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破不說(+番外) by 旺財123 [陽光深情X沉穩禁慾 互攻]

文案:
A暗戀B多年,C冷眼旁觀,終於觀不下去了。趙嘉林×沈硯(大概有互攻?)
相關專業部分純屬瞎扯,大家見諒。

★★★☆☆
溫馨治癒甜
圍觀者上位的戀愛文(不是第三者喔
B旁觀A暗戀直男炮灰,陪著安慰他在相處中不知不覺的陷進去了,表白後HE

CP:趙嘉林X沈硯



1.
沈硯第一次察覺到那兩人之間的曖昧是研二那年。
準確來說是趙嘉林單方面的,他頭次見趙嘉林如此倉皇失措。
導師是外科一把刀,今天台有大手術,沈硯跟台。
他站了八個多小時,雖然不主刀也累的眼皮打架。
拖著發麻的腿回到辦公室準備值夜班,護士長一通電話過來,急診,可能需要手術。
「那人的家屬神經病,一直喊要主任醫師親自看。這個點老大們都下班了,也就你能當人用用,趕緊的啊,說疼的厲害!」附院霸王花李姐,工作20年,沈硯這些小字輩只有被口頭調涮的份。
「謝李姐照顧還能當人。」他開個玩笑,掛上口罩匆匆出去找那個神經病家屬及病人。
結果一打照面,沈硯無語了。
躺急診室裡哼哼著有進氣無出氣的是他同寢同學,藥劑專業的袁少傑。
站在旁邊滿頭汗水臉色慘白的是不太熟悉的趙嘉林,袁少傑的哥們兒,藝術學院舞蹈編導專業的。看見沈硯這白大褂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醫生你快看看他,他肚子疼很久了!」
三月底的時節,那雙修長的手冷的像剛摸過雪。
沈硯皺眉,他不喜歡這種冰涼的觸感。彎腰,檢查詢問一番心裡有了底。
「闌尾炎,跟李姐說安排手術室,馬上手術。」他有條不紊的吩咐小護士,見趙嘉林還在直直地盯著他,簡單解釋:「是急性闌尾炎,時間有點拖久了要趕快手術。」
趙嘉林看了下沈硯的胸牌,臉上寫了一百二十個不放心:「能請你們主任醫師做這個手術嗎?錢不是問題。」
沈硯被他這土豪言論氣笑了,摘了口罩逼近他,鏡片後目光犀利:「認識我嗎?」
旁邊的小護士捂心口默喊好帥!
趙嘉林愣了,這人眼熟,再掃一眼胸牌看到了沈硯兩個字。
袁少傑口裡沒少提這個名字。
年年拿獎學金,醫學院老師人人誇讚的外科學霸,大三就跟著導師拿手術刀實戰了。
「是你?少傑同寢室的……」
沈硯懶得搭腔,重新戴上口罩,和兩個護士一起把袁少傑挪到病床上推著往手術室飛奔。
趙嘉林沒再說什麼,只是快步跟著,一路握著袁少傑的手。
到了手術室門口沈硯瞟他一眼,示意他別十八送了。
趙嘉林慢慢鬆開手,眼神卻還焦灼在病人身上。
這種深及骨髓的憂懼沈硯只在配偶和親子關係的家屬身上見到過。
意識到這裡,沈硯激靈了一下,打住思維專心致志割同寢的闌尾去了。

術後三天,沈硯每天都能在袁少傑的病房裡見到趙嘉林。
這天例行查房,袁少傑哼哼唧唧對沈硯表示大恩不言謝,那條闌尾就給他作永久的紀念了。
口無遮攔是姓袁的個人特色。
沈硯眉毛都不動一下說不用客氣,手術時突然想吃豬下水,已經割了一截小腸去爆炒了。
袁少傑捂住傷口一臉的噁心。趙嘉林默不吭聲在一旁盛雞湯,嘴角掛了點笑。
「要謝就謝你哥們吧,聽護士說他背著你跑來醫院的。再晚半小時你就可以向咱附院光榮捐贈遺體了。」沈硯替他做完日常檢查順口一說。
趙嘉林扶著袁少傑坐好,又在背後塞個枕頭給他靠,這才把雞湯端上袁大爺的手。
「他是我兄弟,應該的。」
袁少傑笑嘻嘻的說是啊是啊,我跟嘉林不分彼此。
沈硯看著面前這倆貨,心裡所剩無幾的八卦魂活過來幾分。
一個裝純一個不知道是不是裝傻,有趣。

2.
出院後,沈硯跟袁少傑和趙嘉林的來往變多了。
袁少傑沒心沒肺,但還沒忘恩負義,一直摸著肚皮那道闌尾手術疤痕感嘆沈硯手藝好,不愧是天天在寢室練縫豬蹄的。
於是沈硯夜班回來偶爾能吃上口熱乎的夜宵,袁少傑請的。
吃了一次冒菜兩次餛飩後沈硯也不跟他客氣了,直接點名要學校西門的雜醬拌面。
袁少傑嚷嚷你個大少爺有吃的還選菜譜來了,等面穿越半個校區回來不得坨了啊!
沈硯點頭,不帶可以,那兜零碎你自己給亮晶晶吧。
忘了介紹,亮晶晶=梁晶晶,臨床系一枝花。袁少傑最近卯足了勁要追人家,奈何專業不同,連繫花的衣角都摸不著,只能求助同寢的沈硯。
絕對帶!別說半個校區,就是整個x大都沒問題!袁少傑狂拍胸`脯保證。
沈硯頗為嫌棄的拎起那一袋子花花綠綠的零食,出門上課。
晚上回來已經11點了。沈硯剛走進宿舍大門,就見一個騎自行車的黑影飆過去,經過他身邊時硬生生剎了車。
才下課?
是趙嘉林的聲音。他單腿支地,路燈把影子拉的老長,額發上還有層夜霧凝成的水汽。
沈硯點頭:去了趟圖書館,你這麼晚還過來?
給少傑送點東西,那我先走了。趙嘉林笑一笑,蹬車離開。
一進宿舍就聞到雜醬拌面的濃郁香味,袁少傑穿著睡衣窩在床上打遊戲。
沈爺回來啦?快吃面,還熱著呢。
聽見動靜袁少傑頭都不抬的招呼他。
沈硯慢條斯理的端碗,夾了一筷子面嘗。
確實還是熱乎的,有效安撫了正在造反的胃。沈硯問,你還真跑去買了?
讓嘉林給帶的,他們宿舍離西門近。
等他送來再跑回去不一樣遠嗎?沈硯故意問。
沒~事!他有車一族比我方便多了。袁少傑激戰正酣,過了一會兒才忙裡偷閒回答。
沈硯點頭,我算知道了,之前那幾次夜宵也是托他買的吧?實在是高估了你的誠意度。
袁少傑嘿嘿嘿,開始追問那兜零食的效果。

以前沒注意,經過這事沈硯才發現趙嘉林簡直是袁少傑的保姆秘書兼助理。
懶得出去吃,叫趙嘉林帶飯;懶得去取錢,叫趙嘉林到大門外的取款機跑一趟;打球扭了腳,連沈硯這個同寢室的人都不知道,趙嘉林已經帶著要涂要換的藥來宿舍了,又交待又檢查。明明是個俊朗帥小夥,偏偏讓沈硯想到老媽子三個字。
要不是趙嘉林也經常拿袁少傑追亮晶晶的事打趣,沈硯真要給這倆人頒奧斯卡小金人了。
有一次三個人在食堂碰上了,袁少傑嚷嚷著一起吃飯,順便打聽梁美女的消息。此時他已順利從沈硯那裡得到了梁晶晶的電話及微信號,但人姑娘跟他不熟,還不敢造次。飯桌上聽沈硯說美女下午要去逸夫樓聽講座,怕占不到座位。袁少傑一抹嘴,丟下最愛的黃燜雞衝去幫心上人占座了。
沈硯望著那一騎絕塵的背影,感嘆人類的動物天性,為了求偶連懶筋三尺長的袁少傑都這麼有動力。
他其實不算懶,朋友真有事了他比誰都勤快。趙嘉林冷不防蹦出這麼一句。
沈硯問:這麼隱秘的優點都知道,你跟老袁也認識挺久了吧?
我們是老鄉,高中那會兒就認識了。趙嘉林簡單說了句,低頭繼續吃飯。
難怪。沈硯心想還是由來已久的情結啊。



這個形象在沈硯的腦海里留下深刻印象。
他年紀輕輕審美卻還停留在上世紀90年代,對男性留長髮綁辮子那套很是嗤之以鼻,這回破天荒覺得還挺不錯。
當然這也是看臉來的,換了老袁那張嬰兒肥的臉……沈硯搖搖頭。
回到宿舍就告訴袁少傑不用再請夜宵了。
怎麼了?有人請客還不好嗎?袁少傑鼓著腮幫子嚼魚丸,不用說,趙嘉林送來的。
沈硯打開雜醬面盒子輕描淡寫的說,夜宵吃多了容易得癌症。

過了一個多月,正跟梁晶晶曖昧著的袁少傑突然找上沈硯,死活邀他去看學校的一個什麼晚會。
沈硯手上一個外語文獻剛查完,頭昏腦脹只想睡覺,完全不關心是歌舞團還是外星人要來演出。
大週末的你不會還要去醫院自虐吧?我告訴你別看是學校晚會,票可難搶了!不去就浪費了啊!袁少傑苦口婆心的勸他。
沈硯撐著頭閉目養神:說重點老袁。
電話那頭開始嘿嘿嘿:晶晶說人多熱鬧點,她還有點專業上的事想請教你。哦對了,嘉林晚上有節目呢,跟中央歌舞團合作演出,咱們不得去給他加個油?
沈硯沉默了一下,答應了。
他其實對文藝演出沒什麼興趣,但想到那個白衣黑褲的身影,突然好奇他在舞台上動起來會是什麼樣子。
晚上7:30演出在校音樂廳準時開始。袁少傑為了討好未來女友居然搶到了靠前排的位置,視野很好。
側前方觀眾席是一群藝術學院的本科小女生,手裡拿了花束嘰嘰喳喳的聊著天。
趙嘉林的節目在第三個。棗紅色大幕徐徐拉開,沈硯低頭看節目單,上面印著古典雙人舞《釵頭鳳.陸游與唐婉》,表演者趙嘉林(X大藝術學院舞蹈系研究生) 田夢(中央歌舞團首席舞蹈演員)。
再一抬頭,沈硯愣了。
他認了好半天才確定那個聚光燈下白衣飄飄束髮頂冠的俊美公子是趙嘉林。
樂池裡弦樂繚繞,「陸游」牽著「唐婉」的手看著她翩翩起舞,眼神裡有千般深情萬般愛憐,一攬腰一旋轉都是纏綿悱惻的柔情。趙嘉林的動作舒展柔韌,幾個頗有難度的托舉和大跳都惹得台下女孩們尖叫連連。
音樂情緒急轉,東風惡,歡情薄,「陸游」歷經磨難終究放開了「唐婉」。他的手、眼寫滿不捨和痛苦,田夢背對著他獨自起舞,水袖糾纏如剪不斷的情。趙嘉林擰身迴旋,行雲流水的動作間眼神一直沒離開過女伴的背影。
那眼神直到分離前仍飽含希望,只求有一絲機會能留住愛人。
山盟雖在,錦書難托。
結束前一聲幽幽的長笛,兩人各自緩步行到舞台的左右方,最後一次彼此回望,沈硯發現趙嘉林的表情寂寂如空,但眼睛裡盈盈有淚光。
觀眾席上很安靜,周圍還有女孩捂住嘴快要克制不住情緒落淚了。
沈硯有點起雞皮疙瘩。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只覺得很美。於是他帶頭鼓掌,打破了籠罩在觀眾席上如夢似幻的情境。
掌聲三三兩兩,漸漸雷鳴般席捲全場。趙嘉林牽著田夢的手優雅謝幕,藝術學院那幫小女生衝上去獻花,百合玫瑰洋桔梗塞了滿懷,趙嘉林笑起來,十分紳士的將百合獻給田夢。
梁晶晶邊鼓掌邊感嘆真的好帥!交到這樣的男朋友這輩子也算值了。
袁少傑湊過去八卦順便讓她死心:整個藝術學院的女生都是嘉林的後援團,你還是現實點,比如你旁邊這位大好青年我也不錯呀!梁晶晶送他枚白眼:人家是參翅鮑肚,你充其量也就一軍用罐頭。
沈硯看他們倆聊的順利,起身離開。
舞看過了,也加油了,該回去寫論文了。
不過心裡還是留下了一個流暢舒展的身影。



4
天氣一天天熱起來,暑假快到了。學生們蠢蠢欲動,划算著回家或出去玩。
袁少傑最近一直趴在網上查短途游套餐,美輪美奐的圖片天天捧到沈硯跟前請他參謀。
沈硯隨手指了個海邊度假酒店的活動不再管他了,徒留袁少傑糾結錢包的事。
最後還是一咬牙訂了,所謂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那邊袁少傑訂票查攻略忙得不亦樂乎,沈硯這邊完全不為所動。
他已經連續四年暑假沒有回家或者和朋友出去旅行了,不是留在導師身邊幹活就是蹲圖書館寫論文。
學醫苦,他吃的更是苦中苦。
不過今年的暑假鬧了點小麻煩出來。沈硯忙著期末考試和論文,忘記申請留宿舍了。於是再有五天他就要被趕出宿舍大樓去睡大街了。
沈硯把這事兒跟袁少傑一說,袁少傑拍大腿說:巧了,嘉林跟我說他暑假不回家,房子都租好了,你跟他湊合一下唄?
沈硯沉吟,他早出晚歸的,個性也算不上好,自己住宿舍沒什麼,跟人合租難免有磕磕絆絆。
他沈硯可不是會遷就的人,何必為難趙嘉林。
正想拒絕,袁大嘴巴已經開始打電話了:喂嘉林?沈硯暑假沒地方住,你那兒方便嗎?哦,哦,那你跟他說吧。
接過袁少傑塞來的電話,沈硯無奈開口:喂?
趙嘉林說:我房子租在學校北門那邊,兩室一廳,還剩間臥室沒租出去。房東沒別的要求就是好乾淨,不帶其他人進來。你要是覺得行我就跟房東說一下。
沈硯想了想:乾淨沒問題,也沒什麼人可帶,不過我作息不規律,可能會影響你休息。
這沒什麼,我也經常日夜顛倒。趙嘉林爽快的回答。
沈硯見他不囉嗦,也不再磨嘰:那就麻煩你跟房東商量下吧,房租水電什麼的咱們平攤。
趙嘉林答應了。
等正式放暑假了,沈硯拎著包跟趙嘉林去了租的房子。
這是棟小戶型公寓樓,不少本地人買了做投資,專門租給x大學生。
門一打開沈硯震驚了。
怎一個亂字了得。
趙嘉林不好意思地撓頭:我也是剛搬過來沒幾天,都沒來得及收拾。
沈硯擺擺手,略有些糟心。他的東西簡單,筆記本,常用的工具書,幾套換洗衣服就是全部家當。把自己的東西歸置好後,沈硯還是忍不住提出來:我打掃一下,你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就先收起來。
趙嘉林連忙搖頭表示沒有。於是沈硯脫了襯衫,換了件舊T恤開始整理。趙嘉林想幫忙,但被沈硯用別搗亂的眼神掃了兩眼後,就自動滾到角落去老實待著了。
閒來無事,他開始打量沈硯。或許是常年呆在室內的緣故,沈硯的皮膚比其他男生要白,看著是個斯文書生,沒想到手臂上居然有肌肉!身材也沒有印象中那麼瘦弱。
實在太安靜了,尤其在一個人幹活一個人旁觀的情況下,趙嘉林開始和沈硯搭話:沒看出來你還健身呢?
沈硯不解,抬頭看他。
趙嘉林指了指他的手臂:線條挺好看,在哪兒練的?
沈硯搖頭:哪有時間特地健身,就跑跑步做做俯臥撐什麼的。說著打量了趙嘉林一下,他穿了件無袖背心,經年累月的舞蹈鍛煉讓他的肌肉線條格外流暢優美:你的身材比例很好,你這種骨架勻稱的我們上解剖課時最喜歡了。
趙嘉林被他說的有點毛,迅速轉移話題:可我看你那手像特意練過的。
沈硯:那是導師要求的。
趙嘉林奇怪:為什麼?
我們拿手術刀的,手得穩。沈硯把最後一捆垃圾打包裝好,直起身滿意的環顧了下周圍,環境弄整齊了他也有了開玩笑的心情:站手術台也是要體力的,就你這樣的我扛著都能走。
哦?趙嘉林挑了挑眉,笑容帶了點壞勁兒。沈硯被他笑愣了,等反應過來發現視野已經天旋地轉。
趙嘉林結實的肩膀頂著他的肚子,一手夾住他的雙膝哈哈大笑問:你說要扛著誰走啊?
臥槽!沈硯掙扎著跳下來,趙嘉林笑得眼睛都彎了。
沈硯自己也好笑,指著趙嘉林:笑個屁啊,倒垃圾去!

這麼一鬧,兩人倒是比之前走得更進些了。趙嘉林暑假在一個舞蹈工作室裡打工,替別人編舞排練什麼的,如他所說也是早出晚歸忙的陀螺一樣。
沈硯一邊翻譯導師交給他的專業文獻一邊蹲圖書館寫論文,幾個夜熬下來眼眶下青了一圈,襯著他的小白臉跟吸血鬼似的。
這天是週末,沈硯決定給自己放個假。
他放鬆的方式也不太像年輕人。他閒來喜歡做菜。
沈硯覺得做菜時大腦放空的感覺比吃什麼藥都好使。
於是深夜回來的趙嘉林一進屋先聞到一股誘人犯罪的牛肉香味。
再一扭頭,沙發邊的落地燈暈出一角暖黃,沈硯窩在沙發上用筆記本看電影呢,見他回來了指指飯桌:做了點菜,你要是餓就吃吧。
趙嘉林稀奇了:沈硯你今兒……沒事吧?
改善夥食有這麼奇怪嗎?不吃就給我放冰箱啊,不然明天該餿了。沈硯塞上耳朵繼續看,不理會他。
趙嘉林抱著極度懷疑的心情去嘗了一口桌上的牛腩燉土豆,結果停不下來了。半盆牛腩吃了個乾乾淨淨。
等沈硯看完電影過來喝水,發現趙嘉林抱著盆兩眼放光的看著他。
你一般多久改善一次夥食?
沈硯內心得意,臉上還是面無表情:我上次做菜是本科畢業的時候。
得,我還是別惦記了。趙嘉林聳聳肩,洗碗去了。


本帖最後由 旺財123 於 2016-1-31 23:48 編輯


5 短小一更
本想睡個懶覺的沈硯在多年生物鐘的召喚下不到八點半就起床了。
洗漱完畢一轉身看見趙嘉林迷瞪著兩眼站在衛生間門外,顯然是在等他出來。
起挺早啊?沈硯打招呼。
趙嘉林扒了扒散亂的頭髮,打著哈欠說:等下要去給人家排練。邊說邊側身給讓沈硯讓道,兩人的手臂蹭了一下,留下一抹溫熱。
沈硯邊戴眼鏡邊開機,微信提示音響了,掏出來一看,是袁少傑的語音信息。
都是再熟不過的人了沈硯懶得貼耳朵聽,直接點開。
老沈!我告白成功了!如今我也是有女朋友的人啦哈哈哈哈~等我和晶晶回來就請客啊!
窄小的室內迴盪著袁少傑打雞血一樣興奮的聲音,沈硯四平八穩的回一句:恭喜,不過你別搞得好像已經渡完蜜月了好嗎?萬里長征才剛開始呢。
袁少傑回過來,聲音壓低了:我去!昨天給你發的你現在才回,不說了晶晶還沒醒。我現在和蜜月差不了多少,嘿嘿嘿~
沈硯看了眼時間,的確是昨天半夜1點多的微信。他笑罵了一句真是無恥,回覆後關掉界面。
突然發現趙嘉林從聽到袁少傑微信時就沒吭聲了,安靜了好久。
他低著頭洗臉,用力把冷水潑的滿臉都是,好像一個月沒洗過臉一樣。
想起之前關於這倆人的那些猜測,沈硯頓時尷尬起來。
老袁這小子現在算是脫離我們單身狗一族了。他故作輕鬆的說,悄悄觀察趙嘉林的反應。
趙嘉林只抹了把臉,眉梢眼角還濕漉漉的,襯得他眼睫漆黑。
少傑和梁晶晶一起出去玩了?趙嘉林問。
沈硯點頭,狐疑:你不知道?說完反應過來,極不擅長的打圓場:他這趟不懷好意,之前還擔心梁晶晶不會答應他,估計是怕萬一不成咱們笑話他吧。
趙嘉林扯了扯嘴角:是啊。這次等他回來得好好宰他一頓了。
兩人胡扯幾句,趙嘉林背著包提著練功鞋準備出門了。他沒扎頭髮,半長的發散落在額頭兩邊,也不知是不是沈硯錯覺,看上去氣質憂鬱了幾分。
不會是因為袁少傑交女朋友的事難過吧……沈硯再看看,趙嘉林表情平靜,跟以往無差。
沈硯覺得自己想的有點跑偏,又覺得自己閒來無事八卦兩個男人,實在無聊,於是不再休息又去蹲圖書館了。

第二天,沈硯發現自己還真沒想多。
因為趙嘉林一夜未歸。
兩人合租那麼久趙嘉林還是第一次夜不回寢。當然了,一個已經成年的大男人不回宿舍實在不稀奇,可沈硯想到昨天種種,還是忍不住發了個微信問:昨晚上你是不是沒回來?抱歉忘記給你留門了。很快趙嘉林就回過來:沒關係,有事耽誤在朋友家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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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鶴若晚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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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2-1 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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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條魚
旺財123 樓主| 發表於 2016-2-2 00:11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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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趙嘉林回來了。
他把練功鞋隨手一扔,看到沈硯收拾整齊的鞋架,還是彎腰撿起來放好。
小廚房裡飄來一股熱騰騰的食物香味。趙嘉林順著味兒走去,只見沈硯在鍋灶前專注地切蔥花,嘴角微抿,半垂著眼簾,長睫毛都快戳到鏡片了,連他進門都沒聽見。
趙嘉林本想嚇嚇他,可看他一副做化學實驗的嚴謹模樣,沒敢下手。
怕他把自己手指頭剁了。
趙嘉林咳嗽一聲,沈硯回過頭:嘉林?什麼時候回來的,我都沒聽見。
剛進屋。你這做什麼呢這麼香?
昨天的牛肉還剩點湯,煮個面。沈硯揭開燉湯的鍋蓋,前天嘗過的濃郁滋味又布滿廚房。沈硯發現趙嘉林在咽口水。
他善良了一把沒笑出來,問:你吃了嗎?沒吃我多做點。
趙嘉林猛點頭:好啊!我今天還沒正經吃過飯呢,餓死了。
沈硯往開水裡丟面,又打了倆雞蛋進去:你們排練都不給盒飯吃嗎?
給是給,休息的時候那家單位的負責人找我談節目的事,沒顧上吃。後來涼了就不想吃了,麵包什麼的我也吃不慣,乾脆就不吃了。趙嘉林摁了下肚子,裡面很配合的發出咕嚕一聲響。
沈硯又丟了幾顆青菜進去,想起什麼,笑了笑:你還挺挑。土豪吃飯都像你一樣講究嗎?
土豪?我?趙嘉林一頭霧水,不知道自己怎麼在沈硯心裡留了這麼個錯誤的印象。
上次有人跟我說要主任醫師手術,還說錢不是問題。沈硯慢條斯理的回答。
趙嘉林回憶了幾秒鐘,想起來話出何處後尷尬地笑了:那會兒不是急了嗎。我沒見過痛成少傑那樣的,有點嚇著了。
敢情你就給醫生開空頭支票,萬一真是要砸鍋賣鐵的急病你怎麼辦?沈硯順嘴逗他。
誰知趙嘉林半晌沒說話,突然輕飄飄一句:治唄,砸鍋賣鐵換兄弟一條命,值了。
這麼一句話沈硯卻聽出了點決絕的味道,像是說給他自己聽的。他抬頭,趙嘉林一臉平靜,眼神放的很遠。
沈硯沒敢再撩他說這些,伸手關火,撈麵。兩隻面碗裡各放一個荷包蛋,幾顆碧綠的青菜,撒上小把蔥花,再澆上兩勺色澤濃潤的牛肉湯,香氣四溢瞬時讓趙嘉林回神了。
沈硯又在湯鍋裡攪了攪,撈出兩三塊漏網牛肉直接放進一個碗裡,然後遞給趙嘉林。
趙嘉林不好意思:我就一蹭飯的,還是你吃這碗吧。
沈硯奇怪:你不是餓了嗎?我前天吃的多,這會兒不想吃肉了,給你吧。
趙嘉林用他那雙黑亮的眼睛深情地盯著沈硯,看得他直發毛,突然被趙嘉林狠狠摟了一把。
沈硯你就是我救星!親哥!
我去趙嘉林!湯灑出來了!還有你哪年的別亂叫哥!
沒事沒事我擦地,我洗碗。上次填租房合同我看到你身份證號了,你25吧?我24,不是哥是什麼?
……我還以為你比我大。
我成熟啊,你看著就跟本科生似的,臉嫩。
再說就別吃了!
別別!那個,你真不考慮多做幾次菜?
你給我寫篇專業論文發sci上我就做。
……
吃完飯後趙嘉林果然很自覺的去洗碗拖地。他的背影一往如常的挺拔修長,看上去充滿了青春的活力。
不過沈硯猜趙嘉林昨晚一定不僅僅是排練而已。
在剛剛趙嘉林摟住他時,沈硯聞到了很淡的酒氣。
可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呢?沈硯看著那個哼著小調拖地的男人,每個人都有點秘密,他一個旁觀者不需要參與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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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條魚
旺財123 樓主| 發表於 2016-2-2 23:39 | 顯示全部樓層
6 更一點是一點

過了兩天袁少傑把趙嘉林和沈硯拉進聊天群,裡面就他們仨。
袁少傑意氣風發地宣布自己攜女友旅行歸來,要請客吃飯。
趁著爺高興,隨便選地兒!這是袁少傑的原話。
趙嘉林爆粗:你可別反悔,老子選最貴的看你丫還得瑟!
過半晌群裡響起沈硯那略微清冷的聲音:老袁,聽說東海海鮮大酒樓在搞活動,打九折。
那是本市最高檔的飯店,主打生猛海鮮,卡里沒有五位數輕易別進門的場所。
趙嘉林聽到他那句話笑不可抑。
袁少傑秒慫:沈大哥,沈爺!我下半年還要吃飯,求放過!說真的,你們挑個我不用當褲子的地方吧。(┯_┯)
趙嘉林:還是北門的老火鍋吧,味道不錯。
袁少傑:好呀好呀!(≧▽≦)
沈硯:嘉林你上次不是說不愛吃辣嗎?
趙嘉林:……沒啊。
袁少傑:放心,嘉林吃辣,我們都不知道吃多少回火鍋了。
沈硯心下了然,不再做聲。

下午六點幾個人準時在火鍋店裡碰了頭。袁少傑牽著梁晶晶,又是開門又是拉凳子的,柔聲細語愣是把火鍋吃出了西餐廳的氛圍。
途中袁少傑甚至要替她擦嘴角沾的辣椒醬,梁晶晶終於忍無可忍打了他一巴掌。
坐好!別在倆帥哥面前丟我的人。
袁少傑甘之如飴,又熱情地招呼他們再點些什麼。
沈硯摸摸肚子:我是飽了,看他們吧。
趙嘉林一直沒怎麼說話,被他一問才笑了笑說:我也差不多了。哎,你這光榮脫單,不得表示表示?說完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的酒瓶。
袁少傑:應該的!邊說邊開啤酒,正要倒時,趙嘉林伸手制止。
啤酒你還用什麼杯子,今天高興,兄弟我陪你吹兩瓶,怎麼樣?他笑容滿面的問。
袁少傑拍桌:嘉林夠意思!老沈你呢?
沈硯好笑,人家找你是解酒消愁,拉上我幹嘛?
表面上還是溫文有禮:我以茶代酒吧,晚上還要加班。
於是沈硯和梁晶晶用飲料碰了碰,那兩人咕咚咕咚連吹了兩瓶。
瓶子一放,袁少傑臉紅的跟煮熟的螃蟹似的,開始傻笑了。
梁晶晶搖搖他:喂,清醒嗎?不是吧你!兩瓶就放倒了?!
反觀趙嘉林,他只是臉色白了兩分,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倒是更黑更亮了。
趙嘉林看著袁少傑那傻笑的樣子,搖頭笑道:酒量還是那麼差,真要是婚宴上你不得被灌死。
嘴裡埋汰著,沈硯卻從他眼神裡看出一縷不自知的溫柔。
無望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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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條魚
旺財123 樓主| 發表於 2016-2-3 23:14 | 顯示全部樓層
接6 生日都不忘更新的樓主求表揚(●✿∀✿●)

吃完飯幾個人準備各回各家。梁晶晶家在本市倒不用擔心,麻煩的是袁少傑這個醉鬼。
沈硯,讓他去咱們那兒湊合一晚吧?
沒問題。沈硯說著轉頭問梁晶晶:那我送你回去?女孩子一個人不太安全。
梁晶晶笑:沒事,時間還早,我打個車就行。這傢伙就拜託你們啦。
趙嘉林伸手接過還在自言自語說酒話的袁少傑,架住他一條手臂:放心吧。沈硯你看她上車了我們再走。
於是梁晶晶朝趙嘉林揮揮手,轉身向不遠的出租載客點走去。沈硯送她過去,突然梁晶晶笑起來,問:你知道我那些同學和師妹們怎麼說你嗎?
沈硯好奇:怎麼說?
冷艷高貴,冰山學霸,可遠觀不可勾搭。梁晶晶扳著指頭給他數形容詞。
沈硯皺眉:什麼奇奇怪怪的形容詞。
梁晶晶故作神秘:天天論文圖書館,網絡詞彙不懂了吧?都是誇你呢。上次還有個師妹看了你一眼就跟我打聽你,想跟我要你微信號,我沒敢亂給。你要不要考慮下?
說著把手機裡的照片劃出來給他看:喏,中間這個長頭髮有酒窩的妹子就是。不錯吧?
沈硯掃了一眼,禮貌拒絕:謝謝,我現在沒時間交女朋友。以後再有類似情況你都可以這麼說。
梁晶晶一點也不意外這個回答,她收起手機開玩笑:我們醫學院男神本來就不多,你還這麼絕情,一點念想都不給小師妹們留。
冰山學霸讓她們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沈硯微笑回答。

送走梁晶晶,沈硯又和趙嘉林兩人一起把袁少傑拖回去。天熱,醉漢又不聽指揮,等到家三個人都累出一身臭汗。
趙嘉林對沈硯說:你先洗澡吧,我把他弄床上躺著去。
沈硯沒推辭,他已經很受不了身上的味道了。
洗漱完畢,沈硯惦記著導師發給他的新資料,匆匆對趙嘉林說了聲我洗好了就回房間一頭扎在筆記本前面了。
沈硯工作學習時的專注力很高,他完全沒聽見趙嘉林打水給袁少傑擦身,又收拾了一回嘔吐場面的動靜。等月移星稀,沈硯告一段落伸懶腰時,才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他嗅了嗅,是煙味。心裡警覺,自己不抽煙,也從沒見趙嘉林在這屋裡抽過。
難道有賊?
於是沈硯輕手輕腳的踏出房門,發現客廳大門是虛掩的,煙味正從門外傳來。
再靠近點,沈硯看清了。
趙嘉林坐在門外的樓梯上,修長的雙腿隨意交叉著,食指和中指間夾了一根香煙,身旁還有兩三個煙頭。
他大概剛洗完澡,垂著頭,半濕的頭髮遮住眉眼,看不清情緒,隔了會兒把煙送進嘴裡又吸了一口,吐出一連串長長的青煙。
煙頭上橘色的火光在他脣角間閃了一下,照亮線條分明的下頜,隨即又暗下去了。
沈硯抬起手看表,指針已指向凌晨兩點半,他放下手,靜靜地看著那個身影。
沈硯不是個善於共情的人,他的注意力少有放在專業領域以外的地方。
但是現在,從這扇半掩的門內望去,趙嘉林的身體姿勢,垂頭的角度,甚至黑暗中裊裊纏繞的青煙,他都讀出了兩個字。
孤獨。
那種無人能懂的孤獨,以及一點別的他說不上來的東西,讓他覺得有點堵。
多年後,沈硯回想起這個畫面他終於了解當時的觸動是什麼。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為情所困的人是什麼模樣,而那個教他一課的人又是趙嘉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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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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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2-21 11:02
林花木深
樓主生日快樂!抱住mua一個 發表於 2016-2-3 2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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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條魚
旺財123 樓主| 發表於 2016-2-4 14:50 | 顯示全部樓層
多謝大家的生日祝福!樓主每年生日都臨近春節,所以反而親朋好友不太記得(被要過年了好開心這種氣氛籠罩生日神馬的浮雲吧T_T),這次收到這麼多陌生朋友的祝福,又收到喜歡的文更新作為禮物真是感動~樓主也會繼續更新的,祝大家立春如意,新春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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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條魚
旺財123 樓主| 發表於 2016-2-5 00:13 | 顯示全部樓層
本帖最後由 旺財123 於 2016-2-5 00:16 編輯


7
又是一年畢業季,x大學子又要目送一批師哥師姐去流竄社會。
年輕人總是茫然或者無謂的,畢業又使他們充滿傷感。散夥飯上酒一喝,所有人擁抱流淚好像和青春歲月都永別了。
袁少傑這兩天就傷感著,把另外兩兄弟請出來悼念最後的校園時光了。
結果這兩人,沈硯剛聽完講座要晚點到,趙嘉林來了就不停的接電話商談市慶文藝匯演的節目。
袁少傑喝光了一整壺水果茶,趙嘉林總算掛掉電話,略帶歉意地看著他:昨天剛接到通知,事兒太多了。
袁少傑擺擺手:忙點好,不像我一答辯完人生都空虛了。
你不是跟女朋友花好月圓著嗎?空虛個球啊。工作找的怎麼樣了?趙嘉林又叫了壺綠茶來,給他倒了杯。
倒是有兩個公司給了面試通知,但我不太想去。袁少傑無精打采的趴在桌前轉杯子:要進去了過不了兩年我就會成為專門和醫院勾結謀取暴利的藥販子,然後被你們唾棄。
趙嘉林忍不住揉一把他的頭髮:怎麼會,換個角度想醫藥代表有錢啊。
可是也不穩定。晶晶他們家就希望我找個帶編製的工作,畢業了還得去國考省考市裡考,哎……
聽到袁少傑提起女朋友,趙嘉林默默放下手。他想了想:我前兩天聽有個海坤制藥的人說他們準備招人呢,你要不去試試?
袁少傑一骨碌坐直身體:海坤?!國家十大制藥集團之首哎!媽呀你這消息哪兒來的靠譜嗎?
趙嘉林點頭:我只能跟你說消息來源可靠。
好好好!我要是真進海坤了一定給你送份大禮!袁少傑仰頭大笑:這下晶晶家也不會有什麼意見了。
趙嘉林不太想聽到袁少傑口裡提起那個名字,他垂下眼睛喝口茶,換了個話題。
沈硯呢?好久沒見他,工作定了嗎?
他還用說,博士已經考上了。等畢業他估計不是留校就是留附院,他們導師很器重他。袁少傑嘆氣:沈硯跟我說他高考時就把十年後的生活都設計好了,剩下的就是照著方向前進。人家那才叫有目標有毅力。要不怎麼他是學霸我是學民呢……
討論什麼呢?沈硯推門進來,眉頭微皺:這天兒比去年還熱。
說學霸你呢,我們和學生時代徹底告別了,你又要讀三年。對x大感情那麼深厚畢業是要留校嗎?袁少傑做個鬼臉。
沈硯坐下來接過趙嘉林遞給他的茶,搖頭說:不會,我要上手術台。可能的話留附院,不然就去市醫院。
大熱天還喝熱的。沈硯喝一口,又嫌茶燙,站起來準備去調空調溫度。
袁少傑喲喲喲開了:你看你這身打扮,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相親去了,全副武裝的不熱你熱誰呀!
趙嘉林也打量了一番。沈硯穿著淡藍色長袖襯衣,系了深灰色條紋領帶,長褲皮鞋,跟他們倆T恤短褲比起來確實正式的多,襯得整個人腿長腰細成熟斯文,那副眼鏡和些微不耐煩的表情又給沈硯添了點別的氣質。
沈硯,你這精英醫生的派頭跟我們走一起可降低檔次了。趙嘉林開玩笑。
沈硯把領帶扯下來,鬆開兩顆扣子舒口氣:別提了,跟導師參加美國一個專家的講座,說要我提問環節提問,非要我穿的正式點。說著瞧了瞧手裡的領帶:這玩意兒勒死我了,幾個布置會場的小女生還說我有什麼禁慾氣質,現在女孩兒怎麼說話一套一套的。什麼叫禁慾氣質?
最後的問句是詢問另外兩個人的,袁少傑捶桌大笑,趙嘉林一口茶差點噴出去。
他總算想到那個別的氣質是什麼詞了,冷清嚴肅的沈硯簡直就是禁慾氣質的代名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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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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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2-21 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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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條魚
旺財123 樓主| 發表於 2016-2-7 10:11 | 顯示全部樓層
(接6)旺財祝大家新年快樂哦(´-ω-`)!

