墨:「是……」
陸鬼臼說:「你臉色怎麼這般差,是哪裡不舒服?」
張京墨遲疑了一下,隨後道:「我們昨天……」
陸鬼臼想了想昨天自己被打屁股的經歷,臉上一黑,道:「師父你都不記得了?」
張京墨道:「……不太記得。」
「沒什麼大事。」陸鬼臼也不太想提,便道:「只是你喝多了,非要拉著我一起睡,其他倒也沒發生什麼事。」他說完就從虛彌戒裡拿了條褲子出來,背對著張京墨穿上了。
張京墨:「……」他認真想了想,實在是想不起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麼,只能想起陸鬼臼滿臉淚水的模樣。
就在張京墨思考的時候,陸鬼臼已是從床上起來了,他的屁股被張京墨打的有些疼,還沒有上藥,走路之時難免有些不自然。
陸鬼臼說:「師父,我先去沐浴。」——他還是先給自己的屁股上藥去吧。
走出門的陸鬼臼並未注意到,坐在床上的張京墨整個人都僵了,他看著陸鬼臼不自然的背影,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某些畫面,只不過躺在低下的那個人變成了陸鬼臼。
想著陸鬼臼眼淚婆娑的叫著他師父,張京墨一時間也說不出心中是個什麼滋味。
陸鬼臼給自己可憐的屁股上好了藥,回到屋子裡便看到張京墨正襟危坐的模樣,他還沒開口,便聽到張京墨說:「鬼臼,為師可有對你做些什麼?」他也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若是他真的事仗著醉酒對陸鬼臼做了些不該做的事,也定然是要負起責任的。
陸鬼臼也不傻,聯繫之前二人模樣,立馬明白是張京墨誤會了——此事於他而言是個非常好的機會,只要他點點頭,張京墨便會對他生出愧疚之心,他和張京墨的關係也會迅速的熱化。
但陸鬼臼,實在是做不出欺瞞張京墨的事。他不想看到他的師父勉強同他在一起,其實內心飽受煎熬。
張京墨受一點苦,他都舍不得。
於是陸鬼臼搖了搖頭,然後說:「師父,我們昨夜什麼都沒發生。」
張京墨說:「真的?」
陸鬼臼無奈道:「你昨晚……喝多酒,非要揍我,我一時不察被你按到床上,狠狠打了頓屁股。」
張京墨:「……」他原本已經褪去酒意的臉再次浮起一抹紅色。
陸鬼臼嘆息道:「師父,日後喝酒定要適度。」雖然喝醉了的張京墨挺可愛的,但陸鬼臼也不想再被張京墨揪著打一頓屁股。
張京墨聽到這般結果,理應松一口氣,但不知怎麼的,他內心深處竟是有些細微的失望,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失望什麼……
陸鬼臼見張京墨面色松緩,笑道:「若是師父不願意,徒兒定然不會趁人之危。」
聽到這話,張京墨看向陸鬼臼的眼神有些微妙——不會趁人之危,那第一世的他如何會落到那般田地。
陸鬼臼雖然解釋了這事,但到底是心中有些失落,於是同平常比起來,話也是少了許多。
張京墨心中也有事,於是師徒二人之間的氣氛,便有些沉默。
就這樣一直沉默了十幾日,狄飛舟找上門來時,才終於打破了這師徒二人的僵局,狄飛舟的態度依舊是十分客氣,他道:「打擾張前輩了。」
張京墨道:「什麼事?」
狄飛舟道:「城內的陣法已經布好,想請前輩給些意見。」
張京墨說:「走吧。」他轉頭看了眼陸鬼臼,道,「你也同我一起去。」
陸鬼臼樂得於此,便跟在了張京墨後面。
到了布陣的地方,張京墨才知道這陣法的主持之人,居然是十幾日錢來的孫茹絲,她見到張京墨和陸鬼臼前來,笑道:「麻煩二位前輩了。」
張京墨說:「陸鬼臼,你去看看。」
陸鬼臼應了聲,便飛上天空,開始觀察此陣。
孫茹絲見狀,笑道:「前輩,你們師徒二人關係可真好,晚輩好羡慕啊。」
張京墨笑了笑,不說話。
一盞茶的時間候,陸鬼臼就從天空總飛了回來,然後對著孫茹絲提了幾個陣法之內的瑕疵。
孫茹絲聽的連連點頭,看向陸鬼臼的眼神也越發驚嘆,她道:「多謝前輩賜教,這幾處我也有想過,只是沒有想出合適的法子,卻沒想到竟還能這般妙用。」
陸鬼臼嗯了聲,對孫茹絲的誇讚完全不為所動。
孫茹絲嘆道:「我自幼便學習陣法,卻不想自己竟是井底之蛙……」
張京墨淡淡道:「井底之蛙倒也談不上,只是見的越多,想的便也越多。」
孫茹絲點了點頭,然後以一種期待的眼神看著張京墨,她道:「只是不知張前輩,我是否……可以找陸前輩討教陣法一事?」
張京墨說:「當然可以。」
這話一出,陸鬼臼又生氣了,他這才明白為什麼張京墨要叫他去看孫茹絲布置的陣法,只因如果是張京墨去看的話,以孫茹絲定然是不敢對張京墨提出這要求的,因為由他們這幫未結嬰的人看來,陸鬼臼再怎麼厲害,怎麼會比的過當師父的張京墨呢。
他的師父,果然又在算計他!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生不如死qaq

☆、 第第128章 蚰蜒鏖戰

陸鬼臼這次倒也真是誤會了張京墨。愛玩愛看就來張京墨雖然生出過讓陸鬼臼同女修雙修之事,但現在已是沒有這般想法。
但因為張京墨對孫茹絲頗有好感,所以也並未拒絕她想要同陸鬼臼討教一事,卻沒想到就這樣讓陸鬼臼誤會了他。
鹿書道:「陸鬼臼,你瞅瞅,你師父總是在為你製造機會……」
陸鬼臼咬牙道:「閉嘴。」他現在是越來越不喜歡聽鹿書說話了,每次一遇到和張京墨有關的事,鹿書這老傢伙就喜歡添油加醋一番,非把他說的不高興了,鹿書才能心滿意足。
鹿書委屈道:「你以前不這樣的。」怎麼對他越來越凶,而且動不動就將他關起來……讓他居然沒看到昨晚陸鬼臼到底是怎麼被張京墨打屁股的。
陸鬼臼冷冷道:「那是因為你以前的話沒有這麼多。」
鹿書:「……」
孫茹絲得了張京墨的允諾,心中自是非常高興。她現在還沒有心上人,所以面對張京墨和陸鬼臼這般優秀的修士,自然會多予幾分注意力。
孫茹絲道:「張前輩,幾十天的時間太短,這陣法布成之後只能防住一些小妖,若是魔族大軍壓境,我們真的能挺過去麼?」
狄飛舟道:「絲絲怎麼說話呢,有張前輩在,怎麼會挺不過去。」
他本以為怎麼會覺的孫茹絲這話掉了他的面子,卻不想張京墨的下一句話竟是:「那要看他們到底派誰來了。」
孫茹絲瞪眼。
張京墨道:「若是下四城的城主,我們自是有一戰之力,但如果是來了上三城的其中一個……往後退退也並無不可。」
雖然只是上下兩字的差別,其實力卻差的不止一點半點,張京墨可以肯定被陸鬼臼擊殺的天麓根本不是廉君的對手,而現在以他們二人的實力,恐怕合力出擊不過也只有個四分勝算。
對張京墨來說,四分勝算實在是太低。
孫茹絲嘆道:「只是不知大陸中部的人,是否知不知道這魔族的可怕。」
張京墨沒回答,只是在心中冷冷的說了說,若是繼續這般下去,他們早晚會知道的。
陣法布好,又完善了幾日,果然不出張京墨的所料,在陸鬼臼斬殺大魔的第二十七日,魔族又派了了一名的將領。
那將領似乎不是魔族,而是妖獸化形,張京墨遙遙的看了眼,微微皺起眉頭。
陸鬼臼見狀,問道:「師父,怎麼了?」
張京墨道:「無事。」這妖獸是蚰蜒化形,十分的特殊,也因此張京墨對他的印象很深,可是他卻清楚的記得,這妖獸在上三城城主門下下不過是一個名不經傳的坐騎,怎麼現在卻代替大魔帶兵?
難道……是魔族無可用之人?
張京墨腦海之中靈光一閃,已是隱隱猜到為何宮家雙子為何故意讓這護住大陸的陣法提前破了……莫非,從頭到尾張京墨所尋的道路都是錯誤的?他想盡辦法去修補大陣,延緩魔族入侵的步伐,到後來反而是害了人類?
陸鬼臼見張京墨氣息微微有些亂,又叫了聲師父。
張京墨偏頭看了眼陸鬼臼,道:「我們先回去吧。」
從哪蚰蜒妖前來接替大魔的軍隊時,孫茹絲就格外的興奮,狄飛舟又不放心將她一個人放著,於是只好前後跟著她走。
孫茹絲見到陸鬼臼和張京墨從城外回來,趕緊上前,道:「張前輩怎麼樣?」
張京墨見孫茹絲的眼神之中是滿滿的戰意,倒是和城裡某些懦弱退縮之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道:「我們運氣不錯。」那蚰蜒妖的實力還比不上之前那個大魔,不過是陰損的手段多了些罷了。
在他看來,陸鬼臼恐怕只消半日,便能把這蚰蜒妖直接斬了。
孫茹絲見張京墨語氣平淡,神色篤定,就知道他定然不是在說大話,她笑道:「我這輩子最仰慕的便是前輩這般修士,修為高也胸懷天下,不像某些人……」
狄飛舟低低道:「茹絲!」
孫茹絲大喇喇道:「狄伯伯,他們又不在這裡,怕什麼。」
狄飛舟道:「元嬰大能豈是我們能夠揣度……不記得況長老的事了?」
孫茹絲眼裡有些不服氣,但到底是聽了狄飛舟的勸解沒有繼續說下去,但也可以明顯的看出,她對金烏社裡兩個忙著飛升,對魔族不聞不問的元嬰修士十分不滿。
張京墨道:「鬼臼,你明日便去會會那蚰蜒妖。」
陸鬼臼點頭說好。
張京墨道:「不要直接把他殺了。」
陸鬼臼一愣,朝張京墨投來疑惑之色。
卻不料張京墨微微一笑,他道:「我晚些再同你說。」
狄飛舟聽到這話,十分善解人意的道:「前輩們先聊,我和茹絲再去檢查一下陣法。」說完就拉著孫茹絲走了。
二人走後,張京墨才將他的計劃同陸鬼臼說了。
不要殺了蚰蜒妖,反而要做出一副與之相拼雙方都重傷的局面,最好是讓蚰蜒妖覺的他更占了些便宜。
陸鬼臼似有些不解。
張京墨便解釋道:「魔族同人類一樣,雖以力量為尊,但到底也有些彎彎腸子,這蚰蜒妖算不得強,但既然能被派到這裡,便說明魔族那邊,應是拿不出合適的人選了。」
陸鬼臼一點就透,他說:「難道入侵人界之事在魔族那邊還有勢力相爭?」
張京墨說:「自然。」其實魔族比人類更加的勢利,只要你夠強,便能認你為主,但若是你受了傷實力遭到了削弱,那其餘人恐怕會不折手段的想要上位。
即便是廉君,也大概也是有過要將他頭上的那尊大魔拉下王位的念頭。
張京墨說:「我看著蚰蜒妖,就是個不錯的突破口。」
陸鬼臼說:「全聽師父的。」
陸鬼臼體內的《血獄天書》已轉變成了至陰靈氣,修煉速度更是一日千里,再加上在魔族前線,陸鬼臼同人交手的機會多了起來,於是他到底會成長成什麼模樣,卻讓張京墨十分的期待。
第一世的陸鬼臼也的確是五百歲結嬰,可是他築城的靈丹和金丹都並非最高的品質,所以後期修煉自然是受了些限制,可是即便如此,他的成就也只能用不可限量四字來形容。
當天晚上,張京墨又將蚰蜒妖常用的招數和陸鬼臼需要注意的地方,同他說了。
鹿書也在旁邊聽著,他聽完後有些疑惑:「你師父知道未免也太多了吧。」
陸鬼臼道:「嗯。」
鹿書道:「之前的那些機緣,現在對魔族的了解……陸鬼臼,我真的要懷疑你師父到底是不是上古大能了。」
陸鬼臼說:「若你是上古大能,會去當丹師?」
鹿書:「……萬一你師父當了丹師之後才覺醒的記憶呢。」
陸鬼臼說:「當個丹師不夠,還要去結個假嬰?」
鹿書語塞了,假嬰這件事,讓他實在是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了,每個修真者都清楚,假嬰到底意味著什麼,就算是鹿書口口聲聲同陸鬼臼天下間定然有法子讓假嬰活過來,可是他自己心裡都沒什麼底。
陸鬼臼其實也是知道的,只不過他在這件事上,心中已是暗暗的下了個決定。
就這麼說了一晚,第二天陸鬼臼拿著星辰劍就衝出去對敵了。
和第一次大家都蜷縮在城內屋中的情況不同,這一次城樓上幾乎是站滿了人,大多都是一些修為低的修士,還有幾個膽子大的凡人。
他們雖然只能模模糊糊看見天上有個人影,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此時激動的心情。
若是能看到自家修士又斬殺一員大魔,那該是多好的事啊。
同上一次一樣,張京墨也沒有出手的打算,他同狄飛舟孫茹絲站在陣眼的地方,語氣平淡的吩咐:「記得小心些,這蚰蜒妖應是會趁著打鬥之時分兵攻擊城內。」
孫茹絲摩拳擦掌:「前輩請多指教!」
陸鬼臼和蚰蜒妖交手不久,便確認張京墨所說的都是事實,這蚰蜒妖還沒有張京墨仍在虛彌戒裡的那個大魔強,但手段十分陰狠,使出的全是些見不得人的招數。
陸鬼臼本可以速轉速決的,但由於張京墨的囑咐,他不得不慢下了動作,給蚰蜒妖一種自己同他旗鼓相當的錯覺。
蚰蜒妖見自己同陸鬼臼打的游刃有餘,心中一喜,便開始給部下下了命令,讓他們先去嘗試攻城,而自己則先拖著陸鬼臼——此時他們城內的探子全被除掉,又不見張京墨人影,竟是還以為城中只有一個元嬰修士。
命令一下,就看見魔族駐紮之地爬出了成千上萬的蟲子,竟全是一隻只一米多長的蚰蜒蟲。
這些蟲子直接覆蓋了地面,爬過之處竟是將土地全都腐蝕了。
這情景讓眾人看了不由的頭皮發麻,孫茹絲瞅了一眼,伸手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抖道:「好噁心啊。」
張京墨十分贊同的點頭。
粗略看去,這蚰蜒的數量大約有幾十萬隻,一眼望去,竟是看不到頭,但爬行的速度極快,眼見就要兵臨城下。
原本站在城頭看熱鬧的一干人這才傻眼了,均都露出慌亂神色。
好在狄飛舟在張京墨的提醒下早已有了準備,叫城樓上的無關人員下城後,便將門派的弟子派上了城樓。
那蚰蜒群到了城下,便想要爬上城樓,卻不想被孫茹絲設下的陣法擋在了外面。
張京墨沒有出手,他若是出手,這蚰蜒群不過片刻便能被清理乾淨,但既然威脅不到城裡人的生命,留著給天上的蚰蜒妖幾分信心也未嘗不可。
陸鬼臼果然是將張京墨的吩咐完美的執行了,原本可以一天解決的戰鬥,硬是拖了七八日。
隨著時間的流逝,城內之人的心也懸的越來越高,情緒也越發的暴躁,甚至有人開始謠傳說城池將破的謠言。
狄飛舟也很急,但他不並不敢催促張京墨,只能叫手下的弟子盡力消滅被陣法當下的蚰蜒群,為圖為做準備。
反觀孫茹絲,她卻是成了城裡少有的悠閒人。她天天往陣法那邊跑,見到陣法一有破損的跡象便會將之修補,然後剩下的時間便端個凳子,坐在城樓上看著天上打鬥的兩人,眼睛格外的閃亮。
張京墨問她不怕麼。
孫茹絲說不怕。
張京墨說:「若是這陣法攔不下蟲子,我徒弟也打不過那妖獸,該是如何?」
孫茹絲聞言狡黠一笑,她說:「你的徒弟你都不急,我跟著急什麼。」——倒也真是這個道理。
張京墨聞言失笑,他道:「你定然是不知道活著是件很讓人開心的事。」
孫茹絲道:「我知道啊。」
張京墨但笑不語。
孫茹絲瞅了張京墨一眼,她說:「若是不活著,怎麼能看到那群噁心的玩意兒,被驅逐出去呢。」
陸鬼臼本來是想按照張京墨所說的,同那蚰蜒妖鬥上二十幾日的,但是他遙遙看見了城樓上的張京墨……和孫茹絲。
陸鬼臼暗暗咬牙,簡直恨不得一劍斬了在自己面前洋洋得意的蚰蜒妖,然後飛到張京墨面前一腳把孫茹絲踹下去。
蚰蜒妖見陸鬼臼的動作變得有些急切,臉色也不好看,還以為他是被自己逼極了,他的聲音很尖,聽起來讓人覺的十分的討厭,他道:「怎麼,急了嗎?哈哈哈哈……什麼人類元嬰修士,我看不過爾爾,也就是只有他那個蠢貨才會被你們一劍……」他話只說了一般,便被陸鬼臼冷冷的瞪了眼,竟是沒能將剩下的話說出口來。
待蚰蜒妖回過神,自覺有些失態,他惱羞成怒道:「我這就要了你的命!」
此時他們已是打鬥了十幾日,蚰蜒妖覺的自己已是占了上風,陸鬼臼幾次在他手下逃脫不過都是運氣好罷了。
他往口中放了靈藥,怪喝一聲,身上竟是放出密密麻麻的昆蟲觸角,那觸角從皮膚裡伸出,看起來格外的猙獰,陸鬼臼看了後心情更加不愉快,很想直接一把火把這些觸角直接點了。
但是他不能,張京墨說他不能,他就不能。
張京墨正同孫茹絲說話,便感到空中一陣勁風襲來,他也沒有回頭,直接道:「回來了?」
陸鬼臼悶悶的嗯了聲。
孫茹絲抬目一看,才發現陸鬼臼竟是滿身鮮血,她驚道:「陸前輩,你可是受了傷?」
陸鬼臼也沒回答,提著劍轉身就走。
張京墨微微一愣,還是跟在了陸鬼臼的身後。
陸鬼臼的腳步很穩,顯然只是受了些外傷,但周遭人看到他這副渾身鮮血的模樣,並不敢上前詢問。
待到了屋內,張京墨才輕輕的問了句:「傷到哪裡了?」
陸鬼臼道:「沒事。」
張京墨道:「你又在生什麼氣。」
陸鬼臼只是埋頭將星辰劍上的血跡清洗乾淨,他說:「師父,你不要同她說話好不好。」
張京墨:「……」
陸鬼臼扭頭過來,他說:「我不高興。」
這本就是無理取鬧,陸鬼臼以為張京墨會同之前那般說他幾句,卻不想張京墨居然淡淡的說了聲好,然後道:「衣服脫下來。」
陸鬼臼愣了愣:「師父你真的答應我了?」
張京墨重複了一遍:「衣服脫下來。」
陸鬼臼有些不可思議,但還是乖乖的把衣服脫了,衣服褪下後,果不其然在上面看到了一個猙獰的傷口,蚰蜒有毒,傷口定然會被腐蝕,陸鬼臼胸膛上的傷口深可見骨,露出的肉也是深黑色,顯然是中毒了。
陸鬼臼滿不在乎的說:「沒什麼大不了的,待過兩日,自己便好了。」
張京墨沒說話,直接從虛彌戒裡取出靈藥,然後為陸鬼臼清理了傷口。有了靈藥和張京墨相助,那傷口的毒素很快褪去,再加上陸鬼臼體內的水靈氣,不過片刻傷口便已愈合。
張京墨為他療傷的時候,陸鬼臼一直安靜的看著,直到張京墨說了聲好了,他才道:「謝謝師父。」
張京墨說:「他下次來約戰,不必再故意受傷,拖上二十幾日,斬了就是。」
陸鬼臼說好。
張京墨說:「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陸鬼臼還想說什麼,但見張京墨的表情,那話卻卡在了喉嚨口。
張京墨走了,陸鬼臼一個人沉默的坐在屋子裡,隔了許久,他才問了句:「鹿書,為什麼我總覺的,師父看孫茹絲的眼神,同看我的眼神不一樣?」
鹿書道:「如何不一樣?」其實他也不太明白,為什麼陸鬼臼會對孫茹絲抱有那麼大的敵意。
陸鬼臼說:「師父看孫茹絲,像是在看著一個可以提拔的後輩,看我的眼神……」
鹿書道:「像什麼?」
陸鬼臼說:「像看著一柄劍。」
鹿書:「……」他很想說一句,陸鬼臼,你終於發現了,但看著陸鬼臼如此低落的模樣,卻又有點說不出口了。
「罷了。」陸鬼臼笑了笑,他說:「劍有什麼不好的呢,至少還是握在手裡的東西……」
如同張京墨所料那般,蚰蜒妖回去之後,魔族便炸了——準確是說是廉君炸了,因為這蚰蜒妖在魔族的地位並不如之前陸鬼臼斬殺的魔將,所以在他和陸鬼臼打了個平手後,幾乎所有人都開始懷疑那魔將的實力,以至於延伸到了魔將身後之人。
廉君便是魔將身後的勢力,被牽連也是正常的事。
對他來說最麻煩的事情並不是這個,而是他此時依附的大城主,正在潛心閉關修煉,沒有個幾百年是出不來。
而大陣突然提前破掉,其他勢力便開始蠢蠢欲動,想要迅速的瓜分人界。
廉君心中焦急,但表面卻只能不動聲色,可是這次下四城城主還不如一個當坐騎的妖獸的事,卻讓他手下的勢力更加動盪。
底下的人都開始懷疑廉君提拔的其他人,是不是也如同那個在人類修士手中還沒有熬過一天的魔將那般名不副實。
廉君此時已是恨極了蚰蜒妖,如果可以,他幾乎想去前線直接將其斬殺。但礙於各方勢力,他只能按兵不動,求著自家大城主,能夠早日練就神功,及時出關。不然再過個幾百年,這人界的資源都被魔族之人瓜分完了……
蚰蜒妖雖然沒有擊殺陸鬼臼,但他的自信心卻膨脹起來。他本以為自己是被送到前線來送死,卻沒想到居然有了建功立業的機會,想來這些人類定然是過慣了好日子,竟是連他一個區區蚰蜒都打不過了。
蚰蜒妖回去之後,也沒有特意好好養傷,反而急於邀功。
廉君的手下上來稟告此事,廉君語氣陰冷的說了句:「讓他把城破了,帶著人頭再來同我邀功吧。」
手下見廉君臉色難看,也不敢多說什麼,趕緊給蚰蜒妖回了話。
蚰蜒妖信心膨脹,竟有點不把廉君放在眼裡的味道,他說:「讓廉君準備好東西賞我吧!」作為一個戰勝之人,且依附其他勢力,就算廉君厭惡他也絕對不敢對他出手,他只要殺了城裡的元嬰修士,廉君還絕對會獎賞他。
一想到這個,蚰蜒妖格外高興起來,於是,他在傷還未完全好的時候,便又去城中約戰了。
陸鬼臼的傷兩天不過就好了,看到那蚰蜒妖又來叫戰,黑著臉提著劍就直接飛了過去。
孫茹絲看到陸鬼臼這模樣有些疑惑,小聲問狄飛舟:「陸前輩和張前輩是不是這段時間都不高興啊?」
狄飛舟說你怎麼這麼問。
孫茹絲無奈到:「陸前輩回來後一直沒有出房……張前輩……不知為何竟是不願同我說話了。」
狄飛舟聞言驚道:「快好好想想,我們是不是做了什麼事得罪了二人?」
孫茹絲皺眉,和狄飛舟一起苦思冥想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友情提示,不知道蚰蜒是什麼蟲子的讀者小天使,不要手賤去百度,我怕把你羽毛嚇禿了。