三個人閒聊一陣,趙嘉林想起什麼,一本正經的對沈硯說:哥們兒,有個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沈硯問:什麼事兒?
我跟朋友合夥創業,在學校旁邊租了個門面做個人工作室,地方太小隻睡得下他一個人,我聽說你們博士生宿舍能合租,你看方便嗎?
沈硯沉吟:我們醫學院沒有博士生宿舍,因為基本都在醫院裡泡著。不過我租了個家屬樓的舊房子,兩室一廳帶廚衛,你要是不嫌我晚上吵就跟我一起住,房租便宜,每月每人400水電另算。
不吵不吵!我現在手上正要攢錢呢,這個價格就好。硯哥你果然是我的救星!趙嘉林喜出望外,有廚房就意味著說不定哪天能吃上沈硯做的菜,這房租得物超所值。
硯哥?頭一次聽人這麼稱呼他。沈硯摸摸胳膊,有點起雞皮疙瘩。
袁少傑齜牙一笑:嘉林,沈爺可沒嚇唬你,你可要有睡不著覺的心理準備。
怕什麼,我連排練廳放音響都能睡著,還有什麼地方能阻止我睡覺?趙嘉林還沉浸在輕鬆解決住宿問題的喜悅中,完全不在意那兩人的提醒。

7
幾個月後三人各自開始了新生活。
趙嘉林的工作室成立後一直處於飽一頓饑一頓的狀態。他剪了之前酷酷的髮型,利落的短發讓趙嘉林看上去多了幾分成熟男人的可靠。又用之前打工的積蓄淘換了輛二手長城汽車,瘋狂的去跑各種文藝活動拉單,做宣傳,效果卻不盡如人意。好在跑一跑各大單位也知道了有這麼個工作室的存在,國慶節前市委搞廣場舞大賽,幾個單位就請了他們去排練,工作室算是賺了一筆,接著就是持續到年底前的淡季。好在趙嘉林平時還給一個培訓機構上著課,他的合夥人平時給人做做音樂小樣編個曲什麼的,倒也能維持下去。
袁少傑應聘順利,現在進了海坤的研發部門,戰戰兢兢的從新人開始做起。他給趙嘉林打電話說面試成功的時候正是趙嘉林差點揭不開鍋的那段時間。聽著袁少傑喜氣洋洋的聲音趙嘉林覺得欣慰。
起碼不是所有的事都那麼艱難。
至於沈硯……趙嘉林和自己對比了一下,發現沈硯更累。吃沈大廚做的菜這種美事成了純粹的幻想。
想起和沈博士同一屋檐下的第一個晚上,趙嘉林簡直痛不欲生。
那天夜裡九點,趙嘉林跑完宣傳累得跟狗一樣回到家屬樓的出租房裡,發現沈硯正在吃泡麵。
你怎麼吃起這個來了?趙嘉林記得沈硯曾經非常反感這類垃圾食品。
沒時間,湊合一下。沈硯摘了眼鏡頭埋進碗裡,突然手機響起來,他捏捏鼻梁,重新把眼鏡戴好接聽電話:什麼事小王?嗯,嗯,知道了,馬上來。
說完起身抄起搭在椅子上的白大褂,抓起鑰匙手機往口袋裡一塞,在趙嘉林沒反應過來時,出門了。
那碗吃了一半的泡麵就被孤零零的扔在桌上,漸漸變涼。
趙嘉林洗完澡又打了會兒遊戲,眼看12點了沈硯還沒回。
他給沈硯打了個電話,沒接,正猶豫要不要鎖門的時候沈硯進來了。
趙嘉林放心了,打個招呼回房睡覺。
這間老房子臥室門是壞的,沒法關緊。兩個大男人也懶得修,各自掛個門簾了事。導致兩間房基本沒有隔音可言。
於是迷迷糊糊中趙嘉林又聽到沈硯接電話出門的聲音,他摸出床頭的手機一看:凌晨三點。
趙嘉林被弄醒就不太睡的踏實,他像等第二隻靴子落地的人一樣,半夢半醒的等沈硯回來的動靜,好安穩睡覺。
結果沈硯再次回家已經快凌晨五點了。
第二天,兩個人晚上在家碰了面。趙嘉林萎靡不振的問沈硯怎麼一晚上出去那麼多回。
沈硯說:我現在被分到ICU,那兒都是重病患者,緊急情況多。昨天晚上來個胃癌晚期的,血吐了兩盆子,所以處理的比較久。
解釋完,他抬頭看著趙嘉林認真地說:ICU那邊需要隨叫隨到,我的電話不能關機也不能調靜音。這學期都是這樣,你能適應嗎?
趙嘉林看著他臉上兩個泛青的眼眶,救死扶傷四個大字在腦海中浮現,連帶沈硯那張略顯冷峻的臉都閃現起神聖的光芒。
再想想這廉價的房租,方便的地段,趙嘉林二話不說:沒事,我適應能力強。
現在他不僅可以自動屏蔽沈硯進進出出的動靜,還養成了不鎖門的習慣。
誰知道沈硯大半夜的哪個點會回家?乾脆不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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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條魚
旺財123 樓主| 發表於 2016-2-12 00:23 | 顯示全部樓層
去拜年了,沒來得及更新,盡量粗長一點,大家新年快樂哦
(接7)
新社會青年們就這麼奮鬥了幾個月後總算走上正軌。趙嘉林的工作室逐漸有了起色,接單越來越多;袁少傑在研發部站穩了腳跟;梁晶晶考進市疾控中心,是個有編製的安穩工作;沈硯跟著導師做一個國家課題,順便在醫院幹活,忙得腳不沾地。
在公司裡人模狗樣久了,袁少傑這貨忍不住在微信群裡跳出來召喚人跟他出去浪。
袁:加班累成狗兄!哥兒幾個還喘氣嗎?
趙:排練中,且喘著呢。
袁:嘉林大兄弟啊!想死我了!咱們幾個出去玩兩天吧,快憋死了!老沈呢?沈爺?你又拿刀宰人去了?
……將近二十分鐘後,沈硯回了條簡潔無比的語音:剛開完會,有事快說,我還要值班。
袁:……沈大醫生,你先看看前情提要。
沈:沒空,不說我幹活兒去了。
袁:別別,我是說咱們一起出去玩玩工作這麼久都沒聚過別幹活幹傻了你又不是要感動中國!
沈:知道了,肺活量不錯,保持。
趙:是啊,好久沒見了,雖然咱們住一個屋檐下。我也想出去走走,沈硯你有空嗎?
袁:沒空也得有空啊,我策劃一個大活動呢,你們必須有空!老沈這馬上就元旦節了你也不休息?
沈:元旦節可以。
袁:嘉林呢?哦你自己就是老闆不用請假哈哈~那就說定了,元旦節咱們海邊露營去!

就這樣,幾個人在元旦節終於湊到一起了。袁少傑帶了一打罐裝啤酒,還準備了兩頂野營帳篷,趙嘉林來接他時又偷偷摸摸往後備箱裡扔了一個大紙箱。
這什麼玩意兒?趙嘉林問他。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袁少傑神神秘秘的賣關子。其實就算是顆核彈趙嘉林也會眼都不眨就放進車裡,因為那是袁少傑的東西。
他重視和袁少傑有關的一切。
然後是接大家,梁晶晶這姑娘大方細心,買了一大袋零食、礦泉水和驅蟲噴霧拎上車。
唯獨沈硯行裝簡單,只背了一個包。
x市位於亞熱帶地區,即便是冬季氣溫也不會低於十幾度,因此來海邊的人還不少。
到了海灘後大家選了個地勢稍高的地方開始紮營。趙嘉林穿了件深灰色衛衣和棒球服外套,反戴頂鴨舌帽,活力十足像個大學生似的。他輓起袖子有力的拉開帳篷綁好繩結,動作迅速麻利,看著讓人賞心悅目。
袁少傑幫他把最後一顆樁子釘好,發現沈硯側身抱臂在欣賞他們幹活,駝色風衣的衣角上下翻飛,玉樹臨風的形象惹得幾個路過的女孩忍不住偷偷矚目。
鋪好帳篷,梁晶晶打開墊子,大家席地而坐。袁少傑揶揄沈硯:咱們累得要命,老沈就顧著放電勾`引女孩兒了,待會兒要罰酒啊!
沈硯不吭聲,他拉開包拎出一個大保溫桶,打開來肉香四溢,引得幾個人口水直流。
趙嘉林伸長脖子去看:哈哈,我最愛的雞翅!你怎麼做的這麼香!
沈硯用筷子夾出一個遞給他:老乾媽燒的,來不及做其他就帶了這個菜。
說完又給梁晶晶遞去,然後夾起一個雞翅在袁少傑眼前晃悠:還罰酒嗎?
老沈勞苦功高,我自罰!袁少傑一把抓住雞翅,啃了一口之後幸福的仰天長嘆:雞翅加啤酒,這才叫生活啊!
於是一行人就著雞翅喝啤酒聊天,袁少傑眉飛色舞的八卦職場笑話,聽得大家哈哈大笑。周圍有海浪聲和孩子的笑鬧聲,沈硯聞著略帶鹹腥味的海風,覺得自己在醫院緊繃的神經一點點松弛下來,也有心思觀察其他人了。
說是其他人,其實第一眼注意的就是趙嘉林。
幾個人中趙嘉林笑得尤其開心。他笑起來會露出潔白的牙齒,眼睛彎而亮,似乎盛進了海灘的落日餘暉,讓人移不開目光。
他在看袁少傑,眼神裡除了快樂還有種隱秘的滿足。
很快天黑了,遊玩的人基本走`光了只剩下四五個和他們一樣來露營的帳篷還在。
袁少傑喝光鋁罐裡最後一口酒,跳起來丟下句:你們等著。
剩下三人扭頭看他鬧什麼妖,只見袁少傑從車上抱下來那個大紙箱往海灘邊緣跑去。
放好箱子後他衝幾個人揮手:快過來!
等他們走近點,袁少傑用打火機點燃了引線後趕緊竄過來。
砰!
絢麗奪目的煙花在黑夜的大海上綻放,赤橙黃綠映滿天際。
梁晶晶歡喜的跳起來,沈硯和趙嘉林也抬頭開心的看著這場意外驚喜。
趙嘉林笑著推袁少傑一把:你小子還挺有情調啊。
袁少傑鄭重對他說:嘉林,你是我最好的哥們兒,今天正好給我做個見證,對了還有老沈。
沈硯莫名其妙,袁少傑對他說:你也一起做個見證。
說完他拉住梁晶晶的右手單膝下跪,微笑著說:晶晶,我從第一次在學校見你就喜歡上你了,那時我沒想到我們真的會在一起。現在我想再努力一把,讓這個一起的時間延長到我們的一輩子,我會努力工作努力賺錢給你花,我會愛你視你為世上唯一的珍寶,嫁給我好嗎?
說完掏出一枚戒指舉到她眼前。大海邊滿天煙火下的求婚,簡直是韓劇一樣的情節,梁晶晶也是個心存浪漫的普通姑娘,不能免俗的感動流淚了。
好。她又笑又哭的點頭。袁少傑把戒指給她戴上,站起來一把抱住她開心的轉圈。
從看到袁少傑下跪起,趙嘉林的笑容就一點一點變的僵硬,眼睛裡的光消失殆盡,只映出夜空下的煙花。
沈硯給他們鼓掌,順便抬肘撞了下趙嘉林。趙嘉林回過神,用力拍手叫好,嘴上說著祝福的話。
可沈硯看到他的眼角紅了,臉上只剩機械的笑容。不知道為什麼,沈硯覺得心裡有點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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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條魚
旺財123 樓主| 發表於 2016-2-14 00:12 | 顯示全部樓層
8
煙花散盡,兩個剛剛互訂終身的小情侶甜甜蜜蜜的手拉手去海邊漫步。
梁晶晶不好意思的問另外兩個要不要一起,沈硯替失魂落魄的趙嘉林微笑拒絕了。
等他們走遠後,沈硯撿了罐啤酒塞到趙嘉林手上,自己鑽進帳篷裡去整理睡袋。
他慢悠悠鋪好兩個睡袋,心裡還是有點猶豫。沈硯沒暗戀過誰,也沒特別喜歡過誰,本科時談過一個女朋友,不鹹不淡相處半年後分手了。女孩抱怨沈硯完全不懂得戀愛是怎麼回事。
你根本沒有愛上我,何必在一起呢?沈硯現在還記得女孩分手時說的話。
愛上?難道不是因為大腦沒有分泌出足夠的多巴胺來讓人產生狂熱縹緲的虛幻幸福感嗎?如果這個叫沒愛上沈硯認了。
他一貫冷靜、理性,一句話一件事擺在面前不是開心沮喪或者憤怒的情緒,而是審視。
為什麼?怎麼做?達到什麼效果?
這三問在腦子裡一轉,什麼戀愛感都談不上了。
所以沈硯不太能理解趙嘉林的感受,但是他有點擔心。為什麼?不知道。
對朋友的關心算嗎?沈硯想了想,暫時扔下那點困惑,走出帳篷去找趙嘉林。
畢竟冬天了,夜裡的海風帶著冰涼的氣息緩緩拂過大地。沈硯扣緊風衣,環顧一周,在一塊巨大的岩石上看見了趙嘉林。
他就坐在那裡,修長的手指松松握著啤酒罐,長腿不好放只能委屈的彎起來。他抬著頭,目光投向遙遠的天空,痴痴的看了好久,連沈硯爬上來走到他身邊都沒聽見。
魂飛天外的趙嘉林還是很帥,五官線條清晰,眉眼深邃,身材修長有力,這樣的男人追他的女孩應該排滿一條街。
沈硯內心嘆氣,這又是何苦。
他坐下來拍拍趙嘉林的肩:你怎麼了?
趙嘉林回頭,看到是沈硯後沒來由放鬆了點。
沒什麼,被少傑那小子感動了,沒想到他大大咧咧的還能玩這手情調。趙嘉林的語調和平時一樣輕快。
他在緊張。沈硯瞟了一眼,跟著他的話聊:羡慕了?
是啊,找個人談個戀愛,有人關心你,你也關心他,互相把對方放在心上,甚至能和他承諾一輩子,這種感覺確實讓人羡慕吧。趙嘉林笑笑喝了一大口酒。
沈硯皺眉,毫不留情的戳破了趙嘉林的言下之意:你說的那個他是袁少傑吧。
趙嘉林僵住,側過頭直視沈硯,目光銳利。片刻,他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胡說什麼呢?你喝醉了?
你喜歡他。我看出來了。沈硯迎著他的目光半分不讓,口氣平淡像在聊明天的天氣。
趙嘉林愣了半晌,眼神變得複雜:我以為自己掩飾的挺好……你是不是嚇一跳?還是覺得我這個同性戀很噁心?
沈硯挑眉,薄而長的丹鳳眼露出一絲笑意:我連玩sm失手送搶救室的gay都治過,想讓外科醫生噁心還是挺難的。
趙嘉林不敢再看沈硯,自己的秘密被一個關係說不上多密切的人揭穿了,他一時有些不知道怎麼和沈硯交流。因為性向的原因,他的朋友不多,對於沈硯這個冷靜客觀的朋友,他是珍惜的。
這世界上至少有百分之六十的人沒有清楚認識到自己的性取向,只是想當然的認為自己喜歡同性或者異性。你了解自身需求,是件好事。我也不會因為你的取向,而對你有什麼特殊的看法。沈硯的口氣還是和往常一樣就事論事。
對於沈硯的理性,趙嘉林心存感激。他見過太多談同變色的人,前一秒還在戀慕皮相,下一秒就避之不及。
謝謝你沈硯,還能把我當朋友。趙嘉林看著他誠懇的說。
被那雙深邃的眼睛看著沈硯有點不自在,他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問了心底的疑問:你……為什麼會喜歡老袁?你應該知道他是個異性戀吧?
我知道他是直的。趙嘉林悶悶的灌一口啤酒:很久以前的事了。
沈硯解釋:只是覺得或許你想聊聊,不想的話可以不用說。
趙嘉林搖搖頭,也許是壓在心底太久,也許是夜風溫和,他突然很想說說陳年往事。
我和他高中就認識,他爸和我爸是一個單位的。那會兒我們關係也一般,我和他考了同一所大學,他高我一個年級,所以剛進校那會挺照顧我的。後來……
趙嘉林停下來,喝光了手裡的啤酒,半晌沒說話。沈硯也不催問,靜靜聽著海浪的拍打。
過一會兒趙嘉林捏扁鋁罐,繼續說到:後來十一放完假的時候,我爸工作的公司出了經濟貪污案件,數額巨大。我爸是公司法人代表,所以也被起訴了。我媽那會兒正在外地出差,聽消息就急匆匆地開車趕回來,路上遇到車禍……沒搶救過來。
沈硯愣住,隨即後悔提起這個話頭,他沒想到會引出趙嘉林血淋淋的回憶。
抱歉嘉林……
已經都過去了。趙嘉林的聲音低低的,像夜霧裡的海浪:不過我接到電話的時候完全傻了,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整個人丟魂似的在學校裡遊蕩。少傑從他爸那兒聽到消息後就來找我,他拎著我去向院裡請假,幫我收拾東西買了最近一班機票,陪著我一起回去面對那個支離破碎的家。他告訴我要聯繫親友,要找殯儀館先處理媽媽的後事,又去找他在檢察院工作的叔叔打聽我爸的情況。其實他當時也就是個沒出社會的大學生,但是他為了幫我,自己不知道問了多少人,請教了多少事才給我理出個頭緒來。後來我清醒了,開始替我爸找律師打官司。那個律師在鄰市出差,要我盡快整理材料交給他。可當時我正在給我媽辦葬禮,少傑知道了就直接讓我去找律師,說葬禮的事有他在。我在我媽出殯的前一天趕回來,那些親戚告訴我,少傑完全是按一個兒子的身份在執行那些規矩,按時上香、磕頭、繞棺、給賓客回禮,一刻都沒休息……他就這麼替我這兒子盡了兩天的孝……
趙嘉林有些哽咽,眼角泛紅:等我媽安葬好以後,我又得去處理我爸的官司,那個學期我就沒回去上過課。少傑本來還要陪我,我讓他先回了學校。那時候我剛進校沒兩個月,同學也和我不熟。他怕我留級,主動跑去找我同學套近乎,替我寫作業、考勤,連期末考試的復習他都把同學的筆記發給我。從那時候起我就發誓,袁少傑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在我最難的日子裡只有他陪著我……
沈硯默默聽著他的殘酷舊事,心內五味雜陳,由衷的說了句:嘉林,你太不容易了。
趙嘉林抹了把臉,苦笑: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了,我喜歡上了他。我不想讓他知道,怕他會嫌我噁心離開我。從來也沒指望他會回應我,可人吧,總有一個不切實際的念想,我一邊告訴自己不可能,一邊又存了希望,萬一呢?萬一他對我也有那麼一點點別的感情呢?從大學到現在,七年了,我就這麼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現在,應該醒了。
沈硯沒說什麼安慰的話,他攬住趙嘉林的肩膀,心裡似乎體會到了不可說不可求的痛苦。
如果,如果在你最難的時候,我能幫你一把就好了。一個微弱的想法如野草般落在沈硯心頭,牢牢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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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條魚
旺財123 樓主| 發表於 2016-2-17 00:30 | 顯示全部樓層
9
沈硯睡得不太安穩。他一會兒夢到前女友拉著他去自習,一會兒夢到趙嘉林在舞台上矯若游龍的舞姿,最後夢到他陪著趙嘉林喝酒,喝的星星都旋轉灑落下來,趙嘉林眼角通紅的對他說,該醒了。
沈硯揉把臉慢慢坐起來,天色剛亮,旁邊睡袋裡趙嘉林還在沉睡,鼻子眼睛都埋進去只留個黑色的發旋給他。
夢見前女友還好理解,趙嘉林算怎麼回事?沈硯晃晃腦袋,昨晚喝完酒倒頭就睡,現在還有點不清醒。沒等他琢磨明白亂七八糟的夢,手機響了。
趙嘉林被鈴聲吵醒,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沈硯正在聽電話,一臉嚴肅。
等他掛了,趙嘉林用未清醒的低啞嗓音問:怎麼了?要加班嗎?
繞城高速出了連環車禍,有輛旅遊大巴在其中,傷的人太多所有人有要回醫院。沈硯邊說邊快速的收拾東西。
趙嘉林一聽,搓把臉爬起來:我送你。
沈硯動作很快,已經把睡袋折好背包也收撿好了,他坐在門口穿鞋:不用了,你等老袁他們倆一起走吧。
先送你待會兒再回來接他們,我給少傑留個短信就行了。說著趙嘉林拿出手機發短信,沈硯只好隨他。
發完短信趙嘉林彎腰穿鞋,腰上露出一截光滑的麥色皮膚,紋理乾淨肌肉緊實。
不知道摸著是什麼感覺。沈硯被自己的想法嚇一跳,這時趙嘉林拿起車鑰匙招呼他:走吧。
沈硯拋下那點奇怪的念頭,跟著他上車。
回城路上沈硯告訴趙嘉林這次不僅僅是車禍,更麻煩的是其中有個傷者被查出患有MERS(中東呼吸綜合症),附院已經進入一級防範階段。
現在不能確認是不是變異性的MERS,如果是,傳染起來會很快。沈硯微微皺眉。
趙嘉林問:會怎麼傳染?
人與人之間交叉感染,一個噴嚏帶出的唾液,或者汗液血液。沈硯轉頭看著趙嘉林,認真叮囑:所以等下你送到附院三岔路口就行了,沒什麼大毛病這幾天暫時別來醫院裡面。
趙嘉林看他一眼,有點擔心。他打了轉向燈,進入附院所在城區主路:這麼嚴重?你這幾天都得呆在醫院嗎?能不能請假出來?
沈硯微笑:這怎麼可能,醫院正是缺人手的時候。想了想又說:你還記得非典嗎?
趙嘉林笑了:怎麼不記得,學校都停課了,我媽怕我去外面被傳染,在家關了半個月。
我爸媽都是呼吸科的醫生,那時候他們全部封閉在醫院裡面工作,連遺書都寫好了。等非典結束後,我媽帶著我爸的遺書回家了。沈硯淡淡的說。
趙嘉林滿臉驚愕,顧忌著前面紅綠燈沒敢扭頭。
在他心裡沈硯是個把自己生活安排的井井有條的人,他一直以為這樣的男人必定有個慈母嚴父的和睦家庭。
誰知和他一樣,甚至比他更早體會失親之痛的殘缺。
沈硯知道他在想什麼,笑了笑:沒關係,很多年了。我在踏入醫生這個行當前就知道會面臨什麼,畢竟家裡有位先驅者。這些事我們不面對,你們這些普通人又怎麼辦呢?到了,你靠邊吧。
趙嘉林聽話的把車停在路邊,沈硯跳下車朝他揮揮手:路上小心。
說完轉身朝附院大門跑去,步伐堅定一往無前。
像個奔赴戰場的戰士。

沈硯在值班室穿好衣服帶好胸牌,剛進醫院大廳,亂糟糟的聲音哄雜撲面。有女人和小孩在大哭,有護士推著擔架在喊讓開,大理石地面不知是幾個人的血蜿蜒一路。
大概是沈硯自帶醫者的沉穩氣質,好幾位病人家屬主動圍上去七嘴八舌的問話。
醫生你快看看我老公,頭上好多血還頭暈一直都沒人管他!
醫生你先看我孩子他都叫不醒了!
一個中年婦女拉著她呻吟不止的丈夫往沈硯跟前湊,另一個抱著四五歲男孩的年輕媽媽被擠開,滿臉焦急。
沈硯迅速查看了下滿頭血男人的傷口,又撥開夫妻倆到孩子的身邊檢查了他的瞳孔和脈搏。
沈硯檢查完孩子立刻叫住路過的一個護士:普外的王主任在哪兒?或者謝主任也行。
王主任在做急診手術,謝主任好像在急診門診那裡。護士抱著一大袋資料,丟下一句話要走。沈硯拉住她,指著那兩夫妻說:請帶他們去急診三室先處理傷口。
中年婦女嚷嚷起來:我老公那麼多血,你隨便看下就行了?
你丈夫是皮外傷,頭暈是因為腦震盪造成的,再不處理傷口血流多了就不好辦了。沈硯銳利的眼神直視過去,中年婦女似乎也不好意思再抱怨,拖著老公跟著護士走了。
接著沈硯一把抱起男孩,對那位母親說:你跟我來。
他一路小心地抱著孩子不讓擁擠的人群碰到,好不容易走到急診門診,對著正在彎腰檢查病人的謝主任喊:謝老師,這裡有個內臟破裂的孩子,懷疑大出血,建議優先手術!
謝主任聽見,跟身邊的醫生交待幾句,急匆匆過來給孩子檢查。
你給排班護士長打電話,騰個手術室出來,我和張老師做手術,你還有劉慧跟台。
跟完這台手術已經是中午了。好在搶救及時,孩子暫時脫離危險了。沈硯洗完手想去食堂買點吃的給他導師王主任,他還沒出手術室。
走到急診大廳,沈硯聽見幾聲叫罵,他擠過圍觀的人群,從沸沸揚揚的議論中聽出個大概來。
你他媽什麼意思?懷了六個月的孩子你說不要就不要?你們醫生安的什麼心?!一個男人推搡著一個女醫生,旁邊病床上是個昏迷不醒的女人。
沈硯認識女醫生,那是婦產科的鄺醫生,婦產科缺人,她懷著七個月的身孕還在上班甚至給病人動手術。
鄺醫生護住肚子,不停的解釋:孩子胎心已經完全停跳了,不取出來你老婆可能會感染敗血症……
沒等她說完,男人對著她的肚子惡狠狠一腳踹來,鄺醫生驚叫一聲,拼命背過身去。
沒等男人踹過去沈硯衝著他重重一拳,打得男人栽了個跟頭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沈硯的臉色冷硬嚇人,看著那男人的眼神都帶著冰涼的鋒芒:開車的人是你,讓你老婆坐副駕駛不系安全帶的也是你,你孩子的命是你自己葬送的,跟鄺醫生半毛錢關係都沒有,你再敢動鄺醫生一下試試!
男人呆滯了一會兒,突然大喊起來:醫生打病人了!我要找你們領導!我要你給我賠醫藥費!
沈硯眯了眯眼睛捏著拳頭想再教訓他時被鄺醫生和其他趕來的醫生拉住了。
保安終於制止了那個歇斯底裡的男人,事態暫時平息下去。
沈硯冷靜點!你還沒畢業呢!鄺醫生眼裡有淚,她低聲勸著:現在醫患關係那麼複雜,你要是背個處分就划不來了。
沈硯木著臉,半晌他點頭說:我知道了,謝謝你鄺醫生。
鄺醫生嘆氣:是我要謝謝你,替我保護了孩子。
沈硯轉身離去。
禍不單行,那名MERS患者的病毒檢測結果是變異型,附院啟動重大傳染病方案,所有醫護人員都要留在醫院了。
傍晚,累了一天的沈硯準備回家屬樓,走到大門口被保安人員攔住,他才想起來封鎖醫院的事。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只想進廚房做點什麼來分散注意力,順便清空那些讓人糟心的事情。可現在他只能去食堂隨便吃兩口了。
這時手機響了,沈硯捏捏額角打起精神接聽:喂?
我是嘉林。聽說附院封鎖了?趙嘉林爽朗的聲音傳來,沈硯覺得黃昏的光線似乎都明亮了一點。
是啊,最近幾天都不會回去了,你不用給我留門。
趙嘉林哦了一聲,又說:住院部後面有個小花園你知道吧?
知道。沈硯奇怪,問他小花園幹嘛?
你現在過來。趙嘉林神秘的說著,沈硯不由自主的笑了:幹嘛?私會東墻嗎?
我去你是鶯鶯啊?沈小姐!來了就知道了!趙嘉林果斷掛掉電話。
沈硯沒辦法只好向小花園走去。等走到了,他遠遠看見趙嘉林扒著鐵欄桿四處張望,樣子傻乎乎的。
沈硯快步走去,好笑的看著那隻大號壁虎:你這是幹嘛?
快快快,接著接著!趙嘉林催促到,右手從一處斷開的欄桿空隙裡先後塞進來兩個塑料袋。
沈硯接住,分量不輕。他掂了掂:是什麼?
趙嘉林隔著欄桿拍他一下:別把面弄灑了!你不是愛吃那家的雜醬拌面嗎?還有幾個炒菜和一個紅燒排骨,醫院那夥食估計夠嗆,你先吃著。饞了跟我說,我再送。
沈硯愣住:你怎麼知道我愛吃這些?
趙嘉林給他個白眼:我第一天認識你啊?再說了,我趙嘉林的哥們我絕對照顧,就這樣了,我車還停路邊呢,萬一被拍照就慘了。先走了啊。
說完他輕鬆一躍,兩條長腿穩穩落地。趙嘉林轉身笑著衝沈硯抬了抬下巴,臉上是神采飛揚的光。
沈硯笑了,白天的煩擾一掃而空,兩個袋子在懷裡散髮著暖人的熱氣。


嚶嚶嚶~求回帖求動力(=Tェ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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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財123
謝謝離墨魘的評分~ 發表於 2016-2-17 1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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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財123 樓主| 發表於 2016-2-18 00:06 | 顯示全部樓層
本帖最後由 旺財123 於 2016-2-18 00:33 編輯


感謝所有回帖的姑娘們~你們太溫暖了嚶嚶嚶~

10
醫院整整封閉了一個星期,直到確定病毒已在可控範圍後才陸續讓醫護人員回家換班休息。
沈硯是學生又是單身漢,他自覺排在了最後一批休息人員的名單裡。吃了幾天食堂寡淡的夥食後沈硯掛念起趙嘉林帶給他的飯菜。
趙嘉林倒是義氣,說要送吃的果然又來了一次。這次帶了一堆橙子蘋果,說是補充維C,外加一大盒炸肉丸子。
他還是趴在斷口的鐵欄桿那兒,頭髮長了點,搭在額頭上,一邊遞東西進來一邊指揮沈硯:趁熱嘗嘗肉丸子!這家店的招牌,涼了不好吃了。
沈硯拈起一個拋進嘴裡,確實好吃,忍不住又吃了幾個。
趙嘉林伸伸站麻的腿,開玩笑:來看看你跟做賊似的,還得爬墻。你們還沒解除警報呢?
可以輪班休息了,不過我排在後面過兩天就能回去。沈硯吃完,抬手聞了聞衣袖,皺眉道:我都快成鹹魚了!
趙嘉林哈哈哈,確實兩次來都沒見他換衣服,雖然醫院能洗澡,但是衣服沒得換也難受。
笑完趙嘉林朝他擠擠眼說:行了,工作室還有活兒,先走了鹹魚同學!
哎……沈硯叫住他,等趙嘉林回頭,他倒是說不出來了。
想了想,沈硯認真的對他說:謝謝你。
醫院本就是個生老病死的排練場,工作久了不是麻木不仁就是情緒低落,封閉情況下的醫院更加讓人倍感壓力,心理強大如沈硯也難免暴躁。
但趙嘉林就像一縷涼風,一道陽光,每次遠遠看見他那張英俊的笑臉沈硯都能放鬆很多。
趙嘉林聽樂了:要謝我啊?沈大廚給做頓飯唄?
沈硯點頭:好,你愛吃什麼?
我不挑,只要是肉,有蝦更好!趙嘉林大喜,沈硯是個言而有信的人,這下有口福了,他倒退著走兩步大聲說:等你回來做大餐啊!
沈硯怔住,腦子裡全是等你回來這四個字。

兩天后趙嘉林從鄰市進了一批音響回來,快到月底了,他在盤算工作室放假的事。走回出租房,一開門就聞到一股飯菜香味。
他想了兩秒鐘,恍然大悟是室友回來了。趙嘉林興衝衝地跑進廚房,沈硯圍著橘色的圍裙在灶前熟練的顛鍋。聽到聲音扭頭和他笑了笑:我回來了。
歡迎回家!有什麼好吃的?趙嘉林高興,沒多想伸手熊抱了他一把。沈硯僵了兩秒鐘,指指小飯桌:餓了就先吃,再有一個菜就好了。
趙嘉林溜達過去,茄子煲、小炒肉、海帶排骨湯,居然還有個香辣烤蝦,他做淚流滿面狀轉身對沈硯喊:兄弟你太讓我感動了!
沈硯端著最後一道魷魚花炒肉走過來,拍他一下:洗手盛飯去。
哎!趙嘉林顛顛兒跑去洗手,盛了兩大碗飯過來,雙眼放光開始掃蕩桌上的食物。
一邊吃一邊說:沈硯你從實招來,是不是在廚師學校進修過?這也太好吃了!
沈硯夾了一筷子肉放他碗裡:我有那個美國時間嗎?都是跟我媽學的。
趙嘉林感嘆:誰做你女朋友可真有福氣。哎我記得少傑說你交過女朋友啊,現在怎麼樣?
分手好幾年了。沈硯輕描淡寫的說。
現在呢?沒找?趙嘉林風卷殘雲,一碗飯下肚了,又開始第二碗。
沒空,也沒那個心思。沈硯則慢的多,昨天學校對他在醫院打人的事做了公開檢討的處理,因為有導師幫忙,沒有背處分。沈硯知道這已是萬幸,可當著全醫學院的面念檢討書實在是讓他沒什麼胃口。
趙嘉林吃完第二碗飯,摸摸肚皮開始喝湯。看到沈硯只吃了一半的飯,納悶:你自己怎麼不吃?
中午吃多了,還不餓。沈硯不想說太多,末了他放下筷子問:嘉林,你知道有什麼可以安靜喝酒的地方嗎?
趙嘉林覺得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嚴謹自律的好青年沈博士居然會找喝酒的地方!
他想了想:有是有,你怎麼了?心情不好?
沈硯吐了口氣:最近一直在醫院,壓力有點大。
得■!趙嘉林猶豫一下,看著沈硯說:不過我去的可都是gay吧,你……
沈硯笑了:我只要找個清淨地方喝酒而已。
言下之意是人是鬼都不重要。趙嘉林攤手:好吧,我帶你去,不過要是被搭訕了可別怪我啊。

吃完飯後趙嘉林果然帶著沈硯來到著名的酒吧一條街。這兒霓虹閃爍,到處是濃妝艷抹的女郎和穿著風`騷的男人。趙嘉林和沈硯一路謝絕了好幾家拉客的女招待,來到轉彎處一家裝潢低調的酒吧前。
木製招牌上刻著白樺林三個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主打俄羅斯風情的店。門口也沒人招待,大門上吊了一串牛骨風鈴算是歡迎提示。
沈硯剛要抬腿進去,趙嘉林拉住他認真交待著:這兒都是圈裡的熟客,一般不會有什麼亂七八糟的,講究個你情我願。如果有人請你喝酒你可千萬別接,也別說真名。
接了就是交往的意思嗎?沈硯想了想問。
趙嘉林露出白色的牙齒笑得像個吸血鬼,突然湊到他耳邊說:沈博士可真純潔,這兒不說交往,只約炮。
沈硯感覺一點熱氣隨著趙嘉林的話噴灑到耳朵上,進而發起燙來,他鎮定的退了半步:進去吧。
叮鈴~白樺林這個點人還不多,酒保和三三兩兩的顧客懶洋洋的扭頭,卻在看清進門的兩個人後打起了精神!
走前面的是趙嘉林,幾個熟客立即認出了他,興奮的交頭接耳。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皮衣,裡面一件黑色v領T恤,一根銀色的鏈子在脖頸間暗暗閃光,頭髮用髮膠抓了個造型,全身散髮著男性的性`感魅力。他熟門熟路的走到吧檯落座,和酒保打招呼。
好久不見阿ken。
酒保是個年紀不大的男生,臉嫩,眼裡滿是風塵,他笑著問:Gavin你好久不來,惦記你的人可多呢。在忙什麼呢?
趙嘉林打哈哈:混飯吃唄,兩杯金湯力。
阿ken應了,眼神卻在跟著趙嘉林落座的沈硯身上打轉。沈硯換了件藏青色的襯衣,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優美的頸部線條,外面套了件煙灰色的開衫,戴了銀框眼鏡的臉有種酒吧裡看不到的書卷氣,他入座後一直在打量這裡的環境,整個人似乎溫和俊秀。
阿ken柔柔的笑,問趙嘉林:這位帥哥是誰啊?也不介紹介紹。
話雖然是問的趙嘉林,但臉卻衝著沈硯,恨不得360度仔細欣賞一番。沈硯察覺到了,收回目光,看著阿ken:叫我…andy好了。
實在不知道起什麼名字,把大明星的英文名借來用用算了。沈硯聽到趙嘉林噗嗤一聲,知道他肯定在笑話自己,遂瞪他一眼。
阿ken被沈硯看解剖圖的眼神掃了一眼後心有餘悸。
這位Andy美則美已,無奈不好下口。阿ken悻悻的轉頭,邊調酒邊套趙嘉林的話:以前沒見過這位帥哥啊,是你的伴?
趙嘉林笑而不語,態度曖昧。雖然提前告訴沈硯可能會被搭訕,但騷擾的人多了也不好處理,被誤認為有伴了會減少很多麻煩。
沈硯臉有些熱,好在燈光暗淡別人看不清。
Gavin!一個男孩看到趙嘉林後驚喜的衝過來,一把摟住他:死哪裡去了?這麼久都不聯繫我!
嬌嗔的音調激的沈硯汗毛直豎,再看眼前這位燙著流行的卷髮大眼睛白皮膚的男孩,沈硯這才確定沒聽錯性別。
趙嘉林在圈子裡是出名的帥哥1號,性格也不錯,雖然不常來但倒貼的小零特別多,撲上來這個就是最近的一個。頂著沈硯玩味的目光,趙嘉林尷尬無比,他拉開小男生站起來說:Andy我過去一下。
沈硯點頭,看著那個男孩黏黏糊糊的貼著趙嘉林走到一個卡座上去,心裡突然有點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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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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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棒 發表於 2016-2-18 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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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墨魘 + 5 暖暖地一家人的感覺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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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財123 樓主| 發表於 2016-2-19 00:24 | 顯示全部樓層
本帖最後由 旺財123 於 2016-2-19 09:17 編輯


11
這下吧檯上就剩了沈硯一個人,他不想看到趙嘉林和小男孩眉來眼去的畫面,喝完手裡的金湯力問到:還有其他酒嗎?
阿ken是人精,看出這位斯文男人少有進酒吧,言語動作又不撩騷只問酒,估計是專門買醉來的。
他笑眯眯的推薦:有啊有啊,我推薦款zombie,口感不錯哦。
沈硯剛要點頭,一個服務生走來跟阿ken耳語幾句,阿ken邊聽邊笑,手上利落的調了杯長島冰茶出來,往沈硯面前一推。
Andy好有魅力,後面那位帥哥請你喝酒哦~
沈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靠窗的桌子有個輪廓不錯的男人在向他舉杯。沈硯回過頭輕輕把杯子推回去對服務生說:替我謝謝那位先生。
阿ken略略吃驚,請酒的那位也算是圈裡的帥哥,眼光高輕易不出手的,這個Andy莫非真是Gavin的伴?
沈硯不知道酒保心裡的八卦,只專心喝酒。袁少傑和趙嘉林少有見他主動喝酒,只當他是不能喝。其實沈硯有個小秘密一直沒告訴他們。
他酒量很好。中二時曾和同學比喝酒,幾個男孩一人一瓶二鍋頭灌下去,紛紛不省人事,只有沈硯沒事一樣。後來他好奇自己的底線在哪兒,試著偷偷喝了幾回酒,最後確定自己一斤烈酒下肚還能思維清醒行動如常。
沈硯獨自小酌,期間又來了三杯說是請他的酒,沈硯遵循趙嘉林的提示通通拒絕。
開玩笑,喝酒喝到床上去可不是他的風格,何況還是Gay吧裡面。
隨著時間推移白樺林的客人多起來,凡是目光掃過吧檯的人總會被一個戴著眼鏡的俊秀男人所吸引。有幾個膽子大的想直接搭訕,結果剛走到美人身邊就被那肅殺的目光給看丟了勇氣,只好落荒而逃。
酒吧裡似乎還沒有過這種冰山禁慾型的男人出現,一群小零們興奮的討論Andy會不會是1號。圈子裡好零太多,長得帥技術好的1號卻太少了。
幾個被拒絕的男人打斷他們的幻想:拉倒吧,人家有主了。
嬌滴滴的男孩們不服氣:你怎麼知道了?
哼,人家是跟Gavin一起來的,你們以前見過他嗎?
聽了這話,八卦的人一片哀鴻遍野。
不是吧!好不容易來個新人,還有主?!
天,Gavin男神都有伴了我們還有什麼想頭!
……八卦中心的沈硯完全不在意身後的漫天猜測,他正準備喝第五杯酒,這次是馬提尼。
一個男人走到他身邊,手肘撐在吧檯上歪頭問:我能坐這兒嗎?
沈硯看了看自己周圍,全是空位,他不知道自己的氣場嚇走了好幾撥人。
於是他點頭:你隨意。
男人大喜,挨著沈硯坐下來。

那邊趙嘉林一進卡座,小男生立刻驕傲的用介紹情人的口氣對另外幾個男孩說:喏,他就是大名鼎鼎的Gavin啦,有沒有帥到掉渣?
哇~小辰你好厲害!
原來你說和Gavin交往是真的!
幾個年齡相仿的男孩立即起哄,敬酒的敬酒,吃豆腐的吃豆腐。趙嘉林看著亂哄哄的場面開始頭疼,這個小辰是他之前約過的炮友,當初說好彼此泄火而已,誰知事後小辰說要交往。趙嘉林當他說笑話一樣沒理會,小辰便退步說下次還找他,趙嘉林隨口答應了。他最近忙於工作又遭受暗戀破滅的打擊,壓根沒心思來白樺林,今天帶沈硯來純喝酒就遇見了小辰,真是孽緣。
總歸是上過床,趙嘉林不願給人難堪。他輕輕抽出被小辰抱的死死的胳膊,回應那些小夥伴們的敬酒,說著玩笑話,眼睛卻時不時盯著沈硯。
第一次帶個直男朋友來gay吧,萬一出事趙嘉林可沒地兒去吃後悔藥。說起來沈硯那冰冷的模樣還真招人,你瞧,這是第幾個想搭訕的了?
趙嘉林看著那些人一個個鎩羽而歸,心裡笑得打跌,還生起一股莫名的自豪感。
我看上的朋友就是那麼牛!
對於沈硯的自製力趙嘉林是很有信心的,他放心喝了兩杯酒,再抬頭就看見了第一個想請沈硯喝酒而被拒絕的男人坐到了沈硯身邊,手還很曖昧的圈在了沈硯的座椅靠背上。
那是個占有性的姿勢。趙嘉林霍的站起來,臉色有些難看。那個男人名聲不太好,他喜歡勾搭直男,並已掰彎然後甩掉為樂趣。
小辰不解的看著他:怎麼了?
旁邊有關注吧檯情況的人匯報:那個新人被永哥看上了哎~
永哥啊!他連直男都搞定過,估計這下那個冰山美人要投降了。
這時沈硯好像配合他們的話似的,對身邊的男人微微一笑。
燈光下他嘴角上揚,原本冷漠的臉在笑容下變得溫潤如玉,仿佛春風吹過凍原,暖化冰雪。
笑起來真好看!幾個男孩看得忘了八卦。
趙嘉林大步走過去看似隨意的一把攬住沈硯的肩膀,彎腰在他耳邊口氣親昵的說:還喝呢,待會兒醉了我又要陪你撒酒瘋。
沈硯莫名其妙的看他:撒酒瘋?
趙嘉林笑嘻嘻的抬頭和永哥打招呼:喲,這不是永哥嘛?謝謝你啊陪我們Andy聊天,他酒量不好,喝醉還喜歡罵人打架,等下永哥可別嚇著啊。
見趙嘉林來了,永哥有些遺憾,但又不甘心看上的人被搶走。他閱人無數,這個Andy實在不像有情人的樣子。
永哥的手並沒從沈硯身後撤離,他略帶挑釁的說:Gavin啊,他們都說這是你的人,我看不像啊。你和小辰不是聊的挺開心嗎?Andy有我陪著就夠了,喝醉了我會送他回去。
沈硯聽著不太對勁,側過臉去問趙嘉林:他什麼意思?
趙嘉林的心裡竄起一股不服輸的火來,我帶來的人輪得著你打主意嗎!
他略微側身擋住永哥部分視線,低頭吻在沈硯的脣上。
沈硯的大腦用了三秒鐘才得出趙嘉林在親他這個結論,原本微不足道的酒精發酵似的在腦子裡冒泡,然後他就懵掉了。
趙嘉林的脣很暖,輕輕貼在沈硯微涼的脣角處,因為角度關係兩個人看上去像在熱吻一般。沈硯的嘴脣薄且軟,還有點涼涼的酒味傳來,趙嘉林忍不住多停留了一會兒。
做了會兒戲,趙嘉林抬起頭,譏笑著問:要送Andy啊,那得麻煩永哥送到我家去,我們住在一起。
又溫柔的低頭問:對吧Andy?
住一起?沒錯他可不是和趙嘉林合租著嗎?沈硯點頭,腦子還在卡在剛才的親吻中無法運轉。
先走了。趙嘉林牽起沈硯,在吧檯上丟了幾張紅色紙幣,瀟灑的揮揮手離開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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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條魚
旺財123 樓主| 發表於 2016-2-19 00:35 | 顯示全部樓層
更個文翻來覆去四五遍才成功,不知道是手機抽風還是長佩抽風……感謝樓上所有回帖的菇涼們~今天太累了,就不一一致謝了,晚安!
ps:媽呀第二頁了才一個假吻,急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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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骨頭
撒花: 5
我也著急,肉肉肉肉肉肉肉肉 發表於 2016-2-19 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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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條魚
旺財123 樓主| 發表於 2016-2-20 18:52 | 顯示全部樓層
本帖最後由 旺財123 於 2016-2-20 19:03 編輯


(接11)

一出白樺林大門,趙嘉林立馬鬆開手,滿臉尷尬的看著沈硯:抱歉,那個……剛才的事你別介意啊。搭訕你的永哥喜歡招惹異性戀,被他纏上你肯定噁心,我也是急了……沈硯?沈爺?!
沈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嚇了趙嘉林一跳,伸手在沈硯面前晃了好幾下才招回他的魂。
這一趟來的還挺值,看見了趙嘉林在同類世界的樣子。沈硯撩起眼皮看他一下,目光停留在他的嘴脣上,脣形優美潤澤。想到這張脣剛才還親過自己,沈硯血液循環又快了,臉上燙的發慌,他迅速垂下眼睛,邁著大步往前走半天沒吭聲。
實在不想被趙嘉林看到他臉紅。
完了完了,被我嚇著了。趙嘉林懊悔不已,小心翼翼的陪在他身邊。街道上變幻莫測的霓虹燈下,兩個好看的年輕人就這麼走過一路的花花世界。
走了近十分鐘,趙嘉林實在被沈硯的沉默弄得發毛,他一把拽住沈硯的手腕,逼他停下來。
你要是生氣就揍我吧,別不理人……趙嘉林緊張兮兮的,像只大狗只差搖尾巴了。
沈硯盯住被拉的手腕心跳如擂鼓。
我這是怎麼了?沈博士試圖發揮理性思維,可惜不太管用。
趙嘉林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去,趕緊鬆手又退後一小步。
大概同性戀面對異性戀時的心底多少是有點自卑的,沈硯看著趙嘉林的動作有點心酸。
他深呼吸,又恢復成那個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沈硯:估計我揍不過你,要不你拿把柳葉刀給我?
趙嘉林見他開玩笑,大松了一口氣:你別嚇我成嗎?還以為你要和我絕交了!
明明是你嚇我,剛才那下挺熟練啊,在多少個小辰身上試過了?沈硯故意逗他,順便打聽風流史。
趙嘉林大窘:真沒有!小辰是……嗨,這麼說吧,我一年裡最多來三四次白樺林喝酒,也不是每回都那啥……
不是每回?那是幾回?看他發窘沈硯偷偷樂。
讀書那會兒忙著上課排練打工賺錢,累的跟狗似的,畢業後又忙工作室的事,真的喝酒居多。約炮這事兒除非當時兩個人都有需求,彼此也覺得順眼才會考慮。趙嘉林認真解釋著,他潛意識下並不希望沈硯覺得他是個隨便亂玩的人。
沈硯摸著下巴似笑非笑:照這麼說你頻率不高啊,有難言之隱?一年一次?
趙嘉林愣了一下,隨即想起電影裡那句著名台詞,笑罵:我■!你才有隱疾呢!
兩個人嘻嘻哈哈走了一會兒,沈硯醫者父母心的職業病又犯了,問他:你有做安全措施吧?
趙嘉林點頭:有。
上回跟師哥坐門診,有個肺部出問題的男人,我們問診他的過往病史他什麼都沒說,結果住院一拍片,肺都爛完了,才查出他是個艾滋病感染者。沈硯平淡的和他聊醫院見聞,趙嘉林聽得心驚:那人渣隱瞞病史?!你沒事吧?
沈硯哭笑不得:我是醫生,當然有預防措施。我是提醒你,這兩年附院接收的艾滋感染者一直是增長趨勢,你小心點。
圈子裡有多亂趙嘉林是知道的,他自問算是潔身自好,只是聽一個醫生用最直白的話告訴他,衝擊力不是一般的大。趙嘉林停下腳步,看來沈硯還是不放心他,於是伸手在沈硯面前比了個數字,說:只有這幾次,其他都是自力更生了。我每年都在體檢,會保護好自己的。
沈硯古怪的看著他:你不用告訴我的。
趙嘉林急:還不是怕你以為我濫交嘛!
他聲音大了點,引得幾個路人紛紛側目。看著沈硯得逞的笑容,趙嘉林鬱悶了。
笑夠了,沈硯拍拍他說:找個人定下來比什麼都安全。
趙嘉林笑笑:等我過了少傑那個坎兒再說吧,不然對別人也不公平。
聽到袁少傑的名字沈硯恍惚了一下,走了幾步後開口問:還是放不下?
可能是習慣了,一個人在你心裡放了七年不是一下子就能丟到腦後的。趙嘉林雙手插兜,表情有點懷念和釋然。
沈硯不再說話,安靜的和他一路同行。趙嘉林興致來了,邊走邊吹口哨,旋律很熟悉。
是《不要說話》。沈硯跟著他的口哨輕聲唱了幾句。
願意用一支黑色的鉛筆,
畫一出沉默舞台劇,
燈光再亮也抱著你。
願意在角落唱沙啞的歌,
再大聲也都是為你,
請用心聽不要說話……馬路邊,燈與樹交錯出的光影在他們身上一幀一幀跳過,車水馬龍的城市行人匆匆,沒人注意到兩個年輕人在輕聲合唱一首歌。

(昨晚花痴王晰去了,補上昨天的,晚上看還能不能再更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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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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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覺得這首歌就是講同性戀情的… 發表於 2016-3-2 01:59
米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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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2-21 1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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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條魚
旺財123 樓主| 發表於 2016-2-22 01:13 | 顯示全部樓層
12
回到家屬樓後趙嘉林拍著臥室的破門問沈硯明天有什麼安排。
沈硯剛衝完澡,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髮現在臥室門口,他看了下手機裡的備忘錄,說:沒什麼安排,怎麼了?
趙嘉林扔了根毛巾給他:擦頭髮,小心感冒。你要是沒事陪我去看下房?
看房?沈硯以為自己聽錯了。
趙嘉林遞給他一張精美的宣傳單,綠樹洋房的圖片上方印著嘉華.鴻郡幾個大字,再一看地址,新開發區的絕好地段,估計價格不菲。
沈硯看完宣傳單胡亂擦著頭髮:聽說嘉華地產的房子都挺貴,你搶銀行了?
什麼搶銀行,我有個親戚是這個項目負責人之一,他能給我內部價,挺划算的。哎哎,擦頭髮不是薅韭菜,你也輕點!趙嘉林看不慣沈硯粗暴對待自己的頭髮,奪過毛巾順手給他慢慢擦起來:我爸再過兩年就能出來了,我想帶他來x市養老,老家那邊冬天太冷了。
沈硯回頭看了看趙嘉林,他沒想到趙嘉林已經成熟到可以擔起一個破碎家庭的重擔的。
我說你怎麼玩命賺錢,原來是有遠大目標啊。成,陪你考察考察吧。沈硯感受著趙嘉林柔和的力道,滿意的閉目養神。
第二天兩人跑去售樓處咨詢,接待他們的銷售小姐態度熱情友好直逼空乘人員。
整天接待的不是中年婦女就是禿頂老男人,好不容易看到倆帥哥當然要熱情服務。
趙嘉林報了名字後,售樓小姐更熱心了,仔細給他們介紹小區規劃。鴻郡主打高端人士住宅,占地面積大,綠化也捨得下本錢,甚至有游泳池和活動中心。沿著人工湖是獨棟別墅和聯排別墅,樓房只有六棟,分布在前面。
售樓小姐指著靠近林蔭道的電梯樓說:這棟樓的位置最好哦,朝向好,很通風,十樓以上夏天都不用開空調的。已經預訂一多半了,趙先生可以考慮下哦。
趙嘉林圍著模型盤繞了兩圈,臉上寫滿「想買!」兩個字。
他抬肘戳戳沈硯問:這個十一樓還空著,怎麼樣?
沈硯不大懂樓盤房型什麼的,單純覺得這兒安靜,綠化好,倒是適合給老人住。
他點頭:是挺好的。
趙嘉林果斷轉身問到:就訂這套吧!有多大?什麼時候能交房?
您眼光真好,十一樓這套面積比較小,只有108個平方,一切順利的話今年秋天就可以交房了。請交五萬預付金,您是刷卡還是現金呢?售樓小姐笑眯眯的回答。
於是趙嘉林掏出錢包刷卡,拿到收據和預訂合同後一路都在傻笑。
沈硯看不下去了,拍他一巴掌:再笑牙都快掉出來了,好好開車!
趙嘉林抿住嘴,眼裡還是笑意盎然,笑著笑著他安靜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高興嗎沈硯?我們家出事那年,為了給我爸打官司,我連家裡房子都賣了。我跟著買家去房產局辦手續時就想,現在我沒有家了。回去後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掉眼淚……我是不是特沒出息?
趙嘉林輕輕笑問,沈硯張嘴想安慰,發現自己實在不擅此道。
他才發現自己在心疼趙嘉林。
沈硯拍拍他胳膊,想輕鬆點:現在你有家了,好好賺錢還貸趙老闆。
是啊,我要一心一意奔小康啦!趙嘉林哈哈一樂,笑容在陽光下閃光。

晚上沈硯替一個同學在急診值夜班,走前還不忘記給趙大饞貓做了一大碗揚州炒飯。
回到家的趙嘉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不是要去值班嗎?怎麼還有空給我做飯啊?不耽誤你嗎?
不會,炒飯很快。沈硯摘了圍裙,開始換衣服,趙嘉林瞧著他的背影,腰身勁瘦,一隻手就能摟過來的樣子。
意識到自己注意力有點放偏了,趙嘉林捧著碗做感動狀:沈硯你太好了,等著,晚上我給你送宵夜來!
沈硯丟下一句:你別過來了,我指不定在哪兒呢。
前幾個小時都平安無事,只看了一個急性腸胃炎的病人,輸點液開了藥就能回家了。
直到快11點的時候都再沒有一個人來。沈硯伸伸懶腰,有點後悔沒讓趙嘉林送宵夜來。
倒不是餓,沈硯很想在醫院這種高壓力快節奏的地方看到他,就像雨天渴望陽光的人們一樣。
正出神呢,另一個值班醫生拿了盒資料過來對他說:這是白天謝主任讓我給你的,他說要你帶給兒科那邊的值班醫生,還有個什麼表要他們填。
沈硯接過東西對他說:那我去一趟,這兒你先看著,有事打電話。
沒問題,你去吧。
走到兒科急診室,沈硯把資料和表給那個姓張的年輕男孩。正在沈硯等他填寫完表格的時候,一陣倉促凌亂的腳步聲向診室涌來。
醫生醫生,幫我看看孩子,他從下午開始一直在吐,還一直哭鬧!
一對年輕夫妻抱著一個男孩,滿臉慌亂。張醫生丟下手裡的表格過來檢查:請把孩子放床上,多大了?今天有沒有吃什麼新種類的食物?
做媽媽的努力回憶:他八個月了,今天就是喝了奶,吃了點蛋黃和米糊,還吃了一些蘋果泥……沒吃什麼新東西呀。
有著涼嗎?吹著風了涼了肚子之類的?
沒有,今天就上午出太陽那會兒帶他在樓下玩了一個小時,沒著涼。男孩的媽媽直搖頭。
張醫生摸了摸小肚子又看了看眼瞼,皺起眉頭:排除過敏和腸胃型感冒,先拍個片子看看吧。
說完開好單讓兩口子帶了孩子去拍B超。
等小夫妻一走,張醫生抓著頭髮對沈硯說:師哥不好意思,這個表得等會兒了,你要是急就先回去我等下送來。
沈硯搖搖頭:沒事,我想等那孩子的片子出來。
張醫生湊近了問:是吧師哥?我也覺得可能不是小毛病,我懷疑是腸套疊。
沈硯嚴肅起來:要是這樣就麻煩了。
腸套疊是嬰幼兒常見病之一,發作快病勢凶,但處理及時又不會有什麼大礙。
千萬不要!我們一個兒外在出差,還有一個自己也生病了,何況兒科一張床位都沒有了。張醫生緊張的搓手。
正說著呢,小夫妻倆回來了,大概拍B超把孩子弄醒了,正哇哇大哭,更加讓人焦躁不安。
孩子爸爸遞過來檢驗報告和B超圖,張醫生接過來一看,朝沈硯遞了一個「果然如此」的眼神。
孩子是腸套疊,目前顯示還不要緊,只有一點點,應該要住院觀察的,可是我們兒科現在床位全滿了,要明天才有人辦出院……張醫生解釋到,孩哭累了又閉上眼睛似乎在睡覺。兩個家長猶豫不決:那,那到底要不要住院?
孩子爸爸說:要不,我們明天早上再來……
不行。一直沒說話的沈硯打斷他:必須留院觀察,急診那邊有床位,你們今晚先住急診,明天再轉到兒科來。
張醫生欣喜的說:對呀!我怎麼把你那邊給忘了!你們先過去,有情況就通知我。
趁兩口子走在前面,沈硯低聲對他說:你告訴手術室隨時做好手術準備,小孩的病變化快,我估計等不到明天上班的兒外醫生了,情況緊急的話我來做。
張醫生感激涕零的答應:好好,師哥你可算幫我大忙了!
沈硯擺擺手,追上那兩人帶他們去急診安置。
回到辦公室裡手機響起來,看著來電顯示的名字沈硯露出微笑:幹嘛?
一片煙火喧鬧的背景音中趙嘉林輕快的聲音傳來:我發現有家夜市店居然做魚湯哎,要嘗嘗嗎?我給你帶過來。
雖然有點想,但還是算了,等下可能有手術。沈硯坐下來說,望著窗外想象趙嘉林在夜市裡尋摸美食的樣子。
手術?要做多久?
病人還在觀察中,手術本身不大,一個多小時差不多了……沈硯話沒說完,那位媽媽衝進他辦公室,帶著哭腔喊:醫生你救救我們小寶,他便血了!
先掛了。沈硯二話不說切掉電話,他一邊撥張醫生的號碼一邊急匆匆走到孩子的床前。
孩子爸爸拿著塊血跡斑斑的尿不濕,嘴脣直哆嗦。
張醫生氣喘吁吁地跑進急診室一看立刻跟兩當父母的說:必須馬上手術,我這就給護士長打電話。
護士過來麻利的放下病床輪,推著孩子往手術室小跑。一路上沈硯跟家長說了手術的必要性和潛在風險。兩個年輕人臉色慘白,直到到手術室等候區,孩子媽媽顫抖著在手術知情書上簽了字,她抬起滿是淚水的臉對沈硯說:醫生,我們相信你,小寶就拜託你了!
沈硯點頭,簡短的說:我進去了。
小兩口在手術室外渡秒如年,時針從12快走到2時,一個護士打開門,沈硯站在門邊。
兩個人衝過去急切又小心翼翼的問:醫生怎麼樣了?
沈硯摘下口罩,平靜的說:一切順利,小寶套進去的腸子有七釐米,顏色已經發黑。我們用生理鹽水做了二十多分鐘的熱敷,顏色恢復正常後又給他放回去了,所以不用切除。孩子太小,能不切除腸道是最好的,對他以後發育不好。等下孩子出來張醫生會告訴你們術後怎麼護理,好好觀察幾天。
年輕夫婦擁抱著喜極而泣,沈硯又走進去做收尾工作,換好衣服後悄悄回到急診室。
做完手術了?
沈硯抬頭看見趙嘉林正坐在門外的長椅上朝他笑,手裡拎了個餐盒晃晃:餓不餓?
餓。沈硯走過去在他身旁坐下,打開餐盒,魚香味撲鼻而來。
涼了嗎?要不要熱一下?趙嘉林問,沈硯大口大口的喝著魚湯,壓根沒空回答,一口氣喝完後抹抹嘴:確實好喝。你來多久了?
趙嘉林接過空盒子,又遞來一盒小籠包:沒多久,手術順利嗎?
嗯,沒什麼意外的話過幾天病人就能出院了。沈硯接過包子,放慢了速度吃著。
看他現在斯斯文文吃東西的樣子,趙嘉林想不出沈硯拿手術刀給人開膛破肚是什麼樣子。
大概像個殺伐決斷的戰士吧,落下去的每一刀都是救人的契機。趙嘉林想到這兒,好奇的問:哎,醫生把病人從鬼門關前拉回來是什麼感受?
沈硯還真沒想過這個,他放下筷子思索了一下:就是松一口氣,能安心吃飯睡覺了。
吃了兩三個包子後沈硯聽見趙嘉林對他說:你真的很了不起。沈硯一愣,心裡如暖流滾過,胸膛發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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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財123 樓主| 發表於 2016-2-23 15:38 | 顯示全部樓層
13
經過那個晚上趙嘉林看沈硯的眼神都多了份崇敬,弄得沈硯直起雞皮疙瘩。早知道就換個俗一點的說辭了。
可是說吃飯睡覺還不夠俗嗎?沈硯想起早晨趙嘉林死活不要他回來做晚飯,有點鬱悶。
當時趙大饞貓是這麼說的:你上一整天班還不夠累的啊?回來就歇著!
沈硯簡直要驚悚了:你吃錯藥了?
沈醫生我這是良心發現好嗎!人家的時間頂多是金錢你的時間就是人命啊!走走走要遲到了。趙嘉林十分不滿他的歪曲,勾肩搭背的拖著他出門了。
想到這兒沈硯嘆氣,自己除了會做菜別無長項,連這個技能都不能在趙嘉林那裡發揮作用可怎麼是好。
沈硯知道自己對趙嘉林的感覺很不對勁,他越來越渴望看到趙嘉林的笑容,渴望靠近他,渴望做點什麼取悅他。雖然心裡有個警鐘在狂敲,可就是制止不了這些念頭。他外表冷靜沉著,內心的感情世界卻還是青澀的一塌糊塗。有個模糊的答案呼之欲出,但沈硯拒絕去看。
心裡再怎麼糾結沈硯外面可一點也看不出來。一大早就跟著導師查房,有條不紊的匯報他負責的床位病人的病情。
查完正要回辦公室,一個年輕男人提著一個袋子在走廊上東張西望。
沈硯好心的走過去問他:你是找病人還是找醫生?
哎?沈醫生!我就是找你呀!男人看到他後欣喜的和他握手。
沈硯伸出手,打量了一下對面這個人。想起來了,是上次腸套疊孩子的爸爸。
哎呀沈醫生上次我和我老婆太緊張都忘記感謝你了!要不是你堅持要我們住院,我們家小寶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幸虧你手術做的及時,謝謝謝謝!年輕的爸爸■裡啪啦說一大串,滿臉感激之情。
不客氣,我分內之事。小寶怎麼樣了?沈硯笑了,作為醫生聽到家屬說這樣的話是對自己治療最大的肯定。
恢復的很好,第二天就能拿玩具扔我了。男人開心的說,又把手裡的袋子塞給沈硯:這個是我媽自己包的餃子,都凍好了,沈醫生趕緊擱冰箱裡頭吧。
見沈硯要推辭,男人擋住手說:我知道你們醫生不收紅包,所以我媽特地包了要我務必送給您,也是我們家人的一點心意,您就收下吧。
於是晚上沈硯拎著一大袋硬梆梆的白菜豬肉餃子回到家。
趙嘉林盤腿坐在沙發上,盯著筆記本看舞蹈比賽的視頻,聽見動靜頭也不回,喊到:吃了沒?要沒吃咱們夜市走起啊?
吃這個吧。沈硯把那袋餃子往茶几上一放,趙嘉林伸頭去看:什麼玩意兒?
餃子。我去燒水。沈硯進廚房裡架鍋倒水,聽見趙嘉林歡呼一聲開始擺飯桌碗筷洗蔥剝蒜,脣角邊露出一抹不自覺的笑容。
餃子煮好後兩人各盛一碗專注的吃著,味道非常好,皮薄而有嚼勁,餡味鮮美,連不怎麼吃餃子的沈硯都吃了一大碗。
我說這餃子的味道不像超市賣的啊,哪家店的?趙嘉林也吃出來了,不住誇讚。
沈硯語氣有點小得意:限量版的,外邊買不到。
趙嘉林輕踹他一下:說實話!
是病人家屬自己包的,說是謝謝我。沈硯不賣關子了。趙嘉林抹抹嘴,笑:我說怎麼那麼好吃呢。這餃子對你來說特別有意義吧?開心吧?別端著了,沈大夫?
趙嘉林抬肘問一句拐他一下,沈硯這人平時的氣場太過生人勿近,偶爾看他流露出一些小情緒還挺有趣的。
果然沈硯繃不住了,抬腳踹他,笑罵:滾!吃餃子都堵不住你的嘴!
於是趙嘉林從善如流的滾去廚房洗碗了。
沈硯抱著手臂參觀,順口問:你什麼時候回去過節?
下個星期五先回去看看我爸,然後就回x市。
你不等老袁一起?你們倆不是老鄉嗎?
少傑今年要留在這兒接受未來老丈人的考察。我家也沒什麼人等我過節,乾脆回這裡算了。趙嘉林平平常常的說著,沈硯不作聲,只剩下一片碗筷碰撞的水聲。
看完你爸就來我家過年吧。等趙嘉林快洗完的時候沈硯突然對他說。
啥?趙嘉林回頭瞅他一眼,笑道:你也一年沒回家了,好好陪陪你媽吧,我就不去打擾了。
我們家也就我和我媽兩個人,你來我們還能熱鬧點,就這麼定了吧,我去給你查查高鐵票。聽他這麼說倒讓沈硯更堅定這個提議了,趙嘉林張著兩隻濕漉漉的手沒回過神來。
怎麼就變成去沈硯家裡過年了?
沈硯進臥室打開筆記本查詢火車票。他剛才在腦子想了下大年三十趙嘉林一個人坐在這個出租房裡,外面是萬家燈火的團圓,而他孤零零一個人上網或者吃點超市的速凍餃子……那句「來我家過年」自然而然就說出口了。
心裡原來那點模糊的答案已然跳出來了,他喜歡趙嘉林,他要看到趙嘉林開心,而不是形單影只的去捱過最溫暖的節日。
27歲的沈硯被這個結論砸得有點喘不過氣。當初不過是好奇趙嘉林和袁少傑之間的糾葛,結果看八卦的人把自己給看栽了。
沈硯往後一仰用手遮住眼睛,苦笑著暗罵自己:你他媽就是個傻`逼!
趙嘉林收拾完廚房和餐桌,沈硯走出臥室,平靜的告訴他:票給你預訂好了,看完叔叔就坐高鐵來d市,我到時候接你。
沈硯的語氣和姿態都和往常一樣,可趙嘉林偏生打了個激靈,他讀出了一種不容拒絕的氣勢,本想推辭的話到嘴邊也變成了:那,那行吧……
答應完了以後,趙嘉林自我檢討,怎麼遇到沈硯提要求自己就秒慫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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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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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夫男友力MAX啊! 發表於 2016-2-23 1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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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條魚
旺財123 樓主| 發表於 2016-2-24 00:15 | 顯示全部樓層
(接13)這幾天牙疼,真是要命了

楊曉華女士很高興,因為在外求學的兒子提前回來了。以前放寒假孩子總會在學校多停留幾天然後抱著一堆書回來,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懂事了,回來知道收拾屋子,還會陪她去逛超市了。
楊曉華笑眯眯的享受著菜市場周圍路過大媽的羡慕眼神,兒子帥就是有面子!
你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陪我逛菜市場,晚上要去買彩票了。楊曉華一邊挑選活魚,一邊打趣兒子。
沈硯拎著環保袋極有耐心的等著母親,聽到這話他無奈的笑笑。以前埋頭學業,確實對母親忽略很多,說起來殘忍,還是趙嘉林的經歷提醒了他,一個家是多麼脆弱,說不定哪天命運輕輕一壓就什麼都沒有了。
楊曉華買了帶魚和桂魚。她的紅燒帶魚、松鼠桂魚是拿手菜,沈硯每年都會吃的精光。她帶著兒子在熱鬧的菜市場裡穿梭,問道:過年想吃什麼?媽給你做,你都瘦好多了。
大概天下母親永遠都覺得自己的孩子太瘦,沈硯嘴角含笑:媽做的我都愛吃。
學會嘴甜了!看來女朋友有指望了。楊曉華開心得不行,沈硯扶了扶眼鏡不發表意見。
女朋友實在沒有,努把力爭取帶男朋友回來。
當然這話沈硯現在還不敢說,說了就是春節慘案。
路過肉案區,沈硯特意對母親說:媽,買點牛肉吧。我有個朋友會來過節,他喜歡吃牛肉燉土豆。
楊曉華詫異:誰呀?不在家裡過年怎麼跑咱們這兒來了?
於是沈硯把趙嘉林的情況匯報一遍,重點描述了下一個人過年的凄慘景象。
楊曉華聽得連連嘆息,等沈硯說完直接問:太不容易了,真是個懂事的孩子。他還愛吃什麼?我去買!
大年三十那天趙嘉林拎著一大堆禮物出了高鐵站。這個南方城市比x市要冷的多,陰雨綿綿的冬日凍得人骨頭都疼,偏生又沒有暖氣。趙嘉林使勁跺跺腳,總算有一絲暖意了。
喂,嘉林!不遠處沈硯朝他揮手。穿著羽絨服圍著黑白格子圍巾的他看著格外暖和,趙嘉林看了看自己有款有型的黑色大衣和薄羊絨衫,頓時後悔沒問下天氣。
沈硯走過來,想要接過趙嘉林的行李,趙嘉林避開,笑:我又不是女人你還給我提包啊?
聲音似乎都在冒冷氣,沈硯打量他一下,二話沒說摘下圍巾套在趙嘉林脖子上。
喂喂喂,你不用……
話沒說完,沈硯抬起眼打斷他:想感冒?那也不怕,我們家倆醫生呢,有藥也有刀,你說是不是?
趙嘉林被噎的不能還嘴,他摸摸還帶著體溫的羊絨圍巾,上面傳來清淡的薄荷香味,讓人心安。
到了沈硯家門口,趙嘉林莫名有一絲緊張。沈硯推門進去喊了一聲媽,趙嘉林調整好笑容準備說阿姨好。
結果楊曉華的聲音先傳來了:哎呀沈硯你可回來了!快看看這個浴室的燈怎麼不亮了?待會兒客人怎麼洗澡啊?
來了。沈硯答應一聲把拖鞋遞給趙嘉林,接著往裡走去。趙嘉林換好鞋,跟著他走到浴室門口。
楊曉華正在試開關,大過年的維修店也都關門了,想找人都找不到。
沈硯湊過去和母親一起研究,半晌也沒個頭緒。趙嘉林忍不住說:沈硯你讓我看看。
楊曉華一回頭,身後站著一個高大的帥小夥,帶著一臉乾淨的笑容說:阿姨您好。
沈硯介紹到:媽,他就是我說的那個趙嘉林。
你這孩子,客人進屋了也不先跟我說。楊曉華看著這個略帶靦腆的大男生,覺得越看越招人疼。
趙嘉林被看得不好意思,他扭頭問沈硯:有梯子嗎?
有。沈硯把一架小家用梯搬來,趙嘉林脫下大衣爬上去擰開蓋子,小心的把燈管旋下來,搗鼓了幾下後再插上去。
他對沈硯說:你再開下試試。
沈硯摁下開關,燈亮了。
哎喲,好了好了!你這孩子可真能幹,沈硯你也學著點。楊曉華高興的直誇。
幾個人回到客廳後楊曉華樂滋滋的對趙嘉林說:這兩天就把這兒當成家,愛吃什麼都跟阿姨說,阿姨給你做!
趙嘉林笑著答應了。楊曉華又對沈硯交待:我去做菜,你好好招待人家。
我給你倒杯水,你隨便坐。沈硯走到飲水機旁接水。趙嘉林站在屋裡環顧了一圈。
這也是醫院的家屬樓,房子不大,收拾的乾淨整齊,還有一陣陣飯菜香味飄來,窗戶上貼了紅色福字窗花,滿是居家的溫暖氣息。
趙嘉林閉目回憶,這個味道像極了少年時期他的家,叫人眷戀。

吃飯時楊曉華再一次表達了對趙嘉林的讚賞,趙嘉林實在沒想到自己修個燈泡就贏得了這麼多的喜愛。
阿姨,我這不算什麼,沈硯才厲害呢,成績好工作能力又強,聽說他們導師要他留校呢。趙嘉林轉移話題,再誇下去自己可要汗顏了。
楊曉華一撇嘴:他呀,兩耳不聞窗外事,成績還不好也是沒救了。除了做飯勉強拿的出手,其他方面那就是白痴一個。男人嘛,什麼修馬桶換燈泡通水管,都要會的呀,沈硯這樣子我都怕女孩子不要他■!
沒有的事阿姨,他們醫學院喜歡沈硯的女孩多著呢,就是沈硯看著特嚴肅,人家不敢跟他搭腔。趙嘉林趕緊替他平反,楊曉華聽了轉頭問:是真的?
沈硯笑而不語,夾了只明蝦放進趙嘉林碗裡,又夾一筷子帶魚放到母親碗裡。

吃完飯趙嘉林收拾完碗筷就要洗碗,楊曉華攔住他一陣感動:哎喲~這孩子怎麼這麼客氣!別管別管,來了就和沈硯好好玩!
說著把他們倆推出廚房,自己愉快的忙活起來了。
電視機裡已經響起春節晚會熱鬧的音樂,窗外有零星的炮竹聲。兩個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該幹嘛。
還是沈硯想起什麼,進屋找了件自己的羽絨服給趙嘉林換上,對他說: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趙嘉林邊穿邊出門,確實暖和多了。沈硯沒說話,帶著他爬樓梯,一直爬到樓頂。
冰涼的夜風刺激的趙嘉林打了個噴嚏,沈硯攬住他的肩膀問:還行吧?
你們這兒濕度太大,其他倒還行。上這兒來幹嘛?趙嘉林搓搓手,說話間冒著白煙。
稍等一下。沈硯抬腕看手錶,過一會兒他指著東邊說:看那兒嘉林,那塊空地。
趙嘉林眺目遠望,原本黑漆漆的空地突然閃爍起五顏六色的燈光,音樂大作,接著一片晶瑩的水幕噴涌而出,隨著音樂不斷變幻形狀,精彩紛呈。
趙嘉林笑了:你們這兒還有那麼大的音樂噴泉啊,真好看。
沈硯看著他純粹的笑容,心臟砰砰直跳,又覺得充滿喜悅和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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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蟲君
撒花: 5
發表於 2016-2-24 2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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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財123 樓主| 發表於 2016-2-24 23:42 | 顯示全部樓層

14
楊曉華年紀大了,看完晚會開始哈欠連天。她囑咐正在和趙嘉林玩牌的沈硯說:兒子,媽先睡了,你們倆想玩就玩,熬不住了就去睡,被子床單都給你們換好了。
說完又歉意的對趙嘉林說:小趙不好意思啊,家裡只有兩張床,委屈你和沈硯擠一擠。
沒關係阿姨,我不要緊的。趙嘉林趕緊站起來,楊曉華慈愛的拍拍他,然後回房睡覺去了。
趙嘉林重新坐下來,沈硯洗著牌:看我幹嘛?
要不我還是睡沙發?趙嘉林試探問到,畢竟沈硯都知道他的性向了,不想勉強他和自己別彆扭扭的睡一張床。
沈硯挑了挑眉:讓我媽早上起來看見你睡沙發,明天就該我睡客廳了。
嘿嘿……就不怕我夜襲你?趙嘉林不懷好意的笑著,逗他玩。
沈硯涼涼的笑:那我期待著。
趙嘉林默默收起他的壞笑,小聲嘀咕:咱倆到底誰是gay?