☆、 第129 章 鄔狼

孫茹絲是註定想不明白為什麼張京墨突然就不理她了。
陸鬼臼心情不好,若不是張京墨早有囑咐,恐怕早就提劍把那蚰蜒妖直接宰了。
偏偏蚰蜒妖還不自知,一邊同陸鬼臼打鬥一邊出言挑釁,說人類實力不過爾爾,若是陸鬼臼不掙扎了,還能給他留個全屍,不然便要將他抽魂煉魄,讓他永世不得超身。
陸鬼臼越聽心中越是暴躁,可他偏偏不能講蚰蜒妖殺了,於是索性堵了耳朵,陰沉著臉色繼續同那蚰蜒妖鬥。
蚰蜒妖心中深處隱約覺的似乎有些不對勁,但陸鬼臼的示弱又讓他覺的勝利在即,只要多撐一會兒,對面這個名不副實的人類元嬰修士,或許就會被他斬下頭顱了。
待他拿著頭顱,去找了廉君封賞……那他在魔族就再也不用低人一等。
蚰蜒妖越想心中越是高興,甚至開口大笑起來,陸鬼臼看見他的笑容,臉上依舊面無表情,好似死人一般。
陸鬼臼在上面打,張京墨坐在屋子裡喝酒,上一次他還要觀戰,這一次卻是看都懶得看了。同蚰蜒妖對戰,從實力來說定然是不會出現什麼意外,他也是不喜歡看見那隻醜陋的蟲子,於是索性一個人在屋內喝起酒來。
孫茹絲和狄飛舟都沒有張京墨這般輕鬆的心態,於是便站在城樓上抬頭看著天空中纏鬥在一起的兩個模糊不清的身影。
每當陸鬼臼落了下風,孫茹絲便會緊張的抓著狄飛舟的袖子,狄飛舟完全沒注意到,因為他所有的注意力也都放到了陸鬼臼身上,深怕陸鬼臼在蚰蜒妖那裡吃了虧。
陸鬼臼這一戰就是二十幾日,這城裡面最悠閑的人就是張京墨了,他每日喝完酒就開始修煉,連屋子的門都沒出過,似乎對他這個徒弟是一點都不上心。
再道那蚰蜒妖起初還是信心滿滿,可他和陸鬼臼越打越覺的不對勁,等過了二十多天,他終於察覺了陸鬼臼的異樣,發現陸鬼臼是在戲弄他。
可惜此時二十日的時限已到,陸鬼臼心中一直壓抑著的火氣騰地爆發了,他不再留力,直接對著那蚰蜒妖一劍斬下。
蚰蜒妖還以為這一劍同之前的一樣,以手中武器隨意一接,卻不想陸鬼臼的星辰劍居然直接斬斷了他的武器,直接從他的頭上劈了下來。
蚰蜒妖反應不及,被一劍當頭劈下,整個人竟是直接被劈成了兩半,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一命嗚呼了。
見蚰蜒妖身死,陸鬼臼沒有後退,直接上前將手插入了蚰蜒妖的丹田,硬生生的將他丹田裡的妖丹掏了出來。
妖丹一出,蚰蜒妖原本是人形的實體直接變回了原來的模樣,那是一隻身長足足有幾十米的蚰蜒,雖然已經死去可幾千條腿卻還在微微的抽動。
陸鬼臼看了也覺的噁心,隨手點了把火直接把他燒了,轉身就帶著妖丹回到了城中。
城內的人看到陸鬼臼戰勝,均都發出熱烈的歡呼聲,陸鬼臼渾身浴血,面色如冰,手中提著星辰劍,猶如戰神一般。
孫茹絲看向陸鬼臼的眼神亮瞭亮,幾步上前道:「陸前輩,你沒有受傷吧?」
陸鬼臼道:「我師父呢?」
孫茹絲道:「你師父在屋子裡……他一直很擔心你呢。」她其實不太理解為什麼張京墨不關心陸鬼臼這件事,但她也看得出陸鬼臼是十分在乎這個師父的,所以撒了個善意的小謊。
陸鬼臼聽到關心二字,眼中的堅冰略有鬆動。他點了點頭,道了聲謝,便朝著張京墨的住所走了過去。
孫茹絲見到他的目光沒有落到自己身上一刻,不由的有些失望。
狄飛舟早已是人精,見到孫茹絲這眼神,哪會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他道:「茹絲啊……你可得悠著點。」
孫茹絲道:「我知道,我知道。」
狄飛舟道:「你真知道?」
孫茹絲嘆氣:「我同他們差的不是一點兩點,就算強行賴去,得到的也不過是輕視之心,聘為妻奔為妾——這道理我如何不懂?」只能怪她晚生了幾百年,待她結丹時,也不知道眼前這兩人是否還在這大陸之上。
狄飛舟道:「你懂了便好。」他也是看著自己這個侄女兒長大的,自然是不想看見她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雖說修真界男女之事全憑自願,如果孫茹絲真的拉下面子去自薦枕席,說不定還真能攀上些關係,但他卻也不想看著她如此輕賤自己。
陸鬼臼拿了妖丹,進了張京墨所在的屋子。他一進去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酒味,心中明白這幾日張京墨恐怕是沒有少喝酒,再一聯繫孫茹絲的話,陸鬼臼心中泛起了一絲甜意——莫非是師父擔心他,所以才日日飲酒的。他是絕對沒想到,張京墨是因為太閒了……才一個人喝上了幾杯。
張京墨早就料到了陸鬼臼會毫發無損的回來,所以臉上表情並未有什麼變化。
陸鬼臼將手裡的妖丹放到了桌子上,道:「師父,那蜒蚰妖被我殺了,屍身也按您說的那般直接燒了。」
張京墨點點頭,他道:「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接下來魔族之人,恐怕就沒有那麼好對付了。」
陸鬼臼說好。
張京墨道:「若不出我所料,這蚰蜒妖一死,魔族定當嘩然,且極有可能派出上三城的城主前來應戰,這一站,定是苦戰。」
陸鬼臼說:「我已準備好了。」星辰劍祭劍用的便是金丹修士的鮮血,這幾日又飲下不少魔族強者的鮮血,此時應和陸鬼臼心中的戰意,竟是發出嗡嗡的劍鳴。
張京墨道:「你的修為如何了?」他現在已經看不清陸鬼臼的實力,這邊意味著,陸鬼臼已是超過他不少了。
陸鬼臼說:「過不了多久,便能到達元嬰中期。」《血獄天書》之奇,就奇在越到後期,修者的修煉速度反而會越快,陸鬼臼五百年結嬰,或許只需要再過五百年,便有飛升之能。
張京墨滿意了,他說:「乖。」
陸鬼臼心中默默道,師父,我一直很乖呀。
陸鬼臼斬殺兩員魔族大將一事,在整個人大陸瘋了似地傳開了,若說第一個人還是巧合,那第二個人定然是陸鬼臼的實力。
一時間人族氣勢大漲,連帶著靈虛派聲譽也空前高漲起來。
張京墨本以為過不了幾日,便會迎來魔族的第三個大將,然而不想魔族的人沒看到,卻看到了一直沒有出現的金烏社的元嬰修士。
那修士是個年輕的男子,長相平凡,但神態之間均是睥睨,看向周遭人的眼神,猶如在看著什麼無用的螻蟻。
孫茹絲和狄飛舟顯然都沒有提前得到此人要來的消息,看到他時露出略微有些悚然的表情,但到底還是恭敬的行了個禮,叫了聲長老。
那元嬰修士冷冷道:「狄長老,你這件事情,辦的不妙啊。」
狄飛舟愣了,疑惑的問了句何事。
那元嬰修士冷哼一聲:「退魔一事,本可以增加金烏社的名譽,你竟是將這等好事讓給了別人?!」
狄飛舟聞言,這才了然,原來他是覺的魔族是軟柿子,被張京墨和陸鬼臼撿去了心中憤憤,所以才前來的?
狄飛舟乾笑一聲,道:「李長老,我給同你發了信啊……」
那李長老冷笑一聲:「那你可有說明魔族情形?」
狄飛舟表情一僵,他心中暗道說明魔修情形?自己都要被魔族打的找不到東西南北了,去哪同你說魔族情形?若不是張京墨到來清了城裡的魔族探子,他的徒弟斬殺了兩名魔族大將。恐怕這城早就破了,還輪得到你出手?!
李長老見狄飛舟不答,冷聲道:「不過之前的事,我可以同你不計較,只是之後的利益,卻不能被那兩個修士獨自取了!」
若是可以,狄飛舟幾乎是想指著這人的臉罵無恥了,但礙於實力的差距,他只能勉強露出個笑容,然會道:「李長老,你不同張前輩他們,商量一下此事麼?」
李長老冷笑:「商量,還需要商量什麼?這裡本就是我們金烏社的地盤,我可不信他們敢同我動手!」他已是元嬰後期修為,難道還會怕這兩個剛剛結嬰的人?
狄飛舟臉色難看,但他又不敢說什麼,最後只能苦著臉從屋子裡出來了。
孫茹絲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妙,她道:「如何?」
狄飛舟沒答,下巴衝著屋裡揚了揚,然後一臉不屑的搖搖頭。
孫茹絲暗暗咬牙,她一直不喜歡門內這兩個元嬰老祖,他們雖然實力出眾,但人品實在是不怎麼樣,也不知道她的父親到底允諾了他們什麼,才讓他們留在了金烏社。
一開始大家都覺的抵禦魔族沒什麼希望的時候,這兩人藉著飛升為由從未出現在前線,現在張京墨和陸鬼臼打開了局面,他們居然厚顏無恥的就要前來褫奪功勞。
孫茹絲氣的胸膛起伏不定,幾乎是咬碎了一口銀牙。
孫茹絲道:「狄伯伯,你、你如何同他們說?」
狄飛舟道:「閻王打架,小鬼遭殃,我還能如何?」他說完也是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沒想到魔族沒弄死他,他反而是要被自己的同胞給弄死了。
孫茹絲道:「張前輩雖然看起來脾氣不錯,但遇到這樣的事,也定然是會生氣的吧。」
狄飛舟慘然道:「何止是生氣,就是這兩人直接城裡打上一架,我都覺的很是正常。」
兩個元嬰修士若是真的在這裡打起來,那城中的百姓絕對是第一個遭殃的。
孫茹絲嘆氣,她道:「這可如何是好?」
狄飛舟道:「還能如何,李長老那裡肯定是說不通的,現在只能希望張前輩的脾氣……更好些了。」
迫於無奈,狄飛舟只能去找了張京墨。
斬了蚰蜒妖後,陸鬼臼休憩幾日後便又開始修煉,張京墨則是守在他旁邊,防止他分心。
見到狄飛舟到來,張京墨面色和善,道:「什麼事?」
狄飛舟猶豫了半晌,道:「張前輩……這幾日,城裡來了個元嬰修士。」
張京墨說:「哦?」
狄飛舟又道:「這修士……是金烏社門下的長老。」
張京墨瞬間明白了狄飛舟是什麼意思,其實他在感到城裡來了第二個元嬰修士的時候,就隱隱猜到會發生什麼事了。
這事情對於其他元嬰修士來說,退一步或許算得上恥辱,可再張京墨看來,卻是件好事。因為他不確定,蚰蜒妖死後,到底是哪個人來,若讓那個元嬰修士試探一番,也是未嘗不可。
狄飛舟見張京墨不為所動,趕緊一鼓作氣的將這事情說了,他本以為張京墨好歹都會有些生氣,卻不想他居然露出了一個細微的笑容,並且輕輕的說了聲,好啊。
狄飛舟幾乎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他瞪大眼睛,喉嚨哽了一會兒,才問了句:「張遷碑,您不生氣?」
張京墨溫聲問道:「我生什麼氣。」
狄飛舟道:「……那、那人想搶了您的功勞……」他自覺失語,便立刻住了嘴。
哪知張京墨聽了這話,也沒有要生氣的意思,他的笑容越發溫和,聲音也讓人如沐春風,他說:「拯救天下蒼生之事,卻是是一件大功,只是這功,張某卻無意獨攬,若是有人能夠分之,那是人類之福。」
狄飛舟聽著這話,看著張京墨真摯的表情,眼淚不知怎麼的就濕潤了,他哽咽了一聲,嘆道:「張前輩胸懷天下,狄某自愧不如。」
張京墨道:「你無需太擔心什麼,若是他想去,便由他去吧,只是記得叮囑那位修者,魔族狡猾,對戰之時,可千萬要小心。」這話若是由別人說出,那定然是帶了些諷刺的味道,可張京墨的表情這般誠懇,讓狄飛舟不由的相信他的確是這個意思。
狄飛舟認認真真的衝著張京墨行了個禮,然後到:「謝張前輩。」
張京墨淡淡的道了聲:「去吧。」
狄飛舟這才起身退下,看他的表情,是真的被張京墨感動到了——眼圈都還是紅的。
狄飛舟走後,陸鬼臼幽幽道了句:「師父又在算計人。」
張京墨瞪了陸鬼臼一眼:「你師父我這是胸懷天下,什麼算計人,你可不要胡說。」
陸鬼臼說:「師父你說,那修士能活下來麼?」
張京墨想了想,又計算了一下,然後認真道:「他已是元嬰後期修為,雖然有些輕敵,但也不至於就此隕落。」
陸鬼臼說:「重傷?」
張京墨說:「重傷!」上三城的城主沒一個好對付的,若那修士真的以為魔族是什麼好欺負的人,那他被傷了耶活該,若是他小心一些,或許還真能和那上三城的城主纏鬥一番。只是若是想要斬下魔將,恐怕是不太可能。
孫茹絲在聽完狄飛舟的一通敘述之後,也同狄飛舟一般兩眼含起了淚水,她說:「張前輩是真英雄啊,我若是遇到這樣的事,定然是忍不下這口氣的。」
狄飛舟贊同道:「沒錯。」
孫茹絲咬牙切齒道:「可惜這世上總有些卑劣之人……」
狄飛舟趕緊拍了孫茹絲一下,叫她閉嘴。
孫茹絲心中憤憤又不能說出來,越想越是不開心,索性又去維護大陣了。
那李姓修士聽了狄飛舟的回覆,心中自然是升起了些優越之感,他本以為張京墨和陸鬼臼會仗著人多同他爭辯一番,卻不想他們居然一句話都沒有說,就將下一次對戰魔將的機會送予了他。
李修士輕蔑笑道:「我就說他們不過是兩個才結嬰的修士,相同我在金烏社的地盤上爭,還嫩了些。」
狄飛舟在心中暗暗道,若是真的爭起來,我幫誰還不一定呢,你那麼自信做什麼。
李修士看了狄飛舟一眼,隨即揮手道:「你下去吧,這事情做的不錯,我會在掌門面前誇一誇你。」
狄飛舟說了聲謝謝狄長老,轉身就出了屋子,心中冷笑道,掌門最疼愛的女兒就在這裡,還需要你去掌門面前美言?!
和張京墨預料的一模一樣,蚰蜒妖的死,又在魔界攪起了一片風雨,但好歹是給了廉君喘息之機,蚰蜒死了,便說明那修士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弱,或許是有什麼法寶,才讓第一個魔將一時不察,被直接擊殺。
現在蚰蜒也被殺死,且聽前線傳來的消息說那修士受了重傷,接下來之際,顯然是要派出一個靠譜的對象,抓好機會將那受重傷的人族修士斬殺。
廉君思來想去,覺的此事不容有失,於是便下了命令,讓上三城的其中一個城主直接出戰鬥,務必要破了那座已經守了太久的城。
在臨走之時,廉君還特意對那城主告誡了一番,讓他絕不可能輕敵,定然使出全力。
那城主都一一應下。
於是相隔幾月,一直駐紮在城門外的小魔們,終於又是迎來了自己的第三位大將——上三城的城主之一鄔狼。
這七個城主,張京墨幾乎都是認識的,他見到鄔狼後,就知道接下來定然是有一場惡戰。
他是這般想,可才來到西南前線的李修士,顯然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鄔狼因為修煉了特別的魔功,所以一直是個少年的模樣,身高不過一米六,長得一張可愛的娃娃臉,還帶著些嬰兒肥,雖然冷著一張臉還身著戰甲,但怎麼看怎麼都不像個勢均力敵的對手。
那李修士看到鄔狼的模樣就哈哈大笑起來,他道:「我還道為什麼殺魔族為什麼這般容易,全賴魔族派出的全是這些沒長大的小娃娃啊。」
他飛在半空中,聲音絲毫不肯收斂,傳遍了人類的城池後,還傳到了魔族那邊。
鄔狼最恨的就是別人嘲笑他的模樣,聽到李修士的這話,看向他的眼神幾乎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了。
張京墨再屋子裡也聽到了李修士的狂語,他輕輕嘆了口氣。
陸鬼臼問張京墨何為嘆息,張京墨說:「我是可憐這個李修士。」
陸鬼臼道:「可憐?」
張京墨說:「廉君門下,最野的就是這鄔狼,若是他發起狂來,廉君恐怕都要用不少手段才能制住他。」
陸鬼臼笑了:「這不是好事麼。」
張京墨道:「哪裡是好事,這李修士若是真的折損在西南前線,打的還是人族的臉。」
這倒也是。
張京墨說:「不過我看他是元嬰後期修為,實在不行還有肉體可逃,倒也不用太過擔心。」只是這樣一來,這李修士的仙途就是徹底的斷絕了。
陸鬼臼見張京墨嘴裡著可憐,眼神裡卻是一派幸災樂禍,像是個惡作劇成功的孩子,眼神之中也不由的帶了些笑意。
二人說到這裡,便聽到屋外響起一片兵戈向觸的金鳴聲,知道這定是那李修士同鄔狼打起來了。
這次開戰,狄飛舟和孫茹絲都沒什麼興趣,雖然看著,但卻不似之前那般興奮了。他們同李修士一樣,以為這場戰鬥或許會久一些,但到底勝利的還是李修士。
然而看了半日,孫茹絲疑惑道:」狄伯伯,我沒看錯吧,那李修士怎麼好像……」
狄飛舟嘴巴發乾,苦笑一聲:「好像打不過?」
孫茹絲道:「難道是我看錯了?」
狄飛舟嘆道:「你沒看錯——他的確是打不過。」一開始還好,到後面那李修士幾乎是連戰連退,現在已經看不見人影了。
孫茹絲乾笑一聲:「不會吧,他不是元嬰後期修為麼?」
狄飛舟搖了搖頭,心道他還以為這李修士能有多厲害呢,卻不想居然是個外表光亮的驢蛋蛋,被戳破後,便露出裡面草做的芯子。他真是想笑,又覺的笑出來不合適啊……

☆、 第 130章 李修士

孫茹絲此時的心情十分的複雜。(無彈窗 小說閱讀最佳體驗盡在【鳳凰小說網】)《那李修士雖然人品不好,可作為同魔族對抗的人類修士,孫茹絲理應站在李修士這邊。
然而看到李修士同魔族對抗處於下風,她卻有些想笑,雖然硬生生的憋住了自己的笑容,但眼神裡卻是說不出的歡快。
狄飛舟看見她憋笑憋的難受,無奈道:「有那麼好笑麼?」
孫茹絲道:「我也不想笑,可是……」可是心中就是覺的痛快。
其實狄飛舟也覺的痛快,但他畢竟是個長輩,不好再孫茹絲面前表現出來,他幹咳一聲後,認真道:「你且認真看著,萬一李修士不敵……」
孫茹絲眨著眼睛:「不敵怎麼樣?」
狄飛舟道:「記得把陣法加固一下。」不然還能如何,元嬰修士爭鬥,他們這些小蝦米過去簡直是送死。
城中的人看的津津有味,李修士卻是苦不堪言,他本以為能被一個結嬰初期的修士輕易解決的魔族,根本強不大到哪裡去,卻不想這一交手,竟是絲毫沒有在這魔族面前占一點便宜。
鄔狼被李修士嘲笑的外表,根本沒有一點留手,起手便是最為狠厲的殺招,幾個來回便讓李修士由一開始的從容自信變得狼狽不堪。
見李修士無力招架,鄔狼冷笑著道:「我還道你們人族有多強,原來竟是草包一個。」
李修士軟柿子沒捏到,硬生生的撞了鐵板,他咬牙道:「我這就斬了你這邪魔歪道。」
鄔狼聽到這話哈哈哈大笑,他以手上的巨刀直指李修士的臉頰,冷冷道:「今天,你就把命留在這裡吧。」真是不知道之前那魔將,怎麼會被這種垃圾貨色一刀斬了。
李修士被鄔狼的氣勢震的臉色微微發白,其實他已經生出了逃竄之心,可又覺的不過幾日便被魔族打的四處亂竄實在是太過丟臉。他在心中暗暗道,再撐幾天,他便逃了算了,有眼前這大魔在,身後這城肯定是守不下來的……
鄔狼抖了抖披風,冷笑道:「在想著如何逃掉麼?呵……我可告訴你,你是哪裡都去不掉了。」話語落下,他身後的火紅色披風竟是化作了幾百頭毛皮血紅的巨狼,這些巨狼將李修士團團圍住,血色大口不住的咆哮。
李修士臉色煞白,強笑道:「你以為你招出這麼多畜生,就能斬殺我了?」
鄔狼已是看出他在強顏歡笑,他面無表情道:「被畜生殺死,恐怕是連-畜生都不如。」話語落下,這幾百頭巨狼朝著李修士直接撲去。
這些巨狼均是魔氣化成,沒有實體,唯有用靈氣附著的法器才能抵擋。
李修士期初還游刃有餘,但他很快竟是生出一種靈力不濟之感,待他仔細探查後,才發現這些魔氣化成的巨狼,居然在吸收他的靈氣……
李修士心中生出些慌亂,一時間竟是不想再對敵而是開始思考如何逃開。
鄔狼見他眼神,便知他已是想逃,口中冷笑一聲,道:「哼,現在想走,太晚了吧!」他說完這話,圍在周圍的巨狼陣型稍微散開,然而它們身上卻是射出了數道光柱,隱隱看去,且是形成了一個陣法。
李修士咬牙道:「我若是真想走,難道你還難得住我?」他一邊說,一邊從自己的虛彌截止裡取出了一根潔白的羽毛。
那鄔狼並不知這羽毛到底有何用處,但想來也是李修士逃離這裡的手段,他道:「那邊看看,到底是你的法寶厲害,還是我的陣法厲害吧。」
李修士心道他打不過,難道還逃不走麼?這鄔狼雖然戰力勇猛,但總不可能在陣法之上也頗有造詣吧,他這羽毛可是十分特殊的法寶,只要將精血注入其中,便可將身體化為清風,逃離任何牢籠。
李修士自知他定然是撐不到太久,便咬破手指,將精血滴在了羽毛之上。
那精血同羽毛接觸後,便瞬間消失了,羽毛越變越大,逐漸將李修士包裹其中。隨即,李修士的身影消失在了鄔狼面前。
看著敵人消失,鄔狼本該急切,卻不想他只是哂笑一聲,手一抬,在陣法內注入了百倍魔氣。
陣法瞬間被加強,原本鮮紅的光束,直接成了深紅色。
李修士正要隨著風流出這陣法,看到鄔狼的動作,心中隱約生出些不妙的感覺,可事已至此,他已無回頭的機會。
李修士心中惴惴,眼見就要和陣法相觸,他卻是沒有注意到,鄔狼的眼神,若有似無的朝著他的方向瞄了一眼。
一聲凄厲的慘叫聲在鄔狼的預料中響起,他看著被迫顯性的李修士,幾步走到他的面前,直接伸手按住了李修士的天靈蓋。
李修士渾身上下都是紅色的火焰,他跪倒在地上,竟是一動也不能動了——他完全不明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為何?」李修士哆嗦著嘴,臉上露出絕望的表情。
鄔狼沒有回答,他從來沒有和死人廢話的興趣,看著李修士絕望的模樣,他那張看起來極為稚嫩的臉上,露出一個可愛的笑容,他說:「待你死了,我就告訴你。」接著,他的手掌微微用力,竟是直接捏碎了李修士的頭顱。
李修士身死之後,元嬰瞬間從丹田之內逃竄而出,以極快的速度衝過陣法,逃向城內去了。
鄔狼見狀,也沒有要攔的意思,反正這一個元嬰修士,算是徹底廢了。
張京墨和陸鬼臼也在外面觀戰,當那鄔狼祭出百狼陣的時候,張京墨就知道,這李修士絕對是凶多吉少了。
這百狼陣是鄔狼最為拿手的一個殺招,幾乎每一次祭出,都能收掉不少人族元嬰修士的性命。張京墨當初在這陣法上也吃過不少苦頭,直到後來才找出了破這百狼陣的辦法——其實也不是破,只要你能同那鄔狼打的不相上下,不給那幾頭雪狼站好位置,布下陣法的機會,這百狼陣便沒有使出的機會。
但李修士一直被壓製,又並不知此事,被百狼陣困住後直接斬殺,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張京墨經過觀察後,反而發現這鄔狼的實力並不如上一世那般強,想來是沒有經過幾百年的磨礪,還未真正長成那頭凶殘的頭狼。
李修士戰敗,讓整個城裡的人都傻了,他們本以為這也是一場酣戰,卻沒想到是單方面的慘敗。
稍有經驗的人都看出了李修士處於下方,而那幾百頭血狼,想來也不會太好對付。
不過雖是處於下風,眾人卻也沒有想到李修士會被如此簡單的擊殺,當他們看到那鄔狼手裡殘破不堪的屍體裡,幾乎都是呆愣在了而原地。
鄔狼一臉倨傲,吩咐手下將那殘破的屍體掛在一根木頭上,立在了兩軍交戰之地的分界處。
他對著城上站著的,似乎已經慌了手腳的人類狂笑道:「這就是你們的大將?你們的希望?哈哈哈,好好等著吧,七日後,我就要破了你們這城!」
說完,他抖了抖披風,轉身便走。
城裡人好一會兒才從震驚中緩了過來,狄飛舟抖著嘴脣,道:「茹絲,你快打我一下。」
孫茹絲也沒客氣,衝著狄飛舟身上就來了一下。
狄飛舟被打的疼了,才確定震驚自己真的不是在做噩夢,而是那李修士,似乎真是身死道消了……
他慘笑道:「完了完,這下捅了螞蜂窩了。」
孫茹絲道:「狄伯伯,你要太擔心,這城裡面不是還有張前輩和他的徒弟麼?我看這城倒也不一定會破。」
狄飛舟搖頭:「那李修士好歹也是元嬰後期修為,這才過了幾日?他居然連逃都沒逃掉,就被那魔將徒手捏爆了頭,你說……張前輩不過是元嬰前期修為,如何比得?」
這話也有道理,孫茹絲苦笑:「狄伯伯,難道你的意思是……我們,又得往後退了?」
狄飛舟雖然不願意承認,但這顯然是十分明顯的事情,他甚至在心內深處暗暗的慶幸,還好去的是李修士,不是張京墨和陸鬼臼這對師徒。
李修士還活著的元嬰很快就逃回了城中,他的結果倒是和張京墨猜測的一模一樣——重傷!唯有元嬰逃出了百狼陣。
回到城中後,李修士依舊是一副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敗了的模樣,甚至對著狄飛舟發了好大一通的脾氣。
狄飛舟面上還是十分恭敬的,他道:「李長老,接下來我們該如何呢?」
李修士冷冷道:「這件事你先不要伸張。」身死後,他所有的東西都被那鄔狼得了去,元嬰如果沒有聚魂之物作為依託,會很快就消散。但用那聚魂之物也不是什麼長久之事,最好的辦法,卻是奪舍……
狄飛舟一一應下,道:「好……」
李修士眼睛一轉,忽的道:「你且在城中找這個時辰出生的人。」他將那時辰反覆重申了幾遍。
狄飛舟已是猜到他想做什麼了,他心中不屑,但還是沒有將自己的心情表露,而是連連點頭稱好。
李修士道:「若是此事辦成,我對你定有重謝。」雖然是在求人,可他的態度卻依舊傲慢,看向狄飛舟的眼神裡也多世不屑。
在李修士的眼裡,狄飛舟不過就是個可以利用的工具,在需要用到狄飛舟的時候,待他稍微好些,再許他些利益,就是天大的恩德了。
李修士說的這些話,狄飛舟全都應下了,然而當他出了這扇門,他臉上的笑容卻淡了下來,甚至可以說得上陰郁。
孫茹絲看到狄飛舟的表情,已是差不多猜到了什麼,她不安道:「狄伯伯,難道他是……」
狄飛舟沉聲道:「沒錯。」
孫茹絲道:「那、那怎麼辦?」她實在是不喜歡這個李修士,況且奪舍一事,實在是有傷天和,即便是一個凡人,也不該被如此輕易的奪取生命。
狄飛舟道:「這事情我不打算管。」
孫茹絲眼睛一亮。
狄飛舟冷冷道:「他現在丟了肉身,連傳訊的機會都沒有,城裡的人都以為他是身死道消,他還以為自己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元嬰修士。」
孫茹絲道:「狄伯伯,我可以幫你……」
狄飛舟道:「茹絲,你還小,我卻是已經一把年紀了,這件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狄飛舟雖然在熟人面前是個溫和的長者形象,但他既然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且在與魔族對戰的前線這麼久沒有身隕,那就必然是有些手段。
那李修士雖然是金烏社的元嬰修士,可他對金烏社卻沒有什麼切實的感情,甚至於對掌門的態度都十分不敬。
請散修的元嬰修士入金烏社是有利有弊,現在看來,卻已經是弊大於利了。
狄飛舟連夜同掌門傳訊,掌門在知道李修士身死之後,回了狄飛舟四個字:自行決斷。
狄飛舟看完後,就把紙條燒了,然後去找了張京墨。
鄔狼說七天破城顯然不是在開玩笑,狄飛舟雖然知道張京墨和陸鬼臼實力強悍,但還是沒有什麼信心,畢竟那李修士在鄔狼手下還沒有撐過十天……
見到張京墨後,狄飛舟的第一句話便是:「張前輩,你快走吧。」
張京墨正在打坐,聽到他這話,抬目道:「何出此言?」
狄飛舟苦笑:「張前輩,你也知道,那李修士,已是被對面的大魔斬了。」
張京墨說:「我是知道。」
狄飛舟眼神閃了閃,他道:「他身死之後,連元嬰也沒有逃脫……唉,實乃我們金烏社不幸啊。」
張京墨倒也沒想到狄飛舟會說出這麼一句暗示性極強的話,他說:「所以……?」
狄飛舟道:「所以……我想這城,是不是已是守不下來了。」
張京墨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的抿了一口,他說:「這城市極難守下的。」
狄飛舟聽到張京墨說出他已經都知道的答案,不知怎麼的心中冒出絲絲失望,他強笑道:「沒錯。」
張京墨道:「但也不是不能守。」
狄飛舟眼前一亮。
張京墨道:「這七日間,你可以帶著城內百姓撤離。」
狄飛舟原本亮起的眼睛,又暗了下來。
張京墨道:「因為這件事,我也並無完勝的把握。」雖然鄔狼不像前一世那般的強,可他的實力絕對不容小覷。
就算是張京墨同陸鬼臼說了那麼多,可心中依舊只有六分勝算,更不用說接下來還有廉君了。
狄飛舟深吸一口氣,朝著張京墨行了個禮,他道:「多謝張前輩。」若是張京墨將話說的太滿,他反而不放心。現在張京墨說他並無太大的把握,那就是還餘下了一絲的希望。
狄飛舟自幼便在這西南之地,對這裡自然是充滿了感情,要將這一片土地讓給魔族,他心裡也是一千一萬個不願意。
可他最珍貴的品質,大概就是有自知之明,他知道他們或許是守不下這座城了,但人還活著,便還有最後的希望。
狄飛舟同張京墨告了別,出來的時候,眼睛略微有些濕潤,他想,這位張前輩,已經做了夠多了。
狄飛舟出去後,張京墨輕輕道了聲:「聽見了麼?」
裡屋傳來陸鬼臼的聲音,他說:「聽到了。」
張京墨說:「對你而言,最重要的是什麼?」
陸鬼臼說:「是師父。」
張京墨說:「若是因為我,這天下都要被毀了呢?」
陸鬼臼說:「沒有了師父,那這天下要來有何用。」
這些回答,陸鬼臼說的非常坦然,顯然這就是他內心深處最真誠的回答。
張京墨聽了,卻並未生出一絲欣慰之感,他甚至開始懷疑,這種執念,到底算不算得上也是入魔?
狄飛舟來了張京墨這裡一趟後,就去了李修士元嬰休憩的地方。
李修士因為害怕有人害他,所以回到城中時一直都十分小心,只講自己回來的消息告訴了狄飛舟。
在李修士的眼裡,狄飛舟是個挺圓滑的人,對他態度也很恭敬,那定然是做不出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的。
這種愚蠢的想法,直到徹底的死亡獎勵到李修士身上時,他才發現自己錯了。
捏碎一個元嬰,即便是對於金丹期的狄飛舟而言也是件容易的事,他看著李修士驚恐和不敢置信的面容,道:「我是來送你上路的。」
李修士尖聲道:「你、你是魔族的奸細?」
狄飛舟冷冷的笑了,他說:「我不是,你才是。」他說完這話,手上微微用力,便讓那元嬰靈體在自己手中徹底消散了。
狄飛舟做這件事的時候,孫茹絲就在門外,她有些緊張,不由自主的開始啃自己的指甲——這習慣她本來已經改了很久,可到了西南邊,遇到了太多的事,又恢復了。
狄飛舟捏碎元嬰後,面不改色的抖了抖手,轉身推門出去,對著孫茹絲道了聲:「走吧。」
其實孫茹絲已經猜到狄飛舟做了什麼,她道:「狄伯伯……他……」
狄飛舟打斷了孫茹絲的話,他道:「李修士對敵不利,被那大魔毀去肉身,殺死元嬰,實乃憾事。」
孫茹絲吸了吸氣。
狄飛舟溫和的笑了,他說:「傻丫頭,怕了?」
孫茹絲搖頭,她嘆氣說:「這人和人,為什麼差別那麼大呢?」
狄飛舟失笑搖頭:「我哪知道呢。」
有的人拼盡全力也要保護著城中之人,有的人,卻想著該如以他人之命,延續自己的命。
接下來的幾日,狄飛舟都在奔走忙碌,將城內之人遷移出去。
但七天時間實在是太短,不足以將城裡的人遷出三分之一。
直到開戰的時候,城裡最悠閑的人都是張京墨和陸鬼臼,陸鬼臼看著這些忙綠的城中人,問道:「師父,我們會輸麼?」
張京墨說:「不會輸,也不能輸。」
陸鬼臼說:「既然我們不會輸,那為什麼要讓他們搬走。」
張京墨說:「因為我們是在護著他們。」不必讓城中百姓為自己的自信付出代價,他覺的能贏,可若是出了什麼意外,真的輸了呢?張京墨並不想讓這成千上萬的人命為自己再為自己的心魔添上一筆。
陸鬼臼聽的似懂非懂。
鹿書突然道:「陸鬼臼,我現在已經確定你師父是個上古大能了。」
陸鬼臼道:「為何?」
鹿書自信滿滿道:「若他不是上古大能,怎麼會對魔將如此了解。」
陸鬼臼開始認真思考,到底是不是鹿書被關久了以至於智商退化的厲害,他道:「可是那魔將也不過是千歲壽元吧。」上古大能都是幾萬年前的事了。
鹿書:「……」也對哦。
不過雖然張京墨不是上古大能,但既然他對魔族的將領如此了解,甚至連他有哪些招數,有哪裡法器都無比清楚,那他定然是喝魔族有關係。
陸鬼臼很想問張京墨,但他隱約也知道,張京墨事不會說的。
城中之人,在惶惶中渡過了六天。
在第七天的中午,身披戰甲的鄔狼,再次出現在了城樓的半空中,他手裡提著一柄巨大的刀,笑容也帶著血腥的味道,他說:「若是沒有人迎戰,我便破陣了!」
如果他專心破陣,不出一個時辰,這陣法就肯定會被破掉。
張京墨的目光和陸鬼臼交匯在一起,然後他輕輕道:「走吧。」
陸鬼臼心中興奮至極,戰意也是上升到了極點,這是他和張京墨第一次聯手對敵,還是如此強勁的敵人,怎麼讓他不興奮。
張京墨笑了,他說:「盯著我這麼認真做什麼,頭頂上的人才是你該盯的。」
陸鬼臼笑道:「師父,你可不知,我等這一日,已是等了足足五百年。」
能同你並前作戰,而不是站在你的身後,讓你護著。
作者有話要說: 連著日更了三個月了,沒斷更過一天,誇我,立刻,馬上,就現在。春節可能要休息幾天耶耶耶
☆、 第131章 殺鄔狼

因為第一個魔將直接被陸鬼臼擊殺,後來的蚰蜒妖又只見到李修士一人。所以魔族那邊至今都以為城內只有一個元嬰修士。
此時這修士短短幾日內便被鄔狼斬於刀下,雖然元嬰逃脫,但也難成大事。
鄔狼在城上叫陣,只是想打擊人族士氣,並不認為會有其他修士前來應戰。鄔狼心中早已做好打算,在他破掉這城的陣法後,便以城中的所有人類,來獎勵他身後魔族大營中的小魔小妖們。
想來,那定是一場讓人歡愉的盛宴。
鄔狼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脣,這看起來有些血腥的表情,同他的娃娃臉格外不搭,但也因此看起來越發的詭譎。
張京墨和鄔狼可以說是老對手了。他們打過很多次,起初張京墨被打的毫無還手之力,甚至死在他手下過,後來麼……鄔狼就不是他的對手了。
不過雖然如此,張京墨依舊是不敢大意,鄔狼並不是個可以輕易戰勝的對手。
鄔狼叫陣的話喊出不久,便見城中飛來了兩人,一人黑衣,一人白衣,白衣之人表情冷淡,眉目清俊只是看去,便不由的讓人贊上一聲翩翩君子,道骨仙風。黑衣人手持黑劍,面目冷厲,雖然長得也是十分英俊,但遙遙便能看到他身上透出的濃郁戾氣。
這兩人,看起來倒有幾分意思。
鄔狼的心立馬警惕了起來,他道:「何人?」
張京墨淡淡道:「奪你頭顱之人。」
鄔狼聞言哈哈大笑,他道:「這笑話講的好。」
張京墨也懶得同他多說什麼,他道:「上。」
話語落下,二人便化作兩道光束朝著鄔狼攻了過去,這光束一黑一白,倒也和二人身穿的衣服一樣。
鄔狼狂嚎一聲,眼裡浮起濃烈的戰意,提著大刀就加入了戰局之中。
三個元嬰修士之爭,自然是有點天崩地裂之意,站在城內之人,甚至可以隱約感到大地的震顫。
而在普通的修士眼中,這三人卻不過是三道看不太清楚的光束,不斷的纏鬥然後分開,接著又繼續碰撞。
孫茹絲皺著眉頭看著天空,道:「狄伯伯,你說他們……不會有事吧?」
狄飛舟也看不清楚到底戰況如何,他只能道:「只能祝福他們了……」
張京墨和陸鬼臼雖是第一次對此強敵,卻是格外的默契。
鄔狼力大,陸鬼臼負責接下鄔狼的招數,而張京墨則伺機在旁尋找機會破掉鄔狼身上防禦的法寶。
鄔狼原本可以同陸鬼臼戰的勢均力敵,卻不想多了個張京墨,手腳不由的有些慌亂起來,他在心中暗暗咬牙,罵著那被斬殺的蚰蜒妖,這城中哪裡止一個元嬰修士!被他殺掉一個,竟是又跑出來兩個!而且如此的不好對付!
鄔狼被張京墨和陸鬼臼粘著打,心中火氣越來越大,他手中的刀上,隱隱開始泛出紅色的光芒。
張京墨見狀,低吼一聲:「躲開。」
陸鬼臼早就被張京墨叮囑了數遍,知道鄔狼這招接不得,於是閃身飛離了鄔狼十幾米。鄔狼見陸鬼臼逃竄,口中怒號,扭頭便朝著他身後的張京墨劈了過去。張京墨早有準備,哪會被鄔狼劈中,他在提醒完陸鬼臼那一句後,也猛地朝後退了幾十米。
鄔狼重刀斬下,卻是空空,那刀上的紅光在斬下之後猛地炸開,帶著腥味的刀風形成了一個以鄔狼為圓心的巨型圓球,然後朝著四周四散開來。
這紅光所及之處均被刀風撕裂,甚至腳下形成了一個望不到盡頭的坑洞。
鄔狼一擊未得手,張京墨又是一聲:「來!」他和陸鬼臼便趁著鄔狼喘息之機,衝入那還未散盡的紅光之中,逼得鄔狼不得不再次提刀。
這次相鬥,可謂是百般法寶齊出,張京墨在一旁只起了個輔助的作用,大多數時候,還是陸鬼臼在同鄔狼對戰。
鄔狼一開始還覺的游刃有餘,但時間一晃便是一月,他越來越覺的,這兩個人實在是難纏。
每當他逼的黑衣人有些狼狽之時,那白衣人便會出手,將他的攻勢壓下去,讓他和黑衣人又變成旗鼓相當的樣子。
而每次他想要祭出自己的殺招,那白衣人就會開口提醒,於是殺招要麼被躲過去,要麼被接了下來。
這樣次數一多,鄔狼心中便生出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他怎麼那麼像在給黑衣人練手呢,而且為何這白衣人會知道他的招數?難不成,他們魔族裡也出了叛徒,而且這叛徒,還身居高位?
這種想法一出,就很難抹去,鄔狼心中隱隱生出退意——他知道,他在這二人手裡,是占不到什麼便宜了。
張京墨哪會不知鄔狼想走?這鄔狼既是廉君手下一員大將,張京墨就定然不會放虎歸山,他伸手便從虛彌戒裡掏出十幾張符?。
陸鬼臼同張京墨頗有些心有靈犀,他看到張京墨的動作,毫不猶豫的加緊了攻勢,讓鄔狼無暇去管張京墨。
張京墨的身形在天空中不斷的穿梭,待鄔狼察覺不對後,才發現張京墨竟然是在布置陣法,他面色一緊,毫不猶豫的拔身欲退,卻被陸鬼臼阻斷了後路。
「找死!!」鄔狼怒吼一聲,身上爆發出血紅色的魔氣,整個人看起來像是陷入了癲狂狀態。
此種狀態一出,他的力道比之前大了幾倍,即便是陸鬼臼,接下他的招數也有些吃力。
張京墨卻笑了,他笑道:「困獸之鬥。」
鄔狼雙目緋紅,暴怒的發出如同狼嚎般的叫聲
廉君近來心中隱約有些不安。按理說派出的鄔狼直接斬了人類城中的元嬰修士,就應該不會再生枝節,可他卻有種惶惶之感——好似有什麼大事發生。
他的這種預感,很快就得到了驗證。
據前線發來的消息,那城裡居然又出現了兩個元嬰修士,還已經同鄔狼戰了八十多天,都未能分出勝負。
廉君面沉如水,聲音如冰,他道:「為何不早些來報。」
那報消息的小魔兩股戰戰,顫聲道:「不是小的不報,是小的以為鄔狼將軍很、很快就會解決……」
廉君道:「解決了麼?」
小魔跪下不住磕頭,喊著饒命。
廉君一句話也沒有說,直接抬了抬手,那跪在地上的小魔就化作了一蓬血霧,隕了性命。
殿中的其他人見狀均是噤若寒蟬。
廉君沉默的坐在椅子上,道:「把門外的一起叫進來。」
片刻後,廉君面前又跪了一個小魔,這個小魔已是嚇的跪都跪不住,幾乎就要軟到在地上。
廉君說:「那兩個修士,是什麼來頭?」
小魔嗚咽道:「小的不知,小的不知啊……」
廉君心情本就糟糕到了極點,聽到不知二字,卻笑了起來,他說:「那你說說,你倒是知道些什麼?」
小魔道:「那、那兩人似乎是設了什麼陣法,困住了鄔狼將軍,營中只有金丹期的大妖……所以、所以過了些日子才發現了這事。」
廉君道:「營中金丹期的大妖都有哪些。」
小魔一一把大妖的名字說了。
廉君說:「不錯。」
那小魔聽到這句不錯,心中一松,以為自己逃過了一劫,卻不想廉君隨意的揮了揮手,他便感到了一陣劇痛……
聽了屬下報上來的消息,廉君的心情非常不妙,若是可以,他自然是想到前線助鄔狼一臂之力,可是大城主現在還在閉關之中,他根本離不得這裡一步。
「我倒還小看了這些人。」鄔狼冷笑道,隨即下了個命令。
他本以為入侵人族一事會非常的順利,卻不想這才沒過多久,便遇到了阻礙,好像還是非常大的阻礙……
廉君心中暗道,看來入侵一事,還是要暫緩才好,待大城主閉關出來,想來便是人族滅亡之時。
這大陸之上,恐怕只有這一個不用飛升,暗潛在天道之下的魔族大能。
再說鄔狼這邊,他就像是一柄霸氣的刀,卻被張京墨和陸鬼臼織出的蜘網慢慢纏住,然後一點點的磨鈍。
在這頂級強者的戰鬥之中,陸鬼臼的不足之處也紛紛的暴露,若不是有張京墨在旁幫襯,恐怕他還真不是鄔狼的對手。
張京墨講解了鄔狼的所有殺招,所有法寶,可陸鬼臼卻依然殺不掉鄔狼。
鄔狼身上的防具已是被張京墨破出的差不多,但張京墨再破掉他的護身法寶之後,居然就不出手了,而是在旁邊觀戰,只有陸鬼臼陷入危險的時候,才會幫他一把。
鄔狼越看越憤怒,他道:「你們到底把我當什麼人了!」
張京墨淡淡道:「磨刀石啊。」
鄔狼:「……」
陸鬼臼身上也有不少的傷口,但都無大礙,他皺著眉頭,攻勢不減,一言不發。
張京墨道:「時間差不多了,若是再拖下去,魔族就要派人來了。」
陸鬼臼眉頭皺的更緊,他道:「是。」
鄔狼越聽越生氣,他沒想到張京墨居然早就把他當做盤中餐了,他說:「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何會知道魔族如此多的事情!」
張京墨眼神一轉,笑道:「我還知道,是一個叫廉君的人派你來的。」
鄔狼瞪了瞪眼。
張京墨道:「身為魔族大將,他為何會將你派來這邊境小城,就為了殺一個元嬰修士呢……你可以好好想想。」
鄔狼冷笑:「我不會中了你的詭計。」
張京墨道:「哦,那真是太好了。」
鄔狼:「……」這人好煩!
此時已經過去三月,按照張京墨的計算,魔族也該派人來幫幫這鄔狼了,所以才會催促陸鬼臼。
陸鬼臼心裡有些火氣冒出來,他也不再顧忌什麼,之後招招都是殺招。甚至有時候,拼著自己受傷也要傷到鄔狼。
鄔狼被陸鬼臼刺了好幾劍,這些傷口之上全是至陰靈氣,根本無法愈合。
不過雖然陸鬼臼拼了命,鄔狼卻還是又挨過了十幾天,不過已然是強弩之末。
張京墨見狀,知道陸鬼臼在魔族人到來之前拿下鄔狼應該是沒什麼問題了,他眼中浮現出微微的暖意,嘴角也向上勾了勾。
然而和張京墨不同,此時陸鬼臼心中卻煩躁極了,鹿書是最了解陸鬼臼的人,他道:「陸鬼臼,你在煩什麼?」
陸鬼臼不說話。
鹿書又問了幾句,陸鬼臼才道了聲:「師父是不是很快可以殺了眼前的人。」
鹿書想了想,認真道:「我覺的……應該可以。」
陸鬼臼握住劍柄的力氣又大了幾分。
鹿書正欲說什麼,卻見天邊飛來一道紅光,那紅光同鄔狼身上的血紅色不同,是十分明亮的紅色,這抹紅色竟是直接飛入了張京墨設下的陣法之中。
鄔狼看到這紅色,臉上一變,張口欲說什麼,卻感到頸項一陣冰冷。接著,他的視線顛倒了過來……
張京墨和陸鬼臼都被眼前的一幕驚到了。
來人竟是直接無視了張京墨設下的陣法,一劍剁了鄔狼的頭顱,隨後鄔狼的元嬰竄出卻被那人一隻手直接捏住,然後硬生生的捏爆了。
鄔狼一聲慘叫,一句話都未能說出,便徹底的消失在了這世間。
來者的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張京墨好不容易才看清了來人的面容,他愣道:「敖冕前輩!」
——原來,殺了鄔狼的人,竟是張京墨從那古戰場秘境帶出來的上古大能敖冕的幻影。
敖冕微微點了點頭,手裡還提著鄔狼的腦袋。
鄔狼滿臉都是血,眼睛瞪的大大的,似乎直到此時都不敢相信他居然就這麼死了。
陸鬼臼:「……」他的心情很不好。
敖冕道:「戰況如何?」
張京墨沒想到鄔狼居然就這麼一劍被敖冕殺了,想來敖冕或許是以為他們在同鄔狼苦鬥所以才出的手,而且他也注意到,陸鬼臼的表情在敖冕斬殺鄔狼的那一刻,就變得非常的……糟糕。
敖冕微微皺眉,疑道:「怎麼?」
張京墨無奈:「無事。」
陸鬼臼提著劍,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敖冕疑惑更甚,他道:「我來的不是時候?」
張京墨笑了一聲,道:「倒也不是,只是這孩子同那魔族大將站了幾十日,恐怕是想親自拿下這魔族的頭顱。」
敖冕露出了然之色——這種心情他倒也可以理解,也怪他沒有看清便直接出了手。
張京墨道:「我們先回去吧。」
敖冕點了點頭。
張京墨和陸鬼臼同那魔族鬥了三月,再回到城中,便又成了人族的英雄。
狄飛舟看到張京墨和敖冕一同回來,驚道:「前輩,您回來了!」
敖冕嗯了一聲。
張京墨這才知道,原來敖冕就是狄飛舟口中那個來前線助戰,和魔族大妖去他處約戰的修士。只是不知,為何敖冕會這麼久不回來。
敖冕輕描淡寫的解釋了幾句,說他在海邊同那大妖打鬥時,遇到了海潮,之後被卷到了其他的大陸,花了些時間才回來了。
敖冕說完這些,扭頭看了張京墨一眼,道:「你不去看看你的徒弟?」
張京墨道:「我這就去看看他。」
敖冕道:「替我同他說聲抱歉。」
張京墨笑道:「前輩太客氣了。」
敖冕道:「這事,的確是我的不對。」
張京墨這才轉身進了屋子,他一進去就看到陸鬼臼坐在椅子上,擦著手上的星辰劍。
張京墨說:「生氣了?」
陸鬼臼抬目看了張京墨一眼,慢慢的搖了搖頭。
張京墨說:「以後機會還多的很,別氣了。」
陸鬼臼還是不肯說話。
張京墨嘆道:「都是多大的人了,怎麼動不動就和我耍性子,是不是我太寵你了?」
陸鬼臼叫了一聲師父。
張京墨說:「怎麼?」
陸鬼臼把劍放到了桌子上,幾步走到了張京墨面前,微微低頭:「我們什麼時候才能打敗魔族?」
張京墨沒想到陸鬼臼突然問這麼一句,他無奈到:「……這種事情,我如何知道呢。」
陸鬼臼說:「若是不打敗魔族,我們何時有時間去尋使假嬰復活的法子呢?」
張京墨目光沉了下來,他說:「你沒事想這些做什麼。」
陸鬼臼重重的抿了抿脣,他也不管張京墨的反應,便直接牽起了張京墨的手,然後重重的握著,他說:「師父,我害怕。」
張京墨說:「怕什麼。」
陸鬼臼說:「我怕……你比我先走。」
張京墨心中輕輕嘆了口氣,陸鬼臼的手很熱,還在微微冒汗,緊緊抓著他的手,還在不住的用力。
張京墨說:「我猜,不會很久的。」
陸鬼臼把頭靠到了張京墨的肩膀上,不說話了。
張京墨等了一會兒,還以為陸鬼臼要說些什麼,卻聽到了輕微的鼾聲——陸鬼臼竟是就這麼站著睡著了。
張京墨慢慢的扶起他的身體,然後將他抱到了床上。
陸鬼臼心事向來都很重,即便睡著了眉頭也是緊緊皺著,張京墨起身準備離去,卻聽到睡夢中的他,輕輕喚了聲師父。
張京墨出門後,卻見敖冕等在門外。
敖冕見張京墨出來,道了聲:「還氣麼?」
張京墨笑道:「就是個小孩子,氣也就氣一會兒,沒什麼大事。」
敖冕臉上沒什麼表情,微微點了點頭後,語氣平靜道:「你結了假嬰?」
張京墨說:「是的。」他的反應也很平靜,就好似結下假嬰是件不足為道的事情。
敖冕道:「為何做出如此選擇?」
張京墨道:「迫不得已。」
敖冕道:「為了誰?」
張京墨道:「我自己。」
敖冕看了張京墨一眼,又看了看張京墨身後的屋子,道:「果真?」
張京墨道:「果真。」
敖冕道:「你不錯。」
這已經不是敖冕第一次誇張京墨了,但好像每次他誇張京墨的時候,都會告訴他一些好事,果不其然,他的下一句話便是:「你可知道……這世上,是有使得假嬰復活之法的?」
張京墨本可以撒個謊,但他沒有,他緩緩的說了聲:「知道。」
這聲知道一出,敖冕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他說:「如何?」
張京墨笑了笑,並不答。
敖冕道:「那你還知道……這世上,還有一種果子。」
張京墨知道敖冕要說什麼,他接下了敖冕下面的話:「此種果子,只要注入心頭之血,便可長出元嬰。」
敖冕道:「你果然是知道這果子的……你是想用這果子……」
張京墨說:「不。」
敖冕皺眉。
張京墨笑了起來,只是這笑容裡沒多少愉悅的味道,反而充滿了一種讓人瑟縮的冷漠,他說:「這個選擇,不是我在做,而是他在做,若是他願意給我,我便用果子,若是他不願意……那死了又何妨。」
敖冕嘆氣:「我看不透你。」
張京墨沒說話。
敖冕道:「我倒有些好奇了,他拜你為師,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張京墨道:「於我而言,這事情到底是好是壞我不知道,但對他來說,那定然是件好事的。」
敖冕大笑:「有趣,有趣!我喜歡你!」
張京墨道:「只是不知前輩接下來準備如何?」
敖冕道:「你需要的果子,我知道有一處有。」
張京墨說:「哪裡。」
敖冕道:「魔族上三城之中。」
張京墨隱約猜到了。
敖冕道:「所以若是你想快些得到那果子,便早早的陪我一起退魔吧。」
張京墨道:「事必躬親。」
敖冕滿意的點頭,他道:「好好休息吧,我看魔族那邊,又要鬧翻天了。」——他將斬下的鄔狼頭顱,直接插在了城樓的一根□□上,讓所有魔族,都能看到這魔族的最後下場。