又玩了半個小時趙嘉林也開始打哈欠了,白天坐了好幾個小時的高鐵這會兒困意翻涌。沈硯讓他去洗漱,自己去臥室裡打開空調。
臥室空調很久沒用了,運轉的聲音有點大,吹出來的風還帶點霉味。沈硯把它關了,試圖拆開蓋子檢查裡面的過濾網。
趙嘉林洗澡完畢,進屋就看見沈硯踩在凳子上搖搖欲墜的扒拉著空調外殼,他衝過去扶穩凳子,抬頭對沈硯說:得得得,您老趕緊下來吧,大過年的摔了怎麼辦!空調壞了?
沈硯也不逞能,乖乖爬下來說:沒壞,就是好久沒清洗了有點霉味。
趙嘉林站上去三兩下就把裡邊的過濾網拆了下來,他對著光一看:■,這灰塵!得洗一下,你等著。
說完輕盈的跳下來拿著過濾網去了衛生間。過一會兒趙嘉林空手回來了,沈硯看了看問:那個網呢?
刷乾淨了,不過要等乾了才能用,今天晚上先不開空調吧。趙嘉林擦了擦手,脫了鞋準備上床。
沈硯彎腰摸摸被子問:冷不冷?我再給你加條毯子?
趙嘉林躺進去感受了下:挺暖和的,不用了。
於是沈硯也不堅持,出去洗澡。
等他洗完回臥室發現趙嘉林還沒睡,舉著手機玩遊戲。半垂的眼眸和高挺的鼻梁讓沈硯心中一動,進而想起晚上是要和這個男人睡一張床的,臉突然就熱起來。
洗好了?哎你臉怎麼了?沒發燒吧?趙嘉林抬頭看他,奇怪的問。
沈硯暗掐自己一把,頂著張薄紅的臉鎮定自若的回答:沒有,洗澡水有點燙。
說完他走到另一邊深呼吸著躺上了床。趙嘉林看他要睡的樣子,也不玩手機了,起身按下床頭邊的開關。
啪,燈滅了,屋內暗下來,戶外的煙花透過窗簾留下極淡的光。沈硯的床有1.5米寬,不算小,但兩個男人躺上去後還是有點擁擠。楊曉華怕他們搶被子,特意找了床兩米的大被子來,儘管被子很大但沈硯還是不敢亂動。
因為從躺上床他就感受到身邊傳來帶著沐浴乳香味的體溫,和趙嘉林特有的清爽氣息,他有點不知所措。
趙嘉林突然輕聲說:謝謝你沈硯,今天是我這幾年來過的最好的一個春節。
聽他說話,沈硯倒放鬆下來了,他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說:今年也是我們家最開心的一個春節,不用謝。
我曾經為了打工,過年就留在人家的店裡看店,年夜飯是兩包泡麵加火腿腸。趙嘉林側身來看著沈硯,認真的說:一個人的話連過節都失去了意義。今天和你一起吃阿姨做的飯,我才嘗出年味是什麼。謝謝你。
趙嘉林誠懇的眼睛像黑夜的星光,嘴角微微上揚著,沈硯心跳停了一拍,著魔似的伸手去揉了揉他的頭髮。
以後會有人陪你過每一個節日的,睡吧。沈硯低聲說到。

第二天天光大亮的時候,趙嘉林半夢半醒間感覺懷裡摟了個溫熱的軀體。
嗯,皮膚很好,光滑乾淨,腰身勁瘦抱著很舒服……他無意識的上下摩挲著懷裡的人。我不是來沈硯家過年了嗎?這個人是誰?
趙嘉林突然清醒了,睜開眼睛一看,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把沈硯抱進懷裡了,睡衣蹭上來大半,自己剛才摸的不亦樂乎的就是沈硯的腰背。
趙嘉林簡直緊張到極點,他小心地低頭看去,好在沈硯沒醒,白`皙的臉有大半埋在自己的肩頭,只露出俊秀的眉眼來。
沈硯這傢伙,睡著了居然顯得很溫柔,沒有了那種審視冷靜的目光,薄而長的鳳眼和密匝匝的眼睫看上去動人心弦。趙嘉林欣賞了半天,舍不得動彈,又怕沈硯醒了尷尬。終於還是慢慢抽出手臂,輕手輕腳的翻身起床。
等趙嘉林輕輕關上臥室門後,沈硯睜開了眼睛,眼神清明,根本不是剛睡醒的樣子。
他把手貼在被趙嘉林摸過的地方,神情愉悅。
看來有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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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財123 樓主| 發表於 2016-2-26 00:54 | 顯示全部樓層
本帖最後由 旺財123 於 2016-2-26 01:12 編輯


(接上章)

到了初五趙嘉林要準備開工事宜,沈媽媽也開始上班,於是沈硯乾脆陪著他一起回到x市。
回去的高鐵上接到袁少傑的電話約他們倆一起聚聚,順便分享初見老丈人的感受。
袁少傑訂好地方後把地址發到了微信群裡。兩人出站後直奔一家頗有檔次的粵菜館。
一進門就看見袁少傑在門口伸著脖子盼紅軍似的望,見他們進來了撲上去摟住兩人做大哭狀。
可算見著你們了!晶晶她爸好威嚴好可怕,嚇死我了!袁少傑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沈硯不動聲色把他搭在趙嘉林肩上的手拉下來搖了搖,一臉凝重:對不起同志,我們來晚了。
媽呀,沈爺你別涮我了。來來來,進去聊。
說著袁少傑帶他們進了一個包廂,坐下後又是倒茶又是叫他們點菜。趙嘉林喝了口茶翹起二郎腿做出一副大爺樣子:少傑啊,有什麼為難的事說出來給大家樂樂。
你們就笑話我吧,有你們見岳父大人的那天!你們不知道我這年過得是膽戰心驚,晶晶她爸幾乎就沒給過我笑臉。袁少傑和他們倒苦水。
沈硯點頭:你這黃鼠狼給雞拜年要叼走人家女兒了,換了我也不會開笑臉。
袁少傑哀怨的質問沈硯:你胳膊肘怎麼往外拐?不過說正經的,她父母人都挺開通講理,還跟我說不會向我父母要彩禮,婚前房產也不會要求加晶晶的名字,只要我們倆過得開心就好。
你直接說但是後面的話。趙嘉林壞笑著看他。袁少傑用眼神給他個「服」,接著說:但是,她爸爸媽媽提出要準備好一套房子,環境要好,地段要好,精裝修還要付全款,說住的地方不能委屈了晶晶。
沈硯想了下:人家父母是真不想占你便宜,你賺到了。
是啊,我跟我爸媽一說他們都覺得這要求合情合理,說只要我看好了他們就過來付款。問題是我去哪兒買這種房子,哎,你們有什麼消息嗎?袁少傑認真的問。
沈硯問:你都看了哪幾家?
萬林苑、乾山公館、家樂園……幾個好點的樓盤我和晶晶都去看過了,不過都不太滿意。袁少傑扳著手指頭數給他們聽。
附院正在修新家屬樓,裡面有少量對外出售的。考慮嗎?沈硯提醒他。袁少傑說:我提過,晶晶說她父母不希望我們住在離醫院太近的地方。
一直沉默的趙嘉林開口了:嘉華鴻郡看過嗎?
沈硯瞬間明白他的想法。他死死盯住趙嘉林,眼神有些震驚。
當然看了啊!不過也就看看而已,鴻郡的房子那麼搶手,有錢電梯房也早被挑完了,剩下的全是別墅,把我賣了都買不起啊。袁少傑嘻嘻哈哈的,完全沒看出來沈硯那邊暗流洶涌。
趙嘉林像沒感覺到沈硯的視線一樣繼續說:那裡靠林蔭大道的樓房你們覺得怎麼樣?
袁少傑也迷惑了:好、好啊,嘉林你怎麼了?這麼嚴肅?
趙嘉林低頭喝茶,喝完那杯茶後他抬頭微笑著說:我在那棟樓有一個購房指標,十一樓,108個平方,你要的話就轉給你。
袁少傑聽傻了:可以啊嘉林,不聲不響的居然弄到這麼好的資源!哎不對,你買這房是準備幹嘛的?轉給我你怎麼辦?
打算囤著,以後再看著辦。你買了正好結婚用,我還不急著用房。趙嘉林輕描淡寫的說,一旁的沈硯不再看他,只盯著桌上的茶壺,快要把那把青花瓷給看穿了。
袁少傑撲過去抱住他又捶又拍,激動的山呼萬歲:嘉林你實在太夠意思了!我簡直想跪下謝主隆恩了!
說話間服務員進來上菜,袁少傑興奮的要給趙嘉林敬酒,被趙嘉林用坐車太累為由,推掉了。袁少傑又問了預訂金和交房時間,當即給梁晶晶打電話去銀行轉五萬元給趙嘉林。他把鴻郡指標的事和梁晶晶一說,電話那頭就傳來歡呼聲。
正開心著呢,趙嘉林接到一個導演的電話,有事要他去一趟電視台,於是趙嘉林掛掉電話後匆忙告別了。
這期間沈硯一直沒說話也沒怎麼吃東西。他看著面無表情,實則心裡在翻江倒海。
只要是袁少傑需要,連全市最搶手的購房指標都可以二話不說就讓給他!趙嘉林,袁少傑到底要占據你的心多久?
袁少傑見沈硯不吭聲以為他不舒服,給他添了杯熱茶問道:沈爺,是不是坐車久了難受呢?
沈硯心念一轉,回答:沒事。我看趙嘉林成天忙忙碌碌的,也夠辛苦的。他在x市好像也就我們幾個朋友,可惜我們也幫不上什麼忙。
不會啊,他有個姑姑在這兒,不過她好像經常出差,不怎麼在x市。哎我告訴你。袁少傑湊過來分享八卦:他姑父就在我們海坤當副總呢,嘉林嘴也夠緊的,我都是進去兩個多月了才知道。
沈硯撩起眼皮看他,有種激烈的情緒一閃而過。
是嗎?你和趙嘉林感情真好,他對你好像真的是可以付出所有啊。沈硯只盯了他一瞬間,就又低頭喝茶。
袁少傑覺得沈硯話裡有話,頓時不自在起來:這話說的,我們是認識多年的兄弟嘛。
兄弟不會無私到連婚房都替你考慮準備。沈硯冷冷的回到。袁少傑尷尬無比:沈硯你什麼意思?
我真他媽想揍你。沈硯站起來,隔著鏡片的目光讓袁少傑生生激靈一下。
裝傻也要有個限度。他提起旅行袋和趙嘉林忘記的背包,丟下句話徑直離開包廂。

沈硯沒想到的是,就在他打開包廂門的前一秒趙嘉林還站在門外。
他是回來拿落下的背包,裡面的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聽到開門的動靜趙嘉林趕緊躲進隔壁包廂,確定沈硯走遠後才五味雜陳的離開餐館。
他現在沒空想那些話,等到從電視台出來,趙嘉林才沿著馬路邊走邊消化沈硯和袁少傑吵架的內容。
說是吵架,也就只交鋒了兩三個回和。沈硯是個一針見血的人,說的這麼委婉已經是看在和袁少傑多年朋友的份上了。趙嘉林想到他那極具壓迫性的眼神,不禁同情的笑出聲來。
趙嘉林是個明白人,沈硯那份替他打抱不平的心讓他從心底覺得感動。想起最初被沈硯看出他的性向時,趙嘉林還很是緊張了一陣子。
命運沒有太過苛待自己,暗戀的鏡花水月被戳破後,還是留下了一個面冷心暖透徹善良的沈硯給他做朋友。
至於袁少傑……趙嘉林看著綠化帶裡新發的嫩芽,長舒了一口氣,心裡是前所未有的輕鬆自由。
春天了,一切都將有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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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2-26 2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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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財123 樓主| 發表於 2016-2-27 01:11 | 顯示全部樓層
啊啊~姑娘們的回帖都好可愛,好想抓過來挨個mua一口!

15
從心結中解脫出來的趙嘉林一路哼著小調回到家屬樓,進門直聽到切切剁剁的聲音。
沈硯居然在做菜?趙嘉林溜達進廚房,果然沈硯正面無表情的剁肉餡,每一刀下去都肉沫橫飛。
趙嘉林直覺自己應該躲遠點,可還是忍不住撩人家:又做飯?剛才沒吃飽嗎?
我不愛吃粵菜。沈硯一刀刀剁著,有些暴躁的情緒在心裡左衝右突,他正想靠做菜來舒緩,結果趙嘉林還不知死活的往跟前湊。
他真想抓著趙嘉林大吼一通,問問他袁少傑到底有什麼好值得你如此傾心相待!
控制了一下情緒,沈硯開口問道:聽老袁說你姑父在海坤?
是啊,他在海坤工作很多年了。
上次老袁工作的事是不是你去找你姑父幫的忙?
趙嘉林笑了,果然是問這個。他慢慢解釋著:我是給我姑父說了下他的基本情況,但也說明了如果筆試過關再關照他。聽說少傑筆試成績第二,所以工作不能說是我幫了多大的忙,主要還是靠他自己。
是啊是啊,你心目中的袁少傑就是那麼好。沈硯像被灌了一口陳醋,他心底越抓狂臉上就越冷靜,接著問:工作算你做的順水人情,鴻郡指標呢?那天售樓小姐給你的價比他們市面價格每平米要低整整1000塊錢,108個平方就是十萬零八千,你的工作室平均乾幾個工作日能掙十萬?你爸爸兩年後住哪兒?
工作室已經走上正軌了,目前收入不錯,我敢給他指標就有信心再給我爸準備一套房子。再說結婚是人生大事,他跟我那麼多年的交情,幫一把有什麼不對?趙嘉林微微皺眉,他沒聽過沈硯用這麼咄咄逼人的語氣跟他說話,牴觸情緒也開始上來了。
沈硯心頭火起。他把刀一扔,言語更加尖銳,冷笑道:是啊,你還可以幫袁少傑策劃婚禮主持儀式,等他生了孩子再給孩子當乾爹。x市要是有情聖評選你是不是打算拿冠軍啊?你的人生到底還要為袁少傑活多久?
趙嘉林瞳孔一縮,臉色頓時沉下去。他沒回答沈硯的逼問,反而靠在門框上扯起一個混不吝的笑容,微微眯起雙眼緊盯著沈硯:這算是關心我嗎?你誰啊?憑什麼管我做什麼事為什麼活!
沈硯氣極反笑,跨步站到趙嘉林面前深深地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輕聲說:因為,我他媽喜歡你所以替你不值,可是你還在惦記袁少傑那個傻`逼。現在我要好好考慮一下,我的喜歡還值不值了。
看到趙嘉林臉上驚愕的表情,沈硯心裡平衡了一點,轉身頭也不回的出去了。
疾步走了好久,沈硯冷靜下來,發現自己又已經到醫院大門前了。他放慢速度順著醫院的人行道漫無目的的遊蕩。
還沒想好怎麼告白就已經被自己搞砸了。沈硯苦笑,回想出門前對趙嘉林說的那番話,懊悔的想撞墻。
這世上還有誰是先把心上人冷嘲熱諷一番再來說喜歡你的?沈硯越想越低沉。冬季剛過早春未臨,路邊的樹木雖然依舊是綠色,但垂頭喪氣的沒什麼活力。
就像現在的自己。沈硯茫然走著,視線裡出現一道鐵柵欄擋住去路。
沈硯四下打量才發現自己走到住院部後面那個小花園裡了。他輕輕握著一根冰涼的鐵塊,趙嘉林似乎趴在上面朝他招手。
快趁熱嘗嘗!一大盒肉丸子塞到他鼻子底下,趙嘉林積極推薦,臉上的笑容如春日陽光般暖人。
沈硯低頭抵住欄桿,輕聲念著那人的名字:嘉林……

這邊的趙嘉林直到沈硯砰的一聲砸上門才從震驚裡回過神來。
他剛才說什麼?喜歡我?!沈硯不是直男一個嗎?!
趙嘉林在屋裡轉圈,最後一屁股坐下,望著窗外發愣。
他努力回想著沈硯最近的言行,那些潤物無聲的關懷和溫暖,以及剛剛的那些看似尖刻的質問。
你還要為袁少傑活多久?沈硯當時的眼神除了憤怒,還有疼惜。
趙嘉林覺得亂套了。他呆了一會兒,試圖和沈硯談談。
他沒打電話,怕聽到沈硯的聲音後忘記說什麼,於是發了條微信過去。
你在哪兒?能聊聊嗎?
過一會兒沈硯回過來:我在醫院,晚上不回來了。想聊什麼?
聊什麼?聊你是不是喜歡我?趙嘉林痛苦的撓頭,躊躇半天還是硬著頭皮問了下去。
你出門前那句話是開玩笑還是?
我從不開這種玩笑。前面說的那些刺激你的話是我不對,你別往心裡去。
還是沈硯的風格,完全不給人迴旋餘地。趙嘉林心情複雜,沈硯何其優秀?他完全可以預見到將來會有無數病人握著那雙白`皙有力的手,感激沈醫生醫術高明。他還可能成為附院最年輕的外科主任業界菁英,同性戀對沈硯來說將是最刺眼的污點,會被別有用心的人當成攻擊他的最好把柄。
趙嘉林太清楚這條路多難走,沈硯不該受這樣的苦,他舍不得。
想了半天,趙嘉林把自己的想法打上去。
你既然交過女朋友就證明你對異性還是有感覺的。聽我一句勸,這條路代價太大,你有大好前程不要因為一時迷惑而耽誤了。
沒多久沈硯回答:我不是雙性戀,我有很多同性朋友,但動了心喜歡的只有你。另外我是成年人,完全清楚自己的決定,也有把握自己事業的能力。你只要考慮對我的感受就可以了。主任找我有事,下次再和你聊。
趙嘉林看完後捂住額頭倒在沙發上。

第二天趙嘉林接到電視台導演的通知,去拍攝一個元宵節晚會歌舞節目的外景,要求趙嘉林作為編導跟隊指導。導演催得急,只給趙嘉林半個小時的時間準備,於是他收拾了點隨身的東西跳上車就走了。
去的地方是一個山清水秀的鄉村,等趙嘉林下車想找地方給手機充電才發現充電器忘了。
偏偏這個綠色環保的村子連充電寶也沒有,趙嘉林只好等全部拍完回到x市再做打算。
他心裡隱約有些不安,總覺得有什麼事會錯過。
回到x市後,趙嘉林直奔回家屬樓拿充電器,在看到餐桌上的字條後心空掉大半。
紙條上是沈硯清雋的字跡,寫到:被安排去美國交流學習,為期一個月,打不通你電話所以留條。
隔了一行又寫著:冰箱給你留了菜,記得吃。
趙嘉林失魂落魄的去廚房拉開冰箱門,裡面有兩個保鮮盒,一個是宮保雞丁,一個是炸肉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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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財123 樓主| 發表於 2016-2-28 20:10 | 顯示全部樓層
本帖最後由 旺財123 於 2016-2-29 09:00 編輯


晚上趙嘉林用微波爐熱了菜沒滋沒味的吃完一頓飯。沈硯的手藝還是很好,只是屋裡少了一個人,再美味的菜吃起來都不如以往的滋味了。
趙嘉林想起沈媽媽,她的兒子完全繼承了她的手藝。記得過年時沈母還和他開玩笑說,就希望沈硯用這招拐個女朋友回來啦。
現在可好,女朋友沒影子,倒用來拐他這個大男人了。
如果自己的媽媽還活著,應該也和沈媽媽一樣,鬢邊有白髮了吧……想到這兒,趙嘉林心情黯然。她如果知道沈硯對自己感情,該多傷心。
趙嘉林煩躁的起身出門,他現在需要找個地方,好好想想。
晚上八點,剛開門的白樺林就迎來第一個客人。阿ken擦著玻璃杯,懶洋洋的招呼這個傢伙:晚上好,剛開始營業,雞尾酒的話要稍等哦。
不用了,啤酒就好。一個身材極棒的男人入座,悶悶的說。
阿ken來了精神,抬頭一看,居然是Gavin。
雖然自己和Gavin百分百沒戲,但有帥哥坐在跟前還是很養眼的。阿ken笑眯眯的倒了一杯啤酒推到趙嘉林面前:今天好像不太有精神哦~怎麼啦Gavin?
阿ken看著不靠譜其實口風很緊,知道什麼可以八卦什麼不可以八卦,所以來白樺林的熟客也會跟他聊聊心事。為這白樺林的老闆還給他漲過工資,作為穩定客源的獎勵。
酒吧沒人,趙嘉林喝下一大口酒,想了想對阿ken說到:有個人跟我表白,可他不是gay。
想和你玩玩的?阿ken第一反應是圖新鮮的男人。
趙嘉林搖搖頭:他認真的。
阿ken思索一下問:人怎麼樣?
他啊……很優秀又很聰明,看著不好相處,其實最心軟最善良。他還會做飯,手藝特別好……說起沈硯,趙嘉林的臉上帶著不自覺的微笑。阿ken聽得起雞皮疙瘩,打斷他:停停停!我是問你他長得帥不帥活好不好ok?
沈硯長得好嗎?那還用說!至於另一個方面……趙嘉林摸摸脣角,回想起了沈硯涼而軟的脣,還有新年早晨看到的溫柔睡顏。
思維不可控制的滑向更旖旎的景象:冷清的沈硯在自己懷裡露出飽含情`欲的表情,俊秀的臉上布滿潮紅……趙嘉林臉紅心跳,打住亂七八糟的想象趕緊表示:他長得很好,至於那方面我不知道。
阿ken看到Gavin突然臉紅了,簡直嚇一跳,這麼純情是動心了嗎?
他揶揄到:不是吧!你都還沒試過?上個床什麼愛都做出來了。
聽著阿ken口無遮攔的調笑他,趙嘉林嘆氣:那和約炮有什麼區別?他不是圈子裡的人,他是在認真和我確認感情,我不想辜負他。
看來你是真的在考慮交往了?阿ken了然,又問:你明明對他有好感還在糾結什麼?
趙嘉林把沈硯家裡的情況稍微說了下,阿ken奇了:交往而已你還考慮這麼多?我們這種人又不能結婚,瞞著不也就過去了,又不是要一輩子綁在一起。
趙嘉林淡淡一笑:他那個人不屑做這些躲躲藏藏的事,更不會刻意隱瞞他媽媽。再說我要是答應他,就想定下來了,除非他以後厭了主動要分手。
阿ken聽了沉默不語,心裡多少有點羡慕那個「他」,被Gavin這樣的好男人放在心裡,替他思慮諸多。
啤酒喝完了,阿ken慢悠悠說到:這個世界上只有追不回的時間和等不到的人。一輩子也就幾十年而已,異性戀尚且未必能碰到投緣的人,何況我們這個小圈子?Gavin你既然在意他,就好好珍惜,想太多當心他被別人搶走了。
趙嘉林看著阿ken,年紀輕輕,說起這些話時眼裡卻滿是滄桑,大概背後也有一段他自己的故事了。
至於那個人,Gavin你好好問問自己吧。說完阿ken開始準備酒水,不再開口。
趙嘉林握住杯子發呆,自己問自己。
拒絕沈硯就註定以後連朋友都做不成了,你願意嗎?
錯過了沈硯你會後悔嗎?
喜歡沈硯嗎?
……
趙嘉林站起來扔張鈔票就走。阿突然想起什麼,嚷嚷著問:哎哎,他們都說上次和你一起來的Andy是你的伴,你要是準備和他掰了去追新歡記得介紹他來我們這裡啊!好多人惦記他呢!
趙嘉林回頭看他一眼,說到:告訴他們別做夢了!
阿ken嘀咕:瞪我幹嘛,還想腳踏兩條船?

沈硯和導師一行人已經在耶魯大學醫學院待了半個多月了,每天聽講座、觀摩手術、參觀研究中心等活動安排的都很緊湊,直到現在他都還沒時間好好參觀一下這座世界知名的高等學府,或者去紐黑文市裡逛逛。
這天下午他稍微空閒了一點,但也不敢讓自己太放鬆,打算找點事來做。出發前給趙嘉林打了幾個電話都沒接,這讓沈硯心神不寧。
不知道他看沒看見字條,又或者是不願意看見。沈硯摸出手機來,那天的微信對話他都能背下來了,他孤注一擲,如果趙嘉林不接受,兩個人估計也沒法再回到以前那個隨意輕鬆的朋友狀態了。
回去後你怎麼回答我都沒關係,但是別躲著我。
窗外天氣雖涼但陽光正好,沈硯看著外面草坪上三三兩兩坐在那兒曬太陽的年輕學生,心裡有點發苦。
手機在掌心裡振動起來,沈硯點開,是微信消息提示。
趙嘉林:你忙嗎?我找不到路了。
沈硯直接關掉對話框,這年頭騙子都能假冒微信用戶了。
過了一分鐘,沈硯一把抓起手機再次點開微信。
是趙嘉林!他慌忙回覆過去:嘉林?你在哪兒?
沒多久趙嘉林回答:我應該是到耶魯大學了,不過現在不知道在哪兒。
隨後還發了張學校大門的自拍照,大概是時差還沒倒過來,趙嘉林看上去有些疲憊,含笑的眼睛卻一如既往,燦爛似星。
沈硯迅速發了句語音:站著別動,等我!
說完他衝了出去。一路狂奔的沈硯引得路人紛紛側目,他完全沒注意到這些。看到趙嘉林在校門前的自拍,沈硯的心炸裂一般又喜又痛。
他怎麼來的?一個人在陌生的國度是怎麼一路打聽到這裡的?他為什麼來?是不是像我期待的那樣?
一路上紛雜的問題不停從腦海里跳出來,沈硯這時再也沒空去深究,只想快點見到那個日思夜想的人。
跑到大門那兒,沈硯遠遠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四處張望。他一步步走過去,在那人背後輕輕喊到:嘉林。
風塵僕僕的趙嘉林回過頭,看到沈硯時眼神一亮,朝他笑到:沈硯。
沈硯上前一步目光灼熱:你怎麼來了?一個人?
趙嘉林打量著他,心疼起來:我一個人來的,你怎麼瘦了?
你為什麼來?沈硯像沒聽見一樣問到。他掐著自己的掌心,聲音帶著無法察覺的緊張。
趙嘉林看到他微微顫抖的手指,這個人,曾經驕傲的告訴他,自己專門練手,因為外科大夫的手要穩。
而此刻這雙帶給無數人希望,骨節分明的手在顫抖。趙嘉林溫柔的握住沈硯的手,看著他的眼睛說:我想問你,能不能讓我做你男朋友?
沈硯腦子空白一片,只剩下男朋友三個大字在漂浮。
你,就為這個跑來美國找我?沈硯覺得喉嚨有點乾澀,這個傻子!微信電子郵箱手機都是用來幹嘛的?
趙嘉林笑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我覺得這個問題當面問才有誠意。有人告訴我,如果有個很好的人出現在你面前就要好好珍惜他寵愛他。你能給我這個機會嗎?
沈硯深深的看著他,接著張開雙臂緊緊擁抱住趙嘉林,長長嘆謂一聲:嘉林……
趙嘉林伸出有力的手臂回抱住他,俯在他耳邊說:我這人軸,認定了就不會放開你了,沈硯你想好了嗎?
早就想好了,你也別想跑。沈硯微笑著回答。

END 正文完,關於他倆啪啪啪的部分,敬請期待番外。感謝一直以來回帖點評送魚糧的姑娘們,你們是我更文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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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2-28 2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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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2-28 2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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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6-2-28 2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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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第一次
趙嘉林只呆了一天就匆忙回國了。沈硯去機場送他,在登機口前趙嘉林從包裡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鄭重打開。
沈硯呼吸一滯,不會是學袁少傑那小子來個求婚吧?這未免太……
沒等他胡思亂想完,趙嘉林把東西拿出來遞到他眼前,鉑金鏈子下吊著塊瑩潤的翡翠觀音,成色很好。
這是我三歲生日的時候我媽媽送我的,我一直貼身收著,現在送你了。趙嘉林解開搭扣,雙手環過沈硯仔細替他戴上:它會保佑你一切順利的。
沈硯摸了摸那塊被把玩多年的翡翠,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看得出趙嘉林很重視這塊觀音吊墜,然而他現在親自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這算定情信物?沈硯的眼裡滿含笑意:我是不是也要送你點什麼才行?
送我這個吧。趙嘉林抬手溫柔按住他的後腦,在他的脣上落下一個親吻。
柔軟而略帶涼意,果然和印象中一樣美好。趙嘉林怕沈硯一下子接受不了,沒敢深入,只是輕輕舔了舔他的嘴脣。沈硯感覺到一抹炙熱從嘴脣上滑過,頓時不淡定了。
周圍有看熱鬧的外國友人在吹口哨,趙嘉林依依不捨的放開沈硯,看著他把臉扭到一邊,真想繼續抱著他不走了。
廣播裡傳來趙嘉林要乘坐的航班號信息,沈硯推了他一把:快登機吧。
趙嘉林揉了揉他的頭髮,彎腰提起行李,走進登機口,又轉身衝他無聲的說了一句話。
跟著趙嘉林的口型,沈硯讀出來:我等你回家。
等趙嘉林的身影徹底看不見後,沈硯心裡悵然若失。雖然知道自己最多再過兩個星期就回國了,可看著趙嘉林離開的滋味還是很不舒服。
以前奇怪別人談戀愛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現在終於輪到自己品嘗這滋味了。
嗨,你好。一個白膚棕發的女孩和沈硯打招呼,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抱歉剛才你和你男朋友吻別的時候我拍了張照,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只是覺得那個畫面太美了,你需要的話我可以把照片發給你。當然,如果你介意我現在就刪掉它!
說著把手機遞給他看,沈硯接過來,屏幕上兩人在人來人往的巨大玻璃窗前擁吻,逆光下的趙嘉林深情又投入,而自己,雖然閉著眼睛也能感受到一絲慌亂和羞澀。
沈硯笑了,回答到:謝謝你,拍的很棒,可以發給我嗎?