☆、 第132章 相戀

魔族援軍到來之時,鄔狼之死已成定局。
來人看到鄔狼被選在城口上的頭顱,不由的大驚失色——他也沒有料到,就在他趕來這裡的十幾日中,鄔狼就被人奪了性命。
鄔狼的死訊很快傳回了魔族,在一片嘩然之中,原本蠢蠢欲動的多方勢力,竟是在大城主閉關之際,趁機發難。
廉君雖早已有了準備,可面對突然翻臉的幾個大魔,依舊是有些狼狽。此時他損了手下幾員大將,原本迅速奪下人族的計劃也不得不暫緩,更糟糕的是,他原本依仗的大城主,此時卻一點也幫不上忙。
魔族閉關向來凶險,死於其中的人不計其數。
現如今大城主已是閉關數百年,卻也毫無動靜,於是觀望的人,難免生出異心。
廉君可以鎮壓一個,卻鎮壓不了一群,於是向來游刃有餘的他,少有的變得手忙腳亂起來。
即便是張京墨也未曾想到,在斬殺鄔狼之後,魔族大軍居然退了——不但退了,還退的十分迅速。
見到城門前的小魔小妖們紛紛離去,張京墨卻是對著陸鬼臼道了聲:「走。」
陸鬼臼同張京墨對視一眼,便明白了他師父心中所想,提劍起身跟著張京墨飛了出去。
敖冕大概猜到了張京墨和陸鬼臼要做什麼,他也沒有要出手的意思,看著二人駕雲而去。
廉君迫不得已下了撤退的命令,然而倒也沒想到,那兩個人族元嬰修士竟是如此斬盡殺絕,以一己之力,幾乎屠掉了大半正在撤退的魔族。
在元嬰修士面前,不過築基期的小魔們就顯得格外脆弱了,張京墨一個法決砸下去,便直接死掉一片。
陸鬼臼也沒有手軟,經過這段時間的歷練,他身上的戾氣更濃,只不過這種戾氣唯有同他相匹的人才能察覺出來,在其餘修為不如他的人眼裡,他反而變得沉穩內斂多了。
張京墨的修為已是不能及陸鬼臼了。
自從經歷天道劫後,陸鬼臼便已悟了天道之力,若是他願意,恐怕不日便能飛升仙界。
張京墨和陸鬼臼聯手殺了十幾萬魔族,狼狽逃回魔界的人不過幾千。
廉君震怒,卻又無可奈何,他至此才知道,他派去援助鄔狼的人,竟然是其他勢力安插在他門下的探子……
原本迅速占領人族的機會就這麼丟失了,魔族一時間大亂。
狄飛舟看到魔族退走時,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同孫茹絲確認了好幾遍了,卻還是在問:「茹絲,我不是在做夢吧。」
孫茹絲被狄飛舟問的煩了,怒道:「狄伯伯,你都問了我七八遍了。」
狄飛舟道:「這、這不對啊……他們怎麼會捨得走呢?」
孫茹絲道:「我怎麼知道,或許是被打怕了?」
狄飛舟扭著臉糾結了一會兒人,然後終於反應過來自己的確不是在做夢,他大吼三聲好好好,然後猛拍桌:「張前輩和陸前輩,就是我們人族的大英雄啊!」
孫茹絲道:「對!英雄!」
狄飛舟道:「對英雄該怎麼辦!」
孫茹絲道:「嫁給他!」
狄飛舟一口氣憋在胸口裡,然後瞪著孫茹絲道:「……你。」
孫茹絲哈哈大笑起來:「我倒是想嫁,就是怕人家不想娶呢,狄伯伯,該不會你真以為我是打算去自薦枕席吧?」
狄飛舟小心翼翼的觀察了一下孫茹絲的表情,在確認她的確是在開玩笑後,才松了口氣,然後道:「別說你,若我是個女的,我也想嫁了。」
孫茹絲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她咳嗽幾聲,道:「那你想嫁給張前輩還是陸前輩?」
狄飛舟扭捏一會兒,然後小聲道:「自然是張前輩。」
孫茹絲:「……為何?」
狄飛舟道:「你不覺的張前輩看起來要溫柔很多麼?」
孫茹絲無奈,她從未想到,會有一天和自己的伯伯討論這個問題,還討論的如此認真……
魔族退走,於人類而言自是大幸之事。
最為高興的自是西南邊的修士,他們本以為家園難保,卻不想在這危急存亡的關頭,竟是出現了兩個元嬰修士,將他們拯救於水火之中。
一時間城內歡聲笑語,所有人都在盡情的發泄著心中的激動。
狄飛舟為了對張京墨表示感謝,又送了張京墨兩壺酒,他道:「張前輩,我們金烏社之內,若是有什麼您想要的,儘管開口!我定是給您尋來!」
張京墨笑道:「那你告訴我釀造這酒的方子可好?」
狄飛舟一愣,隨即苦笑,他道:「這……這我可真的辦不到,不瞞您說,這酒是一位飛升大能留下的,只有三壺,卻是沒有釀酒的方子。」
張京墨也就隨口一提,聞言笑道:「那豈不是三壺都給我了?」之前孫茹絲便送來過一壺。
狄飛舟道:「別說三壺酒了!我都說了,您要什麼,我有的都可以給!」
張京墨道:「有了酒——自然還需要些下酒菜,這裡牛肉味道不錯,不如你再送些牛肉來?」
狄飛舟愣道:「您就要這個?」
張京墨道:「就要這個。」
狄飛舟瞪著張京墨看了半天,最後嘆道:「不愧是心系天下的張前輩,飛舟自愧不如。」他說完就衝著張京墨行了個大禮。
張京墨也沒拒絕,由他這麼做了。
最後狄飛舟出門的時候,有些猶豫的問了句:「張前輩……茹絲說,您最近不同她說話了,可是她哪裡得罪了您?」
自從張京墨答應陸鬼臼不喝孫茹絲說話,他就真的沒有再和她說過一句,聽到狄飛舟這麼問,張京墨展顏一笑,他說:「不是她的原因,只是我徒弟不願意我同她說話。」
狄飛舟也是人精,聽到這句話瞬間瞪大了眼,眼神在張京墨和陸鬼臼之間瞟了瞟。
張京墨溫和的笑著,由他看。
狄飛舟對上陸鬼臼那冷漠的目光,瞬間額頭冒出冷汗,他幹笑一聲,道:「那、那張前輩,我就先出去了……」
張京墨點了點頭。
陸鬼臼在聽到張京墨那句看似承認他們二人關係的話後,心如擂鼓的跳動起來,他咽了咽口水,道了聲,師父。
張京墨沒接話,而是打開了面前的酒壺,濃郁的酒香一下子充斥了整間屋子,他微微笑道:「好酒。」
陸鬼臼還想說什麼,卻聽張京墨道:「魔族已退,你我師徒二人,便好好的喝一壺吧。」
陸鬼臼只能點頭稱好。
不一會兒狄飛舟就派人將下酒菜送了過來,是剛滷好的上好牛肉,還冒著微微熱氣,看起來就十分美味。
張京墨吃了一塊,道:「不錯,你也嘗嘗。」
陸鬼臼目光就沒從張京墨臉上移開過,口中咀嚼著牛肉,卻是嘗不出什麼味道。
張京墨將酒以靈氣溫了,然後倒在了二人面前的杯子裡。
陸鬼臼端起來一飲而盡,濃烈的酒氣撲上他的臉,在他的臉頰上印上了一抹紅色,他咬了咬牙,道:「師父……」
「鬼臼。」張京墨的聲音輕輕的,他說:「喝酒。」
這大概就是張京墨不想聽他問的意思了,陸鬼臼的心裡冒出一些失落,他低下頭,掩飾住內心的失望。
張京墨看著他這模樣,心中溢出一絲酸澀。
魔族退兵,是張京墨想也沒想過的事。無論是鄔狼,還是廉君,在張京墨的記憶力都不是什麼好對付的敵人,可是不過幾百年的差別,這些敵人竟是出現了如此大的變化——他們沒有張京墨記憶力的強悍,入侵的魔族更沒有張京墨記憶中的難纏。
張京墨並不明白,這幾百年裡魔族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此時的一切都已證明——宮家雙子的確是在幫他們。
如果不是大陣提前破除,魔族也不會選擇此時入侵,張京墨自然也不可能如此簡單的在魔族身上占到這麼多便宜,甚至還能看到魔族退兵。
這些事情,於張京墨而言簡直就是當頭棒喝,毫無疑問,他選的路,從一開始就錯了。
酒是好酒,入口極香。
二人並不說話,就這麼默默的飲著。
或許是因為放下了心中的一塊大石,張京墨覺的整個人都格外的輕鬆,甚至生出飄飄欲仙的感覺,就好似靈魂要從身體裡飄出去一般……
陸鬼臼心中有事,喝的自然不痛快。他腦子裡一直想著剛才張京墨同狄飛舟說的話,揣測著張京墨的用意。
待酒喝了一般,陸鬼臼才聽到張京墨輕輕的說了聲:「鬼臼,你很好。」
陸鬼臼抬目,看到張京墨的目光中,已是帶上了絲絲醉意。
張京墨的皮膚白,臉頰上帶著些紅暈更顯得溫柔,他平時冷清的目光中暈染了點點水汽,眉間是一派盈盈笑意。
陸鬼臼幾乎瞬間就愣了,這副模樣的張京墨,是他從未見過的。
張京墨說:「鬼臼,有自信些,這世間能比過你的人,不出一二。」
陸鬼臼叫了聲師父。
也不知是不是醉了,張京墨將頭湊過來,幾乎是近在咫尺的凝視著陸鬼臼的眼睛,他看著陸鬼臼的黑瞳,然後伸出手摸了摸陸鬼臼的臉頰,他說:「你不是喜歡我麼。」
陸鬼臼腦袋像一下子被什麼東西點燃了,他的呼吸變得沉重起來,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沒有伸手死死的抱住張京墨。
張京墨說:「真的喜歡?」
聞言,陸鬼臼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抱住了張京墨,然後重重的吻了上去。
雖然動作粗魯,但他的吻卻是溫柔的,像是害怕會驚醒了似乎已經醉了的張京墨。
張京墨竟是沒有拒絕陸鬼臼的這個吻,他被陸鬼臼用盡全力的抱在懷中,幾乎是動彈不能,脣■舌交纏,一吻結束後,二人均是微微喘息。
陸鬼臼的眼睛已經有些發紅了,他看著張京墨被他吻的緋■紅的脣,低聲道:「師父,我、我……」
張京墨道:「怎麼?」
「我想要你。」說出這句話後,陸鬼臼的渾身抖了一下,似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竟是說出這般大逆不道的話來,他說完這話,便垂下了頭,不敢再看張京墨的表情。
張京墨說:「好啊。」
陸鬼臼愣了,他以為自己是出現了幻聽,他道:「師父?」
「我說,好啊。」張京墨伸出手,捏著陸鬼臼下巴,把他的臉抬了起來,笑了:「又怕了?」
陸鬼臼腦子嗡的一聲就炸了,他毫不猶豫的抱著張京墨,再次吻了上去。
張京墨有些醉了,但他又是清醒的,他可以看到陸鬼臼臉上激動的神色,興奮的近乎於發狂的表情。
真的有那麼喜歡麼?張京墨心中竟是有些疑惑。
這種喜歡,到底是什麼感覺呢?張京墨被陸鬼臼抱起,然後輕柔的放在了床上。
陸鬼臼像是一頭饑渴極了的野獸,但又害怕吃下食物後,食物裡含的是劇毒,他說:「師父,真的可以麼?」
張京墨說:「不行。」
陸鬼臼臉色一白。
張京墨說:「若是這般問我,那我只會給你一個答案,不行。」
陸鬼臼隱約聽懂了張京墨的意思,他無法表達自己此時的心情,只能半跪在張京墨的面前,然後抖著手解開了張京墨的衣物。
白色的衣物層層落下,陸鬼臼覺的自己要瘋了,他覺的自己是在做夢,做一個幾乎不可能實現的夢。
張京墨的身體如他記憶中那般漂亮,皮膚白皙,雙■腿修長,胸膛腰腹的並不瘦弱,隱約可見其暗藏其中的爆發力。
陸鬼臼腦子裡已經是一團漿糊了,他甚至開始覺的眼前浮起了一層薄薄的血霧,身體只能憑藉本能動作。
張京墨就躺在那兒,任由陸鬼臼的小心翼翼的動作,沒有反抗,也沒有呵斥。他的目光有些散亂,像在看著陸鬼臼,又像在看著虛無中的一點。
陸鬼臼的神情虔誠極了,待衣物褪盡後,他微微低頭,開始親■吻張京墨的身體。
從額頭到嘴脣,從嘴■脣到頸■項,從頸項到胸膛,然後一直往下移動,然後他含住了某個部位。
張京墨的身體緊繃了一下,這種感覺是他許久未曾嘗到的滋味,有些陌生,但又有種微妙的熟悉。
陸鬼臼的微微抬目,兩人的視線匯聚在一起。
張京墨摸了摸陸鬼臼的腦袋,然後用沙啞的聲音,輕輕道了聲:「乖孩子。」
……
第二天,是陸鬼臼先醒的。
他懷中的張京墨還在熟睡,看模樣似乎是有些累了。
陸鬼臼的目光從張京墨的臉頰滑過,然後看到了他身上那些曖昧的還未消退的痕跡——幾乎是一瞬間,他又有反應了。
若是沒有嘗過滋味也就罷了,可現在的陸鬼臼就像是剛斷了奶,品了葷腥的小獸,他渾身僵硬的抱著張京墨,幾乎又要控制不住。
好在這時候,張京墨醒了,他睜開眼,就看到了陸鬼臼有些僵硬的表情。
「早。」張京墨說。
「早。」陸鬼臼的表情有些彆扭。
兩人的身體貼在一起,陸鬼臼的反應張京墨自然是發現了,他輕輕一笑,然後用手指彈了彈陸鬼臼的某個部位:「年輕人啊。」
陸鬼臼的臉紅了,他發現在這種事情上,他居然比張京墨還放的害羞。
張京墨沒再管陸鬼臼,他從床上坐起,開始慢條斯理的穿衣服。
陸鬼臼就在旁邊傻看著,他看著張京墨身上的那些痕跡被衣物遮掩,眼中不由的透出些失望。
張京墨只當做沒看見陸鬼臼的眼神,他說:「還不起來?」
陸鬼臼說:「師父……我們……」
張京墨說:「怎麼?」
陸鬼臼像是做了許久的心理活動,但終是將這話說出了口,他說:「師父,我們……是在一起了麼?」
張京墨的動作微微一頓,他看向陸鬼臼:「不然?」
陸鬼臼:「……」他一定是在做夢,是在做夢,是在做夢!
張京墨說:「我先去沐浴了。」
他也不管陸鬼臼這副被石頭砸了腦袋的表情,自顧自的起身去了浴池。
陸鬼臼覺的自己肯定是被人設計,入了幻境,不然他那冷心冷清的師父怎麼可能會由他做這般事情
但是若是幻境,怎麼會如此真實呢。
陸鬼臼倒在床上,兩眼放空,床鋪之上,還有張京墨清淡的冷香,陸鬼臼一把抓住杯子,然後放在鼻子間不斷的嗅。
「鹿書!鹿書!」陸鬼臼癲狂的叫著:「我是不是中幻境了?我是不是中幻境了!」
昨日陸鬼臼和張京墨喝酒時,鹿書就被陸鬼臼關了起來,自是不知道這師徒二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他道:「你怎麼了?」
陸鬼臼狂喊:「我和師父做了。」
鹿書:「什麼?!!」
陸鬼臼深吸一口氣,然後重複了一遍:「我和師傅做了!」
鹿書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後,立馬慌了,他道:「陸鬼臼,你是不是要被你師父宰了?」
陸鬼臼:「……什麼?」
鹿書也開始跟著吼了,他道:「你不覺的你就像你師父養的一頭豬,好不容易養肥了,這就可以開宰了?」
陸鬼臼:「……」
鹿書道:「先給你點甜頭,然後就手起刀落——」
陸鬼臼:「……」
鹿書道:「啊啊啊啊,我好怕。」
陸鬼臼一言不發的把鹿書又給關回去了。
期待太久的事情突然落到了自己頭上,這感覺的確十分的不真實,也讓他懷疑到底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懷著忐忑的心情,陸鬼臼穿好了衣服,然後也去了浴池。
張京墨正閉著眼睛泡在浴池裡,他醒來後就清理了身體,身上那些曖昧的紅痕也都愈合了。
聽到陸鬼臼的腳步聲,張京墨也沒有要睜開眼睛的意思。
陸鬼臼低低的喚了聲:「師父。」
張京墨道:「嗯。」
陸鬼臼莫名的有些緊張,他幾次都張開了嘴,卻沒有說出話來。
張京墨睜開眼睛,眼裡帶著些笑意,他說:「說吧。」
陸鬼臼做了許久的心裡建設,然後張開口大聲吼了出來:「師父我喜歡你!」
張京墨說:「我知道。」
陸鬼臼說:「師父我想和你在一起!」
張京墨說:「我知道。」
陸鬼臼說:「師父、師父……」
想說的話實在是太多,說了最想說的兩句,又不知道該從哪裡起了。
張京墨說:「陸鬼臼,我所承諾的事,向來不會食言,但你允我的事,自然也是要實現。」
陸鬼臼點頭:「師父要我做什麼,我便會做什麼。」
張京墨聽到這話,笑了,然後道了聲:「很好。」
魔族退去,城內狂歡,敖冕隔了三日,才來找了張京墨。
他見到張京墨的第一句話就十分的直接,他道:「你同你的徒弟在一起了?」
張京墨倒也沒想到敖冕會這麼問,他坦然的承認了:「是的。」
敖冕哦了聲,卻並沒有繼續問下去的意思,轉開話題就同張京墨說起魔族的事情。
張京墨道:「你不說點什麼?」
敖冕道:「這是你的事,難道希望旁人置喙?」
張京墨失笑,他道:「我還以為你會問點什麼。」雖然修真界各種各樣的人都有,但其實大多數人都無法接受男子相戀之事,即便是當年的陸鬼臼,也曾是遭受了一些非議,直到他直接用了鐵血手段將此事壓下,才勉強掩住了悠悠眾口。
敖冕說:「只要順應心意,有何不可。」
張京墨道:「也是。」
敖冕道:「我準備入魔族一趟,你可要同我一起?」
張京墨聞言道:「去做什麼?」
敖冕淡淡道:「去殺一個人,止了這一番浩劫。」

☆、 第1133章 離別

相比於張京墨,敖冕對魔族更為了解。
萬年之前大陣未成,人魔混戰,無論是人族還是魔族,其修為和功法,都到達了一個頂峰。
敖冕有幸見此盛況。
當時群雄匯聚,驚才絕艷之輩多如螻蟻,即便是陸鬼臼這種萬年罕見的天才,在當時都做不到傲視群雄。
而魔族之中,也是大魔強者頻出,因此兩方稱得上勢均力敵。
後來一場大戰,魔族頂端強者隕落,百位修士築起大陣將人族和魔族之地相隔開來。為人族迎來了萬年的和平時光。
或許當時的修士心中所想是讓人族利用這百年時光修生養息,再次備戰,卻不想剩下的這些人類,卻是被和平消磨了意志,竟然絲毫意識不到魔族的威脅。
同敖冕所處的時代相比,在玩萬年後的今日,已是稱得上末法之世。
靈氣衰退,各種頂級的法決紛紛遺失,可以飛升者寥寥無幾。
敖冕甚至隱約感到,若是再繼續這樣下去,或許修者一說,便真的要在歷史長河之中泯滅了。
但那時之事,卻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敖冕在海上遭遇意外後,花了些時間回到岸上。然而上岸之後,他卻沒有直接回到前線,而是改變形象,去了魔族一趟。
魔界的景象,和敖冕中記憶裡的魔界,已有很大的不同。
罡風肆虐,四處都是妖獸,魔族的聚居之地,被限制到了一個很小的範圍——還在不斷的縮小。
被環境所迫的魔族,不得不將注意打到了人類的身上。
和人類不同,他們沒有退路,若是不拿下人界,他們面對的也是滅亡。
上三城是近年來才形成的,所以對敖冕來說有些陌生,但他十分敏銳的察覺到了一些異樣,且很快尋到了這種異樣感覺的源頭。
上三城中地位最高的大城主,似乎正在修一門魔功。
這門魔功十分特殊,以至於在上三城中的敖冕,遙遙的便察覺到了。
能修煉此功之人,魔族十萬中不出一人,但若是修煉成功,那邊意味著又一個毀天滅地的大魔要出世了。
這種氣息,敖冕有些許印象,他記得當年自己的一個對手,散髮出的便是這般特殊的魔氣。
也正因如此,敖冕對這大城主上了心。
後來他又多方打探,發現這大城主算得上匯聚魔族凝聚力的重要人物——魔族和人族一樣,經常內亂,在這大城主出現後,才結束了多方割據的局面。
如果他死了,恐怕百年內——不,或許是直到魔族滅亡,都不會再出現一個這般人物。
在發現這個事實後,敖冕回到了人族,還未進城門,就看到了正在和鄔狼苦鬥的陸鬼臼和張京墨。
他並未多想,直接出手奪了鄔狼的性命,卻沒想到這鄔狼是張京墨留給陸鬼臼的一塊磨刀石……由他殺了,倒也是有些浪費。
後來見到鄔狼死後,十幾萬魔族大軍竟像一群無頭的蒼蠅,心中便隱隱感到,此時正是殺死大城主最好的機會。
張京墨並不驚訝敖冕口說說出的答案。他之前為復活陸鬼臼,深入魔族境內,也從他人口中知道了那位大城主正在閉關之中。
雖然張京墨一直都沒有見過那面具人的真面目,可這大城主,的確是他懷疑的重點對象。
張京墨道:「我自是要同你一起入魔界。」
敖冕道:「此事極為凶險,我本不想將你牽扯其中,但以我此時之能,若是獨自前往,卻也只有三分把握。」
張京墨道:「加上我呢?」
敖冕道:「四分。」
張京墨沉吟片刻,道了句:「再加上我徒兒……」
敖冕微微皺眉,他道:「你捨得?」
張京墨笑道:「有何舍不得。」
敖冕見張京墨神色不似作假,口中輕輕一嘆,然後道:「如果加上他,這把握就變成了六分。」
張京墨:「……為何加上他會多兩分?」
敖冕道:「他是天命之子,參與之事,連上天也多了分眷顧。」他能看到陸鬼臼身上濃烈的天道之力,這種天道之力放在過去或許算不得十分驚艷,但在如今卻已經是神仙般的人物了。
只是不知如果陸鬼臼生在萬年之前,會得出怎樣的成就。
敖冕對張京墨的問題如實相告,張京墨聞言無奈一笑:「若說我之前還有幾分猶豫,你這樣一番話,卻是幫我做下了決定。」
敖冕搖搖頭,他道:「此事事關重大,你可同你徒弟商量幾日再給我答覆。」
張京墨也沒有勉強,說了聲好。
敖冕朝著他點了點頭,這才轉身走了。
雖然敖冕說要張京墨考慮幾日,但其實在敖冕口中說出大城主三個字的時候,張京墨就已經做下決定了。
敖冕要殺大城主一事,於張京墨而言,可謂百利無一害。
雖然時隔萬年,身為幻影的敖冕力量被削減了不少,但大能余威猶在,敖冕依舊可以與元嬰後期的修士相敵。
這大城主是張京墨早晚要殺的,現在敖冕想要動手,那是再好不過的事,況且大城主那裡,還有他需要的結嬰草。
於是張京墨對著陸鬼臼道:「我要同敖冕一起入魔界。」
陸鬼臼之前和張京墨做了那般的事,本來看到張京墨推門而入臉上還有些羞澀,但卻未想到張京墨張口就來了這麼一句,砸的他腦袋發暈,他呆了呆,沒太反應過來:「什麼?」
張京墨耐心的重複了一遍:「我要同敖冕一起入魔界,擊殺上三城的大城主。」
陸鬼臼見張京墨表情認真,完全不像在玩笑,他道:「什麼時候?」
張京墨道:「或許就這幾日吧。」
陸鬼臼一下子握緊了手中的劍柄,勉強的笑了一下:「那、那我呢。」
張京墨瞅了陸鬼臼一臉緊張的模樣,心中不知怎麼的就生出些壞主意,他故意道:「你?你自然是乖乖的待在城裡,等著我回來了。」
陸鬼臼聽到這話,是真的有些生氣了,他一把抓住了張京墨的手腕,道:「師父!」
張京墨不鹹不淡的嗯了一聲。
陸鬼臼咬了咬牙,重重道:「我也要同你們一起去。」
張京墨說:「那裡很危險。」
陸鬼臼說:「我不管。」
張京墨說:「或許會死。」
陸鬼臼捏的更緊了,他說:「那我就更不能讓你一個人去了。」
張京墨眼裡浮現出點點笑意,他說:「好。」
陸鬼臼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似乎是被張京墨耍了,他怒道:「師父,這個玩笑不好笑!」
張京墨也沒說話,伸出手輕輕的拍了拍陸鬼臼的額頭。
陸鬼臼總覺的在張京墨的面前,自己好似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他抿了抿脣,壓抑住了心中不甘的情緒。
張京墨很快就給敖冕答覆,說他已決心同他一起入魔族殺掉那大城主。
敖冕聞言微微點頭,卻是道:「我還要做些準備,此次行程極為凶險,你可回靈虛派一趟探望些舊人。」——這話的意思就很明顯了,擊殺大城主很有可能凶多吉少,這便是讓張京墨回去交代一下後事。
生死之事,於誰而言都值算不得輕鬆,張京墨面色淡淡的應下,眼中並無一絲惶惑,他說:「那我便回去一趟吧。」
敖冕微微頷首,他道:「去吧。」
接著張京墨就帶著陸鬼臼啟程回了靈虛派。
知道二人要走,狄飛舟和孫茹絲都十分不捨,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魔族已退,他們師徒二人留在這裡似乎也沒了用處。
張京墨臨走時祝福狄飛舟定要將他留下的關於魔族的冊子好好宣傳,畢竟魔族退走只是一時之事,免不得還要卷土從來。
狄飛舟一一應下,神色極為真誠。
相隔一年,再次回到了靈虛派,這次張京墨卻是以英雄的身份回來了。
他和陸鬼臼以一己之力退魔之事,早就在大陸傳遍了,靈虛派的聲望也在這時達到了鳳凰。
掌門等人見到張京墨歸來卻是喜不自勝,連忙擺下酒宴迎接。
怎麼沒有拒絕,同眾人酣飲一夜,誰來敬酒都未曾拒絕,全都照單喝下。
陸鬼臼在旁邊守著張京墨,怕他喝醉了。
掌門、百凌霄、於焚都來了,他們同張京墨聊了許多的事,問了魔族,問了張京墨,問了陸鬼臼。
張京墨並沒有同他們說自己要入魔族的事,只是說打算帶著陸鬼臼去海上歷練,此行一去,卻是不知何時能歸。
三人見張京墨才回來就要走,自是想勸上幾句,不想張京墨態度堅決,根本沒有商量的餘地。
此時正是十二月,天氣最寒冷的時候,天空中飄著雪花,被靈氣隔在外面。
張京墨從回來之後就在喝酒,一直喝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的時候,眼睛已經不如起初那般清明澄澈了。
他的眼神中浮著淡淡的醉意,但人還在說話,甚至嘴邊掛著微微的笑容。
張京墨同陸鬼臼說:「你看,這多美。」
陸鬼臼聽的懵懂,卻見張京墨起身走到山崖邊上,指了指那被大雪覆蓋一眼望不到頭的茂密樹林,在樹林的盡頭,閃爍著點點燈火……想來,那便是凡世了。
張京墨回頭,笑道:「陸鬼臼,這大好河山,誰不喜歡呢。」
陸鬼臼緩步上前,握住了張京墨有些冰冷的手。其實他聽的懵懂,並不太明白張京墨所言之美在何處,但他卻清楚的感覺到,眼前的師父是極美的,美的驚心,仿佛是他夢中的幻覺。
張京墨也就由陸鬼臼握著他的手,他的眼神沉默的飄向遠方,飄向未知之處,然後,輕輕的嘆了嘆。
二人在崖邊站了許久,直到張京墨頭上肩上都布滿了雪花,陸鬼臼才道了聲:「師父,我們回去吧。」
張京墨說:「好。」
然後陸鬼臼就把張京墨牽著帶回去了。
只要喝了酒,張京墨整個人似乎都柔軟了許多,沒有平日的那般堅硬,他跟在陸鬼臼的後面,也握著陸鬼臼的手,二人一前一後,看起來格外的般配——這時候,就無需去管別人的眼光了。
大部分人都已經離去了,陸鬼臼隨意設了個簡單的陣法,於是看到這一幕的就只剩下了百凌霄一人。於焚並不知發生了何事,他見百凌霄微微瞥眉,問道:「怎麼了?」
百凌霄道:「……無事。」他一心從道,對於世俗常理之事並不在意,唯一關心的事情便是在這段關係裡,張京墨到底是不是自願。
但看他的模樣,也不像是被陸鬼臼強迫的,百凌霄心中暗嘆他這個師弟性子冷淡,卻沒想到他最後竟是會同他徒兒在一起……不過在一開始他便覺的張京墨同陸鬼臼親昵的有些過分,現在看到這樣的情形,倒也並不太驚訝。
於焚修為不及陸鬼臼,自是看不到張京墨和陸鬼臼身邊的到底如何,他道:「清遠這次離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了。」
百凌霄道:「這是他自己選的路。」
於焚點頭:「當年他選了丹道,我以為他會同爐火銅鼎相伴一世,卻沒想到最後他竟是走上這樣一條艱險之路,只是不知是什麼改變了他的心思。」
百凌霄聞言輕輕的嗯了聲,張京墨的改變,他也看在眼中,心中的疑惑並不比於焚少一分。沒有人知道張京墨心性驟變到底是因為何事,就好像一夜之間,他這個徒弟就從不爭,變成了什麼都要爭那第一了。
於焚道:「還有他那個徒弟……你是沒看到,當年我同他喝酒,他徒弟從外面歸來,滿身妖獸之血,簡直就像個……」
百凌霄道:「像個什麼。」
於焚想了想,最後皺著眉頭說出兩個字:「魔神。」
百凌霄目光閃了閃,又往嘴裡倒了杯溫酒。
張京墨被陸鬼臼牽回了屋子,陸鬼臼準備了熱水,認認真真的給張京墨洗了個臉。
張京墨靠在軟榻上,由著陸鬼臼的動作,陸鬼臼低下頭認真的幫他擦著頭髮的時候,他一把抓住了陸鬼臼的手腕。
「師父?」陸鬼臼有些疑惑的停下了動作。、
張京墨抓著陸鬼臼的手腕,把他拉的近了些,然後仰起頭,湊過去,親了親陸鬼臼帶著冰雪味道的脣。
陸鬼臼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更糟糕的是,他下腹瞬間變有了反應。
張京墨看見陸鬼臼眼睛充血的模樣,歪著腦袋,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說:「怎麼,又硬了。」
陸鬼臼:「……」他瘋了……
鹿書這時還沒被陸鬼臼關起來,見到這一幕也瘋了,他道:「陸鬼臼,冷靜啊!你師父肯定是個吸人精血的妖怪!你同他交合幾次會沒了性命的!」
陸鬼臼面無表情的把鹿書又關起來了,就算他師父是妖怪,用這般手段來取他的性命——他也是很願意的。
張京墨說:「陸鬼臼,你怎麼那麼沒出息。」
陸鬼臼嘟囔著:「在師父面前,我還要什麼出息。」
張京墨聞言樂了,其實他醉的不太厲害,陸鬼臼說什麼做什麼他都是知道的,他放開了陸鬼臼的手腕,捧著他的臉,認真的凝視許久,才微不可聞的說了句:「真的……不像啊。」
陸鬼臼並不知道這句「不像」到底所指何事,他下腹漲的生疼,一想到之前在師父這裡嘗到的滋味,就恨不得直接將張京墨撲倒在床上。但沒有張京墨的允許……他是不敢的。
張京墨見陸鬼臼動作僵了一般,笑了:「真是沒出息……」
陸鬼臼咬了咬牙,垂頭啞聲道:「師父,我、我想做。」
張京墨道:「做什麼。」
陸鬼臼道:「做……愛。」
張京墨道:「你不喜歡我麼,哪裡來的愛。」
陸鬼臼覺的自己真的事要瘋了,他一把抓住張京墨的肩膀,盯著張京墨似乎醉意朦朧的眼睛,一字一頓道:「師父,我愛你。」
張京墨眯起眼睛,笑意越發的慵懶,他說:「來啊。」
這兩個字就像開啟了什麼開關,陸鬼臼再也顧不得其他,直接撲到了張京墨的身上,然後吻住了張京墨的脣。
張京墨仰頭看著天花板,承受著陸鬼臼熱情的吻,他竟是覺的陸鬼臼的吻有些像綿長的靈酒……意外的,有些醉人。
陸鬼臼抖著手褪去了二人的衣物,然後將額頭抵在了張京墨的胸膛上,他說:「師父,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張京墨說:「好。」
一夜無眠。
修真者本就無休無眠更不用吃東西,陸鬼臼又是年少氣盛,嘗了滋味後便失了分寸,於是趁著張京墨對他的縱容,他們二人足足做了三天,直到張京墨受不了張口喊停,才停了下來。
張京墨渾身都被陸鬼臼搞的亂七八糟,他披上衣服,站到地上後,甚至都能感到某些液體順著大腿緩緩滑下。
陸鬼臼躺在床上蓋著被子,額頭上被張京墨敲出個紅印,滿臉的委屈,眼神裡甚至都能看到淚光盈盈,他哭唧唧的叫了聲:「師父。」
張京墨不耐道:「撒什麼嬌。」
陸鬼臼道:「師父你生我的氣了麼?」
張京墨沒說話,他自然是也有爽到,不然絕不會讓陸鬼臼做這般久,只是這陸鬼臼一點分寸都沒有,居然能讓他生出一種自己要死在床上的錯覺……說白了,就是張京墨被陸鬼臼做的有點惱羞成怒。
陸鬼臼有點泄氣:「師父,我錯了……」
張京墨沒理他,推門而出,洗澡去了。
陸鬼臼躺在床上,默默才抽泣,覺的自己像是一個被丈夫拋棄的棄婦……
這三天時間裡,掌門來找了張京墨一趟,結果剛到門口就臉上大變,臉上各種表情閃了一圈,扭著臉轉身走了。
結果又過了三天,掌門才和百凌霄相伴而來,這次他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心中好不容易松了口氣,結果他和百凌霄一推開門,就看見陸鬼臼上半身蓋著被子眼中含淚的模樣……
陸鬼臼:「……(⊙o⊙)」
掌門:「==」
百凌霄:「???」
陸鬼臼沒覺的什麼不對,他道:「師父去洗澡了。」
掌門的表情又扭曲了,他之前回去一直在想,這段關係裡到底是張京墨雌伏還是陸鬼臼雌伏了……卻沒想到答案來的如此突然。
和掌門的複雜心情不同,百凌霄感覺很好,他最怕的就是張京墨吃虧,現在看到陸鬼臼滿眼含淚一副被欺負了的模樣,心中竟是有些暢快——知道他師弟和陸鬼臼在一起後,他總有種自家好白菜被豬拱了的憋屈感。
掌門乾笑一聲:「那、那我們過些時候再來……」
結果他剛說完這話,就看到張京墨披著浴衣濕著頭髮回來了,張京墨道:「你們來了?什麼事?」
掌門道:「我有些事情想同你說……」
張京墨點了點頭,用靈力把頭髮弄乾,然後隨手扎了起來,他看了陸鬼臼一眼,道:「還在床上躺著做什麼,不快起來!」
陸鬼臼差點又哭出了聲。
掌門見到二人互動,在心中暗暗道,平日裡看陸鬼臼都是一副冷厲的模樣,沒想到在床上這麼嬌羞,嘖嘖嘖……還有張京墨,怎麼看起來那麼拔屌無情呢……
張京墨並不知道掌門此時腦子裡已經是一片混亂,他道:「說吧。」
掌門看了眼身後還躺在床榻上的陸鬼臼,道:「這裡……不太合適吧,不然我們去茶室?」
張京墨倒也沒覺的哪裡不對,不過既然掌門這麼說了,去茶室也無妨,他點頭道了聲好,就和掌門一同去了茶室。
離開的時候,掌門還十分體貼的為陸鬼臼關上了門……

☆、 第134章 大城城主

雖然張京墨並未對掌門幾人如實相告他是要入魔界。
但掌門卻也隱約感到張京墨這次出行的難度恐怕是超出往常,所以在對他囑咐一些事情後,又交予他一個虛彌袋。
張京墨打開袋子,才發現裡面是很多珍貴的靈藥靈石,還有一些少見的符?。
掌門道:「你之前去西南一處,我便沒能幫上你什麼忙,這次就又要出去,這個袋子,便算作我寥寥心意了。」
張京墨張口道謝,他說:「清遠已早已不是那個需要人回護的小丹師,掌門也不必太過擔心。」
掌門搖頭苦笑,卻沒有再說出話來。張京墨已經走的太遠太遠,待他察覺,才發現那個溫和的丹師,早已不見了蹤影。
百凌霄遞給了張京墨一柄劍,張京墨看到劍時眼中有些訝異,他道:「師兄……這……」
百凌霄道:「若你當我是你師兄,便收下這柄劍吧。」
這劍,就是當年百凌霄奪籌成功後,以頭籌築城的劍刃,同陸鬼臼手中的那柄劍一樣,是一把玄器。
百凌霄以劍入道,手中之劍自是他生命中最為重要之物,張京墨是萬萬沒想到,竟然有一天百凌霄會將他視為生命的劍刃,遞到自己的手中。
張京墨道:「師兄……」
百凌霄道:「收下。」
張京墨抿了抿脣,手上到底是沒有動作,他道:「這劍太過重要,原諒師弟實在是不能收。」
百凌霄眼神微動,他道:「那你的意思,便是不認我這個師兄了?」
張京墨搖了搖頭。
百凌霄輕輕嘆息,他道:「清遠,說來或許你不信,但我有一種感覺……此次分別,你我恐怕再無相見之機了。」
張京墨一愣。
百凌霄輕撫劍身,語氣平淡:「我身邊並無太過重要的東西,除了這柄劍。」
張京墨苦笑:「師兄,你說這話,實在是不太吉利,這柄劍無論如何我都不能收下,不如我們定個君子協議,待我們再見之時,你再將這劍送予我作見面禮?」
百凌霄微微皺眉。
張京墨道:「如何?」
百凌霄似乎有些不願,他還欲再說什麼,卻聽到張京墨道:「如此這般,師弟不是更有回來的動力?」
百凌霄的目光在張京墨的身上停留許久,終是不情不願的道出了一聲好。
張京墨此行回來,就是為了同派中相識之人做最後的告別,魔界刺殺大城主之行實乃九死一生之事,也不知這次出去回來後是從山門,還是再一次出現在那見過了一百二十多次的丹房之中。
收了掌門的禮物,送走了百凌霄,張京墨又去了於焚那裡一趟,他這次去的時候居然沒有看見那隻狐狸,於焚坐在石凳上正在認認真真的嗑著瓜子,看起來悠閑極了。
他見到張京墨到來,笑著招呼:「清遠,你來了?是不是又要出去了?」
張京墨說:「嗯,我過來看看你。」
於焚道:「你總是在往外跑……」
張京墨笑道:「哪像你天天坐在屋子裡,跟個老太太似得。」
於焚道:「沒辦法,就這性子,改不了了。」
張京墨道:「那隻狐狸呢?」
於焚沒想到張京墨還惦記著那隻狐狸,他愣了片刻後,才道:「跑了。」
跑了?張京墨道:「怎麼會跑了?」
於焚道:「我哪知道為什麼會跑了……大約是我天天抓著它打牌,把它打煩了吧。」於焚聳了聳肩,光看表情便知道他對這狐狸並不上心,「我倒是奇怪,為何你每次來,都問起它……」
張京墨道:「我也就隨便問問……當日你對這狐狸那般上心……」
於焚撓了撓頭,也有些奇怪,他道:「對啊,我也奇怪,那日我見到這狐狸,便覺的格外親近,只是帶回來養了幾百年,卻沒想到這感覺竟是越來越淡了。」
到最後,那隻曾讓他心心念念的狐狸跑了,也只是讓他心中生出淡淡的不捨。
其餘的,便什麼都沒有了。
這就是,於焚和狐狸之間的孽緣斷了?張京墨完全沒有料到,於焚和妖狐的情緣,居然以這般方式結束。
真讓人……啼笑皆非。
張京墨和於焚都沒有十分默契的沒有再提離去之事,兩人聊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雜事,直到天色晚去,張京墨才道:「我該走了。」
於焚微笑:「早去早回。」
張京墨點頭:「早去早回。」
第二天,張京墨和陸鬼臼離開了靈虛派,又去了西南之地。
魔族退兵後,人類又回到了原本被占領的城鎮,只是這些城鎮之中沾染了魔氣,需要化幾年時間來淨化,才能再次變得適合人類生存。
看著這一片狼藉的荒蕪景象,本地修士均是唏噓不已。
魔族之威,本該震懾世人,但因張京墨的提前介入,大陸上的其他人反而沒有意識到魔族的威脅,只有西南之地,見過魔族手段的百姓,才能明白這種種族的凶殘之處。
接下來,敖冕、張京墨和陸鬼臼三人輕易的從大陣破損的地方潛入了魔族。
鎮守大陣的全是些築基期小魔,根本沒有意識到這裡飛過了三個元嬰修士。
三人並不在途中逗留,而是直飛目的地——魔族上三城。
再說廉君近來實在是有些頭疼,多方勢力均是趁著大城主閉關之際齊齊反叛,他可以鎮壓的了一邊,卻鎮壓不了全部。
無奈之下,他只能暫時命令入侵人族的魔兵後退——卻不想又被張京墨和陸鬼臼抓住空子屠了十幾萬的小妖小魔。
廉君手下的人都知道他心情不好,於是這段時間伺候他時都格外的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對便丟了腦袋。
這日廉君正坐在大廳之內,飲著手下貢來的上等靈茶,卻聽到手下來報,說大城主閉關之處溢出了濃烈的紫氣。
廉君直接起身,道:「帶我去看看。」
手下帶著廉君到了大城主閉關的石屋,卻見石屋之中依舊是一片寂靜,只是石屋的門口處,不斷的溢出紫色的霧氣,這霧氣不是魔氣不是靈氣,廉君觀察了半晌,都不能判斷出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廉君問道:「陣法可有被人動過?」
手下的小魔搖頭道:「沒有。」
廉君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小魔一番,道:「你之前是跟的誰?」
那小魔聽到這話,臉色瞬間煞白,戰戰兢兢道:「是、是鄔狼將軍手下……大、大人,饒、饒命啊……」
廉君眉頭一挑:「我可說過要你的命?」
小魔普通一聲跪下,汗如雨下,壓根說不出一句話了。
廉君見他這副驚恐萬分的模樣,心中生出些無趣,他道:「起來吧,不要你的命。」
小魔哪裡敢起來,幾乎就是趴在地上了。
廉君瞅了他一眼,冷冷道:「大城主若是有什麼異動,定要來報。」
小魔急忙稱是。
廉君有些不悅,但好歹是沒有生出殺意,讓跪在地上這小魔逃過了一劫。
待廉君走後,那小魔回到隊伍之中,旁人均是朝他投來同情之色,還有與他交好之人問道:「你可有告訴廉君陣法被動過的事?」
那小魔苦笑:「自然是說了。」
那魔問道:「廉君怎麼說?」
小魔道:「廉君什麼都沒說……我、我也不敢問啊。」
聽到此言,那魔深嘆口氣,拍了拍自己同伴的肩膀。因為各方叛亂,近來廉君性格格外陰晴不定,幾乎是每隔幾天就有手下小魔不知怎麼惹惱了他,被直接處死。搞得去廉君面前稟告之事從香餑餑變成了套在頸子上的繩索,指不定什麼時候廉君心情不好了,就一腳踹了人腳下的凳子。
近來陣法有波動,再加上大城主閉關的石室有異,不得不派人去廉君面前稟告——眼前這小魔,就是那個倒霉蛋。好歹稟告完了,留下了一條命,但看他滿臉蒼白,戰戰兢兢的樣子,恐怕真要好好的休養幾天。
這小魔的上司也沒有為難他,揮手就讓他下去了。
小魔這會兒還抖著退,哭喪著臉領了幾天假,看樣子是要好好休息休息。
然而待那小魔走到無人之處,他卻身形一變,竟是化為了另一個魔族的模樣。
張京墨和陸鬼臼也是化形成了本地的魔族,他們一直在暗處等待敖冕,直到看到他平安歸來,才松下一口氣。
「如何?」張京墨道。
敖冕點頭:「很順利。」
張京墨道:「那大城主閉關之處紫氣溢出……是怎麼回事?」
敖冕道:「恐怕是他魔功到了最為關鍵之處,我們來的倒也是時候。」
張京墨道:「我們潛入,豈不是會被發現?」只要他們三人的行蹤被發現,那恐怕不但殺不了大城主,還會被其他魔族圍攻。
敖冕燦然一笑,他道:「你難道忘了,我最拿手的,便是製造幻境?」他由幻境生,對幻境的掌控,自然是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敖冕淡淡道:「我們在幻境之中殺了他,便可以不驚動他人。」
張京墨道:「那麼容易?」
敖冕搖了搖頭:「這大城主實力恐怕很不一般,就算他入的是我設下的幻境,我也沒有太大把握打過他。」
張京墨微微皺眉。
敖冕見他擔憂,便道:「不過有你和陸鬼臼在,我們的勝算也有六分。」
六分……已經是很高了。
張京墨聞言點頭:「走吧。」
陸鬼臼對張京墨的決定,向來都十分的支持,即便是這次看似生機渺茫的刺殺,他也未曾有過一分猶豫。
此時聽到張京墨就要前往大城主閉關的石室,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抓住了張京墨的手腕。
張京墨被陸鬼臼一抓,扭頭看向他:「怎麼了?」
陸鬼臼盯著張京墨的眼睛,他的有太多太多想說的話,但最終都化為了一句:」師父。」
聽到這聲師父,張京墨眯起眼睛,露出一個笑容,他道:「嗯。」
廉君雖然被敖冕懷興的小魔暫時欺騙,但實際上他們三人的時間十分的珍貴,浪費一刻便意味著成功的幾率會少上一分。
於是三人馬不停蹄,直接去了大城主閉關的石室附近,然後化為煙塵直接進入了石室。
石室入口,擺放著幾個書架,書架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書籍,潦潦看去,便知道這些書籍幾乎全是一些在外失傳已久的魔功。
敖冕先顯出身形,然後他咬破手指,以精血為引,直接在地上化出了一個繁複的陣法。
敖冕速度極快,不過瞬息之間,陣法便成。陣法的三隻角上,張京墨等三人盤坐其上。
雖然這幾個動作都不過片刻,卻還是引起了大城主的注意,裡屋之內傳來一個低沉的男音:「誰?」
張京墨聽到這個聲音,就渾身一抖——這大城主,居然真的是同他有血海深仇的紅衣人!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個發現讓張京墨的心神不由一蕩。
好在敖冕抓住時機,在大城主醒來的那一刻,就將他拉入了自己布下的幻境。
大城主睜開眼,發現自己已是身處異地。
這裡怪石嶙峋,滿地白骨,黃沙漫天,他的面前站著三個修者,一白衣,一黑衣,一身著戰甲。
這大城主頭上帶角,一看便知是最為高等的魔族,他見到此景並不慌張,只是冷冷道:「何人?」
「取你性命之人。」敖冕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他不打算將時間浪費在說話上面,直接道:「上!」
話語落下,三人持著武器便朝著那大城主攻了過去。
張京墨和陸鬼臼均是持劍,敖冕則是提著一柄□□,那大城主見三人齊上並不慌張,他冷笑道:「區區鼠輩,竟是以為多幾個人,我便會怕了?」他說完這話,身上騰地蓬起濃郁紫氣,那紫氣不是魔氣更不是靈氣,一旦沾染便如跗骨之蛆般無法去掉。
陸鬼臼腦海里的鹿書驚呆了,鹿書啞聲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鹿書很少有這麼驚恐的時候,他簡直就像是見了鬼一般,叫的陸鬼臼腦袋生疼。
陸鬼臼道:「怎麼了?」
鹿書道:「這城主——這城主——身上的濃郁紫氣,居然是《血獄天書》最後修成的靈氣!」
陸鬼臼一愣手下的動作變緩了緩,大城主見此機會,毫不猶豫的攻向陸鬼臼,好在張京墨反應及時,幫陸鬼臼擋下了這一招。
「陸鬼臼!」這麼要命的時候,陸鬼臼卻在分神,張京墨怒吼出聲:「你在想什麼!」
陸鬼臼猛地回身,嘴脣抖了抖,啞聲道:「師父,這人修的是和我一樣的功法。」
張京墨咬牙:「那又如何?!」
陸鬼臼這才反應過來,世上知道鹿書的人——就知道他一個。
如果真如鹿書所言,他便代表著《血獄天書》,那麼世上怎麼會還有一個修習《血獄天書》的人?!除非是……鹿書在撒謊,可陸鬼臼看鹿書的反應,著實不像是在欺騙他。
本就在苦戰,陸鬼臼並不敢分神多想什麼,他腦海里幾個念頭匆匆閃過,便瞬間將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了眼前之事上。
果然如敖冕所言,這大城主絕不是個好對付的人,在他們三人的圍攻之下,也是游刃有餘,少有狼狽之相。
敖冕越打面色越凝重,他完全沒有想到,這大魔的實力已然至此,他本以為三個元嬰修士以命相搏,好歹能傷他一二。
鹿書看的焦急,作為血獄天書的書靈,他自然清楚這本書的逆天之處,《血獄天書》若是真的修煉到了最高層,那修煉者的靈氣幾乎可以說是享之不盡用之不竭,面對三個原因修士的圍攻,完全可以做到游刃有餘。
雖然鹿書並不明白為什麼這世上還會有一個修煉《血獄天書》之人,但他也知道,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恐怕這三人都要損在這兒了。
鹿書道:「陸鬼臼,這樣不行……今日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你們唯有同他以命相搏!這樣耗下去,就算過上一年,你們絕對耗不死他的!」
陸鬼臼道:「我知道了。」
不光是鹿書察覺了這般情況,敖冕也很快意識到,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他們是絕對不可能殺死大城主的。
敖冕以手中□□重重的擊碎了地面,他口中低低念出一段法決後,幻境之中原本明亮的天空開始泛起血色。
張京墨並沒有同這大城主交過手——事實上他甚至連他的手下都不能全勝,上一次,自爆了靈胎,才逼得這大城主的手下之人棄了原身而逃。
不過雖然沒有同他交過手,但他實力之強,張京墨早已看在了眼中。
劈山分海不過是舉手的動作,張京墨甚至連見到他的機會都沒有。
現如今雖然在敖冕的幫助下,同他交了手,可越打張京墨越是感到了一種難以擺脫的絕望感——這已經不是實力的差距了,三個人圍攻一人,可那人臉上還帶著輕鬆且嘲諷的神色,看他們三人的眼神,猶如在看著一隻只可笑的蟲子。
雖然有些惹人煩,但到底是傷不到他一寸。
鹿書慘笑:「陸鬼臼啊陸鬼臼,我看你們今天是要栽在這裡了,若是我知道他也修習的是血獄天書,我絕不會讓你來……這、這不是明擺著是來送死麼?」
陸鬼臼心中氣惱,他道:「你若是還有時間說這個,倒不如想想怎麼脫身!」
鹿書嘆道:「脫身,脫什麼身,你看看他那模樣……我說啊,若是你現在不管你師父,轉身就跑,或許還有那麼一線生機。」
陸鬼臼道:「那怎麼可能!」
鹿書道:「看吧,我就說了……」
陸鬼臼思索片刻,心中冒出一個想法,他道:「若我自爆元嬰呢?」
鹿書本來已經覺的自己被刺激的夠慘了,可陸鬼臼這傢伙居然還在繼續刺激他,他狂叫道:「陸鬼臼你瘋了嗎??你到底知不知道自爆元嬰意味著什麼?魂飛魄散,用世不入輪迴!」
陸鬼臼深吸一口氣:「你的意思,便是這可行了?」
鹿書如果有手,估計直接就往陸鬼臼的腦袋上去了,他真想把陸鬼臼的腦子撬開看看裡面到底裝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咬牙道:「你——可需要想清楚,若是你真的自爆了元嬰,你師父找別人也好,娶妻生子也好,你都管不到了——」
陸鬼臼握著劍的手一顫,他道:「嗯。」
鹿書道:「陸鬼臼,你不要衝動,雖然眼前之人修煉的是血獄天書,但也並非完全沒有活路,你讓我想想,讓我再想想。」
陸鬼臼聽鹿書的聲音都快哭出來了,不知怎麼的心裡冒出些同情,他低低嘆道:「這麼多年,多謝你的照顧了。」
鹿書:「你別說話!你是天命之子,這事情說不定會有轉機,會有轉機!」
轉機,什麼轉機呢,就在陸鬼臼和鹿書對話之時,敖冕和張京墨竟是都被那大城主傷到了,那傷口雖然看起來並不嚴重,但二人均是微微皺起眉頭。
陸鬼臼看到張京墨手上,心中猛地一緊,那個念頭再次浮上了心頭……若是讓他選,他一定會選,讓他的師父活下去。
然而,讓人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就在那大城主傷了敖冕張京墨二人不久後,他身上竟是猛地爆出一蓬血霧,身形也忽的一滯。
待陸鬼臼看去,卻發現那大城主胸膛之上居然突然出現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那傷口位於心臟的部位,此時不斷的溢出鮮血,顯然是讓他傷的不輕。
而他受傷之時,攻擊他的三人卻無一人近了他的身。
怎麼會這樣?在場四人腦子裡同時冒出這麼一個問題。

☆、 第1315章 城主死

本來三人不敵那大城主,卻不想突然發生了眼前這驚人一幕,無論是張京墨還是敖冕,亦或者是大城主自己,都沒有想明白,為何出現這般情形。
然而高手過招,勝負均在瞬息之間,就在大城主突然受傷之時,陸鬼臼抓緊時機,一劍刺中了大城主的腰腹。
大城主受傷猛退,臉色白了幾分,他原本輕鬆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來,黝黑的眸子中透出紫色的光芒。
陸鬼臼見狀心中一跳,不由自主的將他內裡的血獄天書也運轉起來,然而他到底還是同大城主的修為差了不少,在大城主身上爆出紫氣時,他們三人都被遠遠的震開了。
「有趣,有趣。」大城主的眼睛在張京墨和敖冕身上掃視了一番,最後將目光定在了張京墨身上,他道:「我還道你們哪裡來的膽子來這裡同我一戰,原來早就有了王牌。」
然而直到這一刻,張京墨等人都不知道大城主口中的王牌到底是什麼意思,他們心中十分默契的只有一個念頭——這大城主既然會受傷,那他們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的吧。
不敢再浪費時間,三人只是稍作停頓,便又攻了過去。
這次四人纏鬥在一起,情形隱約出現了變化,張京墨發現那城主竟是不再對他出手,而是專心的對付陸鬼臼和敖冕。
張京墨並不遲鈍,看到這一幕,一個猜想猛地浮現在了他的心中。
但這個猜想並不讓張京墨感到輕鬆,他眼神微微閃了閃,便做出了一個讓陸鬼臼格外驚恐的舉動——張京墨居然閃身迎上了大城主的劍刃。
不可思議的一幕接二連三的發生,陸鬼臼本以為張京墨被大城主傷到,卻沒想到已經刺向張京墨身上的劍刃居然硬生生的轉了個彎——大城主竟是不想傷張京墨!
突然發生的轉變,使得張京墨的猜想終是得到了證實,他低低的笑了起來,這笑聲被陸鬼臼聽在耳中卻是覺的格外滲人。
還未等陸鬼臼說些什麼,便看到張京墨扭頭看向了他,那眼神之中,是讓陸鬼臼驚心的一片冷漠,張京墨說:「陸鬼臼,你,好得很啊。」
陸鬼臼渾身一顫,他並不明白張京墨到底是什麼意思,但也能從張京墨的表情裡看出——他的師父,恐怕是非常生氣。
生氣?在氣什麼呢?陸鬼臼很想細細的詢問張京墨,但此時的情形哪裡容會給他機會,大城主的劍鋒從張京墨身上一轉,便指向了敖冕,顯然,他根本不想傷到張京墨一絲一毫。
若說之前的大城主毫無破綻,那麼現在的他,卻是莫名其妙的暴露出了一個致命的弱點,他不敢傷到張京墨,於是打鬥之時越發束手束腳。
然而張京墨卻好像不要命了一樣,次次往大城主的攻勢上撞去,次數多了,終是被大城主傷到了一兩次。
而每當大城主傷到張京墨的時候,他的胸膛之上,便會爆出一團血霧——顯然,只要他施加在張京墨身上的傷害,會反彈到他自己身上!
即便是敖冕,此時心中也是疑惑至極,但如此好的機會擺在面前,再多的疑問也得放到後面解決。敖冕低喝一聲,渾身氣勢一變,竟是比之前還要強上幾分。
大城主從一開始的游刃有餘到現在狼狽不堪,不過是幾個時辰的功夫,他看向張京墨的眼神十分怪異,就好像在看什麼怪物一般。
張京墨面沉如水,攻勢一氣呵成,他雖然被大城主傷到,但到底是些皮外傷,根本不礙事,而反觀大城主,他們三人無一可以攻擊到大城主,可他的身上已是添上了幾道深深的傷痕——並且全是在要害之處。
此時三人已是在幻境中鬥了一日有餘,外界時間恐怕已經過去了幾十日了,若繼續拖下去,一旦廉君發現了不對勁,那他們不但殺不了大城主,恐怕三個人都要折損在這裡。
敖冕同張京墨和陸鬼臼傳音入密:「不可再拖下去了。」
張京墨道:「嗯。」
敖冕道:「我要脫離聚神木,你們二人抓好時機。」
張京墨道:「你的身體……」
敖冕道:「我自有分寸。」
聚神木可以保護敖冕不至於消散,但同時也會限制他的能力,若他使用的力量太強,聚神木無法承受便會直接崩碎,而若是敖冕脫離聚神木過久,他則會直接消散在幻境之中。
此舉便是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
陸鬼臼和張京墨聽到敖冕此語,均是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然後以精血為引,將體內的法決運轉到了極致。
三人驟然發力,大城主一邊接招,一邊卻又不得不顧忌張京墨,稍微不慎,便又被敖冕傷到幾次。
大城主在魔族幾乎是無敵的存在,哪裡收到過這般打壓,隨著張京墨等三人越來越占上風,他的臉色也越發難看,在被逼到絕路之時,他怒吼一聲:「我今日倒要看看,你到底能傷到我幾分!」他說話這話,居然不管不顧,朝著張京墨攻了過去。
張京墨完全沒料到大城主突然發難,他之前一直是想讓大城主傷到自己,所以完全未做防備,這下竟是一劍被大城主刺中要害,直接從半空中跌落。
大城主的劍刺入張京墨身體後,神色大變,他張口正欲說些什麼,身上居然瞬間爆起十幾蓬血霧,隨後肉身直接爆炸開來,就這麼突兀的——死了。
即便是敖冕這般見過大世面的,都露出愕然之色,更不用說陸鬼臼了。
好在愕然不過片刻,陸鬼臼見張京墨從半空中跌落,急忙上前接住了他的師父。
張京墨胸口中劍,且中劍之處彌漫著濃郁的紫氣,傷口根本無法愈合。
大城主死的突然,身體直接碎裂成了十幾塊,敖冕上前檢查,在確認大城主的確是死的不能再死後,他才回到了張京墨的身邊。
張京墨雖然傷得重,但好歹是留下了一口氣,他抖著手從虛彌戒裡取出了那枚跳動著的心臟,然後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用了最後一次,那心臟逐漸石化形成了一塊灰色的石頭,然後在張京墨的手中變成了米分末。
見到張京墨傷勢恢復,陸鬼臼猛地松了口氣,他道:「師父……」
卻不想張京墨一把推開了他,面無表情道:「別叫我師父。」
陸鬼臼一臉茫然,並不明白為何張京墨的態度有如此大的轉變,張京墨看也不看陸鬼臼,直言道:「傲前輩,我要的東西呢。」
敖冕揮手撤開了幻境,道:「應該就在附近。」
張京墨再石室中尋找一番,果真是找到了那一窩翠綠色的結嬰草,他將草收入虛彌戒裡,然後才回到了敖冕和陸鬼臼身邊。
陸鬼臼一直呆立在原地,他叫了聲:「師父。」
張京墨煩躁道:「別叫我。」
敖冕的眼神從二人身上掃過,他道:「他死了。」
張京墨也沒想到那大城主居然會死的這麼幹脆,簡直就像是在做夢了,他道:「元嬰呢?」
敖冕搖頭:「似乎和身體一起,泯滅了。」
張京墨冷笑一聲:「他對自己倒也下得去手。」
敖冕直到這大城主莫名其妙的死,肯定是和張京墨有脫不開的關係,不過既然張京墨不想說,那他也不想去問。
既然大城主死了,他心中之事便算了解,若是再接下來的人魔之戰中,人族還被打的節節敗退,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敖冕因為身體離開聚神木,短時間內便虛弱不少,看修為竟是從元嬰後期跌落到了元嬰中期。
張京墨道:「前輩,我知道哪裡有聚魂之物……」
卻不想敖冕搖搖頭,他淡淡道:「我本就是一抹幻影,萬年之後還能看看這大好河山,為子孫後代做些什麼,便已足夠,散了就散了。」
張京墨還欲再勸,卻見敖冕神色堅決,他也只好住了口。
幻境散去後,整個石室之內全是濃郁的血腥味,大城主的實體凌亂不堪的散落在地上,敖冕道:「走吧。」
張京墨點頭。
陸鬼臼一直被張京墨晾在一旁,他實在是搞不懂他到底又做錯了什麼才讓他師父做出這般反應。
鹿書卻是懶懶的說:「你放輕鬆,你師父就是這種性子……看到他這模樣,可比前幾月他對你溫柔的模樣讓我放心多了。」
陸鬼臼皺眉:「不,這次一不一樣……師父,是在憎惡我。」
鹿書道:「憎惡你?為什麼要憎惡你?這大城主死了,人類的危機解除,我看他高興還來不及呢,你看我就高興的不得了。」他本以為今日這三人就要折損在這幻境之中,卻不想那大城主居然莫名其妙的就死了,死的雖然十分的蹊蹺,但既然敖冕都說他死透了,那定然就是死透了。
殺了大城主後,三人又化作一道煙塵,從石室之中溜了出去。
做了這般好事,陸鬼臼本以為張京墨會回靈虛派同大家報喜,卻不想他飛向了一片荒蕪之地。
陸鬼臼一直跟在張京墨的身後,什麼也不敢問,直到張京墨停在一片斷崖上,扭頭看向他,才小心的問了句:「師父,你怎麼了?」
張京墨叫了一聲:「陸鬼臼。」
陸鬼臼直覺張京墨這般叫他不是什麼好事,果不其然,張京墨的下一句話便是:「我同你師徒幾百年,到頭來我原來還是不夠了解你。」
陸鬼臼滿臉茫然,並不知張京墨所言何意。
敖冕在張京墨和陸鬼臼說話時,一直沉默的站在二人身後,絲毫沒有要插話的意思。
張京墨說:「陸鬼臼,我對你可好?」
陸鬼臼慢慢的點著頭,他的心中生出一種恐慌,好似張京墨接下來要說的話,非常重要。
果不其然,張京墨的下一句話就是:「你不是一直在找如何使假嬰活過來的法子麼?我這裡,便有一個。」
陸鬼臼覺的聽到這句話,他本該是要高興的,可張京墨的表情,卻讓他有些笑不出來,他說:「師父,什麼法子。」
張京墨道:「有一門功法,可使假嬰復活,只是……」
陸鬼臼心中微緊,道:「只是什麼?」
張京墨似笑非笑道:「只是需要一個過了天道劫的修士,再以他的元嬰為祭。」
陸鬼臼一下子就蒙了,他看著張京墨微笑著的臉,竟是覺的渾身有些發冷,就在他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的時候,嘴脣卻自動的張了張,然後吐出了那一個好字。
鹿書本以為擊殺大城主已經讓他受的刺激夠多了,沒想到張京墨居然還在這裡等著他,他覺的自己如果有眼睛可能早就哭瞎了,他道:「陸鬼臼,你別衝動啊,你聽清楚你師父要的是什麼,他要的可是你的元嬰啊,若你沒了元嬰,就連路邊的小道士都能欺辱你!」
陸鬼臼理也不理鹿書,他的情緒波動好似不過片刻,隨即便恢復了在張京墨面前溫馴的模樣,他說:「師父,要怎麼做?」
張京墨看著陸鬼臼,淡淡道:「用你的元嬰,來換我的元嬰。」
陸鬼臼說:「也就是說,我的元嬰會一直在師父體內?」
張京墨說對。
陸鬼臼笑了,他說:「那真是太好了。」
張京墨見陸鬼臼笑容不似作偽,皺眉道:「陸鬼臼,你可要想清楚,若是你將元嬰給了我,那飛升仙界之人,就只有我一個了。」
陸鬼臼說:「沒關係。」
張京墨道:「待我飛升之後,你便一人在這人間孤獨終老。」
陸鬼臼說:「沒關係。」
張京墨:「……」
陸鬼臼緩緩的說道:「師父,只要你高興,無論做什麼,我都願意。」
聽到這話,張京墨很想把陸鬼臼的腦子挖出來看看,看看裡面到底都裝了些什麼,他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麼重要的事,陸鬼臼居然還是一副沒事人的樣子,他要換的是元嬰!不是什麼隨隨便便的東西!
陸鬼臼說:「可是師父結假嬰,便是因為我啊。」
張京墨只覺的胸口一股子氣憋的他難受,雖然不願承認,但他腦子裡設想的一幕,卻和眼前陸鬼臼的反應完全不同。
張京墨完全沒有料到,陸鬼臼不但沒有拒絕他的要求,甚至連一絲怒氣後沒有。就好像眼前這人,無論他做了什麼,都會包容,忍耐一樣。
張京墨搖著頭,他道:「陸鬼臼,我真是看不透你。」
大城主身上發生的事,已經證明了他的輪迴同陸鬼臼脫不掉干係,在第一世,陸鬼臼不但禁錮了他,折辱了他,最後在他死亡後,竟也沒有放過他,讓他在這無盡虛空,不斷的回輪轉世。
但是現在呢,現在眼前這個甘願為他奉獻一切的陸鬼臼又是怎麼回事?張京墨甚至已經做好同陸鬼臼翻臉的準備,卻完全沒想到,陸鬼臼還是溫和的應下了他的要求。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依舊充滿了愛意,只是這些愛意中,含了些痛苦的情緒。
鹿書知道自己是勸不動陸鬼臼了,他呆呆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陸鬼臼,你會被你師父毀了的,你會被你師父毀了的……」
陸鬼臼還是沒有理鹿書,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張京墨身上,他笑了:「師父,我一直都覺的……你比我像神仙。」
張京墨不說話。
陸鬼臼說:「當時我知道師父結的是假嬰,第一個念頭便是若是能將我的元嬰換個師父該多好,現在,倒也好了。」
張京墨說:「別說了。」
陸鬼臼說:「前些日子,和師父在靈虛派裡,也是過得十分開心,但那樣的生活,總是讓我覺的自己在做夢……」現在夢醒了,反而覺的真實了。
張京墨聲音裡壓抑了怒氣,他說:「我叫你別說了!」
陸鬼臼垂下頭,不說話了。
兩人沉默了下來。
陸鬼臼盯著腳下的土地,卻不知道在想什麼,鹿書還在陸鬼臼的腦海里叫喊著,見陸鬼臼許久都沒有反應,他才絕望道:「陸鬼臼,你可曾想過,即便沒有你的師父,你也能走到今日的地步?」
陸鬼臼說:「那又如何。」
鹿書道:「你的師父,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在利用你,他知道你天資聰穎……」
陸鬼臼道:「若不是師父帶我去幽洞,我如何遇到你?」
鹿書一愣。
陸鬼臼道:「在修真界,沒有遇到《血獄天書》的十絕靈脈,原來也稱得上天資聰穎麼。」
鹿書道:「但你是天命之子,你的運起到底有多好難道你自己不清楚?就算不遇到我,你也會遇到其他的奇遇,總之,總之,就算沒有你師父,你也定然可以走到極高之位!」
陸鬼臼說:「你不用多說,我已經決定了。」
鹿書:「……」他聽到陸鬼臼這句話,長嘆一聲,終是不再開口勸說陸鬼臼,他一直在擔心的事情,成為了現實,憤怒之餘,反而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氣氛凝滯到了極點,張京墨的聲音緩緩響起,他道:「既然你已做下決定,那我們就不要浪費時間了。」
陸鬼臼道:「師父……」
張京墨本來在此事上還略有猶豫,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這般試探陸鬼臼,但經歷了大城主之死,他原本柔和的心,再次堅硬如鐵。
張京墨從虛彌戒裡掏出一本法決,丟到了陸鬼臼的面前,他道:「練吧,八十一日後,我們便開始。」
陸鬼臼彎下腰,把這法決撿起來,捏在了手裡。
張京墨看了陸鬼臼一眼,抖了抖袖子,御風飛走了。
陸鬼臼什麼話也沒有說,就地盤坐,翻起了面前的法決。
一直在身後看著這師徒二人的敖冕,也跟著張京墨御風而去。
待張京墨在山巔之上停下,敖冕才道:「你為什麼不告訴他呢?」
張京墨面無表情:「告訴他什麼?」
敖冕道:「自然是結嬰草一事……」
張京墨道:「說了之後呢。」
敖冕皺眉:「你徒兒定然不會如此傷心。」
張京墨冷漠道:「他傷不傷心與我何干。」
敖冕無奈道:「你們這對師徒,我是真的看不懂了……」
張京墨嘆氣:「何止你看不懂,我自己都不懂。」他說完,自嘲般的笑了笑。
敖冕道:「接下來你要如何?」
張京墨道:「接下來?我自是要同他換了元嬰,飛升仙界了。」
敖冕疑惑道:「那你準備何時告訴他結嬰草的事情?」
張京墨笑了笑,從虛彌戒指裡掏出那一株青青的綠草,這草不過巴掌大小,看起來十分普通,如果是未結嬰的修士,看不到其上縈繞的濃郁天道之力,恐怕都會覺的這草是路邊的雜草了。
張京墨道:「敖冕前輩,晚輩有一件事想託付予你。」
敖冕道:「說。」
張京墨道:「這株草,暫且交予你保管,待我飛升仙界後,你再予陸鬼臼可好?」
敖冕皺眉,他說:「你為什麼要這樣?同他一起飛升不好麼?」
張京墨道:「這事太過複雜,我也不知從哪裡說著走……總之,這件事,便拜託前輩了。」
敖冕凝視張京墨許久,但還是沒辦法明白張京墨到底在想些什麼,說他自私,可他已是為陸鬼臼準備好了退路,說他無私,可為何又要做出這般抉擇?
敖冕已是能夠想象,陸鬼臼眼睜睜的看著張京墨飛升仙界時,該是如何的痛苦絕望。
罷了,他不過是個旁觀者,張京墨和陸鬼臼之間到底發什麼,他也無權置喙,只是看著師徒二人相互折磨,心中稍有不忍。
見敖冕點頭應下了自己所托,張京墨輕輕嘆了口氣,又將目光移到了那蔚藍天空之上。