考察結束後沈硯迫不及待的回國,結果飛機一落地就接到趙嘉林說要出差的電話。
之前給一個民間舞蹈隊編排的一個作品獲得了這次全國群眾業餘舞蹈大賽的一等獎,趙嘉林也被評為優秀編導,得和舞蹈隊一起進京參加頒獎典禮。
趙嘉林在電話那頭嘟囔:我想請假不去了,好不容易你回來我又要出門。
聽到這個消息沈硯失落之餘更多的是高興,他安慰到:獲獎是好事,再說也沒幾天就回來了。我和導師還要整理考察的資料,這幾天也要加班,你安心去領獎吧。
可是我好想你。沈硯,我好想抱著你,親吻你……怎麼辦?趙嘉林低聲呢喃,稍稍低沉的聲線充滿誘惑。沈硯面不改色,耳尖卻開始泛紅。
他從不知道趙嘉林還有這麼性`感的一面。

頒獎典禮舉行完後舞蹈隊邀請趙嘉林和他們一起在京城玩幾天,趙嘉林歸心似箭謝絕了。
確定今天沈硯會在醫院上班後,他從飛機上下來就直奔附院而來。
從他和沈硯確定關係後兩人又有半個月沒見,思念泛濫成災。趙嘉林覺得再看不到沈硯自己就要抓狂了。
到了附院門口等了一會兒,正好看到下班的沈硯和幾個同事一起走出來,手裡還拿著幾張x光片討論著什麼。
沈硯的表情認真專注,半個側臉線條清晰明朗在夕陽的餘暉下微微發光。
不知怎麼的,趙嘉林原本躁動的心在看到沈硯後就平靜下去了,只剩下愉悅的安心。
沈硯。趙嘉林微笑著叫他,沈硯一回頭,原本嚴肅的臉上綻開一抹微笑。
回來了?什麼時候到的?沈硯和同事告別,大步走過來。
剛下飛機,來接你下班。趙嘉林說。
沈硯笑起來:我又不是女人,還接什麼。
趙嘉林認認真真的說:因為想你了只想馬上見到你,這和性別無關。
說完看了看左右,街道上行人頗多,遺憾的搖頭:其實我還想牽你的手一起回家。
沈硯心頭一暖,笑到:我其實不介意。
被你同事老師看見總歸不好,回家吧。趙嘉林像平常哥們一樣攬住他的肩膀,兩人一起向家屬樓走去。
沈硯一打開門就被趙嘉林撲進去壓在門上緊緊擁抱住,炙熱的呼吸噴灑在沈硯脖子和耳朵旁邊,弄得他心癢無比。
趙嘉林抱了一會兒,抬起下巴用嘴脣蹭沈硯的臉頰,慢慢落到他的脣上。沈硯忍不住直接親上去,趙嘉林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只是貼住他的嘴脣,偶爾像只小狗似的舔一舔脣角。
親了一會兒沈硯稍稍推開他,疑惑的問:嘉林,我怎麼覺得你接吻技術很差?
趙嘉林覺得自己冤比竇娥:技術差?你又沒和男人交往過,我是怕嚇著你好嗎!
沈硯鏡片後的眼眸變得幽深,嘴角輕輕上揚:嚇著我?我現在吃了你的心都有。
你就招我吧你!趙嘉林不再試探,一隻手捧住沈硯的臉另一隻手摟住他的腰,深深地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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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財123 樓主| 發表於 2016-3-1 16:38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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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開之前的顧慮和小心翼翼,趙嘉林的吻變得熱情而富有侵略性。舌頭掃過齒列,進而重重吸`吮著沈硯的舌頭。
沈硯被這個吻弄得暈乎乎的,身體裡似乎竄起一股火焰,沿著血管神經慢慢燒灼。他沉迷的回應著趙嘉林,伸手摟住他的腰,順著脊背撫摸那流暢的線條。
趙嘉林放過他的嘴脣,轉而沿著下頜骨啄下一路細碎的親吻,吻到耳骨處,他張口用牙輕輕地磨著耳廓,接著火熱的舌尖舔舐過來。
沈硯被他舔的酥掉半邊骨頭,狠狠心扭頭躲開他的愛`撫。真要命,再這麼下去腿都要軟了。
趙嘉林用濕漉漉的眼神不滿的抗議,沈硯喘著氣說:等我衝個澡,剛從醫院回來得換衣服。
說完去臥室取了兩件衣服,快步走進浴室。

站在噴頭下打開淋浴,沈硯用水先抹了把臉,胯下半勃`起的欲`望提醒自己剛才被趙嘉林撩撥的有多難耐。他深深地吸氣,指望小兄弟能冷靜一點。
之前趁趙嘉林還沒回來時沈硯偷偷在網上做了點功課,大概了解同性之間的性`愛要怎麼進行。沈硯知道自己沒有經驗,不想在激動的情況下弄傷趙嘉林,於是強迫自己先衝澡好冷靜一下。
他正回憶著步驟,突然浴室門打開了,趙嘉林探頭進來,笑眯眯的說:我也要衝澡,一起好嗎?
也不等沈硯答應他徑自跨進來。趙嘉林赤`裸著上身,下`身只穿著一條牛仔褲,精悍流暢的男性肌肉線條完美展現著,勁瘦的腰腹上兩條性`感的人魚線延伸進牛仔褲裡,惹人遐思。沈硯看著他的模樣,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小兄弟又開始蠢蠢欲動。
趙嘉林也不好受。心愛的人赤條條站在升騰的霧氣裡,熱水給沈硯白`皙的皮膚染上一層薄紅,大概是沒戴眼鏡的緣故,他的眼神不像平時那樣犀利,迷濛濕潤的眼波看得人心神盪漾。
他湊過去,用額頭抵住沈硯的額頭,看著他的眼睛痴迷的說:我好想你,沈硯。
沈硯低低的回答:我也是……
話尾被趙嘉林霸道的吻吞噬掉,他緊緊抱住沈硯,像怕他跑了一樣。
咬了咬沈硯的脣瓣,他順著脖子向下舔吻,脖頸上趙嘉林送他的翡翠觀音泛著瑩瑩光彩,襯得沈硯皮膚溫潤如玉。
趙嘉林著迷的在鎖骨和胸口印下好幾處紅痕,手沿著他精瘦的腰背向下探去,握住沈硯的欲`望。
他低頭含住沈硯胸膛的紅豆,用脣舌細細吮吻,一面握著他勃`起的肉柱摩擦,拇指偶爾還會故意蹭過頂端柔嫩的小孔。
沈硯被刺激的倒吸涼氣,腦子裡像火山熔漿似的沸騰。他從未體驗過這種迷惑心智的生理快感,微張的薄脣裡泄露出一絲呻吟。
嗯……嘉林……
冷清的嗓音染上了情`欲色彩,變得有些沙啞。趙嘉林抬頭,沈硯半闔著眼睛,長長的眼尾泛紅,表情有些難耐。
趙嘉林在他耳邊低聲問:舒服嗎?
沈硯睜開眼睛,一偏頭吻住他,模模糊糊的聲音傳來:嗯…很舒服……
一邊說一邊不甘示弱的拉開趙嘉林的褲子拉鏈,一點一點退下濕硬的牛仔褲,修長的手伸進內褲裡握住他昂揚的欲`望。
趙嘉林腦子都快興奮炸了,這是沈硯的手,被手術刀磨出薄繭的手指蹭過柱身,電流就竄過脊背,沿著血管一路火花四濺。趙嘉林覺得自己像個第一次做`愛的小毛頭,激動的無法自拔。
因為這個人是沈硯。他著魔似的的看著沈硯的臉,想要更多,想要看他更多為自己迷醉的神情。想要占有他!
趙嘉林半蹲下去,濕熱的舌頭沿著皮膚一路舔吻到胯下,接著毫不猶豫的將那根高昂的肉柱含進嘴裡。沈硯低聲驚呼,他沒想到帥氣高大的趙嘉林會用臣服的姿勢替他口`交,無論是視覺還是生理感覺都太過刺激。溫熱的口腔緊緊含著自己的欲`望,柔軟的舌尖來回打圈吸`吮著頂端,他一隻手撐住旁邊的盥洗台,一隻手扣住趙嘉林的後腦,忍不住向更深處頂去。
趙嘉林忍著喉嚨的不適,盡量張開嘴滿足愛人的欲`望,他一邊讓沈硯在嘴裡抽`插一邊溫柔的撫慰下面的囊袋和根部。他微微抬起頭看著陷入情`欲的沈硯,英俊的臉孔上泛著紅潮。
沈硯看著他愛戀滿滿的眼神,突然被趙嘉林的舌尖舔入射`精孔內,控制不住用力往前一頂悶哼著射出來。
他急忙抽出來,伸手去擦趙嘉林的嘴角:快吐出來。
誰知趙嘉林咽了下去,並舔舔嘴脣,低低的笑道:你的味道真好。

啊啊啊~樓主卡肉了怎麼辦?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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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財123 樓主| 發表於 2016-3-3 00:09 | 顯示全部樓層
本帖最後由 旺財123 於 2016-3-3 13:31 編輯




看著趙嘉林咽動喉結吞下自己的液體,沈硯心裡的心裡燒起一把野火,只想連皮帶骨吞噬了眼前這個性`感的男人。
他一把拉起趙嘉林吻住他因為口`交而鮮紅的嘴脣,在舌尖上嘗到一絲腥膻的味道。
沈硯上癮一般啃噬著趙嘉林的脣舌,趙嘉林熱情的回應著,胯骨來回磨蹭他的下半身,不一會兒沈硯又勃`起了。
去床上。沈硯在趙嘉林耳旁低語,伸手關上噴頭。兩個人跌跌撞撞的衝進趙嘉林的臥室裡,沈硯一個用力把趙嘉林壓倒在床上,進而兩手圈在身旁,顯示出強烈的占有欲。
嘉林……我怎麼會這麼喜歡你?沈硯低聲念著,臉上全是情`欲,平時冷漠俊秀的眉梢眼角露出從未見過的誘人風情。
我才是,去美國找你是我有生以來最正確的決定。趙嘉林看痴過去,抬起身子抱著他胡亂親吻。沈硯的手沿著趙嘉林漂亮的脊背游走,手指在尾椎處的小小凹陷逗留半天,又接著往下,來到一個隱秘部位,試圖將手指伸進去。
趙嘉林正吻的神魂顛倒,突然下`身傳來一陣刺痛。他低頭看去瞬間明白了沈硯的意圖,頓時哭笑不得:沈硯,你想上我?
沈硯抬起頭,理所當然的看著他:不然呢?說著又低頭去親他。
趙嘉林用力翻身,和沈硯換了個位置,捧著他的臉悄悄說:你沒經驗,這次讓我來。沈硯,你不知道我多想要你……
沈硯打斷他,一臉錯愕的問:你來?
趙嘉林笑起來,眼神裡一片狂熱的深情,看久了簡直讓人願意溺死在這雙黑眸裡。他喃喃低語:我想要你沈硯,今天讓我占有你好不好?以後你想怎麼樣都隨你,第一次讓我來教你,好不好?
纏綿的語調混著親吻落在沈硯敏感的耳旁,頓時頭皮酥麻。
要是放在以前,沈硯打死也不相信會讓一個同性對他說出這種話,那他會揍得對方連親媽都不認識。哪怕是剛才在浴室裡的激情時刻他想到的全是男性本能,把趙嘉林壓在身下征服他。
而這一刻,看著趙嘉林狂熱渴望的眼神,沈硯放棄了所有抗拒,嘆口氣:能對我這樣,也只有你了。
話語中不易察覺的寵溺讓趙嘉林眼眶一熱。
他順著沈硯的腰胯往下親吻著,在柔嫩的大腿內側留下幾個紅痕,接著從床邊的小櫃子上取過一管潤滑劑來。
沈硯不自在的把臉扭到一邊,警告他:要是我覺得疼,你下半輩子都別想翻身了。
趙嘉林低啞的說:不會,我哪兒捨得。
果然像他所說,趙嘉林的動作輕柔而耐心,只要察覺到沈硯有些許不適都會停下溫柔的撫慰他的身體,直到覺得沈硯能承受為止。那份細緻呵護,如同對待稀世珍寶一般。
雖然之前的準備工作很充分,但當趙嘉林真正進入時沈硯還是皺著眉頭,難耐的吸氣。
趙嘉林不顧被夾的發疼,立即俯身問沈硯:怎麼了?很痛嗎?
屋子裡沒有開燈,黃昏暗淡的光線給屋內蒙上一層模糊的紗,唯獨趙嘉林的臉頰輪廓清晰的展露在沈硯的視線上方。他飽滿的額頭上沁出了汗,有一顆墜到了漆黑眼睫上,像顆欲落的珍珠。
沈硯伸出手指抹去那顆汗珠,緊緊擁抱住他,低聲說:沒有,你動吧。
趙嘉林心裡酸脹甜蜜,小心的抽`插著,觀察著沈硯的表情。
在擦過體內某一處時沈硯忍不住泄露出一聲呻吟:嗯……
趙嘉林開始放開力道,精悍的腰大力撞擊著沈硯的臀`部,發出令人羞恥的聲音來。
沈硯只覺得所有神經末梢都集中在了讓人發狂的那個點,銷魂的刺激感讓人想逃又想迎上去。胯下的欲`望昂揚著想要釋放,卻被趙嘉林握在手心裡揉弄著。
沈硯,我們一起……趙嘉林感覺到沈硯的難耐,加快速度向深處進攻,手指刺激著欲`望頂端,沈硯承受不住這種快感,悶哼一聲射了出來。趙嘉林被他收縮的肌肉夾住,也達到了高`潮。

兩個人這天夜裡折騰了好幾次,最後沈硯累得一做完就直接睡了過去,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生物鐘喚醒。
他們倆就睡在趙嘉林的單人床上,趙嘉林大概怕他掉下去,側身緊緊摟著他的腰,脖頸和胸膛還有昨夜留下的激情痕跡。
他的睡臉充滿寧靜,嘴角還帶著心滿意足的笑。
便宜你了。沈硯不滿的戳戳他的嘴角,感覺了一下,除了腰酸以外,倒也沒什麼不適,身體很清爽,應該是趙嘉林給他做過清理了。
沈硯回憶著昨晚的翻雲覆雨,深深覺得受益匪淺。
他看著趙嘉林熟睡的臉,意味深長的微笑著。
我會學以致用的,嘉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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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財123 樓主| 發表於 2016-3-3 13:33 | 顯示全部樓層
多謝大家~樓主元氣大傷,決定寫點日常調劑一下,沈硯反攻後面會寫。
話說為什麼隱藏代碼貼不上去……@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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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條魚
旺財123 樓主| 發表於 2016-3-3 23:10 | 顯示全部樓層
番外之浮生六記
一、
和趙嘉林交往三個月後沈硯決定和他母親攤牌。

楊曉華是個開明樂觀的家長,哪怕是丈夫去世後她獨自帶著孩子生活,也沒有跟沈硯抱怨過一絲一毫。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咱們娘兒倆齊心合力一樣能過的好。這是他父親去世一年後,別人給母親做媒時,楊曉華爽朗的回答。

可是沈硯不確定在面對兒子的終身大事時,母親還能不能這麼豁達。
他思來想去幾天,還是挑了個安靜的晚上,趁著趙嘉林去外地出差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這份壓力自己承受就好,他不想讓趙嘉林跟著他緊張。
喂兒子,想媽了?楊曉華樂呵呵的聲音從那頭傳來,沈硯喉頭髮哽,咳嗽了兩聲後開口道:

媽,最近身體好嗎?

楊曉華關切的問:我都好,倒是你怎麼咳嗽了?感冒了?

沈硯清清嗓子:沒有,就是嗆著了。媽……我,我想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呀這麼一本正經的。楊曉華聽說沒事就放心了,又樂起來。

沈硯深呼吸,慢慢說道:我有了一個喜歡的人,他人很好……

楊曉華喜出望外:哎呀!好事呀,有照片嗎?發來我看看,快快快!

話已出口,沈硯倒沉靜下來了:媽,我想告訴你,他是男的。

楊曉華被男的兩個字弄懵了:男的?你喜歡一個男人!?
是,媽……對不起。

聽兒子道歉楊曉華多年的職業習慣發作,問起診來:你以前是交過女朋友的,現在對女孩完全沒感覺了嗎?

沈硯認真回答她:我是和女孩談過戀愛,但現在的心態和那時候完全不一樣,我確定我喜歡他,想和他一起共度餘生。

楊曉華冷靜的問:你怎麼知道你不是一時錯覺?這種感情狀態多久了?

媽,我是成年人了,不是青春期的懵懂孩子。我對他動心有很久了。

那你告訴我,你的性幻想對象是男是女?

沈硯差點栽一跟頭,楊曉華的聲音很嚴肅,追問:回答我?

沒遇到他以前是女的,現在是他。媽您別確認了,我不是同性戀,只有這個男人會讓我有這種感覺。沈硯無奈的回答,做好迎接暴風雨的準備。

楊曉華沒有像他預期那樣罵人或者哭訴,僅僅簡短的說:讓我想想。然後就掛斷了。

沈硯放下手機,心裡隱隱不安。

第二天中午,沈硯剛在食堂吃完午餐,接到母親的來電:你在醫院吧?出來接我一下。

沈硯驚呆了,馬上跑到醫院大門外,楊曉華拎了一個簡單的旅行包,站在那兒等他。

我來看看你,順便看下你說的那個人。昨天忘記問了,你們現在是什麼關係?楊曉華眼底有淡淡的青影,明顯是沒休息好。

沈硯愧疚的接過她的包,輕聲說:媽你不用特意跑來的,我和他……我們現在在交往。

楊曉華瞥他一眼,擺擺手說:行了,先帶我去你住的地方。

好。沈硯給辦公室打電話請假,然後陪著母親走向家屬樓。

一進屋,楊曉華盯著門口的鞋櫃,上面明顯是兩個人的鞋子,她沉住氣問:你們同居了嗎?

被母親刨根問底沈硯有點尷尬,他點點頭,給母親拿出拖鞋,又把母親帶進自己的臥室裡。

楊曉華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屋內的情況,視線滑過沈硯的小書桌時瞪大了眼睛。

沈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暗想糟糕。

桌上都是些零碎物品,唯獨一個相框很惹眼,因為裡面是他和趙嘉林在紐約機場吻別時一個陌生女孩給他們拍的照片。

他給趙嘉林看時趙嘉林愛不釋手,直接去洗出來又買了兩個相框裝上,每人一個放在臥室裡。

結果給了母親一個不小的刺激。

楊曉華坐在床沿上,對兒子抬了抬下巴說:坐著,我們談談。
沈硯乖乖坐下,心裡忐忑面上平靜。

楊曉華調整了下情緒,說:他是同性戀嗎?是不是和他認識了你才發現同性之間也可以有這種特殊的感情?如果是,我認為你要理智的看待你們之間的問題了。

沈硯搖頭:我喜歡他和他的性取向沒有直接關聯,況且是我追的他。其實我帶他來過家裡,您見過的。

楊曉華回憶了一下,腦海里冒出一個帥氣大男孩的形象,頓時火冒三丈。

沈硯!我把他當你的好朋友來招待,結果你就是這麼欺騙媽媽感情的?!激動的心情和徹夜難眠的疲憊讓楊曉華難以控制情緒,這個自己一手疼愛大的孩子居然有一天會為了別人來矇蔽自己,她覺得委屈難過,眼淚刷的流下來。

沈硯自知理虧,湊過來半跪在母親面前,伸手拭去她的眼淚輕言細語的認錯:對不起媽媽,我不是有意要騙你。那時候我也只是暗戀他還沒有挑明,嘉林什麼都不知道。

楊曉華只哭了一會兒,她半生堅強樂觀,實在不習慣在他人面前展露負面情緒。她接過沈硯遞來紙巾,想了想說:我在你這兒住兩天,我要看看趙嘉林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好,您想住多久都可以。沈硯手指上還殘留有母親的淚水,他無法拒絕這個要求。

還有。楊曉華警告他:不準告訴他我知道你們的關係。

沈硯苦笑:是是,堅決不說。

於是,趙嘉林出差回來的晚上就在自己和沈硯的小窩裡見到了岳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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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墨魘 + 10 討好岳母很重要,以後就是母親大人了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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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條魚
旺財123 樓主| 發表於 2016-3-6 00:41 | 顯示全部樓層
(一更三千,快叫我勞模!)

好在趙嘉林反應快,笑眯眯的打招呼:好久不見阿姨,您是來看沈硯的?

楊曉華沒回答,只盯著他,眼神很奇怪。趙嘉林手心微微沁出了點汗,用眼神詢問沈硯。

什麼情況?

沈硯悄悄擺手,說到:我媽過來玩,在咱們這兒住兩天。

一邊說一邊懇求的看著母親,楊曉華只好點頭:這兩天要打擾你了。

趙嘉林笑著說:阿姨太見外了,上次在您家裡過完年我就一直想著要怎麼謝謝您,既然來了我陪您在x市好好玩玩。

楊曉華故意問:不用不用,讓沈硯陪著不就行了?

趙嘉林看看沈硯,沈硯溫和的對母親說:您知道醫院裡面不好請假,讓嘉林陪你吧,他有車方便。

想了想,楊曉華勉為其難的同意了,又問:沈硯我睡你的屋你怎麼辦?

沒事,我去嘉林房裡擠一擠就行。沈硯渾不在意的說。

楊曉華和趙嘉林兩人異口同聲的反對:不行!

話一出口,沈母和趙嘉林對視一眼,趙嘉林心虛的趕緊去和沈硯說:你睡我屋,我睡沙發就行。

沈硯看著客廳那個小沙發皺眉:那怎麼行……

趙嘉林打斷他:得了得了,你一個三天兩頭要值夜班的人睡什麼沙發呀,就這麼定了,讓阿姨早點休息吧,明天好出去玩。

最終兒子沒有和「男朋友」睡一個床,楊曉華滿意的去洗漱。趁她離開,趙嘉林拉著沈硯緊張的問:我怎麼覺得阿姨怪怪的?她是不是知道你和我……

她就是想過來玩兩天,你正常對待就行了。沈硯一臉你想多了,看得趙嘉林心裡直打鼓。沈硯覺得他的表情可愛得很,湊過去作勢要親他。

趙嘉林嚇得往後一躲,緊張的往浴室方向看:你別胡來行嗎!

沈硯悶笑,突然覺得很有趣。

第二天一早,楊曉華起床來準備給兒子做頓他愛吃的早餐。

走出臥室就看到趙嘉林在小沙發上蜷縮著,長手長腳無處安放,只好縮成一團彆扭的睡著。

楊曉華看了會兒,嘆口氣,轉身去了廚房。

能體貼沈硯上班辛苦,這要是個女孩該多好?

沒多久沈硯和趙嘉林也先後被廚房裡飄來的香味喚醒了。楊曉華做了西紅柿雞蛋面,看著兩個年輕人狼吞虎咽的,有點心疼。

楊曉華暗嘆,沈硯18歲外出求學後就沒怎麼回過家,自己對兒子到底是疏於照顧。

沈硯沒體會到母親沉默的心情,邊吃邊說:媽我吃完就去上班,您跟嘉林去玩,想去哪兒告訴他,或者讓他帶你去轉轉。

楊曉華猶豫一下:不好吧,嘉林也要工作的。

趙嘉林放下筷子對她說:阿姨可千萬別跟我客氣,我當沈硯是兄弟,他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再說,我第一次見您就覺得很親切……我媽要還在的話,也應該和您差不多年紀,要是您不嫌棄,讓我叫您一聲乾媽好嗎?

說著說著,趙嘉林的語氣暗淡了。本來聽到他說和沈硯「是兄弟」的時候楊曉華頗想翻白眼,但聽到後面心還是軟了。

沈硯笑吟吟的攛掇:這多好,媽您看,您又白撿一個這麼大的兒子了。

楊曉華瞪他,那邊趙嘉林已經倒好一杯水,恭恭敬敬地遞到她面前:我以水代茶敬乾媽一杯,以後我又多了個親人了。

楊曉華只好接過來,定了定神說:其實也不想去哪兒玩,我呢年輕的時候喜歡文藝,可惜沒機會從事文藝工作,嘉林你不是在做這方面的工作嗎?能不能帶我去看看呢?

趙嘉林愣了下:這倒沒關係,可是我工作起來要跑好幾個地方,怕累著乾媽。

沒事沒事,我身體好著呢,你就當帶我去圓年輕時的夢想。楊曉華打定主意似的,微笑著說。

趙嘉林見她堅持,便答應了。

吃完飯趙嘉林背著包帶著楊曉華一起出門,時間還不到七點半,本以為會直奔沈硯提過的那個工作室,結果趙嘉林先帶她來到了一個很大的公園裡。

早上晨練的人很多,多數是老人,打打太極拳跳跳廣場舞,和大多數城市的公園一樣。趙嘉林帶著楊曉華熟練的找到假山背後一塊場地,那裡已經聚集了一群五六十歲的阿姨們正在跳舞。

見趙嘉林來了她們停下音樂,紛紛圍過來熱情的打招呼:趙老師來啦?

趙老師我們昨天加班排練了,你等下看看我們有沒有進步哈。

還有眼尖的看見跟在他身後的中年婦女,熱情的打聽:哎趙老師,那位是不是你媽媽呀?

趙嘉林好脾氣的一個個問好,末了指著楊曉華笑道:那是我幹媽,和我一起來排練的。

一陣紛鬧後,趙嘉林弄了個小型擴音器出來綁在腰上,招呼這些阿姨們:好了,咱們開始排練,這次希望大家一定要在記住動作的基礎上,把我上次說的身韻加進去。從第一個八拍開始,咱們走一遍。

楊曉華在一旁靜靜的看著,趙嘉林排練起來極為認真,有一個人動作不到位都會去細心的糾正並示範。阿姨們也喜歡各抒己見,排練完一段總要嘰嘰喳喳拉著趙嘉林說好多想法和感受。趙嘉林都一一聽著,沒露出一絲一毫的不耐煩。

一個阿姨中途休息,過和楊曉華聊天。

趙老師是你幹兒子呀?

楊曉華只好點頭,那位阿姨羡慕起來,■裡啪啦說一堆:哎呀,好福氣呀!趙老師又能幹脾氣又好,小夥子長得還那麼精神!我們這裡好多有女兒的老姐妹都打他主意呢,可惜趙老師說已經談了對象了。哎,你知道你這乾兒子的女朋友是啥樣嗎?肯定很漂亮吧?

這我可不清楚了。楊曉華笑一笑,心裡非常不是滋味。

女朋友?說出來嚇死你們。她換了個話題:你們這兒排什麼節目呢?

阿姨來勁了:我們這個是要去參加省裡的群眾文藝匯演,上次趙老師幫我們排的節目都拿一等獎了,所以這次我們又請他來幫忙看看。你別說,你這乾兒子年紀輕輕為人很厚道呢,給我們排練都沒收費的。

楊曉華不清楚這些行情,好奇的問:收費?怎麼收呀?

阿姨神秘的伸出一根手指:我打聽過,請趙老師排節目最少這個數。

楊曉華點頭:要一千啊。

你開玩笑呢!是一萬!阿姨瞪大眼睛,悄悄和她比劃:我老公他們單位去年請他排節目就是這個數,不過只要是他排的節目,必定拿獎。人家值這個價。

楊曉華聽愣了。

過了兩個小時排練結束了,趙嘉林和阿姨們告別準備去下一個工作地點。他從背包裡取出一個保溫杯擰開來遞給楊曉華,抱歉的笑到:乾媽等半天了吧?這個是沈硯給您泡的茶,您喝點。

胡說,沈硯走的那麼急哪來的功夫給我泡茶?楊曉華也不戳破他那點小伎倆,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是自己喜歡的鐵觀音。

上車後趙嘉林請楊曉華系好安全帶,朝電視台駛去。他打著方向盤對楊曉華介紹後面的工作:待會兒去電視台排練他們有一台要錄播的節目,可能會要很久,您要是累了就跟我說,我先送您回去休息。

聽說是電視台的節目,楊曉華來了興趣:我這麼大年紀了還沒見過電視台怎麼錄節目呢,正好漲漲見識。

趙嘉林笑:那行,您去看看。

楊曉華想到剛才那個阿姨說的話,忍不住問他:我看你排練也挺辛苦的,為什麼沒收她們錢呢?

那個舞隊多數是孩子在外地的空巢老人,還有些是孩子意外去世的家長。她們聚在一起跳舞也是為了能排遣寂寞,我說是排練其實也就是和她們聊聊天而已,收費就算了。趙嘉林靜靜的解釋著。

楊曉華內心既欣慰又難過,這麼好的孩子,為什麼會是同性戀呢?

到了電視台裡,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了。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正緊張有序的為節目做準備工作,不時還能聽到總導演罵人的聲音,和公園裡的悠閑氛圍完全是兩個天地。

趙嘉林把楊曉華安排在觀眾席上坐好,又請工作室新招的助理陪著她,自己大跨步跳上舞台按照導演的要求開始給舞蹈演員們摳動作和走台。

楊曉華驚奇的發現這時候的趙嘉林完全換了一個,他對待這些年輕演員的態度很嚴肅,要求很嚴格,一個抬手或轉身做的不到位他都會立刻糾正,急了還會罵人。

你,第二排第四個就是你,每次都比別人慢四分之一拍你沒聽出來嗎?耳朵眼睛是幹嘛的!

最後一排第二個,說了無數次腳尖繃直後再往前跳,你是不是沒學過舞蹈!

……一群年輕的男孩女孩被他訓的大氣不敢出,一場排練下來都是滿身大汗。

趙嘉林抬腕看表,終於開了金口:行了,先休息半小時。

大家累得直接坐在地上,一個嬌美如玫瑰的女孩翹起嘴巴向趙嘉林抗議:師哥你好凶哦,虧以前師姐們天天說你是男神,哪有那麼凶的男神嘛!

趙嘉林挑眉看她:你們沒上過白老師的課?他凶不凶?

女孩拍拍胸口:別別別,師哥你一說白老師我都要做噩夢。

趙嘉林似笑非笑:他是我導師,我們風格一致。還有,以後在排練場要叫我老師,出去了隨你。

女孩衝他做個鬼臉,躲到女伴身後去了。

趙嘉林怕楊曉華無聊,又跑過來坐在她身邊陪她聊會兒天。

你對這些小孩怎麼這麼嚴厲?楊曉華笑著問他。

趙嘉林不好意思的笑到:一開始我也挺溫和的,可是這幫孩子太調皮,給點顏色就要開染房了,排練起來效率太低。再說我對他們嚴格,他們上場就不容易出錯。出錯可是要扣工資的,本來就沒多少錢,何必犯一些低級錯誤呢?

話沒說幾句,那邊的導演開始咆哮起來:馬上錄製了你們跟我說音響出問題?之前怎麼不檢查?你們是死人嗎!

一群人紛紛看過去,設備組的人被罵的狗血淋頭。趙嘉林對楊曉華說了句我去看下,就撥開那個圈子問起情況來。

沒多久趙嘉林又走過來對助理吩咐:趕緊給宋哥打電話,把咱們那套音響調出來。

助理拿起手機心疼的說:那套專業音響咱們自己還沒用過呢……

趙嘉林平靜的說:沒聽過救場如救火嗎?快點。

音響送到後,節目按時錄製,趙嘉林抱臂坐在台下靜靜觀看,不時用手機記錄什麼。

楊曉華看著這個年輕人挺拔的背影,想到他和自己兒子的關係,心裡矛盾重重。

晚上回到家,趁趙嘉林去洗澡的功夫,楊曉華把沈硯拉到臥室裡坐下。

媽?怎麼了?沈硯等了半天母親都沒開口,只好詢問。

楊曉華看他半晌,嘆氣:嘉林要是個女孩該多好。

沈硯聽出母親態度的鬆動,心裡暗喜:媽,您願意接受他嗎?

楊曉華發愁,拍他一巴掌:你啊!以後有你吃苦的時候,光是那些閒言碎語的唾沫就能淹死你。

沈硯微笑:日子是過給自己的,我不在乎外人的眼光。

楊曉華無語,最後丟下一個不支持不反對的態度。第二天一早就坐飛機趕回去上班了。

趙嘉林和沈硯把她送到機場,楊曉華一路都沒怎麼說話,害的趙嘉林惴惴不安,拼命回想自己昨天是不是哪裡惹岳母大人生氣了。

沈硯偷笑,不顧他人奇怪的眼光,握著趙嘉林的手,慢慢離開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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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財123 樓主| 發表於 2016-3-11 00:27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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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戀第三年,趙嘉林29,沈硯30。

常言道三十而立。立不立的,沈硯不知道,只覺得自己的三十歲有點苦逼。
他和趙嘉林還是住在那棟舊家屬樓裡。彼時趙嘉林的父親已經出獄了,趙嘉林在他姑姑住的小區買了套小戶型的二手房,兩兄妹住在一起也好有個照應。而附院家屬樓剛修好就被搶購一空,僧多粥少,沒什麼資歷的沈硯只能再等第二期房。

謝副主任調走了,去了京城。臨行前特意和沈硯談話,他很看好這個年輕人。

院長問了我副主任的人選,我推薦了你,加油啊小夥子!謝主任笑著拍拍他的肩。

沈硯認真的點頭,心中感激,工作越發兢兢業業,毫不掩飾要和幾個老資格的醫生競爭的態度。

他不止一次聽到同事或傳言評價他野心勃勃。沈硯不在意,仍舊拼命高效的工作,他對這個位置勢在必得不僅僅是出於職業抱負,附院二期房規定了,主任副主任可以優先選購。

沈硯希望他和趙嘉林有個屬於自己的家。

沈硯忙的腳不沾地,趙嘉林也夠嗆。他自己的工作室這兩年辦的風生水起,碰上省衛視打算組建自己的明星團隊,考察了一圈下來最後和趙嘉林達成協議,共同創辦了橙光娛樂公司。衛視一個領導是CEO,趙嘉林是主管業務的副總裁,也是大股東之一。

說是副總裁,其實還是累得像狗。公司創辦初期趙嘉林白天四處跑業務,熟悉流程環節,晚上還要人五人六的穿上西裝打上領帶去各種社交場合拉關係拓展人脈。

那段時間,幾乎每晚酒量不錯的趙嘉林都是大著舌頭回家,好點的時候強撐著洗個澡,糟糕的時候直接往沙發上一摔就睡著了。

沈硯下夜班回來,一推門就看見趙嘉林的長腿耷拉在沙發外邊,人蜷縮在沙發另一頭,滿身酒氣,眉間皺起一個淺淡的紋路。大概是被沈硯打開的燈光刺了眼睛,他抬起胳膊遮住臉,昏昏沉沉的又要睡。

沈硯默默看了他一會兒,無聲的嘆息,走到沙發前蹲下輕輕搖晃趙嘉林的肩膀:嘉林,醒一醒,去洗個澡再睡。

趙嘉林勉強睜開眼,原本疲憊的臉在看清沈硯後不由自主的綻開笑容:你回來了?

去洗洗,你喝太多了。沈硯拉起他的胳膊把他往浴室裡架,趙嘉林趔趄著跟隨他的步伐,含糊不清的和沈硯聊天。

沈硯,我,呃~我今天把那個合同談下來了,嘿嘿~高興吧?

是是,你好厲害。沈硯把他哄進浴室,又替他脫衣服:嘉林你喝太多了,對肝臟不好。

趙嘉林乖乖抬手抬腿方便沈硯動作,不在意的說:沒事,趁年輕,好好拼…嗯,拼一把。

沈硯剝掉他的衣服,趙嘉林瘦了,以往結實有力的肌肉都消退不少。他沉默的打開噴頭調好溫度,仔細的替趙嘉林洗頭髮。

頭低下來,偏一點。沈硯一句話趙嘉林一個動作,渾身赤`裸眼神迷濛,偏偏還要對著沈硯傻笑。

沈硯的氣息變得不穩,幫趙嘉林洗完頭髮後他也不顧身上的衣服,一把抱著趙嘉林用力吻住他。

嗯~趙嘉林的嘴被沈硯含住,舌頭攪在一起出不了聲。他的鼻腔發出一絲顫抖的呻吟,軟綿綿的和平時判若兩人。

沈硯邊吻他,邊把褲鏈拉開,高昂的欲`望抵住趙嘉林柔軟的穴`口。

趙嘉林被他又摸又吻惹得情動,感受到沈硯的胯下之物貼著自己的臀縫處,主動抬起大腿勾住他的腰。

他從來不做零號,但只要沈硯喜歡,上下都無所謂了。

沈硯用手指草草擴張了幾下,便攬住趙嘉林的一條腿一口氣插進去。捅到底端時兩人同時發出難耐的呻吟。

浴室的水流聲中傳來肉`體撞擊的聲音,讓人聽了面紅耳赤。趙嘉林抬著頭,下巴到脖頸拉出一條優美的弧線。

做`愛間隙,沈硯放低聲音,在趙嘉林耳朵邊問:嘉林,你最不喜歡應酬,不喜歡為一點利益斤斤計較,為什麼現在這麼拼命?

趙嘉林笑了,眼神清明溫柔。他抬手撫摸沈硯的臉頰輕聲說:因為我要賺很多錢,給你買房子。

說著他環顧了下,窄小的浴室,陳舊的瓷磚,發黃的馬桶蓋子。趙嘉林把眼光收回來落在沈硯的臉上:我的愛人不應該住在這裡,他值得更好最好的。

傻瓜。沈硯眼眶發熱,側過頭去咬他的耳朵。

幾個月後趙嘉林開著車神神秘秘的說要帶沈硯去一個地方。

戶口本身份證都帶好啊!出門前趙嘉林再三叮囑,沈硯斜睨他一眼:你不會是想要去民政局吧?會被趕出來的。

趙嘉林拖他上車:哎呀我清醒著呢,到了就知道了。

等沈硯從車上下來趙嘉林又風風火火的帶他進了一個大廳,裡面不少人拿著資料咬筆皺眉,還有幾個低聲吵架的。

沈硯四處看看,明白身處何方了。房產局。

趙嘉林把幾份辦房產證的資料拿來,要沈硯簽字。

什麼東西?沈硯要看內容,趙嘉林想攔不敢攔,小聲說:我送你的,辦了房產證就完全屬於你了。

沈硯翻了翻,寫的是位於某高檔小區內的一套120平米的商品房。他哭笑不得:你起碼把自己的名字也寫上去啊,光寫我的成什麼了……

趙嘉林搖頭:這是我送你的家,以後再買更大一點的……

沈硯看著周圍那些為了房子而面目憤怒的人們,截斷了趙嘉林的話:所以啊,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家,我希望你的名字和我寫在一起。

兩人頂著工作人員奇怪的目光辦好手續,最終房產證持有人上還是寫上了沈硯趙嘉林兩個名字。

終於有一個家了。


還有人想看他們的故事嗎(對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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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財123 樓主| 發表於 2016-3-12 23:19 | 顯示全部樓層
被大家鼓勵的樓主打雞血更新了!