☆、 第136章 飛升

陸鬼臼在得到拿到張京墨予他的法決後,便認真的修習了起來。
鹿書已經對陸鬼臼徹底絕望,他不再說張京墨的壞話,也不嘗試勸說陸鬼臼了。
張京墨給陸鬼臼的法決很簡單,以陸鬼臼的資質,拿在手裡看了幾遍就看明白了法決關鍵所在,然後迅速的上了手。
換嬰一事對雙方來說都十分危險,且法決說之中明確指出,除非被換取元嬰的哪一方渡了天道劫,否則換嬰大法成功概率極低。這本書,簡直就像是為陸鬼臼量身定做的。
不過雖然吃透了法決,可陸鬼臼心中,也有擔憂之事。
按照法決中描述,換取天道劫元嬰的那一方,在換成功的時候,實力會飛漲甚至有可能做到當日飛升。
陸鬼臼盯著書中的這一段描述看了許久,鹿書道:「後悔麼?」
陸鬼臼說:「不後悔。」
鹿書道:「我鹿書記憶已有萬年,可也從未見過你這樣痴情的人。」
陸鬼臼很想笑一下表達自己的心情,可無論他怎麼動,都勾不起一絲嘴角。
可以說,陸鬼臼最為恐懼之事,便是同張京墨分離了。但如果法決是真的,那麼便意味著,八十一天之後,陸鬼臼便再也見不到張京墨了。
以嬰換嬰,陸鬼臼換得的便是張京墨那永遠無法飛升的假嬰,他只能獨自一人留在凡間,只有在夢境之中,同張京墨相會。
張京墨隔了幾日才回到了陸鬼臼身邊,他的神色依舊淡淡,好似幾日前說出那般要求的人不是他一樣。
敖冕看了陸鬼臼一眼,那眼神略微有些複雜,但到底什麼話都沒有同陸鬼臼說。
陸鬼臼強打起笑容,對著張京墨道:「師父,這法決我看了,不出意外,八十一日後我定可練成。」
張京墨嗯了一聲。
陸鬼臼又同張京墨說了些有的沒的,但張京墨的反應都格外冷淡,到最後陸鬼臼也不說話了,只是沉默的盤坐在張京墨身邊。
這師徒二人平時見就算不說話,氣氛也格外的和諧,但今日十分例外,張京墨坐在陸鬼臼的身邊,聽著他細微的呼吸聲,莫名的生出一種窒息之感。這感覺讓他很不舒服,於是張京墨從原地站起,準備去其他地方。
陸鬼臼睜開眼睛,看著張京墨的背影呆呆的叫了聲:「師父。」
張京墨的身形頓了一下,道:「怎麼了。」
陸鬼臼抿了抿脣,似乎有些猶豫,但到底是將話說出了口,他說:「師父,你陪陪我可好。」
張京墨扭過頭,看向陸鬼臼正一臉小心翼翼的看著他,張京墨心中道——這就是他從四歲養起來的那個孩子,看著他一點點長大,看著他一點點變強,從築起十品靈台,到結成天道元嬰。
而陸鬼臼也如祈願的那般,迅速的成長,成為了整個大陸之上數一數二的天才。
張京墨無法拒絕陸鬼臼的要求,於是隻能點了點頭,再次回到了陸鬼臼的身邊。
陸鬼臼的心臟仿佛被什麼東西牢牢捏著,他鼻間縈繞著張京墨的氣息,卻只敢閉起眼睛不敢同張京墨對視。
敖冕實在是受不了這對師徒之間的氣氛,隨便找個藉口飛走了,反正到時候張京墨飛升的時候,他再回來也不遲。
八十一天,對於修者而言不過彈指之間,陸鬼臼和張京墨兩人的感官完全相反——陸鬼臼恨不得時間凝滯,而張京墨卻希望過的越快越好。
陸鬼臼的領悟能力絕佳,這法決很快就在他體內起了作用,他感到懸浮在靈台上空的元嬰開始同他的丹田逐漸分割開來,成為一個獨立的存在。
這種感覺非常的糟糕,就好像是將靈魂的一部分切割開來,陸鬼臼甚至看到那元嬰在他丹田內不斷的啜泣掙扎,好似一個即將被親人遺棄的孩子。
見到這一幕,陸鬼臼心中難受更甚,他想的卻是結嬰時的張京墨,看到元嬰一點點死去時,該是何種的心情。
張京墨分離元嬰沒有陸鬼臼這般困難,因為他的元嬰是假嬰,同他的元神根本沒有聯在一起,所以將它分開的感覺,就像是在割一塊壞死的肉,雖然情形猙獰,但到底是沒什麼感覺。
分割元嬰,讓陸鬼臼的心神有些不穩,在他身旁的張京墨甚至可以看到陸鬼臼體內溢出的濃郁紫氣。
按照這樣下去,陸鬼臼總是要爆發一次的,張京墨心中有數,可卻也沒想到陸鬼臼會爆發的如此激烈。
在第七十日的早晨,許久不曾說話的陸鬼臼開了口,他張口問的第一句話便是:「師父,你真的有喜歡我過我麼?」
張京墨抬目。
陸鬼臼說:「為什麼不說話?」
張京墨道:「我也不知道。」
陸鬼臼眼睛猛地瞪大,他的瞳孔之中,有紫氣縈繞,顯露出心神失守之兆,他道:「師父,為什麼是不知道?」
張京墨微微皺眉,並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陸鬼臼這句提問。
聞言,陸鬼臼的臉色卻一下子就沉了下來,眼神露出少有的陰郁,語氣冰冷:「你允我同你做那般事,原來不是因為你也喜歡我?」
張京墨眉頭皺的更緊,他道:「陸鬼臼,你冷靜些,這法決有些後遺症,挨過去便好了。」
說罷,張京墨欲站起來,卻被陸鬼臼一把按住了肩頭,陸鬼臼盯著張京墨的眼睛,他的瞳孔已經被紫色覆蓋,他道:「師父,你說啊,你同意我做那樣的事,到底是因為喜歡我,還是僅僅因為愧疚?」
張京墨也有些惱了,他道:「愧疚?只是愧疚我會同你肌膚相親?」
陸鬼臼眯起眼睛:「那你的意思是,你是喜歡我的。」
張京墨心中一動,卻沒有回答陸鬼臼的問題,而是移開了眼神。
迫切的答案就在眼前,陸鬼臼怎麼會允許張京墨逃避,他一把捏住了張京墨的下巴,硬生生的將他的臉轉了過來,他說:「師父,你說一聲給我聽好不好。」
張京墨不說話。
陸鬼臼低下頭,靠近了張京墨的耳邊,然後吐息道:「你看,你都要丟下我走了,就連這個願望,都不願意滿足我麼?」
張京墨有些不習慣陸鬼臼靠的他如此近,他微微偏過頭,掙脫了陸鬼臼的手。
陸鬼臼笑了笑,似乎並不介意張京墨的掙扎,他將頭靠的更近,脣幾乎就要貼在張京墨的耳朵上,他說:「說啊……師父,我想聽。」他的聲音低極了,若不是就在張京墨的耳邊,恐怕張京墨也會聽漏。
要自己說喜歡陸鬼臼,這事情對張京墨來說並不容易,他嘴脣抖了抖,卻沒能說出一個字。
陸鬼臼將手指按上了張京墨的嘴脣,然後輕輕的摩挲著嘴脣的邊緣,他道:「師父,為什麼你連騙一騙我,都不願意呢。」
張京墨呼吸窒了窒,他道:「陸鬼臼,你冷靜下來。」
按在張京墨嘴脣上的手指騰地用了力,陸鬼臼笑聲像是哭了一樣——張京墨甚至以為他真的是在哭,但仔細看去,卻發現陸鬼臼的眼睛並無淚水。
陸鬼臼說:「師父,我們做吧。」
張京墨微微瞪大眼睛。
陸鬼臼說:「就在這裡,以地為席,以天為被。」
張京墨的喉嚨動了動,他感到陸鬼臼的手指伸入了他的口中,正在重重翻攪。這感覺很糟糕,張京墨本該強硬的拒絕,可是面對這個模樣的陸鬼臼,他竟是說不出一句拒絕的話。
陸鬼臼說:「師父,我好喜歡你。」
張京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看著陸鬼臼,口中發出一聲輕嘆。
這聲嘆息,便是張京墨的允許了。
陸鬼臼的肩膀抖動起來,他湊上前去,親了親張京墨的脣,他說:「師父,你總是這樣,所以……才讓我誤會啊。」
明明只是可憐我,卻讓我覺的你好似真的有那麼一點喜歡我,不讓我絕望,又不給我希望。
陸鬼臼覆在了張京墨的身上,他一邊親吻著張京墨的脣,一邊褪去了他的衣物。
地上很涼,還有濕潤露珠,張京墨躺在上面略微有些不適,陸鬼臼看出來了,可他卻完全無動於衷。
這場歡■愛,若張京墨真的想要拒絕,那自然也是可以,然而因為張京墨自己也說不出的原因,他竟是對這件事表示了默許。
陸鬼臼的眸子裡是一片濃郁的紫色,他的表情也同在靈虛派時完全不同,絲毫沒有虔誠和小心翼翼,幾乎是一片全然的冷漠。
張京墨眉頭瞥起後,就沒有鬆開過,他被陸鬼臼摟再懷裡重重的吻著。這吻極為粗暴,待一吻結束,張京墨的嘴脣上已經是血跡斑斑。
陸鬼臼看著張京墨脣上溢出的血珠,奇異的有些高興,他用舌頭舔了舔那些血珠,然後低低道:「師父真好吃。」
張京墨沒有回應,從陸鬼臼要求他說出喜歡那兩個字的時候,他就再也沒有說出一句話。
陸鬼臼耐心的擴張,然後緩緩的進入了張京墨的身體,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沒有高興,沒有興奮,幾乎是全然的冷漠。
張京墨被陸鬼臼這副模樣弄的有些不舒服,然而他卻還是沒有開口——無論陸鬼臼做了什麼。
喘■息一點點的加重,聲音也變得曖昧起來,張京墨微微咬住了下脣,發出輕微的呻■吟,天空中的太陽升起又落下,兩人卻始終沒有分開。
直到幾日過去,張京墨的平淡的眼睛失去了神采,低聲喊停,陸鬼臼才輕輕舔著他白皙的頸項,笑道:「師父,這怎麼夠……」說完,便將頭埋在了張京墨胸口,然後換了個姿勢再次進入了張京墨。
張京墨頭腦像是一奪炸開的煙花,全是絢麗的色彩完全不能思考,修真者本就不眠不休,不食不飲,若是真的願意,恐怕可以這麼一直永無止境的做下去。
第一世的時候,情■愛之事對張京墨而言完全就是折磨,即便是身體舒服,可是總是感到無比的屈辱。更遑論陸鬼臼用在他手上那些千奇百怪的手段。陸鬼臼逼著他哭,逼著他笑,逼著他一寸寸的斷了骨頭,絕望求饒。
而眼前的人呢,即便是失了心神,動作卻依舊溫柔的,最粗■暴的不過是咬破了張京墨的嘴■脣……
張京墨被陸鬼臼摟在懷裡,黑色的長髮無比凌■亂,再也看不到平日裡的冷淡,他苦悶的皺著眉頭,想要喊陸鬼臼停下,但到了嘴邊的話,卻屢屢被陸鬼臼的動作打斷。
又過了幾日,眼見八十一日的期限就要到了,陸鬼臼才停下了動作,他撫著張京墨瞥著的眉頭,道:「師父,我會好想你。」
張京墨眼睛半閉著,似乎已是聽不到陸鬼臼在說什麼了。
陸鬼臼說:「你呢,你會不會想我?」
張京墨看起來已經睡著了。
陸鬼臼又是自言自語道:「我怎麼忘了,你連喜歡兩個字,都舍不得說。」他說完這話,將額頭抵在了張京墨的額頭上。
然而至始至終,陸鬼臼都沒有流出一滴眼淚,因為他知道流淚對於張京墨來說已經沒有了用處——於是,便索性不再演這齣戲了。
陸鬼臼並不喜歡哭,但若是哭能讓張京墨心軟,他便可以毫無顧忌的在張京墨面前掉眼淚。
現在張京墨要拋下他一個人走了,陸鬼臼也知道自己留不下他。
陸鬼臼的動作停下後,張京墨休憩了一會兒,便起身去尋了一處水源,清理乾淨了身體,然後換了身衣服回到了陸鬼臼的身邊。
陸鬼臼神色森冷,看不出一點之前的旖旎,他說:「師父,不用等八十一天了,明日我們便可以交換元嬰。」
張京墨微微一愣:「你……」
陸鬼臼坦然道:「那法決太簡單,給我六十天我就已經吃透。」
張京墨:「……」他花了足足三月,才習得這法。
陸鬼臼笑道:「我還道是師父舍不得,才給了我八十一日之限。」
張京墨道:「你確定你已習得那法決?」
陸鬼臼道:「自然。」他丹田裡的元嬰已經同他的靈台完全分離,隨時可以同張京墨交換。
張京墨說:「好。」
陸鬼臼笑著:「那師父準備何時同我交換?」
張京墨道:「待敖冕前輩回來後,便可以開始了。」
此時離八十一日之期還有幾日,這陸鬼臼早早的習得了換嬰法決,師徒二人卻是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了。
陸鬼臼一反常日乖乖孩子的形象,笑道:「早知如此,我真該同師父再做幾日。」
張京墨也沒生氣,只是語氣平淡道:「那就等等吧。」
既然張京墨說要等,那兩人便又等了幾日。
敖冕果然準時歸來,看到對坐的張京墨和陸鬼臼,道:「準備好了?」
張京墨點頭:「可以開始了。」
陸鬼臼看向張京墨的目光中含著盈盈笑意,他說:「師父,保重。」
張京墨深深的看了陸鬼臼一眼。
二人言罷席地而坐,同時運行起體內的法決。
下一刻,二人頭頂之上,便浮現出兩個通體透明的元嬰,這兩個元嬰和張京墨陸鬼臼長得一模一樣,只是張京墨的元嬰閉著眼睛沒有生氣,而陸鬼臼的元嬰卻是在哇哇大哭。
陸鬼臼的元嬰哭的傷心,小臉之上全是淚水,倒有些像他小時候的模樣。
張京墨看了那元嬰一眼,心中莫名的有些不舒服。
陸鬼臼卻已下定了決定,他衝著張京墨點了點頭,便控制著元嬰朝著張京墨的元嬰飄了過去。
陸鬼臼的元嬰十分不願意離開陸鬼臼,可被陸鬼臼操控著,還是步步踉蹌的走向了張京墨。
待兩個元嬰站在了一起,陸鬼臼那小小的元嬰隱約察覺了什麼,哭聲越發的凄慘。
陸鬼臼不為所動,體內運轉的功法沒有凝滯一分。
功法一出,陸鬼臼的元嬰只好伸出肉呼呼的小手,抓住了張京墨的元嬰,然後抽泣著,將臉湊了上去。
一個小心的,不情願的吻,在兩個元嬰親吻的剎那,張京墨便感到了一股蓬勃至極的靈氣,雖然張京墨早有準備,卻還是被這靈氣的廣袤驚到了。
源源不斷的生機和靈氣從陸鬼臼的元嬰口中,渡到了張京墨的元嬰口中,隨著時間的流逝,張京墨終是感到半空中他的元嬰傳來了一線生機。
陸鬼臼很是失望的笑了,他說:「師父,你又騙我。」
張京墨看了陸鬼臼一眼。
陸鬼臼苦笑:「你同我說,我的元嬰會同你一直在一起……原來,根本不會。」
事實上,這也是張京墨第一次換嬰,畢竟渡過天道劫的元嬰極為稀少。而他本以為是直接交換,卻不想竟是陸鬼臼的元嬰將生氣一寸寸的渡過來。
張京墨的元嬰慢慢的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雖然並不靈動,但終究是獲得了生機。
而陸鬼臼的元嬰,卻在逐漸的衰敗,他抽泣之聲越發的明顯,眼睛裡也流出鮮紅的血液。
陸鬼臼臉色慘白,但他的動作卻很堅決,法決運轉未有一絲停頓。
隨著法決繼續運轉,陸鬼臼的元嬰哭聲越來越小,到最後不再哭泣,眼神變得呆滯無神。
直到此時,張京墨才明白,為什麼法決中說換嬰成功後,換取元嬰的那個人,一般都會直接飛升仙界。
以廣袤無垠的大海來形容陸鬼臼,那他便是區區江河,大海的水灌進了江河裡,於是江河一下子就滿了——即便飛升仙界,也是要分等級的,張京墨飛升而去,不過是最低等的散仙,可若是待到陸鬼臼飛升成功,只要成仙,就要比張京墨的修為高上不少。
濃郁的靈氣充裕了張京墨的丹田,當他渾身上下都達到了最好的狀態,他頭頂上的元嬰睜開的眼睛裡,全是愉悅之色,他在咯咯的笑著,就像一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這法決運轉了三十幾日,陸鬼臼的身形漸漸委頓了下來。他眸子裡的紫色不再濃郁,反而顯出明顯的頹敗之色。
張京墨身上的天道之力,達到了巔峰,天空之中,開始醞釀出黑色的劫雲。
這,便是要飛升了。
陸鬼臼突然後悔了。
張京墨一直閉著眼睛也睜開了,他抬目看向了陸鬼臼。
陸鬼臼輕輕的叫了聲師父,卻注意到張京墨的眸子裡是一片虛無,他的眼神透過了陸鬼臼,看向了未知的遠方。
陸鬼臼體內的法決本已運轉到了尾聲,他伸手抓住了張京墨的手腕,近乎哀求的說:「師父,不要丟下我。」他後悔了,怕了——一直以來的噩夢,終於成為了現實。
可惜,這時候的張京墨,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他一把甩開了陸鬼臼的手,其身而立,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頭頂上劫雲翻動,雷聲轟鳴,可張京墨卻已然看到了,這劫雲之後的世界。
「師父,師父……」陸鬼臼無法站起,只能趴伏在地上,想要抓著張京墨。
張京墨抬頭望著天空,根本看也不看陸鬼臼。
「不要丟下我,不要丟下我……」夢境和現實交匯在了一起,陸鬼臼情緒一下子就爆發了,他抓著張京墨的衣角,渾身都抖的厲害:「師父我錯了,師父我錯了!!」
張京墨笑了,他應該笑的。走了無數次的道路,終於被他走到了盡頭,並且這個盡頭,還通向了明亮的未來。
身旁有什麼人在說話,他已經聽不到了,張京墨看著天空中的劫雲,像是在看著一個最美的夢。
即便是敖冕,看到此景也是心中略微對陸鬼臼生出些許憐憫,他道:「祝張道友渡劫成功。」
「多謝。」張京墨溫聲回應,然後飛向了半空中——至始至終,他都未曾看身旁的陸鬼臼一眼。