三、
沈硯被評為外科副主任的消息在附院傳開後不亞於一枚小型炸彈的影響。

因為他是附院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副主任。醫學生五年本科三年碩士再三年博士念下來,不到30歲根本不算出頭,而沈硯卻在而立之年站上了這個位置。

周院長力排眾議選他,就為能力二字。他看得出沈硯藏在年輕外表下的優秀素質,強大鎮定,殺伐果斷。

醫生這個職業有太多因素可以干擾,稍稍猶豫或者軟弱都會造成不可估計的後果。

除了業務精湛,沈硯有掌控全局的能力。周院長站在熱鬧的席前,看著沈硯面不改色的接過一杯杯或好意或試探的同事敬酒,滿意的微笑。

敬了一圈,沈硯握著杯子來到院長面前,恭敬的說:周院長,我能有今天還要多謝您的信任和栽培,這杯酒敬您。我幹杯,您隨意。

說完一口氣悶掉了那二兩白酒。周院長笑呵呵的說:小沈啊,以後就是領導了,除了好好工作,還得跟著你們王主任好好學習管理經驗啊。

沈硯點頭:是,我會多向前輩們請教。

周院長話鋒一轉,關心起他個人問題來:不過小沈你今年也有30歲了吧?有沒有女朋友啊?

沈硯腦子裡的弦悄悄繃緊,臉上露出點抱赫的神色:沒有,我暫時不打算考慮個人問題。

周院長打量他,搖頭:這麼好一個小夥子怎麼能不考慮呢?古人說成家立業,你這業算是立起來了,家也要成嘛。說起來我有個侄女,28歲剛從英國留學回來,她媽媽托我給她在醫院留心有沒有青年才俊,我說了你的情況,她很滿意,有見個面的想法,怎麼樣小沈?機會難得啊。

沈硯聽愣了,怎麼慶祝自己升職的晚宴多了個相親的任務?

那個周院長,其實……

似乎猜到沈硯要說什麼,周院長趕緊拍拍他的肩膀說:那就這麼定了,回頭讓我侄女聯繫你啊。

說完溜溜達達的走了,沈硯看著他心寬體胖的背影,心情無比糟糕。

第二天早上沈硯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你好沈硯,我是周嵐,今天晚上有空的話可以和你一起共進晚餐嗎?

沈硯立刻明白是誰了。乾淨明確的內容,如果不是相親的情況沈硯還是挺欣賞這樣風格的女孩。他本想拒絕,手指觸到屏幕前一刻改了主意。

你好周小姐,我有空,你喜歡吃什麼?

周嵐那邊很快回覆過來:我知道一家做泰國菜很棒的餐館,可以嗎?

可以,幾點?

周嵐把時間地點發過來,沈硯看了下,好在離醫院不遠,便在心裡記住位置。

收起手機時一條溫熱有力的臂膀摟住他的腰,趙嘉林含著一口牙膏沫問:你洗完了嗎?

洗完了,我讓你。沈硯轉身,離開前順手拍了趙嘉林屁股一把。

趙嘉林邊漱口邊笑:沈硯你現在越來越流氓了。

沈硯抬頭扣領口的扣子,回敬他:那是你教的好。

趙嘉林湊過來在他脣上嘬了一口,一股清涼的薄荷味彌漫開。

他低聲調笑:那你還沒出師,教會徒弟餓死師傅這種事我可不幹。

我……沈硯看著趙嘉林黑亮如星的眼睛,欲言又止:沒什麼,我去上班了。

趙嘉林捉住他結結實實又親了一會兒才放開他。

我愛你寶貝兒,去吧。

沈硯給他一記眼刀,提起包出門。

晚上七點,沈硯準時來到周嵐說的那家泰國菜館。店內裝潢很有東南亞風情,低迴雅致的音樂迴盪在各個角落,確實是個相親的好地方。

不知道菜做的如何,要是不錯下次可以帶趙嘉林一起來。沈硯腦子裡想的全是與相親無關的東西,他往店內又走兩步,發現高大盆栽後的一張桌子旁獨自坐著一個女孩。

沈硯走過去,試著問:是周嵐小姐嗎?

是我。女孩抬起頭,一張清秀漂亮的臉薄施脂粉,眼睛大而亮,看到沈硯後露出微笑,眼睛也彎起來,有幾分趙嘉林的影子。

因為這個笑容,沈硯對周嵐第一印象不錯。他坐下後歉意的說:我是沈硯。抱歉,讓周小姐久等了。

周嵐笑著說:我也剛到。你叫我周小姐我豈不是要叫你沈先生?

沈硯微笑道:叫我沈硯就好。

那你也要叫我周嵐。她大方的介紹著自己:我今年28,學的是傳媒專業,在英國工作過兩年,不過我媽怕我在國外玩瘋了嫁不出去,就誘騙我回國了。在她塞給我的一堆未婚男青年照片裡我覺得你是最順眼的一個,所以就約你出來了。你呢?

周嵐看著是個大家閨秀,說起話來倒是快人快語,她說完便眼巴巴的盯著沈硯,等他的自我介紹。

沈硯沉吟了一會兒說:周院長告訴我的時候挺突然的,他可能不知道,我是個獨身主義者。

周嵐愣了。她沒有男朋友這事兒被父母念叨的兩耳起繭,在一堆照片裡好不容易對看上去俊美冷清的沈硯起了興趣,相起了回國後第一次親。

結果人家告訴她自己是獨身主義者,真是老天給她的一個大笑話。

周嵐蔫了下去,趴在桌子上念叨:看吧,我說不相親不相親,非要我相。你這第一個就是個不婚族,後面是不是還有基佬偽娘等著我啊?

沈硯被她逗樂了,安慰她:碰到我只是運氣不好,下一次說不定就是好運了。

周嵐瞟他一眼,懶懶的回答:根據我無數女性朋友的經驗來看,後面只會一個不如一個。你嘛……

說著她把下巴擱近了些看著沈硯:其實你笑起來很好看哎,照片上那個冷冰冰的樣子真符合冰山總裁的設定,你不知道早上給你發短信我都是壯著膽子發的。

沈硯含笑道:以前他們形容我的詞跟你說的只差兩個字。

哪兩個字?周嵐好奇。

冰山學霸。沈硯一說出口,周嵐笑得前仰後合。

沈硯我覺得你挺有意思的,真不想試試和我交往嗎?周嵐笑過後不死心的問,她輕輕歪著頭,眼睛黑亮純粹。

如果是五年前遇到這樣明媚開朗的女孩子,大概自己真的會動心吧。沈硯微笑道:你值得更好的,而我不是那個人。

周嵐嘆氣,隨著美食上桌又振作起來了:行,那咱們就專心吃飯,吃完以後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兩人心無旁騖的吃完一頓飯,間或討論菜品味道。有一道冬蔭功湯味道很好,沈硯留心了下食材,準備回去抽空做給趙嘉林。

席間沈硯藉故去衛生間,悄悄買了單。吃完飯後周嵐示意服務生結賬,服務生表示已經買過單了,並送了一張優惠■請他們下次再來。

周嵐拿著優惠■看著主動替她拉開玻璃門的沈硯,故意嘆氣:明明沒想頭你還要表現的這麼紳士,太壞了。

沈硯不以為意,笑著對她做了個請的姿勢。周嵐頂著旁邊一些女生羡慕的眼光,抬頭挺胸的走出店門。

走在路上周嵐向沈硯倒苦水:你倒好,一個獨身主義就可以打發我了,我回去後要是拿這幾個字回我媽的話,她一定會說我騙她。怎麼辦?

沈硯想了想:你還可以說一些其他方面的問題。

比如?

唔……你可以自由發揮,只要別損害我的工作名譽就行,畢竟還要在周院長手下當差呢。沈硯多少有點了解第一次相親就以失敗告終的周嵐想要惡作劇的心思。

周嵐眨了眨大眼睛,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放心吧。反正你都這麼有風度了,要不就再讓我體驗一次紳士的照顧吧?

說完伸出手,示意沈硯讓她輓自己的手臂。

沈硯有些為難,周嵐指指十米開外的地鐵站:走到那兒就好了。

沈硯不好再拒絕,曲起手臂讓周嵐輓上來。

馬路對面有輛車停了半天,後面的司機狂摁喇叭催促。

趙嘉林看著沈硯和女孩姿態親昵的一起走下地鐵通道,才放鬆捏的發白的指關節,刺耳的喇叭聲仿佛在另一個世界裡轟鳴。

晚上沈硯回到家門前,松了口氣,看著門牌上的501微笑起來。

他和趙嘉林已經搬進屬於自己的家了,對這個不大的房子兩人都很珍惜,裝修什麼的很多都是兩個人親力親為。

沈硯打開門,客廳黑黑的,只有玄關處開著一盞燈。他試著呼喚一聲:嘉林?你在家嗎?

客廳沙發上一個黑影動了動,沈硯逆著燈光走過去一看,趙嘉林正一聲不吭的坐在沙發上。

聽到沈硯的聲音後,趙嘉林過了很久問道:你吃飯了嗎?

吃過了。

在哪兒吃的?

沈硯猶豫一下:和同事在外面吃的。

趙嘉林心猛地往下墜。

沈硯在騙他。

他曾經設想過有一天沈硯跟他提出分手,趙嘉林本以為自己是個好聚好散的人。可是今天僅僅只是看到沈硯跟別的女孩走在一起,他就已經受不了了,更何況沈硯還為了那個女孩說謊。

對了,交往這麼久沈硯沒有對他說過一次我愛你。

兩個小時前看到的畫面在趙嘉林心底熱油似的翻滾,燒的人焦灼難安。他看著沈硯的停在自己面前,冷靜的聲音裡包含了一絲擔心:你不舒服嗎?怎麼不開燈?

趙嘉林抬頭,突然伸出手把沈硯拉下來。沈硯沒防備,跌在趙嘉林身上,剛要起身就被趙嘉林抱得死死的。

別動,讓我抱會兒。趙嘉林聲音悶悶的,沈硯摸不著頭腦,只好讓他抱著,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著他的背問:到底怎麼了?

你愛我嗎?

什麼?沒頭沒腦的問題讓沈硯更奇怪。趙嘉林從來不問他這麼感性的問題。

趙嘉林沒等到他的回答,開始親吻他,從下巴到鼻尖再到眼睛,細碎濕熱的像一場春雨。

吻到耳朵時,趙嘉林含著沈硯的耳垂呢喃:你愛不愛我呢?我可是栽進去再也出不來了。

沈硯被他撩撥的難以自控,想問個究竟,話頭又被趙嘉林的深吻給堵回去了。

以往趙嘉林進入沈硯時都很仔細,唯恐他有一點難受。今天趙嘉林動作卻格外狂野,兩手輓起沈硯的雙腿,在他體內重重抽`插,像是要留下標記一樣。

痛中又傳來刺激的快感,沈硯被逼的眼角沁出一點生理性淚水,在半昏半明中晶瑩的滑過眼角。

趙嘉林動作一頓,低頭用舌尖舔掉那滴淚。終究是舍不得沈硯難受,他放緩了速度,磨蹭著沈硯體內的敏感點,卻不撫慰前面的欲`望,硬是把沈硯插射了出來,趙嘉林被縮緊的內壁夾住,直接釋放在了他體內。

兩人從高`潮頂端跌落下來,粗重的呼吸彼此糾纏著。沈硯拍拍趙嘉林:現在能說說為什麼發瘋了嗎?

趙嘉林撐起身體,沉沉的盯著他說:你要是有了別的想法,就說,別騙我。

沈硯沉默了一下,問:你看到了?

趙嘉林的心被狠狠扭了一把:那女孩輓著你的手呢,你們認識多久了?準備什麼時候通知我?

趙嘉林的聲音有些顫抖,沈硯一僵,坐起來去握他的手,後悔自己不應該瞞著他。

原來在趙嘉林心底還是有不安有恐懼,這些都是源於自己所給的不確定性。就像今天的事,本意是不想讓趙嘉林煩惱,結果產生了更大的誤會。

沈硯輕言細語的把原委解釋了一遍,趙嘉林聽愣了。

搞半天自己誤會了沈硯。
想起剛剛情事裡的失控,趙嘉林有些丟臉,伸手要抱沈硯去浴室清理。

沈硯拍他一把:幹嘛?我又不是女人。

說完自己站起來,一股粘稠的液體順著大腿流下來,沈硯瞬間覺得羞恥感爆棚。

他扭頭對小心扶著他的趙嘉林說:有句話我一直沒好意思說。

趙嘉林看他。沈硯在他耳邊說: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歡上你了,我愛你嘉林。

趙嘉林被這句話甜的暈頭轉向,突然覺得,今天這場誤會鬧的挺值。

一個星期後附院流傳起關於沈大夫為什麼沒有女朋友的小道消息。

為什呀?長得那麼帥,年紀輕輕就當了副主任,怎麼會沒有女朋友呢?

你不知道吧,聽說呀是那方面的問題。

啊?!不會吧?

難說,你看沈醫生平時樣子,說不定就是性冷淡呢?

……在茶水間聽完兩個小護士的八卦後,沈硯算是明白為什麼最近男同事們總是用憐憫的目光看著他了。

這天是趙嘉林的生日,沈硯囑咐他早點下班,有好菜等著他。

趙嘉林興衝衝的回到家,餐桌上酸香撲鼻,一鍋冬蔭功湯兩個小菜一碟松鼠桂魚盡情的釋放氣味分子,誘得人口水直流。

沈硯穿著白襯衫和西褲,看得出一進屋就下廚房了,還沒來得及換衣服。

趙嘉林撲過去抱住他大喊:男神我愛你!

沈硯拉著他坐到餐桌邊,看著趙嘉林風卷殘雲,笑得異常溫柔。

趙嘉林掃蕩完畢,又喝了沈硯親手泡的茶,幸福的攤在椅子上不想動。

沈硯你不知道我多想念你的菜,這待遇是不是只有生日有啊?

沈硯點頭:生日嘛,今天你最大。

趙嘉林一骨碌坐直了湊過去問:真的?我說什麼你都答應?

沈硯微笑著默認。趙嘉林來勁了,平時想叫點什麼寶貝哈尼之類的,沈硯總是一副雞皮疙瘩掉一地的表情。如今機會難得,趙嘉林趕緊趁熱打鐵:那,你叫我一次老公?

沈硯從善如流:老公。

趙嘉林樂的眉開眼笑:哎!媳婦兒!

老公吃飽了吧?該我用餐了。沈硯也笑起來,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壓在趙嘉林上方的姿勢。

他邊說邊慢條斯理的解開袖扣輓起袖子,指節分明的白`皙手指靈巧的解開趙嘉林的皮帶,三兩下脫掉他的褲子。

趙嘉林有點跟不上沈硯的節奏:喂喂,不是說今天我最大嗎?

對啊,所以你只要躺著享受就行。沈硯居高臨下的對趙嘉林勾起一個邪笑:說起來,我們還沒在餐桌上做過呢。

說完壓著趙嘉林半躺在結實的橡木餐桌上,趙嘉林看著沈硯鏡片後的微眯的鳳目,身體裡泛起戰慄的快感。

總在意想不到的時候發現沈硯更誘人的一面,趙嘉林張開腿迎接沈硯的衝擊,毫不掩飾的呻吟起來。

沈硯穿戴整齊,只拉下褲鏈去幹趙嘉林,看上去又禁慾又放`蕩。他俯身吸`吮趙嘉林胸前兩點,身下的動作越來越大。

趙嘉林難耐的哼哼著:嗯~慢、慢點,你今天吃什麼藥了這麼激動?

沈硯的象牙色的臉上也泛起一抹潮紅,他喘息著微微笑道:是嗎?我怕我冷淡了滿足不了老公啊。

一個多小時後,被沈硯壓在客廳地毯上繼續操乾的趙嘉林深深懷疑這個生日就是個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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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財123 樓主| 發表於 2016-3-14 08:43 | 顯示全部樓層
小破孩吃藥 發表於 2016-3-14 00:39
好甜■!做夢都會笑醒了~希望繼續寫寫寫,出個志!

生平第一次被人說可以出志,臉紅到飛起!(●✿∀✿●)
不過說正經的,這篇文不完整,匆匆完結正文寫番外實在是怕自己拖延症爆發又留坑……出志什麼的還是不夠資格。

看到很多姑娘們說喜歡沈硯和嘉林這兩個孩子,真的好開心!比說喜歡旺財還要開心!謝謝大家!
另外咨詢下,有個前世梗想寫,大家想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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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 發表於 2016-3-15 14:14
殘羽
只要不虐啥都想看 發表於 2016-3-14 18:09
kia
撒花: 5
想看!!!前世兩個人也幸福地在一起了嗎! 發表於 2016-3-14 0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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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財123 樓主| 發表於 2016-3-15 23:53 | 顯示全部樓層
本帖最後由 旺財123 於 2016-3-16 00:07 編輯


一寫就後悔,古風不好拿捏啊!

四、
富春江邊一處白墻朱瓦的深闊庭院安靜佇立,冬霧彌漫的廊下站著一個青衣男子遠眺群山。

他年紀不大,眼角眉梢卻已有滄桑痕跡,衣著簡單的和這富麗庭院全不相稱。

一個侍從打扮的青年從廊下走來,恭敬地遞上一枚小小竹簡:玄機樓已接案,這是回執。蘇州那邊已經準備好了,王爺可要動身?

青衣男子接過竹簡,但並不看,捏在掌心裡負手而立。
良久,他呼出一口白霧,開了口,嗓音有些沙啞。

明日啟程吧。人不用多,你和紅楠就夠了。

青年有些猶豫:要不要等白先生回來?就算不帶他,也好讓他準備些藥……

青衣男子淡淡掃了他一眼,青年立即躬身施禮:屬下多言,請王爺恕罪。

那男子擺擺手,青年悄無聲息的退下去。

山風吹過,男子寬大的衣袖飄蕩不止,他攤開掌心,竹簡上幾個筆鋒瀟灑的字寫到——

案已立,四月後請君至玄機樓。

早春二月,江南天氣微暖,柳出新芽桃綻紅花,逢著晴日各家兒女皆等不及出門游春。

河上花船生意也極好,江南才子風流倜儻,春日怎能沒有解語花娘陪伴助興。

別家花船是客撒千金求頭牌花娘奉酒一笑,最大的一條花船上,兩個頭牌吵起來卻是為了爭客留步。

綠漪你攔著也沒用,秦公子我是留定了。一名姿容艷麗的紅衣花娘眉梢高挑,拉著一位青年公子的衣袖不放。

對面名綠漪的花娘著豆綠衣衫,眼含淚光楚楚可憐:秦公子,前些日子你說喜歡奴家制的茶,奴家親自去茶山摘了新葉調制……絳櫻姐姐不過對你笑一笑,你就連茶都不喝了嗎?

絳櫻氣得柳眉倒豎,轉臉嬌嗔:秦公子,今日奴家定要得你親口一句話,這花船上你到底要綠漪還是絳櫻?

二人齊齊望向劍眉星目薄脣帶笑的青年,他正執杯喝酒聽她們二人爭吵,此刻被問露出一個懶洋洋的笑容來:這可不好辦,二位姑娘對我如此厚愛,秦某實在是一個都舍不得。

絳櫻一跺腳,作勢往船邊湊去:公子不選奴家,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綠漪一看,用手帕遮臉嚶嚶啼哭道:奴家不會為難公子,日後公子與姐姐相好別忘了奴家為你奉的茶就是了……

青年伸手溫柔的抹去綠漪的腮邊淚,絳櫻見了氣得作勢要跳。青年轉身一把將她往裡拉去,自己卻借力點地飛身出了船艙。

絳櫻綠漪嚇得撲過去看,只見青年跳下後並未落水,而是站在另一艘船頂朗聲笑道:最難消受美人恩,在下還是先行離開,下次再來看二位姑娘吧。

說完足點烏蓬,幾個起落便輕盈瀟灑的離遠了。徒留兩個花娘彼此抱怨。

青年快要躍至河岸時,一個艄公揮手呼喊:這位公子,我家主人請你上船品茶,還望賞光。

一艘二丈長的青帆船靜靜泊在不遠處,任何裝飾也無,青年眼珠一轉,玩味笑著旋身飛落在船上。

艙前掛了副細條竹簾,一個小童掀開簾子甚是禮貌的請他進去。船艙內只放了一張矮榻和兩個蒲團及一架屏風。榻上放著精緻茶具,茶香裊裊,旁邊端端正正的坐著一個男人,眉目清俊,身上帶著書卷氣,像個文弱書生。

聽到他進來,那男人側頭做了個請勢。他走過去不客氣的坐下,聞了聞面前茶香,讚嘆道:明前龍井,今春頭一茬吧?

男人伸出一雙白玉般的手,執壺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公子好見識。不過茶再好,無人欣賞亦是枉然。冒昧請公子前來相陪,還請見諒。

他接過茶仔細欣賞了茶色才喝了一口:香郁味甘,茶湯清碧,今日倒是我有口福喝了閣下的好茶。

這男子便與他從茶開始,天南地北話古言今的聊起來。男子看著文弱,見識卻頗多,談吐不俗,兩人聊了半天發覺彼此意趣甚是相投。

直到小童進來添水換茶,男子方收了談興,歉意問道:聊了這麼久,還未請教公子大名?

秦公子一笑,黑玉般的眼睛彎起來:我姓秦名沐,字嘉林。你呢?

男子把嘉林兩個字在嘴裡念了一遍,微笑回道:在下曲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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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財123 樓主| 發表於 2016-3-17 22:57 | 顯示全部樓層
本帖最後由 旺財123 於 2016-3-17 23:05 編輯


二人敘過年齒,秦沐二十二,曲硯年長些二十六,秦沐便以兄相稱。

曲兄似乎有些北地口音,想必不是本地人?

我居住京城,常聽聞江南春光無限,特來遊玩。

秦沐拍手贊同:曲兄好雅興,我知道附近山中有間普慈寺,寺內桃花盛開燦若雲霞。明日我帶曲兄去遊覽一番,權當謝茶之禮,如何?

正愁沒個可靠的嚮導,如此就麻煩你了。曲硯含笑點頭。

於是兩人約了時辰第二天再見。秦沐是個愛玩的,江南好地他都去了個遍,曲硯又想觀賞風光,秦沐便帶了他遊山玩水,賞花聽曲。曲硯看著文弱,一路上倒從不挑剔,隨遇而安,身邊只有那個小童跟著伺候。

二人興致勃勃,同游了十來天,食則同桌寢則同室,越發兄弟一般交好。

這日兩人用過午飯,秦沐略略遺憾的開口:結識曲兄這樣的朋友實乃人生快事,可惜與家中兄長約好這幾天回去,今日該向曲兄道別了。

曲硯頷首:這些日子多謝你帶我領略江南風光,不知該如何謝你。

秦沐爽朗笑道:有什麼謝不謝的,下次我去京城還請曲兄作陪,帶我這沒見過世面的遊覽一番。

曲硯微微笑著倒了杯酒敬過去:一言為定。

依依不捨與曲硯分別後,秦沐找了匹馬來跨上朝著蘇州城外馳騁了二十多里,穿過幾處溪流,繞過大片樹林隔出的迷魂陣,徑自來到一處宅院前,大門上黑底金字的匾額寫著「玄機」二字。

壺中天地,不悟玄機。要找故人查舊事探聽絕密消息,來這裡奉上厚厚銀票,沒有得不到的答案。卻不想,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玄機樓竟是這麼一處外表平凡的宅院。

門口早有侍從等候,見他跳下馬來伶俐地接過韁繩和拋來的馬鞭:少主您回來了。

秦沐沒了在外時的親切笑容,換上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嗯,掌門呢?

已經回來了,讓少主一到就去議事廳找他。

知道了。秦沐提起腳,進門前交待到:讓分堂查查京城富貴官宦人家裡可有個叫曲硯的子弟,要快。

侍從應了。秦沐說完跨進院子,嘴角掛起一個玩味的笑來。

明前龍井歷來是皇家貢品,產量極其有限。那男子布衣銀冠,全身家當加起來都抵不過一兩茶葉,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他身上的茶香竟是縈繞不斷。

敢在我玄機樓前耍這套,曲硯,你到底是什麼來頭?秦沐嘴上帶笑,眼裡卻一片冷漠肅殺。

三日後,秦沐身著夜行服悄悄來到距蘇州城不遠的一個鎮子上,他施展輕功掠過人煙聚集之地,落在一處偏僻荒涼的廢墟前。

看得出這處廢墟已有年頭,似乎是遭了火災,殘垣斷壁一片漆黑,讓人分不清原本的格局。從範圍看,應該是所大宅院。

時值黃昏,鴉鵲紛紛呱噪歸巢,殘磚爛瓦中似乎有風吹過,灰塵碎屑飛揚讓人毛骨悚然。

秦沐倒是完全不顧及當地人說這裡鬧鬼的傳言,踏進那堆破爛裡彎腰尋覓起來。

年歲久遠,除了燒毀的房梁及磚石,什麼都不剩下了。秦沐皺著眉,在裡面查看,忽然眼角余光瞥到一個物件。

他跨過兩根斷梁,在一堆石塊下抽出一座殘缺不全的觀音木雕。

秦沐拿在手裡反覆打量,木雕縫隙中存了少量的香灰,看來是這家人曾經供奉過的。

觀音蓮坐已損,五官也模糊不清,手裡拿的東西卻很特別。

不是尋常見的柳枝淨瓶,秦沐仔細辨認,竟然是一根降魔杵。

正疑惑間,有腳步聲傳來,秦沐立即閃身隱藏到一顆大樹上去。

過了一會兒走來一個青年男子,穿著赭石色衣服背著包袱,步伐輕巧,秦沐看得出他武功不俗。

青年身後還跟著一個人,走近了居然是個提著竹籃的孩童,扎著抓髻,臉蛋圓圓頗為稚氣。

這兩人到了廢墟前停下腳步,那孩子放下竹籃取了些香燭紙錢出來擺好,青年從包袱裡拿了些酒水果子,也一一安放好。接著他從懷裡掏出火摺子,點燃香燭,竟是一副祭拜的架勢。

半黑不明的天色下,荒涼許久的廢墟前突然亮起火光,風打著旋把紙灰吹得四處飛揚,換個人見了這場景非嚇得尿褲子不可。

可惜秦沐不是普通人,他死死盯著二人的動作,風吹過燒紙錢的火堆,火焰拔高了一下,那孩子嚇得驚叫一聲,青年替他伸手一擋——

秦沐瞪大眼睛,那孩子不正是跟在曲硯身邊伺候的小童嗎?!

玄機樓兩個月前接了一樁古裡古怪的委託。

對方要查一樁二十年前的舊事。當時蘇州辛農鎮上有個姓黃的大戶人家,突然一夜之間被大火燒的乾乾淨淨,連屍骨都未留下。玄機樓就是要查這場火的緣由。

按說這對玄機樓實在算不得什麼,除了年日久遠,尋找蹤跡麻煩了些,以玄機樓的能耐追出真相也不過兩三個月的事。

不過當秦沐奉了掌門令開始查探才發現沒那麼簡單。

他的手下詢問了整個鎮子的老人,卻沒人記得這戶黃姓人家是什麼來歷,只知道不是本地的,家裡連主帶僕似乎有四五十個人。那場大火當夜也沒人知道是怎麼燒起來的,再問均是一臉的諱莫如深。

秦沐想起到玄機樓下帖的中年人,一看就不是江湖人士。矮胖身材,一副和氣掌櫃的樣子,拜帖上的字跡倒是頗有風骨,奉上的銀票也十分豐厚。

那中年人臨走前猶豫著交待了一句:若是查不出就算了。

秦沐當時嗤笑。江湖之上哪有玄機樓探聽不出的消息。

如今一無所獲的秦沐親自出馬來這黃宅廢墟,想查出點蛛絲馬跡,不料卻撞上曲硯的小童和僕人前來祭拜。

他凝神屏氣,留心著二人的動作。

小童把紙錢放完,擦了擦鼻子說:這南邊的春天還怪冷的。紫檀哥哥,咱們回去吧。

別急紅楠,祭拜要誠心,不可急躁。那名叫紫檀的青年倒滿三杯酒,依次敬過後撒進火堆裡。火又竄高一陣,漸漸熄了。

兩人收拾好東西,紅楠嚷嚷著手冷,紫檀便牽了他一起走。

待他們走遠,秦沐方從樹上跳下來。曲硯的小童就叫紅楠,現在可以確認曲硯跟這戶被滅門的人家有關係。那他前些日子出現在蘇州,跟玄機樓查案是否有關聯呢?

有趣,秦沐勾起脣角一笑,拿著那尊殘破的木雕觀音,向玄機樓奔去。

回了玄機樓他把木雕扔給專司天下古玩雜學的博然堂堂主去研究,看有什麼說頭。

這時,一個門人捧了只信鴿前來回話。

少主,京城那邊來消息了,說官宦人家裡並沒有曲硯這個名字。

秦沐皺皺眉,接過信鴿腿上的小竹筒,抽出絹條來看:當真一點蹤跡都沒有?

門人又回到:只查到一個茶莊裡有個姓曲的賬房先生,別的就沒了。

呵,這不是有消息嗎?秦沐冷笑一聲。

門人一驚,小心問道:少主,這茶莊我們查過,主人並不是什麼大商富豪,只是間小店而已。

秦沐念著白絹上的內容:與九王府素有來往。看看,你們眼珠子都是擺設嗎?

門人惶恐跪下:是屬下粗心,請少主責罰。

自己去加練三天。秦沐擺手,那門人如獲大赦,躡手躡腳下去了。

秦沐把九王府三個字在嘴裡念了一遍,迅速在心裡過了一遍在機要司學過的東西。

當今聖上誕有十一個皇子,其中有四個幼年夭折,又有一個於少年時病死。因此現今只剩下六名皇子,個個都有了封號封地,並在朝中任了職。

唯獨九皇子體弱多病深居簡出,皇帝沒有賜封號,封地劃了也不見送他出京,王府大門上連正經匾額都沒掛,只在燈籠上寫著一個九字。

九王爺,曲硯。其中有什麼關聯呢?

秦沐把白絹湊近蠟燭燒掉,想起曲硯,心裡有些莫名的煩躁。

他看人習慣先看眼睛。一個人身形相貌皆可作假,唯獨眼神難以騙人。

曲硯的眼睛清如秋水,又幽靜似潭。每每被他靜靜看著,心裡也淡泊悠遠許多。

但秦沐在他的幽靜背後總能察覺到別的東西。複雜深邃,卻無惡意,反而有些滄桑。

如果不是自己多疑慣了,大概真能與曲硯結為摯交好友吧。

第二天,博然堂堂主拿著木雕來找秦沐。

少主,這觀音降魔像乃是北地昊族膜拜之物。這昊族信奉觀音不僅慈悲為懷,更能降魔除孽,只是我中原少有流傳。

秦沐沉吟:那最近二十年可有昊族遷徙至江南?

博然堂主想了想說:這倒沒聽說。不過先帝在位時好像有過昊族後人入朝做官。

秦沐靈光一閃,吩咐道:你再查查這昊族官員的消息,以及現在處境。

是。那堂主躬身施禮退下。

秦沐自己去了機要司,查看皇室秘聞記載。只是宮闈森嚴,流傳出來的消息甚是有限。

他特意翻到記載九皇子的一頁,上面只有兩句話。

生母早逝不詳。

九皇子體弱,上憐之未令赴封地,留京靜養。

秦沐合上冊子。他心裡隱約有個念頭卻抓不住是什麼。於是秦沐乾脆丟下書冊,出門去散心。

剛進城內,秦沐便覺得有人跟蹤自己,他好笑,並不當回事。

秦沐故意慢下步子,轉過兩條街後,突然一閃身隱進一條小巷。

跟蹤的人是幾個大漢,大約對城內地形不熟,一晃眼發現跟丟了人,氣得捏拳砸墻。秦沐正想笑,誰知腦後一縷勁風襲來。

他側頭堪堪躲過,一隻箭矢深深扎進土墻裡,令人心驚。

前方跟蹤的大漢們聽到動靜,也不再遮遮掩掩,直接向秦沐所在撲來。

秦沐邊施展輕功逃離,邊抬頭搜索上方,果然在百步開外的酒樓上發現一個手持弓弩的男人。

他再回頭,緊緊追在身後的大漢們也不說話,只是眼神凶惡的盯住他。抬腿飛跑間,秦沐瞥到他們腰帶下閃出一點金光及一縷赤色流蘇。

秦沐也不慌張,他專挑屋檐小路下閃躲,身形輕盈,那些大漢倒是追不上他。

秦沐熟門熟路翻過一道墻,落在一處花紅柳綠的所在,目及處全是鶯鶯燕燕嬌嗔艷語。

他落地後伸手整了整衣服,一個老鴇眼尖,一臉諂笑的迎上來:喲,這不是秦公子嘛?您今兒來的早,想要哪位姑娘作陪呀?

秦沐四下一掃,突然看見那日在黃氏故宅祭拜的名叫紫檀的青年守在二樓一間房門外。

他笑一笑對老鴇說:暫且不用叫姑娘,我來尋個人。

說完繞到樓後,一躍跳上二樓窗外,拉開窗戶翻身進屋。

一個略有點年紀的姑娘正在焚香撫琴,曲硯側躺在榻上,鳳目微闔似在小憩。

琴娘見他進來嚇得要叫,秦沐一把捂住她的嘴。曲硯睜開眼,見是他,滿臉疑惑。

曲兄,我被歹人追殺,快救救我。秦沐滿臉焦急,戲做十分。

曲硯揮手讓琴娘先退出去,接著拉了秦沐往床邊走去。

他把被子掀開,低聲吩咐道:你快躺進去。

秦沐二話不說爬上床,曲硯脫掉青色外衫也躺上來,用被子將他遮了個嚴嚴實實。

不一會兒只聽門外開始騷動,有驚叫的有咒罵的。沒多久聲音就來到曲硯的房門前。

紫檀大約在門外阻攔,結果一個大漢趁他不備,推開門闖進去。

屋內殘香繚繞,大床上一個男子惱怒的轉過身來,白色絲衣拉開,露出半個胸膛,他身後只露出幾縷青絲,顯然正在行雲雨之事。

男子沉聲喝到:紫檀,你是死人嗎?

紫檀趕進來,掏出一塊令牌在那些大漢面前一晃,低聲罵到:說了不準進還進來,一群有眼無珠的蠢才,還不快滾!

那群大漢見到令牌立刻唯唯諾諾起來,陪著罪快快退出去了。

曲硯確認所有人都走遠了,拉開被子對裡面的人說:出來吧,他們走了。

秦沐一張俊臉從被子底下露出來,感激到:多謝曲兄。

嘉林客氣了,你行走江湖危險,能幫你一次也是好的。曲硯靠在床頭,微微一笑。

二人說話間,秦沐的視線從曲硯的臉流轉到那赤`裸大半的胸膛上,皮膚瑩白如玉,聯想到曲硯出現在這煙花之地,秦沐的笑容裡多了絲曖昧。

我這一鬧倒是攪了曲兄的興致了,不如我去請兩個姑娘來替我好好陪陪你?秦沐打趣到。

曲硯垂眸看他逗弄的神情,頗為包容的一笑:聽說這裡的琴娘好技藝,我只是來聽曲解乏的。

哦?曲兄竟然如此清心寡慾?秦沐眼珠一轉,故意湊近了他,羅紗衣褶裹著溫熱鼻息輕輕蹭在光潔的皮膚上,讓人心裡發癢。

曲硯面上泛起一點薄紅,飛快的看他一眼,秋水似的眼波微動,使得這副男子面孔透出一份動人之色來。

秦沐心弦一顫,他少年時就出入秦樓楚館,或是探聽消息或是逢場作戲,見識過無數絕色美人,卻從未像現在這樣被僅僅一個眼神搖動心思。

他順從本心,雙手緩緩攀上曲硯的腰間,低笑到:到底是我攪了你的美事,小弟願服侍曲兄盡興一場。

這麼多年來還沒有人敢這樣明目張膽的撩撥自己。曲硯想翻身下床,秦沐就那麼勾著脣角看他,微彎的眼裡似有星光閃爍,直看得曲硯心跳如擂鼓,被慢慢圈在他的懷裡動彈不得。

就在秦沐扣住曲硯的腰身準備吻上去的時候,一塊硬且涼的東西硌在指間,秦沐順手摸出來一瞧,如同被涼水當頭潑下,旖旎心思頓時煙消雲散。

那是一塊翠玉觀音像,色澤瑩潤顯然是被人把玩多年的。奇怪的是觀音手裡沒有捧著淨瓶,而是握著一根降魔杵。

秦沐看了那塊翠玉半晌,才笑問:這是何物?還勞曲兄貼身帶著,也不嫌硌的慌。

曲硯接過去,極為珍重的摩挲著:這是我母親的遺物。

秦沐瞳孔收縮,猛地盯住曲硯,腦子裡閃過各種推測,面上卻依舊風輕雲淡。

只一瞬秦沐又恢復到了以前那個瀟灑的秦公子,他把曲硯的衣領拉好,笑道:跟曲兄開個玩笑,可千萬別見怪。我還有事,要先回去了,改日請你去家清館消遣,他們家的姑娘可是色藝雙絕。

曲硯臉色如常,同他一起從床上跨下來,想了想問:那些人為什麼要追著你不放?

秦沐輕描淡寫的說:不過是替樓裡辦差惹了點麻煩。

曲硯嘆氣:這些日子我對你們玄機樓的本事也略有耳聞,不過世事難料,嘉林萬不可掉以輕心。

曲兄如此關心我?秦沐走到了門口,聽他這麼說回過頭來伸手握了握他的手腕,似笑非笑道:我剛才偷偷看見你的下人拿了塊牌子出來就把那些人趕跑了,好生厲害,不知可否讓小弟瞻仰一下?

曲硯抽回手腕,皮膚上還留有秦沐修長手指的熱度。他淡淡的說:唬人的玩意兒而已,下次再給你看。

秦沐笑一笑並不深究那個下次是哪次,他的目光掃過曲硯掛翠玉觀音的位置,然後離開了房間。

曲硯靜靜站了一會兒,開口喚人:紫檀。

紫檀推門而入,又謹慎的掩好門才走近了,躬身回答:屬下在。

是中殿衛那些人嗎?曲硯低聲問。

紫檀點頭:是,他們向來低調,不知這次為何如此猖狂。

曲硯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說:想給玄機樓一個下馬威罷了,真要動手不會這麼大張旗鼓。看來他們是查到點東西了。

要不要屬下悄悄給玄機樓提個醒?

曲硯思索一陣,搖頭道:暫時不用,他們有他們的門路,秦沐的功夫自保無憂。

紫檀看他臉色不好,安慰到:若秦沐查到真相,也算解開公子的一樁心事了。

曲硯捏住腰間掛的翠玉,喃喃自語:我倒寧願他什麼都查不出來。

那邊秦沐馬不停蹄的趕回玄機樓,衝進博然堂裡揪住那個花白鬍子的分堂主問:你可知鏤萬字花紋有半個巴掌大下墜赤色流蘇的金色腰牌是哪個門派用的?

分堂主翻著眼睛想了半日:江湖上沒有哪個門派用這樣的信物,聽少主描繪倒像宮中之物。

秦沐撒開手,摸著下巴笑道:咱們這是走了什麼運,竟然引起朝廷看重。

哦還有,少主讓我查的那個昊族後人是豐元五年的武考探花,先是任職方司郎中,豐元十一年北遼犯邊,他隨軍北伐,立下戰功,從此一路高升至燕州指揮使,豐元三十五年被判了謀逆罪全家抄斬。

博然堂主不理會這些隱情,他平日只管痴迷天下古玩,一肚子雜學在玄機樓派上了大用場,又把查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告訴給秦沐。

秦沐越聽越心驚,待他說完追問一句:此人姓什麼?可是姓曲?

博然堂主點頭:是。

如一道凄厲的閃電劃破黑幕,白天在青樓曲硯身上見到的翠玉觀音又在眼前出現。明明是春夜,此刻秦沐卻覺得不寒而慄。

春雨如絲,詩云「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江南的風情像極了溫軟女子,連雨都下得纏纏綿綿。

這雨夜裡,曲硯撐著傘慢慢走在青石街頭,紫檀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右手執傘左手裡還捧著一個碗。

行了一路,看不出曲硯到底要去哪裡,紫檀忍不住開口勸到:公子,您先喝藥吧,不然涼了就沒藥性了。

曲硯不理他,又穿過一條巷口,在一扇窄小木門前停下。

他伸出手,紫檀暗喜連忙將那隻青瓷碗遞到他手掌上,曲硯看也不看仰頭喝乾。

喝完藥,曲硯立在門前手舉起又放下,躊躇許久末了還是轉身欲退。

屋內傳來幾聲悶響,紫檀即刻貼近將曲硯護在身後,警覺的盯著木門。

不一會兒,一個黑影從院內掠上墻頭,曲硯拍了下紫檀,這名侍衛便如大鳥一般追上去同那人纏鬥,想要迫他下來。

黑衣人與他過了二三十招後,忽然落下地站在離曲硯不遠處,紫檀緊隨其後,腳一沾地立刻擋在主人面前擺出護衛姿態。

黑衣人輕輕嗤笑一聲,抬手拉下蒙面巾,黑亮如星的眼眸看著曲硯。

這麼晚了曲兄還沒睡覺?秦沐笑吟吟的打招呼。

曲硯還是擎著那把紙傘,寬衣大袖下露出一截修長的腕骨,白`皙的顏色在夜裡格外分明。

他微笑說:睡不著,想著出來轉轉興許能碰到嘉林。你看,果然碰上了。

秦沐側頭看了看那扇窄小的木門,搖搖頭:你我有緣吶!我還當曲兄是來走親訪友的,若是為了這裡面的人,曲兄大可以回去洗洗睡了。

曲硯握傘柄的手緊了緊,語調依舊不疾不徐:此話怎講?

秦沐靠近一步,眉梢鬢角被細雨濡濕,泛著墨光。他耳語般在曲硯身旁說到:我好不容易才找到這位大姐打聽一點舊事,她白天要給主人家漿洗衣裳,答應了我晚上再談,結果等我到她家時她已經氣絕身亡了。

說完便緊緊盯著他。曲硯瞳孔一縮,微微眨動的眼睫下閃過激烈的情緒,卻在抬眼間消失殆盡。

他搖搖頭:我並不認識你說的這位大姐。不過這兩天倒是想找你小聚來著,家中有事要辦,明日我就要回京了,日後你若是到了京城,可去蘭麝茶莊找我。

秦沐一愣心裡居然有點悵然若失,隨即反應過來,笑道:怎麼不早說?小弟也好置席為兄送行啊。

事出突然,我也是剛接到消息。曲硯凝眸看了看秦沐半濕的衣服,把手裡的傘遞了過來:一會兒還有大雨,你拿著,別淋出病來。

說完轉身離去,紫檀連忙跟上,將自己那把傘盡數罩在曲硯頭上。

沒走幾步,身後傳來秦沐的聲音。
辛農鎮黃氏舊案是你托玄機樓查的吧,曲硯。

這還是他第一次直呼其名。曲硯回過頭透過綿綿雨絲望去,秦沐一身黑衣立在月白色的傘下,挺拔鋒利的像把劍。

過了一會兒,曲硯低不可聞的嘆息道:那個案子,你別再查了。若是得空便來京城找我吧,我等著你。

秦沐聽完他說的話沒再出聲,看著主僕二人走遠。青竹傘柄上還殘留了一點曲硯掌心的溫度,秦沐覺得自己好笑,他接過深閨女子拋來的荷包,也喝過美貌小倌親口喂的黃酒,現在不過一個文弱男子,一把傘,竟然會讓他心神不定。

雨漸漸落大,串串珍珠般■啪掉落在屋檐街巷間。秦沐愕然抬頭觀看,有大雨,曲硯還真說對了。

京城,含光殿,龍椅上靠著九五至尊的皇帝。他拿著奏摺仔細看著,下面臣子跪的跪站的站,都在悄悄的流冷汗。

許久,皇帝開了金口:燕州刺史六百里加急上報北遼蠢蠢欲動,有犯邊跡象,等這些天奏摺上到朝堂已不知是什麼情形了。倘若真是犯邊,尚將軍一人不足以抵擋北遼騎兵,兵部再推薦個得力干將去燕州和尚將軍一道應敵。

誰都不敢吭聲。先帝在位時十二員武將鎮守四方功績卓越,但都因些說不明白的理由落馬釋權,斬首的斬首流放的流放,如今就剩下年逾古稀的劉將軍和老實沉默的尚將軍了,從哪兒變人出來?

不說也不行,天子震怒大家都要遭殃。兵部尚書邁出一步謹慎回道:陛下,對付北遼劉將軍頗有經驗,況且寶刀未老……

皇帝冷笑:劉將軍上個月上奏本告老還鄉,這個月朕又要把他請到北遼疆場?叫你們兵部提拔將才,這麼些年你們一個人都沒給朕推薦來,餉銀倒是漲了又漲!

兵部尚書連同幾個兵部職員連忙撲通跪下,磕頭請罪。

看著玉階下跪著著的幾個貨色,皇帝有些厭惡,也不叫他們平身,手指點著御案,說道:這趟少不得辛苦劉將軍,等回來重賞他吧。朔風何在?

話音未落,龍座背後的屏風邊轉出一個人來,跨到龍椅前單膝下跪,拱手行了個軍禮。

眾臣一聽名號心下嘩然。八年前這個朔風還是無名之輩,在一場平定南蠻叛亂的戰鬥中突然聲名鵲起。據說當時劉將軍追擊佯逃的南蠻軍帶走了主力,而朔風坐鎮大帳硬是憑著五千人擋住了南蠻土王近一萬人的突襲,並扭轉戰局,為此皇帝親自賜號朔風將軍。

不過這場大戰後朔風竟然沒有踏上朝廷,將軍一詞更像是個稱號而非官銜。後來有幾次邊境告急,似乎都是這個朔風去收拾局面,回京後領了賞照樣不知道躲哪個犄角旮旯裡修養,連模樣都沒幾個人看清過。眾臣這會兒忍不住好奇,都想看看這個於軍帳中揮斥方遒的將軍到底是個什麼樣。

可惜他全身披著輕甲,紅纓頭盔下一張護面遮住大半臉頰,只剩一雙波瀾不驚的眼睛半垂著等皇帝御旨。

朔風將軍,朕命你一個月後與劉將軍一道出征北遼,不管他們有沒有犯邊,務必傷其元氣。皇帝喝口茶,漠然說到:打得痛了,才長記性。

是,陛下。輕甲將軍的聲音從面罩後傳來,是年輕而溫文的味道。

玄機樓掌門秦淮是秦沐的親大哥,年長他整七歲。兩人父母早逝,秦淮和弟弟一道被上任玄機樓掌門挑進來做了關門弟子。長兄如父,秦淮對這個弟弟既有父威又有兄慈,秦沐也對這個大哥敬重無比。

可今天他頭一次有忤逆大哥的衝動。

因為秦淮立在寬大的書案邊對他吩咐道:黃氏一案撤了,訂金全數退還。

秦沐原本站在書案後面,聽到這話跨步上前,口氣有些急:我正查到關鍵處,大哥為何要撤案?

秦淮淡淡掃他一眼:有你這麼跟掌門說話的?

秦沐察覺自己失敬又退回去,聲音裡還是不甘:掌門,玄機樓在江湖上揚名百年,從未有中途放棄的先例,此案撤掉豈不是砸我們的招牌!

秦淮冷哼,抬手丟過來一樣東西。秦沐一手抓過攤開,掌心裡躺了一枚赤色流蘇,頂上編了個如意結,再往上是一道斷口,應該是從什麼配飾上被削下來的。

秦沐越看越眼熟,那日在花街柳巷追趕他的大漢衣袍下閃露的赤色終於浮現出來。

秦淮自己給自己倒杯茶,指點到:玄機樓聲譽固然重要,但有些範圍,不是我們能插手的。沒發覺最近一直有人跟蹤你嗎?那個花園巷的浣衣女又是誰殺的?

我知道,這枚流蘇的主人也是殺浣衣女的那批人。秦沐收緊掌心,微微皺眉:這些人武功頗高,為什麼不直接向我下手?

那是他們主子還不想和玄機樓撕破臉皮。秦淮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說:聽過中殿衛這個名字嗎?

秦沐細細思索一會兒,漸漸驚愕起來:是皇帝專司暗探的……?!

就是他們。皇帝陛下還是親王時便養著一支親衛隊,登基後改為中殿衛,只聽從皇帝陛下一人之令,赤金令一出任何人都不得違逆。被他們盯上,你覺得你還能查下去嗎?秦淮合上茶碗往桌上一磕,幾點茶水濺出來,氳了一絲茶香。

是濃郁醇厚的大紅袍,不是那人身上清冽甘香的龍井味道。秦沐有一刻閃神,耳邊傳來兄長的吩咐:……我以掌門身份命令你,即刻停查黃氏舊案。

秦沐張了張嘴要說什麼,一抬頭迎上秦淮嚴肅的目光,最後還是躬身行禮默應了。

從掌門書房一出來,秦沐立馬沒了先前的老實模樣,他快步走到鴿房,用特製筆墨寫了封信塞進小竹筒,綁在一隻信鴿腿上,走出門外趁左右無人放了出去。

接著秦沐又招來自己的心腹門人,要他暗中備馬,並通知玄機樓各路站提前準備好良騎供他換乘進京。

掌門若問,就說我去少室山遊玩了,能拖一日是一日。秦沐一邊收拾銀票衣物一邊低聲叮囑。

門人苦著臉一一應下,又問道:少主,您到底是要幹嘛?掌門怪罪下來小人可吃不了兜著走。

秦沐抬手輕扇他一巴掌:三日後傳書喚你出樓,掌門要罰有我頂著,且輪不到你。

等門人離開,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物件垂眸看去。

那也是枚流蘇,質地繩結和剛才大哥秦淮丟給他的一樣,只是時日已久,赤色褪去不少。

秦沐看著一新一舊兩枚流蘇,又想起那晚遞給他傘的斯文男子,他眼似湖水,安靜卻深藏了太多東西。

七日後,曲硯在蘭麝茶莊接到一封簡信,瀟灑不羈的筆觸寫了「赴君京城之約,望君美酒相待」十二個字。

曲硯看著那張上好湖箋輕輕笑起來,他從後院走出,穿過茶莊廳堂來到大門前。一個挺拔如松的身姿微倚在門框上,見他出來,輕佻的吹了聲口哨。

美人可願陪我共游京城春色?秦沐那張俊朗的臉上帶著點捉狹的笑,衣服上還有風塵僕僕的痕跡。

京城風氣好牡丹芍藥,各家各戶多少都有種植,此時滿城綻放繁花似錦。曲硯帶著秦沐在最熱鬧的街市上穿行,家家有牡丹點綴,著實天子腳下富貴氣象。曲硯給他介紹,姚黃、綠玉、煙絨紫、桃花飛雪……秦沐邊走邊瞧,讚嘆不已,隻字不提黃氏一案。

一片熱鬧艷麗包圍下,再看曲硯,依舊是一襲青衣人淡如水,他眼角脣邊微微含笑,顯然心裡很高興。

秦沐不著痕跡地打量他一番,目光在他頭上那根樸素的輓發銀簪上停留了一會兒。

街道旁一個鋪子圍滿了人,掌櫃的大聲吆喝:新到的釵環首飾胭脂香粉啊~全是南邊的時新樣式,姑娘小子們瞧一瞧啊!

秦沐聽言便要往人堆裡鑽,曲硯在身後問他:嘉林為何要看這些閨閣物品?

秦沐朝他擠擠眼睛:送相好的唄。

曲硯不好再問,站在人群外等他。一會兒秦沐又從人群中擠出來,手裡握著一個東西遞到曲硯面前。

給你的。秦沐攤開手掌,是一根細膩潤白的羊脂玉簪:你那根銀簪太舊太素,與你不配。

曲硯愣了一下:這……為何突然送我?

秦沐歪頭湊近了說:買之前不是告訴你了嘛?

曲硯想起「相好的」三個字面飛薄紅,哭笑不得:你也太愛玩笑了。

你當我玩笑,我要是說真的呢?秦沐低聲問道,不待曲硯說話又抬腳向前走去,大聲說:常聞京城裡的風流逸事,曲兄可否帶我去見識見識京城的花街柳巷?

路人紛紛側目,曲硯只好略略低頭快步拉著秦沐離開。秦沐哈哈大笑,曲硯心裡卻被他幾句話攪得如石投深潭,到底是起了波瀾了。

兩人來到著名的章台巷,曲硯在一家名為承笑館的門前停下。

這是全京城最有名的風月場了,只不過是男風館……他有些遲疑的回頭對秦沐說道,拿不準該不該帶他進去。

哦?曲兄來過嗎?秦沐盯著他看,曲硯笑一笑說:偶爾會來應酬商客,倒是不曾過夜。

如此我便和曲兄一道領略這京城第一的風情。秦沐興致勃勃,一把攬住曲硯的肩膀往裡走去。

夜幕未臨,承笑館裡尚且冷清,只有一個小廝將他們請到二樓一間廂房裡。曲硯摸出一塊銀子丟給他,小廝一掂量言語更加殷勤周到起來,上了壺碧螺春後便積極地跑去叫龜`公。

龜`公聽說來了兩個出手闊綽的客人,急忙趕來招呼:二位公子可是初次光臨?可有中意的孩子?

秦沐笑而不答,只拿眼睛去瞥曲硯。曲硯無奈,只好吩咐他先叫兩個小倌過來,再上些酒菜。說完拋給他一錠整銀子。

龜`公接過銀子喜滋滋的下去安排。不一會兒一個小廝提著食盒與酒壺推門進來,後面還跟著兩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膚白身軟面目俊美,難得的是通身沒有什麼俗氣的風塵味道。行過禮後,兩人便一邊一個貼著坐下,笑意盈盈地給他二人斟酒布菜。

秦沐接過一個小倌敬的酒,摸了把他的滑嫩臉蛋嘖嘖稱讚道:不愧是京城頭牌的歡館,喝酒都如此賞心悅目,不知春`宵一度得銷魂成什麼樣子。可惜美則美已,服侍人上面還是少了些情趣。

曲硯苦笑道:我不曾流連過花街,只能依葫蘆畫瓢招待你。嘉林若是覺得不好只管吩咐他們伺候。

好。秦沐轉頭對那兩個小倌溫柔說到:把這位曲公子伺候舒服了,本公子重重有賞。


說完衝曲硯笑道:你成天素淨寡慾都快成和尚了,也該松快松快,別憋出毛病來。

我哪有你說的這麼……曲硯瞪他,冷不防一個小倌跪在他腿間,伸手去解開衣衫把那話兒含進嘴裡嘬弄,另一個則伏在他肩頭細細吻上耳垂。

秦沐頗有意味地看著他,輕聲說:我知道你心裡壓著事兒,發泄出來多少舒服些。

在秦沐的注視下做這等事,曲硯還是不慣,他忍耐了一會兒,覺得說不出的彆扭怪異,於是伸手推開兩個眼波含春的少年。

你們退下吧。秦沐給二人各自一錠銀子,搖頭嘆氣:莫非是曲兄看不上這兩個孩子?不如我叫他們這兒的頭牌來伺候看看?

不必了,我,我不喜歡這些……曲硯生怕他又找人,趕緊拒絕。

秦沐滿臉煩惱的模樣:這可如何是好?本想借機讓曲兄盡興一場,你卻不喜歡歡場之人。不如……

說著他挨近曲硯,眼含笑意,壓低了聲音誘惑道:讓我來服侍你一次,可好?

他話音未落,曲硯的臉眼看著紅起來,他垂下眼睛站起來試圖將衣帶系好。

別開玩笑了,既然你無心尋歡那咱們就換個地方……

話沒說完,秦沐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將他拉進自己懷裡,深情說到:不開玩笑,我仰慕曲兄已久,還求曲兄成全春風一度。

曲硯被他說愣了,一顆心狂跳不已,呆在秦沐溫熱懷抱裡動也不是靜也不是。

曲硯,人生苦短,但求盡歡。你心裡的重負讓我替你分擔些吧。秦沐在他耳邊低聲絮語,曲硯心頭一顫,身子不受控制一般被秦沐摟抱著躺上了房裡的雕花木床。

紅綃帳放下,裡面傳來屬於男子的喘息和偶爾一兩句讓人臉紅的低語。

你看著斯文,這裡倒是可觀。

嘉林,唔~~別看……

曲硯,你好緊,再放鬆些……痛!

似乎是某人挨了巴掌,不過後面再無閑隙說話,呻吟聲若有若無,床帳裡羞人的動靜響了一個多時辰。

一場情事過後,曲硯累得直接睡著了。秦沐替他擦淨身子上的歡愛痕跡,穿好白色內衫,本想讓他枕在枕頭上睡,但看著他的睡顏半日舍不得放手,便直接摟在懷裡躺下了。
曲硯睡得熟,秦沐卻毫無睡意,一下一下撫摸著曲硯黑亮的頭髮。
自從拿到那兩枚標示中殿衛身份的流蘇後,他就斷定黃氏家族的那場大火必定與朝廷辛秘相關。加上在廢墟中找到的木觀音,和在曲硯身上發現相同模樣的翠玉觀音,秦沐推斷黃氏定與昔年被判謀逆的昊族將軍有直接聯繫。
於是在前一天剛進京城時,秦沐就找到了玄機樓在京城安插的暗樁,一個在大理寺管理案件文書的小小書記官,讓他半夜時分帶著自己進了大理寺存放舊案記錄的地方。
秦沐在那裡翻了近兩個時辰,終於在天色將明前找到了當年那位姓曲的昊族將軍的案宗記錄。
私藏違制兵器服飾,朝臣上書彈劾有謀反之心,先帝大怒,著三司會審,查實後判了謀逆罪全家抄斬。念其素有軍功,赦免家中已出嫁的女子和五歲以下小兒。
這位曲將軍只有一兒兩女,兒子跟隨他征戰多年,沒有子嗣,大女兒早已嫁到青州,問斬的便只有曲氏夫婦和兒子媳婦四人。
秦沐的目光在發黃的卷宗上細細瀏覽,最後停留在了一句話上。
曲將軍的小女兒在判刑前三日急病身亡,年十八。

真有這麼巧嗎?秦沐出神的想了一大圈,曲硯在他懷裡動了動,眉頭微微皺起來,像是做了什麼夢。
秦沐低頭看去,伸出手去撫過他的眉間,似乎是感受到了這份柔情安撫,曲硯鬆開眉頭,蹭了蹭秦沐的手繼續睡著。

天色黑透時曲硯眼睫扇動,慢慢醒過來。一睜眼便聽見一個溫柔的聲音問:你醒了?身子可有哪裡不適?

抬頭一看,秦沐正把他摟在懷裡,一雙璀璨如星的眼眸滿含笑意的望著他。曲硯回憶起之前兩人的床第親昵,面紅耳赤地扭過頭去準備穿衣服。

這就不理我了?秦沐卻不放過他,湊到耳旁幽幽的吐氣問道:是不是我太孟浪弄疼了你?只是我思慕已久,情難自禁。曲硯,你可喜歡我?

曲硯垂眸不看他,紅紅的耳尖卻泄露了一絲情愫。秦沐也不再逼問他,靜靜地拿起衣服替他穿上。握慣刀劍的手指帶著薄繭,靈巧的將皺成一團的衣帶理好系上。最後又圈住曲硯的腰身,把那條淡青色腰帶系緊。

秦沐跪坐在床邊笑:我這樣可像伺候夫婿的女子?
曲硯跨下床來正要喝茶,聽他一說,一口茶差點嗆進喉嚨。
他狼狽的咳嗽了幾聲,秦沐也下來了,站在他身後替他拍背順氣。
曲硯回過頭看他,眼角微微泛紅:嘉林,我……
嗯,什麼?秦沐耐心的等著他的話。
曲硯深深地看著他,半晌才扭過頭開口:你剛才做的很好,我、我沒有不適……
越說聲音越低了,秦沐嘴角的笑越來越大,他上前一把抱住曲硯,感覺他的身子僵了一下,隨即又放鬆下去,輕輕靠在自己的肩頭。

門外傳來輕扣,曲硯一下子從秦沐懷裡站直,走到門邊拉開一條縫隙。
紫檀的聲音傳了進來,低聲說著什麼,曲硯應了後關上門對秦沐說:茶莊上有點帳目不清楚,我得先去查看一下。嘉林可有住處?要不要跟我一道去?

秦沐搖頭:我在全悅客棧住,你別太累著,明日我再來找你。

說著又湊近了在曲硯脣上啄了一口,笑道:曲公子莫忘了奴家就是。

曲硯一愣,摸摸嘴脣也露出一個淡淡的笑來。

明日要下大雨,你出門別忘了帶傘。

秦沐好奇:你還會看天象?

曲硯笑而不答,拉開門出去了。

掐著時間,秦沐沒多久也悄悄離開承笑館,跟著一輛馬車前行。

那馬車不快不慢地往蘭麝茶莊走去,秦沐一路跟在後面,無人察覺。直到茶莊門口,秦沐看著曲硯從車裡下來,才偷偷松一口氣,繼而又有些惆悵。

若曲硯與那曲將軍沒有關係,為什麼要委託玄機樓查案呢?

秦沐躍上隔壁房子的屋頂,在月色下凝神思索。忽然茶莊後院的一個角門吱呀打開,一頂綠呢軟轎抬了出來。
秦沐直覺的跟了上去,那四個抬轎的與轎夫不同,皆是身高體壯的目露精光的男人,一路抬著轎子走的又快又穩。

秦沐跟著他們穿過白日裡和曲硯逛過的熱鬧街市,接著又走進了靠近皇城的和坊,這裡住的都是皇親國戚朝廷重臣,秦沐越跟心跳越快,他隱約察覺自己會查到一些的東西。

轎子最後拐了個彎,消失在一條偏僻巷道裡,秦沐追過去,發現是所大宅門戶。

他沿著高墻查看,走到折角處一拐,兩隻威武的石獅和朱漆大門撞進眼裡來。

秦沐一抬頭,門上並無匾額,只有燈籠上寫著碩大的一個九字。

他站在那個燈籠下沉默許久,最後反身一躍,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了。

這一日是皇后壽辰,早朝過後皇帝的賀禮先到了朝陽宮裡,隨後便是國舅爺及朝中親貴的壽禮,不僅後宮嬪妃,留在京中的皇子公主都要進宮朝賀,一時間朝陽宮內滿是花團錦簇雲鬢華裳。

皇后賞賜了前來賀壽的各宮嬪妃和命婦,勞神半日覺得有些疲乏,捏著鼻梁提神。旁邊的女官是伺候慣了的,見皇后抬手便上前來替她揉肩,輕言細語道:娘娘想是累了,好在人都到的差不多了,要不要歇會兒?

皇后搖搖頭,嵌金珍珠耳墜子也跟著搖晃,問道:太子回來了嗎?

女官答:回娘娘,今兒太廟已修繕完畢,要請祖先靈位入廟,禮法繁複,殿下一時半會兒趕不過來。晚上一定會來請安的。

嗯。皇后端起手邊的茶,華麗莊重的朝服壓的人行動不便:伺候本宮更衣吧。

女官遲疑了一下:娘娘,陛下還沒過來……

皇后漫不經心的用碗蓋撇著浮沫,淡淡說到:陛下國事繁忙,不會來的。

說著她放下茶,輕輕摸了摸自己的發鬢,那裡已有絲絲白髮。深宮歲月催人老,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一顰一笑都能讓皇帝注目的女子了。

話音剛落,殿外有執事太監高聲通傳:陛下駕到!

皇后微微吃驚,很快又恢復了儀態萬方的姿態,女官扶起皇后行至朝陽宮門外迎駕。

穿著明黃衣袍的皇帝從龍輦上下來,皇后及身後宮人齊齊拜倒山呼萬歲。

平身吧。皇帝向後招了招手,龍輦後方停著一輛轎子,侍從掀開簾子請裡面的人下來。

皇后不動聲色的看著那青年男子,他慢慢走近了,穿著親王服飾,佩玉系冠面容俊逸,行到皇后五步外恭敬跪下行皇子大禮。

皇帝子嗣雖多,但留在京城內的不過三位這一日是皇后壽辰,早朝過後皇帝的賀禮先到了朝陽宮裡,隨後便是國舅爺及朝中親貴的壽禮,不僅後宮嬪妃,留在京中的皇子公主都要進宮朝賀,一時間朝陽宮內滿是花團錦簇雲鬢華裳。

皇后賞賜了前來賀壽的各宮嬪妃和命婦,勞神半日覺得有些疲乏,捏著鼻梁提神。旁邊的女官是伺候慣了的,見皇后抬手便上前來替她揉肩,輕言細語道:娘娘想是累了,好在人都到的差不多了,要不要歇會兒?


皇后搖搖頭,嵌金珍珠耳墜子也跟著搖晃,問道:太子回來了嗎?


女官答:回娘娘,今兒太廟已修繕完畢,要請祖先靈位入廟,禮法繁複,殿下一時半會兒趕不過來。晚上一定會來請安的。


嗯。皇后端起手邊的茶,華麗莊重的朝服壓的人行動不便:伺候本宮更衣吧。


女官遲疑了一下:娘娘,陛下還沒過來……


皇后漫不經心的用碗蓋撇著浮沫,淡淡說到:陛下國事繁忙,不會來的。


說著她放下茶,輕輕摸了摸自己的發鬢,那裡已有絲絲白髮。深宮歲月催人老,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一顰一笑都能讓皇帝注目的女子了。


話音剛落,殿外有執事太監高聲通傳:陛下駕到!


皇后微微吃驚,很快又恢復了儀態萬方的姿態,女官扶起皇后行至朝陽宮門外迎駕。


穿著明黃衣袍的皇帝從龍輦上下來,皇后及身後宮人齊齊拜倒山呼萬歲。


平身吧。皇帝向後招了招手,龍輦後方停著一輛轎子,侍從掀開簾子請裡面的人下來。


皇后不動聲色的看著那青年男子,他慢慢走近了,穿著親王服飾,佩玉系冠面容俊逸,行到皇后五步外恭敬跪下行皇子大禮。


皇帝子嗣雖多,但留在京城內的不過三位公主,幾位親王均在封地,無詔不得入京。這人身著親王服飾又會是誰?


炎兒恭請母后金安。男子俯首低眉將大禮行完後站起身。皇后終於恍然大悟。


這是那個體弱多病一年見不了兩三次的老九。除了太子,皇帝只留了這個皇子在身邊,對外稱方便養病。


可皇帝真有這麼心疼這個九子嗎?二十多歲的人了,未賜婚不說,連親王封號都沒下旨御定,眾人只好把個九王爺掛在嘴邊稱呼,不尷不尬。


雖然他從不涉政深居簡出,但皇后每每想起他總要多琢磨一陣子。


她從豆蔻少女變成心有城府的一國之母,早已習慣凡事推算再三。君威難測,她要確保她的太子無任何後顧之憂。


九王爺向皇后奉上壽禮,又破天荒在朝陽宮內陪著父皇母后喝了會兒茶,這才告退回王府。


看著九王爺出了宮,皇后才試探著問道:陛下,臣妾聽聞劉老將軍已回京,可是北遼戰事吃緊?


皇帝拈了顆墨玉棋子往棋枰上一放:是有點,據探子回報這次他們聚集了二十萬人馬陸續進入邊境,野心不小。


皇后有些憂心:如此說來的確緊迫,劉老將軍年事已高,大戰用人之際不如啟用幾個新人,也好替陛下分憂。


朕已派了朔風與劉將軍一同出征。如果你要說的是國舅家那兩個孩子,就算了。戰場無情,瞬息萬變,貽誤軍情可不是鬧著玩的。皇帝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皇后心中如冰錐刺入,寒涼徹骨,她不敢再多說,垂眸親自替皇帝把茶加滿。


見皇后不再吭聲,皇帝輕嘆了口氣,低聲說到:你不用擔心,朔風是朕留給太子的寶刀,劉將軍老了,尚將軍不夠機智,以後總要有個人替朕守著太子,守著天下。


入夜時分,載著九王爺的車架停在了王府裡,九王爺下車進府,總管詢問是否用晚膳,丫鬟伸手要替他更衣,他統統拒絕,一路走到自己住所處才緩了口氣。


他不習慣人多,近身伺候的只一個小童和一個侍衛。這小童打了水來替他淨面,又拿了家常衣服來,他擺擺手示意小童出去,準備更衣。


你穿這身真是好看,可謂君子如玉。秦沐的聲音突然出現在上方,他斜倚在梁上,似乎還是笑意盈盈的模樣:是吧曲硯?哦,不對,該叫你一聲九王爺的。

曲硯頓了頓,放下正要解領扣的手,走到八仙桌邊執壺倒了杯茶。

茶是下人剛泡好的龍井,清香氤氳,曲硯拿起茶杯抬頭看著梁上君子,溫和說道:這麼晚你怎麼來了?下來喝杯茶吧。

認識這麼久,我連王爺名諱都不知道,怎好意思再與王爺同桌飲茶?秦沐的語氣有點尖刻,曲硯無奈的笑道:我複姓慕容,單名一個炎字。嘉林你別怪我,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慕容乃當朝國姓。秦沐苦笑一聲,悄無聲息地躍下。曲硯站在三步開外的地方,身著皇族才能穿的龍紋紫袍,頭戴紫金冠,兩條髮帶從兩鬢垂下,末端的金色流蘇在燭光下暗暗閃光,雍容華貴與他往日那樸素青衣的模樣大相徑庭。秦沐看著那張夜夜入夢的熟悉面龐,心裡生出一點陌生來。他昨天徹夜未眠,把知道的線索串起來細想了個遍,推測曲硯就是九王爺。今夜偷偷藏進王府想探個究竟,如今知道了卻是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心竟然有些慌。

九王爺這個身份和玄機樓的秦沐,差著一個天地,今後只怕他和曲硯要做陌路人了。

秦沐定了定神,開口道:我來向九王爺稟報二十年前黃氏一案的案情。

曲硯徑自坐下,笑容有些苦澀:嘉林還是叫我曲硯吧,這裡沒有什么九王爺。

說著伸手想去拆頭上的紫金冠,結果一縷頭髮被鏤空的金絲絞住,怎麼也摘不下來。

一雙手溫柔的扶住頭冠,手指靈巧的解開纏繞的發絲,秦沐站在曲硯身後替他把頭冠解下,頓時一頭黑亮青絲落滿肩背。

秦沐伸手給他按摩著頭皮,溫暖乾燥的手指在發間穿梭,曲硯覺得繃緊了一天的頭皮總算松快了,漸漸生出一點舒服的酥麻感。

他抬頭看著秦沐上方的臉,微笑道:謝謝你。

那雙長而薄的鳳目專注的看著自己,眼裡含著略帶喜悅的光。久在風月場裡來回的秦沐居然有些臉熱。他別開目光,說道:案子我快查明了,只是有些地方需要問你。

曲硯沉默了一下,閉了閉眼睛,似乎下定了決心:你說。

第一,二十年前那場的大火是人為的。我在花園巷那個浣衣女家中找到了一個舊物。她當年與母親一道在黃家廚房幫傭,起火那晚她因病去鎮上找大夫沒有回黃宅,所以逃過一劫,但她母親就沒那麼幸運了。秦沐從懷裡掏出一枚褪色的赤色流蘇來放在桌上:這是她後來偷偷在火滅後拾到的,這個東西你應該比我更熟悉。

曲硯像是被流蘇刺到一樣,想拿最後還是沒動它。

秦沐不為所動,接著說:中殿衛,二十年前只是當今聖上的一支親衛隊,聖上登基改了名字作為暗探,賜赤金令牌,見者如面聖。之前我查訪線索時也被中殿衛盯上過,還交過手。玄機樓掌門也命我不準再查,小小一戶江南人家為何會三番兩次勞動到皇城中的中殿衛出手?

他頓了頓,低聲道:只能說,要黃氏一家性命的和要玄機樓封口的都是同一個人。

說完秦沐指了指紫金冠上的龍紋。曲硯抿緊嘴角,半晌吐露出兩個字:繼續。

我在黃氏廢宅底下找到了一個手持降魔杵的觀音像。中原沒有這種圖騰,只有北地昊族信奉。於是我去查了二十幾年前有哪個朝廷大臣和昊族有關,結果還真找到了。秦沐低沉的聲音又響起,如夜露般冰涼:豐元三十五年,先帝在位時有位姓曲的昊族將軍被判了謀逆罪全家抄斬,只是他的剛滿十八歲的小女兒在行刑前三天就患急病死了。我不信有這麼巧的事,你初次見我就說你叫曲硯,我來京城後發現你用曲硯這個名字也很順暢,連茶莊裡多年前的賬目落款都是這個名字。我猜你母親應該是姓曲,年齡與那位病亡的曲小姐應該也對的上。

說到這裡,秦沐在曲硯身邊坐下,深深地看著他輕聲問:我說的對嗎?