☆、 第137章 結嬰草

張京魔扶搖而上,到了半空之中,以一己之軀硬生生的接下了天空中降下的雷劫。
或許是因為陸鬼臼體內濃郁的天道之力,那雷劫的強度並不高,雖然聲勢龐大,劈下之後居然沒有傷到張京墨分毫。
陸鬼臼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看著半空中張京墨的身影,那雙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神彩。他嘴脣微微抖動,不難看出正在叫著「師父」兩個字。
張京墨半閉著眼睛,腦海之中浮現出的是這一百二十多世的記憶,他內心深處也隱約出現了一種預感——他終是要從這無盡的輪迴裡,解脫出來了。
雷聲轟鳴,大雨傾盆而下,張京墨身上開始匯集起濃郁的天道之力,這天道之力幫他輕易的扛過了雷劫。
轉眼便是幾日過去,張京墨迎來了最後的考驗——心魔之劫。
張京墨眼前出現了許許多多的畫面,有第一世狼狽不堪的他,有以各種方式慘死的他,有看魔族入侵家破人亡的他……這無數個自己逐一出現在張京墨面前,卻沒有引起他內心絲毫顫動。
接著,原本為張京墨心結的紅衣人再次出現了,他看向張京墨的眼神猶如在看著什麼螻蟻。見到這樣一幕,張京墨卻是笑了,他涼涼道:「你死了。」
話語落下,眼前的畫面突然破碎,張京墨本以為這就是心魔結束的畫面,卻沒想到,他居然又看到了一個人——陸鬼臼。
陸鬼臼正在看著張京墨,他的眼神裡全是哀傷的神色,他說:「師傅,你想要的,我都給你。」
張京墨喉嚨微微動了動。
陸鬼臼又說:「可是我到底哪裡錯了呢?你為什麼總是這般待我?」
張京墨告訴自己面前的人是幻覺,但這幻覺如此的真實,讓他感到很不舒服。
陸鬼臼說:「師父,你為什麼不說話呢。」他說到這裡,便又笑了起來,只不過這笑容裡充滿了悲哀的味道。
張京墨凝視了陸鬼臼的面容片刻,開口淡淡道:「陸鬼臼,你以為我們有今日是誰的錯?」
陸鬼臼定定道:「可是師父,你也清楚,第一世的我不是這一世的我,這一世的我對你挖心掏肺,你為何要將那一世的仇怨算到我的頭上?」
若是陸鬼臼不提這個還好,他一提張京墨就是一肚子的火,張京墨冷冷道:「我本也是這般想的,直到看到那大城主死去的模樣,才明白了你用心到底何其險惡。」
幻境中的陸鬼臼不說話了。
張京墨繼續道:「那大城主定然是同你有關,不然也不會那般輕易的死去,陸鬼臼,把我困在輪迴之中,看我像蟲子一樣苦苦掙扎,就如此有意思?」
陸鬼臼聞言,低低的笑了起來,越笑聲音越大,然而身形卻變得模糊起來,他道:「張京墨,如果真如你所言那般問心無愧,又為何會看到我?!」
既然陸鬼臼出現了,那便說明張京墨並不像他口中所言那般問心無愧。
眼前的幻境漸漸淡去,可張京墨的臉上,卻再也看不到一絲笑容。
天空中響起了一陣巨響,頭頂之上那又黑又厚的烏雲,卻是破開了一道裂縫,明媚的陽光從裂縫之中透了出來。
張京墨感到了一股奇異的吸引力,就好像有個聲音在冥冥之中告訴他,雲層的那頭,便是他所追尋之處。
張京墨又笑了,他白色的衣衫在風中獵獵作響,頭髮也不像往常那般整齊的梳理在腦後,而是散亂的披在肩上。
這便是仙人吧?躺在地上的陸鬼臼,沉默的看著御風而去的張京墨。從頭到尾,張京墨都沒有往他所在之處看一眼。
陸鬼臼的腦袋混沌了起來,他的元嬰死去,渾身上下處都於極為虛弱的狀態。
而張京墨飛升一事,又再次給了他沉重的打擊。
張京墨要走了,他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了雲層那頭。天空之中低沉的雷聲依舊連綿不絕,陸鬼臼閉上眼,卻好像看到了張京墨的笑臉,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夢境——那個在地上狼狽的求著張京墨不要離開的夢境,終於還是實現了。
張京墨飛升花了一月,也吸引了大量修士前來。但近年來飛升之人已是寥寥可數,所以大部分修士都並未上前,而是遠遠觀望著。
待風停雲止,張京墨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陸鬼臼的眼前,到這一刻,陸鬼臼才清醒的意識到,他永遠也見不到他的師父了。
因為下雨,陸鬼臼渾身都是泥水,他沉默的望著天空,眼神裡已然看不到一絲神彩。
雷劫停止後,傲冕便將陸鬼臼帶離了這裡,陸鬼臼一動不動,就像一具已經僵直的屍體。
傲冕也未曾想到,張京墨飛升之事會如此的順利,他看著陸鬼臼已然不再動彈的模樣,開口道:「後悔了?」
陸鬼臼的眼珠子動了一下,然後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傲冕道:「若要你再做一次選擇?」
陸鬼臼等了許久,才說出了他的答案,他說:「師父要的,我怎麼會不給呢。」
傲冕微微皺眉,他說:「那為何要後悔。」
陸鬼臼伸出手臂遮住了臉,聲音嘶啞:「我現在雖然後悔,可若師父那時對我提出要求,我卻是無法拒絕。」
傲冕說:「為什麼?」
陸鬼臼道:「師父太苦了。」雖然張京墨從頭到尾都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無論遭受再多的痛苦,都不曾怨天尤人,更不曾怪他一次,但就是因為這樣,陸鬼臼才舍不得,他舍不得張京墨受一點委屈。只要是他力所能及的東西,哪怕是性命,張京墨要的話,他也會給。
傲冕皺著眉搖了搖頭,罷了罷了,這對師徒的事情他是沒辦法理解了,要說張京墨對這個徒弟沒情誼,那他也不用急著尋到那株結嬰草,若說他對這徒弟有情誼,那為什麼不在飛升之時就告訴他徒弟真相?
傲冕見陸鬼臼一副「我已經死了不要再和我說話」的模樣,輕嘆一口氣,還是從自己的戒指裡,取出了張京墨給他的東西,然後將之遞給了陸鬼臼。
看到這一株平平無奇的草,陸鬼臼的眼神絲毫沒有變化。
傲冕也不奇怪,畢竟現在陸鬼臼體內的是假嬰,所以已然看不到這株草上的天道之力了,他道:「這是你師父給你留下的。」
陸鬼臼這才有了反應,他慢吞吞的從地上爬起來,用那雙滿是泥土的手,接過了傲冕遞給他的草,他道:「這是什麼?」
傲冕道:「結嬰草。」
這名字十分通俗易懂,以至於陸鬼臼原本暗淡無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嘶啞的吼道:「你說這是什麼?!
傲冕道:「結嬰草。」
陸鬼臼並不知道結嬰草這種草的具體藥性,只是聽這名字,似乎便要成為他最後的希望了,他聲音抖的愈發厲害,道:「這草有什麼用處?」
傲冕道:「凡元嬰受傷者,均可用此草重新結嬰。」
陸鬼臼的眼睛裡一下子爆發出異彩,他雙手捧著這盆看似普通的草藥,好似捧著自己的命,他道:「怎麼用?」
傲冕道:「以精血育之便可,以你的資質恐怕需要養育十年才能結果。」資質反而越好,孕育的時間反而越長。
聽到傲冕的這一番話,陸鬼臼的胸膛之中好似有什麼東西直接炸開,他死死的抱著這盆結嬰草,口中不住道:「師父沒有拋棄我,師父沒有拋棄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傲冕道:「好自為之。」
陸鬼臼看著這株草傻笑了起來,他用臉蹭了蹭這株草嫩嫩的葉子,喃喃道:「師父你等等我,等我十年,我就來找你……」
傲冕看著陸鬼臼這痴魔的模樣,又是一聲輕嘆,將陸鬼臼帶起,回到了靈虛派裡。
靈虛派裡的掌門見到一身狼狽,且身上氣息明顯不對勁的陸鬼臼時,完全愣住了,他道:「發生了什麼事?鬼臼,你是受了傷?你師父呢?」
陸鬼臼抱著那盆草,根本不答掌門的話,若是隻看他的模樣,恐怕誰都會覺的眼前之人已經痴傻了。
傲冕只好道:「他師父有事離去了,他受了重傷,需要在派內修養一段時日。」
掌門道:「離去了?清遠怎麼會把陸鬼臼一人丟下?」
傲冕奇道:「為什麼不會?」
掌門皺眉:「他們師徒二人感情最是深厚,清遠為陸鬼臼付出之事已經是多的數不勝數,怎麼可能丟下陸鬼臼一人。」
傲冕聞言露出似笑非笑之色,他道:「你真的以為,你了解張京墨?」
掌門察覺傲冕眼神裡的戲謔之意,他道:「你什麼意思。」
傲冕卻是搖了搖頭,不肯再說下去了,他道:「這段時日,便讓陸鬼臼在靈虛派裡待著吧,待他傷好……」
掌門道:「你真不願意告訴我清遠到底去了哪裡?」
傲冕道:「你只要知道,他活的好好的便是了。」
掌門無奈苦笑,他心中道,清遠的這個朋友,同他還真是風格同一,無論做什麼事情都不喜歡同他人備報。
看著陸鬼臼一身狼藉,掌門只好暫時放下了張京墨之事,領著陸鬼臼回到了張京墨的府上。
張京墨之前就遣散了他府上的童子,於是整個偌大的府邸,便只剩下了陸鬼臼一人。
掌門道:「鬼臼,你且好好休息一下。」
陸鬼臼茫然的看了掌門一眼,說了聲好。
掌門見陸鬼臼精神狀態不妙,開口勸道:「鬼臼,你師父定然不會無緣無故的丟下你一人,肯定是有些事情……你是受了傷?」
陸鬼臼點了點頭。
掌門欲言又止,他看了看陸鬼臼依舊顯得有些呆滯的模樣,到底是沒說出口來,他道:「鬼臼,若有什麼幫得上忙的地方,你可告訴我。」
陸鬼臼依舊只是點頭。
掌門又同他說了些事情,但見他依舊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樣,才滿臉愁色的離開了。
陸鬼臼看著這冷清的府邸,緊了緊懷中的的結嬰草。
魔族大城主被擊殺的事情,很快就從魔族那邊傳來出來,一時間魔族大亂,人類陣營也是一片茫然。
此時人類還未領教到魔族的厲害,所以完全不明白大城主之死,到底意味著什麼。
廉君見大城主死了,知道事情不妙後,不再顧忌什麼而是狠辣出手,硬生生的把騷亂鎮壓了下來。
只不過付出的代價也十分的慘痛,一時間魔族完全無力入侵。
然而就在此時,人族之中,竟是出現了叛變者。
於是本該處於優勢的人類,竟又莫名落得下風。
不過這些事情,陸鬼臼都不知道了,他一個人在府邸內,整日整日的守著那盆小小的幼苗。
鹿書本來已經完全絕望了,卻不想傲冕竟是又給了他希望,他也曾聽過換嬰之法,不過只是耳聞,並不知其詳細,所以也未曾告訴陸鬼臼。
其實鹿書就算知道了換嬰之法,恐怕也不會告訴陸鬼臼,他也是有私心的,陸鬼臼是他是宿主,他又怎麼可能讓陸鬼臼將他的元嬰換給張京墨。
得了結嬰草,再以精血日日澆灌,之後便可恢復自己的元嬰,鹿書本以為得了這草的陸鬼臼會狂喜,然而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除了得到元嬰草最初時的喜悅,陸鬼臼在回到靈虛派後,卻始終是一副沉默呆滯的模樣,好似張京墨飛升一事,對他打擊實在太大。
鹿書同陸鬼臼說了許多話,都得不到陸鬼臼一句回應。鹿書起初還有些難過,後來便習慣了,反正作為書靈,他是早已習慣了寂寞,於是便開始一個人開心的自言自語。
以精血澆灌結嬰草,導致陸鬼臼的身體日日虛弱,氣息甚至比不過一個金丹後期的修士。
陸鬼臼歸回之事,靈虛派中知道的人並不多,但和張京墨有所聯繫的人,卻都已知道了。
百凌霄和於焚都曾來看望陸鬼臼,還問他到底是傷了何處。
只是面對他人的問候,陸鬼臼卻絲毫沒有想要回應的意思,他閉著嘴巴,眼神沉默,像是一尊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隨著魔族的戰事吃緊,眾人也分不出那麼多心思來管陸鬼臼,百凌霄於焚和掌門均是上了前線。
人族的情況不太好,但和張京墨所在的那幾世比起來,已經有了巨大的進步。
幾年之間轉瞬而過,陸鬼臼依舊在府邸之內養著那顆看起來一直沒什麼變化的結嬰草。
某一日,鹿書忽的道:「陸鬼臼,你說這結嬰草,會不會是你師父騙你的?」
陸鬼臼的動作頓了一下。
鹿書道:「這草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陸鬼臼沉默的看著手中依舊是那副模樣的結嬰草,用手摸了摸那綠綠的嫩葉。
鹿書道:「他就算是騙你,我也能理解,從頭到尾我都在給你說你是在養豬,養肥了,就把你宰了,可你偏偏不信。」
聽到鹿書的碎碎念,陸鬼臼的眼神更暗了,他說:「鹿書,我夢到了,奇怪的東西。」
鹿書道:「什麼東西?」
然而陸鬼臼只提到了這麼一句,就不再提了,他繼續以精血飼育元嬰草,完全不去想若是真如鹿書所言,這只是一個謊言,該會如何。
因為境界跌落,所以陸鬼臼的修為也是大不如前,他並未注意到,過了幾日後,府邸之外出現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這兩人臉上均都戴著面具,身上穿著紅衣,遠遠的在府外看著陸鬼臼,並沒有要進來的意思。
其中一人陰陽怪氣的開了口,他道:「哥,我早就說過那張京墨絕對不會那麼好心,看看,現在主子多慘。」
另一個面具人語氣冰冷,他道:「慘又如何,到底是他自願的。」
這兩人,顯然就是崑崙巔上的宮家雙子。
弟弟宮懷瑜嘆道:「那張京墨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當日鶴童為他而死,他竟是把鶴童忘了個一干二淨,若我是主子,就乾脆把他綁了算了。」
宮喻瑾面色不妙,他道:「綁了算了?你被打斷一條腿還不夠?!」
宮懷瑜語塞。
二人沉默了片刻,宮懷瑜又道:「那接下來該如何?」
宮喻瑾長嘆一聲道:「還能如何,只能等著主子重新結嬰,再入仙界了。」
宮懷瑜:「……還好那張京墨將結嬰草給了主子,不然……」
宮喻瑾冷笑一聲:「這個張京墨,倒是讓我另眼相看了。」
宮懷瑜道:「那我們便等著吧。」
除了等著,二人暫時也做不了什麼了。
十年對於陸鬼臼來說太漫長了。
這十年裡,他每月都必須以精血飼養結嬰草,因此精神越發不濟,只是自從張京墨飛升的後,陸鬼臼的眼睛裡的紫色,就再也沒有消退下去。
再有外人的時候,他還會遮掩一二,一個人的時候,便也由他去了。
對於陸鬼臼眼睛的異狀,鹿書也很疑惑,可他也找不到原因,研究了一會兒,見沒什麼影響,也懶得管了。
因為陸鬼臼態度的變化,鹿書也變得懶懶散散,每日沉睡的時間長了許多。
從陸鬼臼回來的第四年開始,人魔混戰,現在又過去了六年,這場戰爭卻還是沒有結果。
張京墨等三人刺殺了大城主,所以魔族也占不了太大的便宜,只是人族一直都十分輕敵,被魔族打壓狠了,才奮起反擊。
好在人族醒悟的不算太晚,到底是沒有讓魔族占去太多的便宜。
陸鬼臼終於迎來了他的第十年。
第十年的每一天對陸鬼臼來說,都是煎熬,他甚至開始加快投入精血的速度,害怕元嬰草無法結果。
精血損失的多了,他沉睡的時間也多了,這十年來,陸鬼臼說過的話,一隻手都數的過來。
好在陸鬼臼的等待終於有了結果——元嬰草,在某一日的晚上,終於開出了一個小小的花苞。
那花苞是那般不起眼,如果不是陸鬼臼整日整日的盯著這草看,恐怕都會看漏了。
鹿書在發現結嬰草開花之後,整個人都癲狂了,扯著嗓子吧還在睡夢中的陸鬼臼喊了起來,他吼道:「陸鬼臼別睡了!你的寶貝開花了!」
陸鬼臼朦朧的揉了揉眼睛,看到那花苞,渾身激動的抖了起來,他的口中含糊的叫著:「獅虎……獅虎……」或許是太久沒有說話,他說話有些吐字不清。
鹿書哪裡還管的了這些,他道:「你別睡了,守著它,應該是要開花了。」
即便鹿書不說,陸鬼臼也不會睡過去,他死死盯著這花苞,恨不得把自己眼睛貼在上面。
那花苞似乎察覺到了陸鬼臼的目光,竟是柔軟的顫了顫,陸鬼臼咬破舌尖,又往上面吐了一口精血。
精血沾染上花苞,瞬間便被吸收了,鹿書正欲說些什麼,卻聽到陸鬼臼輕輕的噓了一聲,隨即,二人屏息看到那花苞竟是緩緩綻開。
而在這拇指大小的花苞中間,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同陸鬼臼長得一模一樣的元嬰,這元嬰蜷縮成一團,似乎這才醒來,慢慢坐起,用肉呼呼的小手揉了揉眼睛,還輕輕的打了個哈欠。
陸鬼臼抖著向那小小的元嬰伸出了手。
元嬰感到陸鬼臼靠近,也不害怕,他從花苞上踉蹌著站起,然後攀爬到了陸鬼臼的手指上。
在元嬰碰到自己的瞬間,陸鬼臼感到一股生機之氣順著他的手指一直流向體內直達丹田。他丹田裡毫無聲息的元嬰,在注入了這一股生機之後,竟是再次睜開了眼睛——雖然眼神有些無神,但到底是還是恢復了生命。
手指上的元嬰身形漸漸變淡,消失在了陸鬼臼的面前,陸鬼臼輕輕的親了親自己的手指,又叫了一聲:「師父。」

☆、 第138章 百世百輪迴

陸鬼臼丹田裡的元嬰再次睜開了眼睛。
那和陸鬼臼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娃娃,委屈的哼了幾聲,伸出肉呼呼的小手,揉了揉有些迷濛的眼睛——好似只是睡了一個長覺。
陸鬼臼已經很久沒有露出笑容了,在這元嬰復活之後,他眼神裡終是浮起了笑意,嘴脣的弧度也往上勾了勾。
鹿書眼淚汪汪,他道:「陸鬼臼,我就說你是天命之子!」
陸鬼臼道:「我要修煉多久才能飛升?」
鹿書道:「你元嬰元氣大傷,即便是以你的資質,飛升一事,恐怕也要花上幾百年了……」
陸鬼臼冷漠道:「沒有別的法子?」
鹿書想了想,他道:「若是你到靈氣充裕之處修煉,時間或許會縮短一些。」
說到靈氣充裕,陸鬼臼腦海里出現的第一個地方便是那崑崙巔。
陸鬼臼再次閉上了眼,他道:「我知道了。」
百年飛逝,時光荏苒。
不知不知覺中,魔族和人族已經大戰了百年之久。
人族起初因為情敵的劣勢,也在拉鋸戰中逐漸扳回一城,除了少部分邊境之地,已是收回了大部分的領土。
然而人類的的野心不止於此,這大戰之中魔族的元氣大傷,於是有心之人,便生出了一舉將魔族滅絕的想法。
然而就在魔族步步敗退的時候,上三城之中,居然又出現了一個大魔,而那個大魔恰巧還是張京墨熟識之人——顧念滄。
這些凡間發生的事情,陸鬼臼是都不知道了。
他在恢復了元嬰的生機後,便獨自一人離開了靈虛派,去了那崑崙巔。
崑崙巔傷靈氣充沛,自然是修煉的最佳地點,陸鬼臼本以為自己會費上一番功夫才能留在崑崙巔,卻不想那崑崙巔上的面具人竟是輕易答應了他的要求,並且告訴他,他們可以為提供大量的靈藥。
無事獻殷情非奸即盜,陸鬼臼本該對這面具人產生懷疑,但內心深處迫切想要見到張京墨的心情,卻讓他不願再去想那麼多。
飛升一事,於大多數修者都是可望而不可及之事,但放在陸鬼臼身上,卻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不過百年時間,陸鬼臼元氣大傷的元嬰就恢復了生機,不僅如此,修為還迅速精進,直接到達了元嬰後期。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崑崙巔上的靈氣十分充裕,陸鬼臼元嬰恢復後,修煉速度完全可以說得上一日千里,就連習慣了陸鬼臼那變態資質的鹿書都驚訝了一下。
陸鬼臼修煉的越快,崑崙巔上的宮家雙子越是高興,實際上只要張京墨飛升,他們二人便已可以離開凡世,只是擔心陸鬼臼出什麼意外,才一直守候在靈虛派外。
後來陸鬼臼主動來了崑崙巔,宮家雙子,自是求之不得。
在張京墨飛升之後,陸鬼臼整個人都沉默了許多,就連鹿書說話,他都不太愛搭理。鹿書期初還有些不習慣,後來也就慢慢習慣了陸鬼臼的冷漠,不知是不是錯覺,鹿書總覺的陸鬼臼變了很多……
轉眼間又過了五十年,陸鬼臼終於修為圓滿即將飛升。
宮家雙子已是準備好為陸鬼臼擋下天劫,陸鬼臼飛升之時的天劫定然十分厲害,若是只有他一人,恐怕還要費些功夫。只是現在有了宮家雙子,渡劫一事就完全無需擔憂了。
陸鬼臼引來雷劫的時候,是個陽光明媚的早晨,只見不過剎那時間,原本萬里無雲的藍天之中,就飄來了密密匝匝的黑色烏雲。這些烏雲將天空完全蓋住,整個崑崙巔都暗了下來。
陸鬼臼盤坐在空曠之地,雙目微閉,等著雷劫降下。
在不遠處等待的宮家雙子眼中皆是興奮之色,甚至於宮懷瑜提著劍的手都在不住的顫抖。
宮懷瑜道:「哥,我們終於可以走了……我們終於可以走了!」
宮懷瑜何種心情,宮喻瑾自是也能夠理解,他嗯了一聲,目光沒有從陸鬼臼身上移開過一刻。
宮懷瑜笑道:「哥,你說待主子飛升之後,恢復了記憶,那張京墨可有好果子吃?」
宮喻瑾瞪了宮懷瑜一眼:「我告訴你,若是你再敢做出之前那般事,我可救不了你。」
宮懷瑜訕笑。
就在二人說話之際,雷劫開始一道道的降下。
起初雷劫還沒有什麼異樣,但隨著時間的流逝,雷劫竟是變成了一片紫色,直接將陸鬼臼籠罩其中。
宮家雙子見狀也知道時機已到,於是齊齊上前,開始幫陸鬼臼減輕壓力。
陸鬼臼面沉如水,並不慌張,體內的《血獄天書》運轉到了極致,他的頭頂之上,浮現出一條小小的紫色游龍,這游龍不斷的在陸鬼臼頭頂盤旋,幫他擋下了大部分的落雷。
宮懷瑜和宮喻瑾頂住了天劫,二人看了看盤坐雷劫之中的陸鬼臼,又相互對視一眼,竟是齊齊的大笑出聲。
陪著陸鬼臼和張京墨在這俗世之中輪迴幾百次,即便以他們這般心性,也不由自主的生出一些焦躁之意。
現如今輪迴終於將要結束,內心之中的狂喜自是難以抑制。
當年陸鬼臼遭人算計,張京墨意外身死,陸鬼臼便陷入了一種癲狂的狀態。
宮懷瑜一直不喜歡張京墨,所以在發現有人要對張京墨動手後,竟是沒有阻攔,而是選擇了默許——後來陸鬼臼知道此事,出手便要宮懷瑜的性命。
宮喻瑾無奈之下對陸鬼臼苦苦懇求,求陸鬼臼予他們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於是宮懷瑜最後還是活了下來,只不過卻瘸了一條腿——永遠的。
若張京墨只是一般的身死,那陸鬼臼還可以尋些藥物來將張京墨復活,只是當時張京墨神魂俱滅,就算是陸鬼臼也無力迴天。
後來陸鬼臼就瘋了——在外人看來是這樣。
他開始沒日沒夜的修煉,不過幾年時間,就飛升到了仙界。
一起飛升上去的,還有宮家雙子和陸鬼臼的一些手下。
沒錯,陸鬼臼早就可以飛升,但他因為張京墨,卻用全力壓下了自己的修為,減緩了自己的修煉速度,將自己隱匿在天道之下。
這也是為什麼宮家雙子會如此厭惡張京墨的原因。
在雙子二人看來,陸鬼臼本可以走的更遠,只不過卻被張京墨攔下——至於在他們眼中螻蟻一般的張京墨,是不是自願攔下的,就不在他們考慮範圍內了。
陸鬼臼剛到仙界,即便是天資聰慧,也不過是個小小的仙人,只是他入仙界後,沒有花一刻時間喘息,便又開始瘋狂的修煉。
奪人運勢,搶人機緣,陸鬼臼樹立無數,實力也在飛快的提升。
事實證明,《血獄天書》這本奇異功法,就是為陸鬼臼量身定制的。
宮家雙子看著陸鬼臼飛速成長,心中甚至生出一種「還好張京墨死了」的慶幸之感。
只是這種慶幸並未持續太久,因為過了萬年,就在他們以為陸鬼臼已經徹底忘記餓了張京墨這個人的時候,陸鬼臼卻告訴他們,他知道該如何讓張京墨復活了。
宮家雙子聞言皆是瞠目,張京墨死亡也就罷了,可他連一絲魂魄也沒有留下,除了讓時光倒流,誰還能讓張京墨復活?
陸鬼臼說他可以,因為,他要讓時光倒流。
那時的陸鬼臼,在仙界已經是無人能敵的狀態,甚至於天道之力的懲罰,於他而言也不過是不痛不癢的毛毛雨罷了。
至此,宮家雙子才驚覺陸鬼臼居然已是成了凌駕於天道的存在。
陸鬼臼說,他要逆轉時間。
宮家雙子聞言自是要勸,不過陸鬼臼的表情卻似笑非笑,他道:「若是要勸,也輪不到你們二人。」
宮喻瑾和宮懷瑜心中冰涼,他們終於明白了,張京墨在陸鬼臼心中的地位,到底有多麼重要——就算散盡一身修為,陸鬼臼也要救下張京墨。
於是接下來的一切,便順利成章。
陸鬼臼散盡修為,以一己之力,扭轉了乾坤——他設下了一個輪迴,這個輪迴結束的條件,便是張京墨飛升仙界。
宮懷瑜和宮喻瑾本以為張京墨就算資質再差,幾十世再怎麼也能夠從凡世飛升,然而陰差陽錯,張京墨居然被心魔所困,不得飛升!
再說導致張京墨心魔的紅衣面具人,實乃陸鬼臼力量的一部分載體。因為陸鬼臼必須維持世界輪迴,所以在凡世之中不得不留下個分■身,但他又害怕若是有自己的記憶,那分■身會去找張京墨的麻煩,因此便抹去□□的記憶,又以防萬一在分■身傷設下禁止,讓他絕對不能傷張京墨。
宮家雙子則是被命令不可主動干預俗世之事——也因如此,張京墨前幾世擊殺了陸鬼臼,宮家雙子雖然難受,但到底是不敢做出什麼損害張京墨的事來。
後來張京墨不再去管陸鬼臼,陸鬼臼獨自一人修煉,卻是早早的在宮家雙子的幫助下度了天道街,去了仙界,但是這有什麼用呢?只要張京墨在輪迴之中,陸鬼臼就會一次次的被拉回來。宮家雙子雖然難受,但也無可奈何。
就這麼糾纏了一百二十多世,張京墨甚至連同承載了陸鬼臼力量分■身對戰的機會都沒有,更沒有機會觸髮禁制,直到這最後一世。
陸鬼臼不愧是天命之子,和他在一起的張京墨運氣似乎也好了起來。宮家雙子見到張京墨竟是願意有意向同陸鬼臼化干戈為玉帛,自是無比的高興,暗裡便幫了張京墨一把。他們設了個計策,讓魔族早於之前入侵。這時大城主魔功未成,實力反不如前幾世。
再加上張京墨陰差陽錯的提前殺掉了天菀,從她的手中奪了陰魔窟,正好將環境之中本該消散的敖冕帶了出來……
一系列的事情,都讓事情往好的方面發展,宮家雙子小心翼翼的運作,深怕出了什麼意外,但然他們沒想到的是,意外還是發生了。
張京墨去補大陣之時,陸鬼臼竟是被魔物直接捲入了魔界,不幸身死。張京墨為了復活陸鬼臼,則是被迫結成假嬰。
至此,宮喻瑾心中不妙的感覺越發的濃重,他看著張京墨冷冷淡淡的模樣,總覺的張京墨懷有後手。
事實證明,宮喻瑾是對的,張京墨的確有後手,並且這大概也是為什麼張京墨會坦然結成假嬰的原因。
眼見著張京墨和陸鬼臼換嬰成功,且給陸鬼臼留下了一株結嬰草,宮喻瑾懸著的心終於放下——這一世,總不該出現什麼意外了吧。
陸鬼臼飛升的很順利,雷劫落下不久後,他的頭頂上便也出現了一絲亮光,這亮光同張京墨飛升時不同,竟是有著隱隱紫光。
陸鬼臼睜開眼睛,看著那一線光芒,眼神中似有火焰燃燒。
「師父。」他叫了一聲,便起身飛了過去。
宮喻瑾見到此景,一甩袖子——下一刻,整個懸浮在半空中的崑崙巔,竟是直接被他收了起來。
「走吧,」宮懷瑜滿面笑意。
宮喻瑾點了點頭同宮懷瑜一起朝著那一線光明飛了過去。

☆、 第139章 章相見

陸鬼臼在一個大殿中醒來。他睜開眼睛便看到了面色恭敬,跪在地上的宮家雙子。
「恭迎主人重迴天界。」他們二人跪在地上,微微的垂著頭,似乎並不敢抬頭看陸鬼臼一眼。
陸鬼臼坐在大殿之上並沒有直接回應,他看著殿下之人,已經被紫色覆蓋的眸子微微眯起。
「主人接下來有何打算?」宮懷瑜低低開口道:「張……張仙人,正在蓬萊參加醉仙會。」他言下之意,便是問陸鬼臼,要不要去尋那張京墨了。
然而陸鬼臼的下一句話,卻讓宮懷瑜和宮喻瑾瞪大了眼睛,他語氣緩慢的說:「你們是誰?」
「主人?!」宮喻瑾顫聲道:「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們難道就是那崑崙巔傷的面具人?」陸鬼臼回到天界之時,便該恢復之前的記憶,他這般的反應,讓宮懷瑜和宮喻瑾都未曾想到。
「你們說的張仙人,是說的我的師父?」雖然宮喻瑾和宮懷瑜因為震驚沒有一時間回答,陸鬼臼卻也似乎並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很快就岔開了話題,他道:「蓬萊在何處?」
同宮喻瑾完完全全的震驚比起,宮懷瑜卻考慮的更多,他在觀察了陸鬼臼那不似作偽的神色後,竟是不再繼續追問了。宮懷瑜直接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畫卷,起身遞給了坐在殿上的陸鬼臼。
雖然陸鬼臼說他什麼都不記得了,可宮懷瑜的態度依舊十分恭敬,不曾有一絲的輕慢。
陸鬼臼接過了宮懷瑜遞來的畫卷,他打開一看,才發現這畫卷是一幅地圖,地圖的最右邊,便是宮懷瑜口中的蓬萊。
陸鬼臼微微頷首,將畫卷收入袖裡,朝著宮懷瑜微微頷首後,就起身飛了出去。
宮喻瑾一直處於震驚之中,然而因為陸鬼臼積威已久,他雖是心中對失憶一事十分詫異,但還是忍住了。
待陸鬼臼飛出去後,宮喻瑾才開口道:「哥,你到底是怎麼回事?主人回到仙界後,怎麼會失去記憶?!」
宮懷瑜所有所思的看了眼門外,才淡淡道:「若是他不記得了,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他不想記得。」
宮喻瑾一愣,隨即恍然大悟:「主人……是在裝失憶?」
宮懷瑜道:「我如何知道?或許是真的失憶也不一定呢。」陸鬼臼到底是怎麼想的,他實在是難以揣度。
宮喻瑾完全無法理解,他喃喃道:「那個人……就如此重要?」
宮懷瑜面無表情道:「若不重要,他會散掉一身修為,只為了求那人回頭再看他一眼?」
宮喻瑾搖了搖頭,長嘆一口氣,終是不再說話了。
陸鬼臼一路往北,路上不曾停下一步。
待他到了蓬萊,才看到蓬萊島上酒香四溢,熱鬧非凡。
蓬萊島的醉仙會在整個仙界都十分有名,可以說是酒鬼們的盛會。按照張京墨那喜歡喝酒的性子,來這裡也不奇怪。
酒會誰都可以參加,只要帶上幾壺好酒,說不定便能交到三五好友。
島上足足有上萬人,可浮在半空中的陸鬼臼,卻是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之中的張京墨。
張京墨坐在人群之中,臉上正帶著淡淡的笑容,他手中捧著酒杯,正在同身側一個身穿綠衣的女修說話。
百年未見,張京墨卻還是陸鬼臼記憶中的模樣,一襲白衣,笑容溫柔,似乎下一刻就會伸出手拍一拍他的頭,叫他一聲鬼臼。
近鄉情怯,陸鬼臼竟是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上前同張京墨打招呼了。
而正在同女修說話的張京墨,卻好似注意到了陸鬼臼的視線,他手中動作一頓,抬頭望向了天空之中。
四目相對,一個微微震驚,一個滿含眷戀。
陸鬼臼見張京墨看到了他,輕輕抿了抿脣,矮身飛到了張京墨的身邊。
張京墨身旁的女修見到突然到來的陸鬼臼,稍微驚訝一下,她笑道:「這位是……」
陸鬼臼沒有說話,他把目光轉向了張京墨,似乎是在詢問張京墨……自己在他眼中,到底是何種身份。
張京墨笑了笑,他溫和道:「好久不見。」
陸鬼臼也勉強的笑了,他道:「好久不見。」
見那女修依舊一臉疑惑,張京墨緩緩道:「這是我的徒兒,陸鬼臼。」
女修聞言,又掛上了滿面的笑意,她道:「果真是名師出高徒,張仙師的徒兒,也是一表人才呀。」
陸鬼臼低低的叫了聲:「師父。」
張京墨道:「我本以為,我還要等你至少五百年呢。」重結元嬰,花費的時間久一些,也不奇怪。
陸鬼臼點頭:「或許是我想師父想的狠了吧。」
二人目光再次對視,張京墨眼底一片溫和的笑意,陸鬼臼的眸子裡卻好似燃著火焰。
女修只覺的二人間的氣氛實在奇怪,她笑一聲:「張仙師……不知我之前提的雙修之事,你考慮的如何了?」
張京墨入仙界之後,不過百年時間就實力大漲,可以說是仙界冉冉升起的一顆新星。再加上他模樣俊美,性格溫柔,自是成為了不少修者覬覦的雙修對象。
眼前的女修,便盼著張京墨能同她一起雙修。
張京墨之前委婉說他目前並無此打算,女修卻纏著他要他再考慮一番。張京墨給了女修一個面子,說自己會再考慮考慮,今日她再次追問,本以為最差不過得到的是張京墨的拒絕,卻不想聽到張京墨那才飛升上來的徒兒,冷冷的接了一句:「你也配同我師父雙修?」
陸鬼臼好不容易看到張京墨,思念之情在心中發酵百年,幾乎快要發狂,卻竟是聽到這女修問他雙修之事,激動之下,便有些口不擇言。
女修聞言,杏目一瞪,她怒道:「你怎麼說話呢,身為一個徒弟,師父的事也容得下你來置喙?!」
陸鬼臼眼神陰冷的看了那女修一眼,他正欲說什麼,卻見張京墨做了個手勢——陸鬼臼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然而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張京墨在下一刻輕飄飄的說出了一句話,他的聲音還是那般溫和,那般不鹹不淡,他道:「孫道友,雙修一事,在下恐怕是不能答應了。」
姓孫的女修皺眉道:「張仙師,難道是因為你徒兒……」
張京墨看了陸鬼臼一眼,居然承認了,他道:「的確是因為我徒兒的緣故,不能答應同你雙修。」
孫道友道:「為什麼?」
張京墨道:「因為我徒弟來了,要雙修,我自然是要同他一起雙修。」
孫道友眼睛瞪的更大了,雖然仙界男子相戀並不是是奇事,可向張京墨這般坦然承認師徒在一起的事情卻也不多見,她的眼神在張京墨和陸鬼臼之間來回巡視,在確定張京墨真的不是在騙她後,她直接站了起來,語氣異樣道:「既然如此,我便不再打擾張仙師,張仙師這般勇氣也著實讓我佩服。「她說完就走,倒也是十分乾脆。
見張京墨承認了二人間的關係,最驚訝的,反而變成了陸鬼臼。他呆立在原地,死死的盯著張京墨,眼中有濃濃的欣喜,但更多的卻是無法抑制的恐慌——他怕自己在做夢,一眨眨眼,這個美夢就醒了。
「怎麼不說話了。」張京墨的手指在白玉做的酒杯上輕輕摩挲,他抬頭瞅了陸鬼臼一眼,見他只是傻站在原地,什麼都不打算說的樣子,笑了聲:「一百年不見,怎麼人變笨了?」
陸鬼臼的喉結動了動,此時四周十分嘈雜,均是喝酒作樂的仙人,可陸鬼臼就是覺的,眼前只剩下了張京墨一個人。
他說:「師父。」
張京墨嗯了一聲,道:「辛苦了。」
陸鬼臼道:「師父你為什麼不先告訴我,我的元嬰可以再次復活?」
張京墨道:「我沒同你說麼?那大概是因為我忘了吧。」
陸鬼臼眼睛睜大,似乎十分不信張京墨的答案,但既然張京墨這樣說了,顯然就是不想告訴他為什麼。
張京墨道:「陸鬼臼,你還記得麼?」
陸鬼臼一臉茫然,他說:「記得什麼?」
張京墨道:「不記得了?」
陸鬼臼更莫名其妙了,他道:「……師父,你在說什麼?」
張京墨看陸鬼臼神色不似作偽,他笑了:「不記得也好。」
陸鬼臼更茫然了。
張京墨道:「這醉仙會,你既然來了,不同我喝上幾杯?」他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一個杯子,給陸鬼臼滿上了酒。
已經很久沒有同張京墨一起喝酒了,陸鬼臼乾脆利落的坐下,端起酒杯就一飲而盡。卻不想著酒極烈,入口之後,陸鬼臼整張臉都漲紅了,他一邊咳嗽,一邊捂住了嘴。
張京墨早就料到了陸鬼臼的反應,他哈哈大笑起來,還伸手拍了拍陸鬼臼的肩。
陸鬼臼咳完後,整個腦袋都是暈乎乎的,他完全沒有料到這靈酒竟是如此的烈,才下肚一杯,意識就已經模糊了。
張京墨道:「這酒是好酒,哪有你這般牛飲的。」雖然是這樣說陸鬼臼,可當年他喝這酒的時候,反應也和陸鬼臼差不多。
陸鬼臼滿臉通紅,他趴在石桌上,慢慢的搖了搖頭。
或許是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松弛了下來,陸鬼臼趴著趴著,居然像是要睡著了。
張京墨一直安靜的看著陸鬼臼,待陸鬼臼眼睛逐漸的合上,他才起身同周圍的酒友告別。
酒友們聽說張京墨的徒弟來了,都有些驚訝,說他們這對師徒果真是天賦異人,居然相差不過百年時間就逐一飛升了。
張京墨也沒去解釋怎麼回事,只是微笑著聽著。
接著他就把沉沉睡去的陸鬼臼帶回了住所。
仙界同凡間最大的差別便是大多數人都懶懶散散,雄心似乎都被消磨的差不多了。因為壽命太長太長,所以反而沒了追求,至少張京墨認識的幾個仙人,都是整日飲酒作樂,也不知於焚若是知道了仙界是這般景象,會不會對修仙更熱衷一些。
陸鬼臼這一覺睡了很久,也不知是因為他太累了,還是靈酒的後勁太大。
待他醒來後,看到天花板呆愣了幾秒,然後起身看了看這陌生的屋子,臉上竟是浮起了幾分恐慌。
好在張京墨及時進屋,他看到一臉惶惑的陸鬼臼,溫聲問道:「怎麼了?」
陸鬼臼看到張京墨開口說話,這才松了口氣,他道:「師父,我還以為……我在做夢呢。」
張京墨道:「做夢?」
陸鬼臼道:「嗯,我經常做這樣的夢。」夢到你微笑著從屋外推門而入,只是待你張開口正欲說話,那美夢就醒了。
張京墨見陸鬼臼滿目疲憊,心也不由的軟了軟,他走到床邊,摸了摸陸鬼臼的頭,道:「怎麼眼睛全變紫了?」
陸鬼臼道嘟囔:「我怎麼知道呢……」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張京墨,有些忍耐不住的伸出手抱住了張京墨的腰。
張京墨微微僵了僵,居然沒有掙脫。
張京墨的默許,讓陸鬼臼心中激動更甚,他把頭埋入了張京墨的頸項,然後死死的抱住,一動也不願動。
張京墨本以為陸鬼臼抱一抱就算了,結果他抱著抱著,居然開始哭了起來,那淚水順著張京墨的頸項往下流,有些癢癢的感覺。
張京墨無奈道:「都這麼大的人了,還哭什麼?」話雖如此,他的眼中卻是透出了一點放鬆——第一世的陸鬼臼,是絕對不可能在張京墨面前流淚的。
陸鬼臼不說話,一邊哭,一邊抬起頭親張京墨的下巴,他吻的小心極了,像是一隻被拋棄,又好不容易才找回了家的小獸。
張京墨被他親的有些癢,便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他說:「蠢東西。」
陸鬼臼道:「師父,我好想你。」
張京墨聞言,沉默了片刻後,才低低的問了聲:「陸鬼臼,你怪我麼?」
陸鬼臼茫然道:「我為什麼要怪師父?」
張京墨道:「當日我利用你的元嬰,丟下你一人獨自飛升……」
陸鬼臼道:「可是師父不是給我留了後手麼?」況且還一直在仙界等著他。
張京墨皺眉:「你一點都不怪我?」
陸鬼臼道:「我怎麼捨得怪師父。」
張京墨嘆了口氣,又拍了拍陸鬼臼的腦袋。
陸鬼臼吻了張京墨的下巴,又吻上了他的嘴脣,兩人親密的交纏在一起,享受了許久未見的親密。
張京墨凝視著陸鬼臼的眼睛,輕輕道:「陸鬼臼……若是你永遠都記不得,那我便永遠這般待你。」無論真的也好,裝的也罷,有時候他真的不如他想象中的那般想要知道真相。

☆、 第140章 歲月歲靜好

一吻結束,兩人的氣息都有些不均。
陸鬼臼腆著臉道:「師父……」
都這幅模樣了,張京墨怎麼會不知道陸鬼臼想要什麼,他看著陸鬼臼那雙發亮的眼睛,慢慢的吐出兩個字:「好啊。」
陸鬼臼得到張京墨的允許後,直接將他心愛的師父撲倒在了床榻之上。
一百多年未見,心中又滿含惴惴,陸鬼臼再次能擁住張京墨,不得不感嘆上天對他如此仁慈。
張京墨看陸鬼臼的眼神,就好似在看著一個不太懂事的孩子,他感受著陸鬼臼細密的親吻,也放任自己沉淪了下去。
這一糾纏,就是足足十天。
兩個人都是元嬰修士,不吃不喝也絲毫不影響。張京墨覺的每次他和陸鬼臼做到後面,都是他先受不了,比如飛升之前的那一次,也是他先開口叫停。
兩人身上全是汗水,陸鬼臼抱著張京墨,依舊好似沒有吃飽,他蹭著張京墨的臉頰,語氣慵懶:「師父,我好想你。」
張京墨沒動也沒說話,眼睛半閉著,模模糊糊的嗯了一聲。
陸鬼臼道:「師父接下來打算如何?」
張京墨道:「四處看看吧。」飛升是張京墨最後的執念,現在這執念終於實現,整個人都懶散了起來。他心中本還有些擔心陸鬼臼一事,但如今看到陸鬼臼這般表現,心中的重石便算是放下了。
陸鬼臼道:「我和師父一起。」
張京墨道:「你同我一起?那宮家雙子怎麼辦?」
陸鬼臼茫然道:「宮家雙子?他們也飛升了?」
張京墨沒回答,他眼神在陸鬼臼的臉上停留片刻,又很快移開了,他道:「既然你想跟著我,那便跟著吧。」
陸鬼臼嗯了一聲,依舊是滿目眷戀,他道:「師父,我還想要……」
張京墨挑了挑眉:「不行,我要去洗澡了。」
陸鬼臼撒嬌:「師父……」
張京墨道:「撒嬌也沒用,起來。」他也乾脆,拒絕完陸鬼臼後,坐起披了件衣服就往外走。
陸鬼臼看著張京墨的背影,滿臉泫然欲泣。
見張京墨是肯定不會回頭了,陸鬼臼心中念頭一轉,披了件衣服就跟了出去。
至於浴室裡又發生了什麼……張京墨實在是不想再提。
飛升之後,壽元幾乎是無窮無盡。有了如此多的時間,自然是想做什麼都可以,像張京墨這種飛升之後,想要四處看看的仙人,數量也挺多。
沐浴完後,陸鬼臼和張京墨一起躺在床上。
陸鬼臼的腦海里,那個許久不說話的鹿書突然開了口,他道:「陸鬼臼,值得麼?」
陸鬼臼語氣冷漠:「為何不值得?」
鹿書道:「你若是不散盡修為,現如今已是凌駕於天道之上的大修,現在呢?現在你恐怕連張京墨都打不過。」
陸鬼臼道:「你以為我所追求之事,是凌駕天道?」
鹿書無奈道:「我知道,你追求的是你的師父張京墨。」
陸鬼臼道:「知道便好。」
鹿書長長的嘆息,他其實和宮家雙子所想之事差不多,覺的是張京墨耽誤了陸鬼臼。可是若是陸鬼臼樂意被耽誤,他們旁人再著急也沒有用。
當年宮懷瑜身為看守張京墨之人,因為有意無意的玩忽職守導致了張京墨的死亡,後來被陸鬼臼放逐到凡間。
鹿書是看著陸鬼臼一點點變強的,他看到陸鬼臼毀了整個天界,又逆轉乾坤,幾乎是親手為張京墨造出了一個完美的時空。
只要張京墨不成仙,那這個時空就不會結束,現如今張京墨終于飛升,而陸鬼臼同他在一起的心願也得以實現。
一切都很完美。
鹿書心中卻依舊有疑惑,他說:「那陸鬼臼,你現在可願意告訴我,第一世的你為何對張京墨有如此執念?」他問了陸鬼臼這個問題很多次了,可幾乎每次陸鬼臼都是沉默以對。
現在鹿書又問了出來。
陸鬼臼沉默了片刻,竟是告訴了鹿書真相,他說:「大概是因為……我夢境中的師父,同現實的師父不一樣吧。」
第一世的他,也會做很多奇奇怪怪的夢,這些夢幾乎都起到了預示的作用,除了張京墨的那一部分——他夢中的張京墨是那般溫柔,對他那般的好,可現實裡的張京墨的態度,卻是不冷不熱,沒有多一分過於師徒關係的親近。
這種反差,成了陸鬼臼的心魔。
鹿書:「……」
陸鬼臼苦笑:「我就知道,這種理由,太過荒謬。」誰會因為一個夢就去毀了別人,順便還毀了自己呢。
鹿書道:「那接下來呢,你打算怎麼辦?」
陸鬼臼道:「師父說他要去看遍大山河川,我自是要陪他一起。」
鹿書停頓了一會兒,道:「那你是否要告訴他,已經恢復了記憶?」
陸鬼臼道:「你還沒有聽懂我師父的意思?」
鹿書愣了。
陸鬼臼道:「他說,只要你不恢復記憶,我便永遠這般待你。」張京墨喜歡的是這一世的陸鬼臼,若是他真的告訴張京墨他有了第一世陸鬼臼的記憶,恐怕張京墨絕不會接納他。
鹿書:「……你師父真的知道嗎。」
陸鬼臼苦笑:「他又不傻。」
從宮家雙子和大城主身上,便能知道這次輪迴定然是和陸鬼臼有關係,張京墨的一言一行都在明明白白的告訴陸鬼臼一件事:他不想要第一世的陸鬼臼,他要的是這一世會哭會鬧,像個孩子般,願意為張京墨付出一切的陸鬼臼。
鹿書嘆氣:「罷了罷了,你也算是得償所願。」
陸鬼臼輕輕的應了聲,然後緊了緊自己摟著張京墨的手。張京墨的睡顏十分安詳,他的呼吸平穩,眉頭舒展,神態之間全是一派的輕鬆。
看著這幅模樣的張京墨,陸鬼臼的心情也平靜了下來,他湊過去,又親了親張京墨的嘴脣。
兩人做了十天,又睡了幾日,陸鬼臼再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張京墨已經醒了,正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捧著本書。
面前的木桌之上擺著一壺剛沏好的熱茶,屋子裡都有股清單的茶香。
「醒了?」張京墨沒抬頭。
陸鬼臼慢吞吞的嗯了一聲。
正好是早晨,陽光從窗口攝入,照在青石板的地面上,看起來暖和極了。
陸鬼臼嗅著茶香,看著張京墨,又有些昏昏欲睡起來,他想,這般日子,應該就是神仙過的了吧。
張京墨見陸鬼臼這幅模樣,露出笑容,時光並未在他臉上留下任何痕跡,他似乎依舊是那個溫和的,脾氣很好的小丹師,他說:「陸鬼臼,快起來了。」
陸鬼臼模模糊糊的應了聲,沒動。
張京墨道:「都睡了多久了。」
陸鬼臼含糊道:「師父,你過來。」
張京墨瞅了陸鬼臼一眼,放下手中的書走了過去,坐到床邊。
陸鬼臼直接坐起來,一把抱住了張京墨的腰,張京墨的衣服上,還有股陽光的溫暖氣味,陸鬼臼把頭埋在裡面,低低道:「好開心……」
張京墨摸了摸他的腦袋,沒說話。
陸鬼臼就這麼抱著張京墨,又睡過去了。
張京墨也由著陸鬼臼去了,他把桌子上的書拿過來,就著明亮的陽光,繼續慢慢的看了起來。
end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上一章就想完結的,因為差不多就是這樣了,沒有神展開,全是甜蜜蜜。

  會有番外,顧念滄,和張京墨他們以後的生活。

  張京墨其實是知道陸鬼臼的事情,只是他給了陸鬼臼一個選擇,是否要做回第一世的自己,但是對陸鬼臼來說,第一世的自己,顯然沒有張京墨重要。



  ☆、第141章 番外——鹿書

  鹿書並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誰創造,因何而生的,在他有意識的時候,他就知道了自己是一本書,一本名叫《血獄天書》的書。

  鹿書的職責,便是引導《血獄天書》選擇的天命之子,走上人生巔峰,實現他們的內心最深處欲望,直到——他們走向滅亡。

  鹿書去過仙界,甚至去過仙界之外的地方,然而每當他的宿主泯滅在歲月的長河中,他便會回到凡間,再經曆一次輪回。

  事實上鹿書的記憶力並不算太好,他經曆了太多的事情,或許是刻意,或許是無意,他腦海中最為深刻的記憶都是《血獄天書》中修煉的內容,和關於每一屆宿主的模糊記憶。

  在沒有被陸鬼臼撿到之前,鹿書一直沉睡在幽洞之中,他不記得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了,只隱約感到歲月流逝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就被由張京墨帶著來幽洞曆練的陸鬼臼,撿了起來。

  陸鬼臼對鹿書來說,是個十分特別的宿主。

  其他宿主的執念要麼是權力,要麼是力量,最差的也是美色,可陸鬼臼的執念,卻居然一個人,還是一個名為張京墨的男人。

  平心而論,張京墨的相貌在鹿書的記憶力算不得最好的,能力更算不得最強悍,鹿書實在是搞不明白,為什麼陸鬼臼會對一個男人這般上心。

  想了太久還是想不明白,鹿書也就懶得想了,他雖然心中悲痛,但還是接受了這個慘淡的現實……

  再說張京墨,鹿書覺的自己著實是有些看不透他,怎麼好像知道天南地北所有的機緣,甚至還帶著陸鬼臼去開啟未曾被人尋到的靈脈。

  這般行事,讓鹿書不由的開始懷疑他是否是那上古大能轉世,才會對這些事情知道的如此清楚。

  如果可以選擇,鹿書絕不會讓陸鬼臼和一個男人多做糾纏,更慘的是,那個男人還是他師父,但很可惜的是,選擇權力從來不在他的手上。

  作為一個旁觀者,鹿書看著陸鬼臼和張京墨經曆的所有的事情,從最初的奪籌,到後來的魔族大戰,他把能看的看了,不能看的也看了——雖然每次陸鬼臼和他師父親熱的時候,都會把他關進識海裏。

  陸鬼臼是個天才,如果沒有因為張京墨分散經曆,他的成就絕不止於此,但怎麼選擇都是陸鬼臼自己的事,鹿書在旁邊幹著急,也無濟於事。

  於是鹿書就看著陸鬼臼一點點長大,跟著他師父東奔西走,原本對師父的孺慕之情,也逐漸變了質。

  是從什麼時候起,陸鬼臼開始對張京墨產生了那種不該有的欲望呢。

  鹿書也搞不清楚——好在他在見到陸鬼臼的第一面時,已經知道今日會發生的事了,所以接受的還算平淡。

  但他平淡,陸鬼臼受的刺激可不小,他對自己這種對張京墨產生欲望的行為,十分的失望厭惡。

  於是鹿書就開始開導了,他說:「你真的覺的自己很惡心?」

  陸鬼臼說對啊。

  鹿書道:「那你就別喜歡張京墨了啊,不喜歡他,不就不惡心了?」

  陸鬼臼沒說話,把他直接給關起來了。

  鹿書:「……」

  起初還好,隨著陸鬼臼越來越強大,鹿書發現自己被關起來的次數越來越多了,他實在是憋的難受,便去找陸鬼臼商討此事,並且想對陸鬼臼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他道:「陸鬼臼,你怎麼可以隨便把我關起來呢?」

  這時候的陸鬼臼,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發現自己喜歡張京墨就驚慌失措的陸鬼臼了,他不鹹不淡的笑了笑,語氣平淡:「因為你話多啊。」

  鹿書:「……」他竟是無言以對。

  鹿書話多的確是事實,他一個人久了,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還不錯的宿主,自然是想什麼說什麼,很多時候都說的陸鬼臼啞口無言。

  陸鬼臼開始還拿鹿書沒什麼辦法,後來幹脆鹿書打擊他一次,他就關鹿書一次。

  鹿書無奈之下,只好謹言慎行,爭取不把陸鬼臼惹毛了。

  後來,機緣巧合之下,張京墨為了救下陸鬼臼被迫結了假嬰,鹿書的心中生出十分不妙的感覺,就像他所說的那樣——張京墨養陸鬼臼就像在養著一頭豬仔,等到豬肥了,就是時候殺豬吃肉了。

  鹿書的感覺向來很准,這次也沒有例外。

  張京墨提出換嬰,陸鬼臼坦然應下。

  這時候的鹿書恨不得自己能多出兩只手來,掐著陸鬼臼的脖子一個勁的搖,他怒道:「陸鬼臼你瘋了,你知不知道換嬰到底意味著什麼,陸鬼臼!!!」

  陸鬼臼聞言只是笑笑,鹿書看到他的笑容,才生出悚然之感——他早該知道,陸鬼臼,在愛上張京墨的時候,便已經瘋了。

  鹿書絕望了,他已經做好了陪陸鬼臼在人間孤獨終老的打算。

  可是沒想到,事情到後來卻出現了轉機,張京墨的確是頭也不回的走了,只是走之前還留下了後手,他給陸鬼臼留下了一顆結嬰草。

  鹿書見此,只想重重的感歎:真他娘刺激……

  在種植結嬰草的十年裏,陸鬼臼都是混混沌沌的,他開始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夢,夢裏有他,也有張京墨——只是他們二人,都是同現在完全不同的模樣。

  陸鬼臼從噩夢中醒來,幾乎是一身的冷汗,鹿書勸他別睡了,反正修真者不睡覺,也不會死的。

  可是陸鬼臼聞言只是苦笑,他說:鹿書,總有一日,你會明白我為何如此。

  鹿書聞言長歎,他道罷了罷了,隨你去吧。

  就這麼渾渾噩噩的過了十年,又去昆侖巔上修煉了百年,鹿書終於等到自己養的白菜——不對,是陸鬼臼飛升的一天。

  這一日,他甚至是生出了一種嫁女兒的莫名悲傷之感,他說:「陸鬼臼,我還以為我這輩子都看不到你飛升了。」

  陸鬼臼說:「還好。」

  鹿書歎息:「還好。」

  仙界鹿書其實已經去過很多次了,只是他的腦子只能承載那麼多東西,所以此時向來,已是有些模糊不清。

  陸鬼臼和張京墨的相遇在鹿書的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