曲硯失神一般,目光不知落到了哪裡,明明是春夜,他卻越聽越覺得冷,連血液都變得刺骨凍人。他不自覺的從懷裡掏出那塊自幼跟隨自己的玉觀音來,觀音慈眉垂目,手中沒有楊枝淨瓶,只握著一桿飾有瓔珞的降魔杵。

年歲久遠,母親的面容已模糊不清了,曲硯只記得她是個終日裡鬱郁寡歡的女人,說話總是低而弱。母親帶著他住在江南的表姑家,替他取個乳名叫「硯兒」。

我與你父親在硯湖旁相識,他跟著商隊去北方販賣藥材了,遲早會回來接娘和硯兒的。這是他母親常對他說的話,因為幼年時他從未見過父親。

直到五歲那年,表姑家突然來了幾個京城口音的客人,母親初時警惕的很,將他藏在水缸裡不準他出來。一盞茶的功夫後,母親急匆匆跑到水缸前把他抱出來,滿臉淚水又哭又笑的說:你父親派人來接我們了!我們要去京城了!

第二天早上,他在一架華麗的馬車上醒來,周圍只有那幾個京城客人,沒有母親的蹤影。他哭了許久,吵著要阿娘,那幾個客人安慰他說母親有旁的事要辦,過些日子就到京城來找他。於是五歲孩童就這樣懵懵懂懂的踏上了進京之路。許多年以後他才明白,這一別竟再也見不到母親了。

……父皇告訴我,那晚黃氏舊宅走水,火勢無情,派去的使者只來得及救出我,母親已葬身火海。成年後我曾想方設法打聽母親下落,但都未能成功。曲硯聲音苦澀,將手裡的玉佩遞過來:我連母親姓什麼都不知道,還是後來在這玉上發現刻著一個曲字,便猜測這是她的姓氏。

秦沐接過,翻來覆去終於在背面右下角看見一個小小的陰刻文字「曲」。

豐元四十年,先帝病重,而彼時太子未立,正是各皇子爭奪儲君之位最凶險的時候。豐元四十一年先帝駕崩,聖上繼位。秦沐皺著眉,邊說邊在心裡快速推算了一番,對曲硯說:我的推測是,你父親早年曾在硯湖巡視,認識了還是曲小姐的你母親。兩人有了情愫,說不定曲小姐還珠胎暗結。你父親本想納她為妾,結果曲將軍獲罪被斬,按旨意曲小姐也難逃一死,但你父親用了些手段將她送走了,並造出病死的假象混過了刑部及大理寺。曲小姐隱姓埋名在江南的遠親家住下,還生了個兒子……曲硯,你可是豐元三十六年所生?

曲硯的精緻下頜隱在燭光下,微微點了點。看著曲硯蒼白的臉色,秦沐不忍再說下去,他把玩著那塊玉,喃喃自語:可是既已讓你母親遠走他鄉,為何五年後還是派出親衛去滅口?

你剛才也說了,那年先帝病重而東宮未立。我聽聞當年父皇與三皇叔的風頭難分伯仲,朝中支持者各半。若此時被三皇叔發現自己曾藏匿死囚女犯,還私通生子這樣的把柄,那繼承大統就永遠無望了。曲硯淡淡回答道,秦沐盯著他看,那雙眼睛似枯井無波了無生氣,再一握他的手,也是雪一樣涼。

曲硯低頭看著秦沐緊握的手,多年疑團解開,他沒有釋然,反而疲憊不堪。他緩緩說道:我曾懷疑過父皇,可他對我一直很好。他會親自教我寫字,會抱著我念詩,我體弱不善騎射他就悄悄給我找最輕巧的弓箭和最聰明溫順的馬。他常說沒有救出我母親是他最大的遺憾,所以我雖疑卻不敢多思……可惜,我終究是天真了,總僥倖一生能父慈子孝,卻忘了,生為天家子,從來就沒什麼父子溫情可言。

聽他低語秦沐胸口悶痛。他是解了謎團,破了舊案,可心裡卻不快活,如果可以他寧願在大哥命他撤案時就罷手不管,如今徒留曲硯添一道陳年血色的舊傷口,而自己只能束手無策。

他將曲硯攬進懷裡緊緊抱住,在他耳邊來來回回的說道:有我呢,你別傷心,有我在呢。皇家歷來重權無情,你不要當這虛名王爺了,我陪你雲遊四海,自由自在逍遙天下怎樣?

雲遊四海自由自在……呵,多誘人的生活。曲硯的眼前似乎浮現了幾個月前他們二人在江南遊玩過的山山水水,天高地闊魚躍鳥飛。

曲硯魔障了似的點頭:好,我們去浪跡天涯。

秦沐一聽,愣住了,隨即一陣狂喜將他籠罩。他一把抱起曲硯向臥室裡走去。

窗外新竹搖曳,沒多久雨水■裡啪啦的落在竹枝上。屋內楠木大床下胡亂丟著華貴的紫袍和玉帶,床帳裡若有若無的呻吟透過層疊綃鮫傳出。

曲硯生世之謎解開了,我太廢柴,只能寫成這樣子。


微弱的天光薄薄的透過窗紙,屋內還是有些昏暗,鬱郁的沉香裡裹雜著一種曖昧的氣味。雨水依舊滴滴答答,沒有要停的意思。

床帳裡,秦沐讓曲硯枕在自己的腿上,一隻手膩膩歪歪的與曲硯十指相扣,嘴上掛著笑。

自從昨晚曲硯答應他的江湖之約後,秦沐就一直忍不住傻笑,床第間更是使出了渾身解數來取悅他。曲硯本不是縱欲之人,一個回合後就想制止,可被秦沐那深情似海的眼睛看著,口裡說出一句句讓人臉紅的情話,手上溫柔地撫慰著皮肉,曲硯被弄得沒了脾氣,只能慣著他又來了幾次。這會兒徹底沒力氣了,躺在那兒有一句沒一句的和他聊天。

秦沐低聲訴說衷腸: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你就動了心,只是那時自己不甚明了,卻總想著要再見你一次,再見你一次。所以那天你說要回京城了,我還難過了一晚上。

曲硯微微笑道:我倒是沒看出來……

秦沐親昵地捏了捏他的臉頰:不然我那麼快跑到京城來找你?你呢?喜不喜歡我?

曲硯克己復禮的活了這些年沒聽過這樣直白的追問,旁人只拿他當王爺、皇子,縱有「喜歡」也不知摻雜著多少別的東西。唯有身邊這人,讓他念念不忘甚至能讓他對自己「肆意妄為」。他想了想,將二人十指交握的手舉到胸膛前,輕輕貼在隔著肉與骨的心上。

他抬眼看著秦沐,嘴角含著一縷寵溺的笑。秦沐呼吸一滯,隨後捧著他的臉深深地吻下去。

曲硯先是猶豫,但這個吻實在是溫暖誘人,於是開始嘗試著回應他,秦沐越發被撩起火來,身體也慢慢變成壓在曲硯上方的姿勢。曲硯察覺到了,連忙推他一把:我可折騰不起了。

秦沐意猶未盡的放開他,撐在他身旁笑道:你是王爺,睡到日上三竿也不會有人說閒話,怕什麼?

曲硯頓了頓,答到:我向來起居規律,再說王府管事是父皇推薦來的,若我有不妥,父皇難免會問起。

說白了,皇帝陛下對這個身世不大清白的兒子還是頗有顧慮,王府裡都布了眼線。秦沐不悅,眼珠一轉又想到什麼,趴在曲硯耳邊說:這個容易,就說我是你新看上的男寵,專門帶回來伺候床第的。

這成何體統?曲硯直搖頭,說起男寵他便想到承笑館裡那些迎來送往的風塵小倌,秦沐又怎可與這些人相提並論?

哎呀,一個王爺寵信個把男寵有什麼稀奇的。秦沐突然間變了個腔調,捏著嗓子細聲媚語道:再說伺候王爺是奴幾世修來的福氣,王爺可不要嫌棄奴呀~

曲硯被他逗的忍俊不禁。秦沐一臉無賴的笑,論臉皮曲硯實在不是他對手。他坐起身,在床頭小隔板裡掏出一枚令牌來塞進秦沐掌心:拿著這個,進出王府都無需通報了。

秦沐接過去一看,令牌小巧精緻,不過稚子手掌大小,刻了江水海牙紋的檀木上面篆著一個九字。看得出是曲硯自己用的,他美滋滋的將令牌收好,又伸出手去在曲硯面前晃悠:王爺不賞賜點定情信物?

得寸進尺。曲硯輕輕拍了他一巴掌,又想了想,從懷裡取出一物系在秦沐的脖頸上。

秦沐低頭看去,正是曲硯珍藏多年的那塊翠玉觀音!

秦沐收起臉上的玩笑,凝視著曲硯,似乎要將他看個透明。

曲硯不大自在的說:這個本想日後贈予結髮妻子,如今,給你了吧。

秦沐沒說話,他握著那塊玉心裡起著動盪波瀾,他輕嘆一聲摟住曲硯:此生有你,再無遺憾了。

九王爺實在是個欲`望寡淡之人,身邊不過一個侍妾,這麼多年了也沒見有孕,可見王爺臨幸的少。所以當管事看到秦沐在王爺臥房裡進進出出,差點嚇掉了魂,以為他家王爺被什麼東西附體了。曲硯倒是從容,輕描淡寫的吩咐管事給這位秦公子安排起居。於是九王府裡關於王爺新男寵的流言開始沸沸揚揚的傳起來。

主人太過低調,連下人的談資都要少了一半,如今倒好,來了個秦公子,與王爺寢食同行不分彼此,眾人紛紛驚嘆九王爺不動凡心則罷,寵起人來簡直沒邊了,越發聊的起勁兒。

這天午後,新寵秦公子蹲在王府的一顆大樹上,聽著那些下人聊著王爺與男寵夜夜笙歌大戰七百回合的話頭,心裡好笑。雖然有令牌,秦沐偶爾還是會直接翻墻進來找曲硯,美其名曰情趣。他站起身來,朝一個唾沫橫飛正說的起勁的下人身上彈了一顆小石子,那人隨即只能唔唔啊啊說不出整話來,嚇得一干人當即閉嘴不敢再亂說。

秦沐撇嘴,畢竟是曲硯的家僕,若是在玄機樓秦沐非丟他們去刑堂嘗嘗妄議主上的滋味,哪會是點個啞穴那麼簡單。

他縱身幾個起躍,悄無聲息的落到了曲硯的房門前。推開門,裡面靜悄悄毫無聲息。秦沐奇怪,一般中午曲硯都會小憩,這會兒怎麼不見人影?

秦沐朝臥房裡走去,屏風前是一大面書架,上面放著些字畫書籍,秦沐閒著無聊,在書架前溜達,順手抽些曲硯日常翻看的書籍來看。

走到一半,秦沐剛抽出一副字帖打算欣賞,卻感到面上吹過一絲極微弱的氣流。

玄機樓裡多處都有機關地道,他對這些敏感至極,當下扔了字帖伸手從書架後面的墻壁上慢慢摩挲過去。

果然,在一副畫軸後面,秦沐摸到了一個細小的凸起,一摁,書架與那面假墻緩緩拉開,露出一個門洞來。

裡面隱約傳來說話的聲音,秦沐鑽進去。墻壁兩邊都透出極淡的琉璃燈光,這條通道頗長,還拐了幾個彎,秦沐越往裡走那話音就越清楚,等走近了,秦沐屏氣貼在墻角處,裡面的對話一字不漏的傳來。

……您的骨痛已從膝蓋腳腕傳到了手肘、肩部,發痛間隙也越來越短,絕不可再過度勞累了。

秦沐偷偷看去,紫檀身旁站著一個身著藍衣的青年正拱手對什麼人說著。半晌,背對秦沐的那人開了口,赫然是曲硯的聲音:本王知道了,還請白大夫再多開幾副藥讓本王帶著,藥性烈些也無妨。

白大夫無奈道:那藥治標不治本,這風濕病唯有保暖調養才不會加劇,王爺此去一路顛簸,燕州又是苦寒之地,到時只怕在下的藥也不管用了。

軍情緊急,白大夫只管配藥吧,要保證本王這一路都能騎馬。曲硯吩咐道,語調雖淡,卻是不容置喙的威壓。

王爺這是要出遠門?可會帶上我?秦沐笑吟吟的從墻角後鑽出來,白大夫和幾個侍衛都嚇了一跳,唯有曲硯眉毛都不抬一下。

在秦沐靠近時紫檀對他打了手語,曲硯心裡暗暗嘆氣,抬頭看去果然秦沐的笑未及雙眼,隱隱還有怒氣。

曲硯擺擺手讓其他人退下,不一會兒,密室裡就只剩下他們兩人。


這間密室很大,四角點著明亮的琉璃燈。東西不多,最醒目的是墻上的一副北方邊境地圖,上面細細描繪了山川走向、邊關堡壘甚至連有名字的村鎮都標注其中。東面是一張闊大書案,上面整齊碼放著書卷和紙筆,秦沐一眼掃去,全是兵法和歷年戰報,還有幾份似乎剛拆開的兵部信函。懸掛地圖的墻邊放了張羅漢榻,曲硯正坐在上面,手邊放著一個空藥碗,正用略帶無奈和縱容的眼神看著他。

秦沐走過去,拖過一張椅子在他對面坐下。

你要去燕州打仗?你沒有武功,沒有武將官職,怎麼也輪不到你出征,你是不是還有事瞞著我?

秦沐心裡有氣,口吻倒冷靜的很。他知道,自己越激動,曲硯就越怕他擔心,到頭來什麼也不會說。

曲硯沉默了一會兒,燕州軍情不大樂觀,大軍出征的日子提前了,東南各省的糧草卻還在運河上未達京城。他這兩日沒睡好,眼眶下有淡淡的青影,心底壓著千斤重擔,偏偏這會兒風濕痛又發作了,膝蓋手腕等關節處痛入骨髓,不要命,卻讓人坐立難安。秦沐率性而為慣了,只怕是知道了會直接跟著自己去北方。曲硯思索著到底要怎麼瞞過去,右手無意識地捏著自己的左手腕,試圖減輕些冷痛入骨的感覺。

忽然一雙手將他的兩隻手腕都握進掌心裡,乾燥溫熱的皮膚貼在腕骨上慢慢揉`捏著,那痛似乎也輕了一半。秦沐微皺著眉,認認真真給他按摩著手腕,嘴裡說到:你幾次說準天象,我還當你有神通會算卦,弄了半天原來是這麼個來頭。

曲硯也放鬆了些,把那些哄瞞的話暫時放到一邊,微微笑道:不過是想逗你開心,我也只有這點小伎倆了,倒是比算卦準。

秦沐把兩隻手腕輪流搓`揉發熱了這才放開,接著又把曲硯的腳抬起來,脫了鞋襪擱進懷裡。

曲硯有些不自在,想要縮回去,秦沐瞪他一眼又往懷裡拉了拉,運起內功揉按腳腕。一股柔和炙熱的內力緩緩傳進腕骨裡,熨帖著骨血,原本因痛似乎收縮成一團的筋脈也舒展開。曲硯舒服的長嘆一聲,秦沐聽到後更加賣力了。

曲硯含笑注視著他:謝謝你,可比喝藥見效多了。

你還沒回答我。秦沐抬了抬眼睛看他,終日微翹的嘴角此刻也抿著,沒了笑模樣,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深藏著不安的情緒。曲硯覺得編的那些話說不出口,多年來習慣了緘默再三的東西,突然也想對眼前的人說一說。

秦沐揉完了一隻腳,替他穿好鞋襪,又換了另一隻腳,這時曲硯緩緩開了口:我少年時雖不善騎射武藝,卻很喜歡兵法雜學。劉將軍曾給皇子們上過兵法課,我算是他的親傳弟子。十八歲那年恰逢南疆蠻族叛亂,我一心要見識兩軍交戰,便偷偷跟了劉將軍去南疆。

曲硯停了停,他向來都是被忽略的那個皇子,以至於偷偷隨大軍出征也只有劉將軍發現他。踏上那潮熱不堪遮天蔽日的叢林裡,曲硯真正感受到了危機四伏,那是他第一見到什麼是血流成河,什麼是兵戈無情。戰至白熱,劉將軍帶主力出去追敵,他察覺出蠻族偷襲的徵兆,心底慌亂,面上卻不能露出來,只能借恩師留給他的信印調派僅剩的那五千人馬,反守為攻。最後他設計帶隊埋伏在河谷邊,身子在泥水裡泡了三天三夜,終於將蠻族頭領那支軍隊給圍殺了。

風濕骨痛從此也就纏上了他,每到陰雨霜雪天氣就隱隱作痛,不死不休。

秦沐撩起眼皮問:南疆一戰玄機樓也有消息,只聽說嘉賞封賜了一位朔風將軍,還神神秘秘的沒有露面……

他想到什麼,慢慢直起身子盯著曲硯,聲音有些難以置信:你就是朔風?

曲硯苦笑一聲:是我。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之前我也不懂為何父皇不準我公開身份,現在你替我查出我母親的事後,我就全明白了。

身為皇子年紀輕輕就立有軍功當然是天家體面,有了功績便會有朝臣支持,但曲硯母親是罪臣女,皇帝絕不會讓這個連生母都不能提起的皇子繼承東宮之位。

與其讓他覺得有希望,不如一開始就斬掉這份可能。曲硯做了八年朔風,他無意那張至高龍座,但被父親這樣利用欺瞞,始終心寒。

秦沐默默替他穿好鞋襪,嘴角繃的緊緊的: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不簡單,可是……你真是讓我意外太多了。皇帝不過把你當棋子用,等太子登基你難保不會是枚棄子,為了這樣的人去征戰疆場,值嗎?

曲硯似乎被他問住了,怔怔的看著他,嘴裡輕聲重複道:值嗎?

秦沐的眼裡有灼灼火焰在燒,他的世界向來快意恩仇,此刻對曲硯的事更是憤懣:他為了這天下可以殺了你母親,隱瞞你的身世,甚至連你用血汗換來的軍功都要讓一個莫須有的朔風去認領!你值嗎?!

聽他替自己抱不平,曲硯心頭一暖倒笑起來。他站起身,牽過秦沐的手道:陪我出去散散心如何?

秦沐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心痛又生氣,對著曲硯那雙懇求的眼睛卻再也不忍心說下去,只好任由他牽著出王府往街市上走去。

京城街道還是那麼熱鬧。這回曲硯帶著秦沐去了最高的一處酒樓,要了一間雅室和一壺陳年女兒紅,二人臨窗坐下。

曲硯指著窗外極遠處一個地方,問道:嘉林能看見那道城門嗎?

太遠了些,縱然秦沐眼力極好也只看到一處灰檐獸脊。他喝了口酒:能看到,怎麼?

曲硯望著那城門,聲音溫文:那是京城的西門。西方屬金,主兵戈,每次出征軍隊都會從那道門出城,以示戰無不利。先帝處登基時北遼突襲幽州、燕州、萬州三道關卡,一路燒殺劫掠,不到半月就突破至青山關,過了那道關,就可以長驅直下到京城郊外了。先帝率十萬大軍親自出征,苦戰三月最終退敵於關外。史書記載為幽州大捷。

秦沐對這昔年舊事不過略有耳聞,此刻聽曲硯提起有些打不起精神,只略略點頭。

曲硯不以為意,他拿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水在杯中輕輕晃動:可你不知,當時來不及調兵,十萬大軍具是從京城及近郊各縣召集而來的子弟。他們聽說要跟著皇帝一起上陣殺敵,都倍感榮耀,出城時那些兵士的家人都在西門夾道歡送,期盼他們凱旋歸來。三個月後,先帝率部回京,只剩兩萬不到的人馬。

去時旌旗蔽日,來時白骨憧憧,那段日子京城裡到處是孤兒寡母徹夜哀哭。曲硯仰頭喝乾了手裡的酒,對秦沐輕聲說到。

秦沐久久不語,他轉頭看向窗外,春光明媚,四處都是花草清香,街道上人來人往絡繹不絕,還有些幼童抓著風箏等玩物互相嬉戲,一派祥和盛世的景象。曲硯走過來站在他身邊,握住他的手說:你問我值不值,若只是為了一道皇命自然不值,可若為了這座城為了這些百姓,為了你能逍遙自在的江湖,如何不值呢?

聽他一番話,秦沐心裡又痛又慌。他知道,曲硯是勸不動了,這趟北伐他必去無疑。秦沐用力閉了閉眼,將那點酸澀趕走,他抱緊曲硯:讓我跟著你,不然我不放心。

曲硯拍拍他的胳膊:我又不會騎射,不過是跟在中軍大帳出謀劃策而已,你別太擔心。

秦沐霍的抬起頭,眼神凶狠像是要吃了他,曲硯笑道:好好好,你跟著就是了。


見曲硯答應了讓他跟去燕州,秦沐稍稍放下心來,他匆匆告別曲硯,說要準備些東西。

大軍何時出征?秦沐問道。

曲硯頓了頓,回到:五日後。

我過兩天就來找你。秦沐握一握他的手指,深深地看他一眼。

黃昏時分,宮中突然來人傳旨,招九王爺進宮。曲硯匆忙換好衣服乘輦入宮。到了皇帝的御書房門前,曲硯略停了停腳步。

這兒是皇帝批摺子見機要大臣的地方,他從沒在這裡被召見過。

一位慣在皇帝身邊伺候的內監滿面笑容地迎出來,輕聲問安:請九王爺的安,陛下念叨您有一會兒了,快請進吧。

有勞了。曲硯略一頷首,跟在那人後面跨進御書房。春日天光漸長,房內只點在書案上點了盞燈,皇帝戴著西番進貢的西洋鏡片,正看著手裡的一份摺子。

他老了。鬢邊白髮越來越多,眼神也不大好了,天色稍暗就要戴著西洋鏡才能看清奏摺上的字。曲硯心裡漠漠然想著,不知怎麼,母親那久違的面目又模糊浮現上來。他定一定神,按禮數在御案前跪下:兒臣參見父皇。

皇帝抬起頭,看著跪在眼前的老九,恍惚了一下。曲硯長得像他母親,那女子眉目冷淡,笑起來卻別有風情。

可是自從曲硯年長,眉目靈動的笑容就日漸稀少了。皇帝捏了捏鼻梁,有些疲憊的說:起來吧,炎兒。

曲硯站起來,皇帝打量了他一下,問道:這幾日陰雨綿綿,你身子如何?

曲硯拱手答到:謝父皇關心,兒臣一切都好。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轉頭對內監吩咐:去把朕那件紫貂大氅拿來。

內監邁著靜而快的步子,進內堂不久,又捧著一件衣物出來,油光水滑黑沉沉的,湊近了瞧才看出那是極深極重的紫色。

皇帝這才溫和的對曲硯說:你身子弱,這件大氅暖和,朕當年出巡北疆就是穿的它,哪怕是下雪也不怕的。今兒賞你了吧。

曲硯連忙跪下謝恩,皇帝走下來,拿起那件紫貂氅披在他肩頭,又拍拍他低聲說:炎兒辛苦,定要多保重身體,等回來朕就為你指婚,何相的外孫女品貌皆佳,你成了親朕也算對你母親有個交代了。

曲硯喉頭動了動,最終抬起眼輕聲說:兒臣這幾年研讀佛門經典,心中已無世俗之欲。此次若順利回京,兒臣只想求父皇一個恩典。

皇帝:但說無妨。

曲硯低下眼簾淡淡說到:求父皇準兒臣去江南封地赴任,那裡名寺高僧頗多,兒臣想與他們討教禪道機緣。

皇帝靜靜看著他,諾大一個御書房此刻只剩父子二人的呼吸在流轉。曲硯披著大氅站在那兒,面目沉靜,終於皇帝點點頭:朕準了。

曲硯躬身行禮退下,正要出門,皇帝在身後喚了他一聲:炎兒。

曲硯回過頭,皇帝的臉隱沒在半掛的綢簾之後,他像個平常人家的父親那樣說道:你萬事小心,父皇在京城等著你。

曲硯隔著那道簾子恭敬應到:是。

一遮幕一重天,他們兩人之間始終隔的太遠。

離了御書房不遠,只見太子匆匆朝這邊走來,隔著老遠便招呼他:老九等一等。

曲硯初入京城時,家裡的兄弟姐妹都對這個憑空多出來的孩子冷淡避諱。從小到大,眾多皇子皇兄裡只有這個大他三歲的五哥會帶著他玩,會偷偷給他塞好吃的,會親親熱熱喊他「老九」,讓他在冷暖自知的諾大宮墻裡體會到一些兄弟情誼。曲硯的嘴角微微翹起來,等他走近了回禮道:見過太子殿下。

太子頗沒有正形的在他肩頭拍一掌:幾個月不見你就生分成這樣,叫我什麼?

曲硯笑了,換了稱謂:五哥,好久不見了。

太子這才滿意的笑起來,仔細端詳了他一下:是有幾個月不見了,聽聞父皇傳召你我才匆忙趕過來,等你出宮去我們兄弟又不知哪天能見面了。倒是又瘦了些,氣色也不大好。成日都忙些什麼呢?

忙軍務統籌、運糧草路線……曲硯在心裡說了兩句,面上半分不露:沒什麼,不過就抄抄佛經品品茶道。

太子不甚贊同的搖頭,倒也沒說他什麼,只向身後招招手,一個宮人捧著個食盒並一個提籃走到跟前。

太子指著食盒說:你不是愛吃青團嗎?本想清明送你應景,可惜沒碰上你。京城不興吃這個,我招了個南方廚子做的,你嘗嘗看。

又指著提籃說:這是我讓太醫院新制的鹿茸酒,每晚叫下人用棉布沾了它摩擦關節,可治你的骨痛。不是五哥說你,年紀不小了也要學著照顧自己。

邊說邊嘀咕起皇帝來:父皇也是,你這麼大了怎麼還不替你指婚?

曲硯連忙打斷他,只怕聽者有意:多謝五哥掛念,我一回府就試試藥酒。

太子只好拿手指點點他,對著曲硯他也不顧忌什麼,說起了出征的事:此次劉老將軍出征燕州,我心裡實在不忍,好在父皇讓那個朔風也一道跟去,但願他們一切平安,等他們回來我定要上奏父皇把兵部考核之事加緊。我就不信天下之大會提拔不出領兵將才。

走廊兩邊的燭火映著太子精光奕奕的眼睛,曲硯心中一動,問道:五哥不怕為將者萬一功高權重,不好制衡嗎?

將者無功如何立足?再說千軍易得一將難求,我朝文弱風氣太盛,四境鄰族不知虎視眈眈多久了。為君者恩懷天下輕重有分,若真是將才我巴不得越多越好。

太子負手而談,說著說著有些奇怪的看他一眼:你從來不問政事,今兒怎麼想著說起這個了?

曲硯心底生起幾分莫名的欣慰,他笑著向太子一拱手:五哥寬厚明義,是天下之福。

是的,他的五哥將來會是個好皇帝。曲硯出了皇城,坐在車輦上吐口氣,撩起簾子看天外繁星。

若是太子繼位,外祖家的遭遇大概會避免了吧。

那廂邊秦沐趕去了玄機樓的京城分堂,托常年安插在西北一帶與北遼打交道的商人查了些消息。玄機樓向來效率極高,只過了兩天就傳了消息回京。秦沐看著簡報,心一點點往下沉,還沒來得及找曲硯,自己的心腹一個名喚小刀的門徒就匆匆來京城見他了。

一條僻靜街巷內,小刀著急的對秦沐說:少主你趕緊回去吧,掌門得知你私自來京城查案發了好大的火。

掌門再火也是鞭長莫及,等我眼下的事辦完自會去樓裡向他請罪。秦沐不以為然,他心裡時刻惦記著曲硯,看小刀還站在那兒,有些不耐煩:沒別的我先走了,你去分堂等我。

一個嬌滴滴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少主留步,掌門托我的事我還沒辦呢。

秦沐聞聲一驚,用口型問小刀:丹鳳堂主?

丹鳳乃是玄機樓刑堂堂主,折磨人的花樣能讓不懼生死的大漢哭爹喊娘。

小刀哭喪著臉點頭:少主你趕緊跟丹鳳堂主回去,不然……

一名紅衣女子飄然落到秦沐身後,她提著一柄皮鞭咯咯嬌笑:是呀少主,跟我回玄機樓頂多是服點化功散路上辛苦些,可你若是不回去,姐姐我可得就地用刑了。

秦沐緩緩轉過身來,朝她笑一笑。英俊瀟灑的男子對自己溫柔微笑,真是賞心悅目。如果他沒挪動步子準備施展輕功就更好了。丹鳳心想到,笑意不減打了個呼哨,五個精悍男人紛紛從墻頭躍下,將秦沐包圍起來。

秦沐一看不由得苦笑。這五人是刑堂專門用來捉捕高手的一個陣型,名為七星陣。當年秦沐在武當山順手幫了一個道士的忙,那老道便傳了他武當七星陣為報。秦沐將這陣簡化為五人,威力不減,若被圍困絕無逃脫可能。

如今用到自己身上了。秦沐心念電轉,對丹鳳施禮道:我確實有要事不能跟堂主走,待我交待些事情,就請堂主就地用刑吧。

丹鳳和小刀一聽,臉色都變了,後者不顧尊卑拉住秦沐的衣服:少主使不得!聯珠鞭輕則斷筋傷骨,重則殘廢,萬一……

丹鳳也收斂了笑容,冷冷問道:掌門說你若不回去要挨二十下聯珠鞭,少主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秦沐淡淡應到,接著他轉身對小刀低聲囑咐到:你速去九王府把這個交給九王爺,然後留在他身邊幫他查探消息。記住,九王爺到哪兒你就跟到哪兒,務必護他周全!別告訴他我受刑,說我過幾日就去找他。

小刀接過他塞來的一封信函和一隻麂皮包袱,還要說什麼,被秦沐一把推開了。看著主人眼中嚴厲急迫的神色,他咬咬牙提腳飛快的躍走。

等小刀離開,丹鳳嫵媚的笑笑:我可一點沒為難那孩子,姐姐夠意思吧?少主可準備好了?

秦沐平靜地脫掉外衣,面朝墻壁站好。丹鳳眼神一冷,手裡的鞭子刷地揚起,一道勁風襲來,秦沐背上先是一麻,緊接著皮肉撕裂的痛楚沿著骨髓筋脈肆意橫行,血開始往下滴。

聯珠鞭,鞭上可沒有珍珠,只有一根根小而密的苗疆銀刺,丹鳳又灌注內力在其中,抽在肌膚上就是一道道帶血珠的綺麗痕跡,故名聯珠。開頭的十鞭秦沐還記得運功護住心脈,再往後,痛的神志都快渙散了,一口氣沒頂住,背上便結結實實挨了三四鞭,五臟六腑疼的顫抖。二十鞭甩完,秦沐撐著墻壁緩緩跪倒下來,背上的傷深可見骨,他滿頭冷汗喉間腥澀作嘔,想說話卻先吐出一大口血。

見他明明有話要說,丹鳳蹲下去。秦沐忍著痛,勉強抬起眼看她,輕輕說道:我已受了鞭刑,還求…還求丹鳳堂主,別,別帶我走……

丹鳳十分不解:少主與掌門向來兄友弟恭,這次為何非要忤逆他的意思?

秦沐扯起嘴角,眼裡露出一絲眷戀溫柔:我遇到一個,一個人,天涯海角,我都,都要追隨他……

話音未落人便虛脫暈死過去了。丹鳳嘆口氣,她年長幾歲大約也能猜出秦沐的狀況,他這一頭撞進情字網,別說二十鞭,二百鞭也會挨完然後用最後一口氣去見他說的那個人。丹鳳搖搖頭,趕緊讓那五名大漢小心抬著秦沐快快前往分堂療傷。

九王府一如往常的安靜,小刀急急趕來,看這肅穆靜寂的樣子也不敢亂闖,只好蹲在石獅子旁抓耳撓腮。

等到夜幕初降時,小刀總算看到一輛車輦和數名隨從來到門前,他顧不得許多,衝過去問到:在下是秦沐公子的侍從,敢問是九王爺的車駕嗎?

一個褐衣青年跳下來擋在他眼前,問:有何事?

紫檀,讓他過來。車內一個男子聲音傳來。紫檀側身讓過,一雙眼緊緊盯著他。

小刀走到車前單膝跪下,把信和麂皮袋捧高低頭說:這是我家少主讓我轉交給王爺的,他有些事要辦,一時走不開,過幾日就來向王爺請安。

一隻白`皙的手從車簾內伸出來,接過東西,車裡響起紙張的聲音,良久車簾再度掀開,露出一張俊逸的臉龐。

曲硯沉聲問道:你家少主出了什麼事?

小刀照秦沐的吩咐回答:少主無事,只是玄機樓的一點小事需要……

本王再給你一次說實話的機會。曲硯打斷他,聲音不高卻有種無形的威嚴。小刀差點腿軟全跪下去,只好一五一十的把秦沐受刑罰並要他留在王府的事說了出來。

說完他偷偷抬起眼角瞟了一眼,曲硯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一隻手篡緊了袍角,側過頭喚紫檀:帶他進來。

於是小刀被帶進府中偏廳,過了一會兒曲硯親自拿著一紫一白兩個瓷瓶出來。

白瓶的藥每天服一粒,紫瓶的藥用溫水化開敷在傷口上,每日換三次。你回去要好好伺候他,不必留在我這裡。

小刀接過藥,聽他這麼一說連連搖頭:求王爺留下我吧,我若回去了少主非扒我的皮不可。

曲硯不置可否,自顧自的轉身走了,留下紫檀面無表情的送客。

穿過走廊,園子裡柳枝拂風牡丹盛放的氣味在曲硯面前滑過。秦沐帶給來的那封信的內容又在腦子裡一字一句地展開。

探報北遼汗王親兵部攜新式重弓重甲日夜兼程往燕州永寧關方向行進。玄機樓商隊三年前曾遇北遼重金收購鄰國生鐵青銅等物。另贈金絲鎖子甲一副,硯務必隨身穿戴。

重弓,勢必射程更遠,重甲,勢必衝鋒破陣更強。北遼不產鐵礦,三年前就重金購買,可見是下了破釜沉舟的決心要啃下中原這塊骨頭,但願這重弓重甲造價昂貴,裝備的人數不多。尚將軍又來了急報,北遼大軍主力已集結完畢,他和劉將軍出征的日期也要提前了……想到這些曲硯滿嘴苦澀。他慢慢走回房裡,目光落到桌上那副軟甲上,伸出手指輕輕拂過。

秦沐……那人不知受了多大的罪,玄機樓的鞭刑必定不是好捱的。曲硯感受著指間冰涼的觸感,心頭情緒翻滾,他騙秦沐五日後動身,其實大軍後天就要出城。曲硯立在窗前,溫柔撫摸著軟甲,像是說給自己聽一樣:有他陪過就夠了,沙場征戰,還是留給自己吧。

兩日後,天剛破曉,西城城門打開,黑壓壓五萬大軍靜悄悄出城北上。另外十萬大軍將在沿途要塞與京軍匯合劉將軍練兵有方,五萬人馬幾乎無人閒話,只有馬蹄■■踏著石街急速前進。

過了西城門,就不再是京城地界了。隊伍中有位矇著護面的青年將領在城門外勒馬暫停,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身邊一位侍衛立刻縱馬靠近低聲問道:王,將軍,可是有事?

他似乎笑了笑,眼中流露出一絲牽掛,隨即拉起韁繩頭也不回的往前走了。

等大軍都出了城門,城樓上小刀的身影閃現出來,愁眉苦臉的望著馬蹄煙塵自言自語:一個要我跟著,一個要我回去,一個少主一個王爺,統統惹不起。罷了罷了,我還是聽少主的吧。

說完吹了一聲奇特的口哨,一隻游隼不知從何處飛來落在小刀肩上。他匆匆掏出特製的炭筆在一塊絹帛上寫下幾個字,又折好塞進隼頸下的小竹筒裡,將游隼放走。

玄機樓的京城分堂外面是一處極大客棧,每日客來客往,就是隔著三四層院子也能聽到那些熱鬧的動靜。

躺在後院的秦沐隱隱約約感覺小刀又回來了,似乎給自己吃了抹了什麼藥,他清醒片刻,還惦記著小刀沒跟在曲硯身邊,又把人趕走了。這回倒是想起來讓他帶上蒼電和奔雷,那是專門傳送消息的一對游隼,比信鴿更機警敏捷。

按說二十下聯珠鞭挨下來,少說得躺兩個月不能動彈。也不知小刀那廝哪裡弄來的藥,秦沐昏昏沉沉躺了七八日後,漸漸覺得精神恢復了,傷口也在愈合。

過了十多日,秦沐能下地走動了,背上猙獰的傷口也長出了新肉。他走出房門,第一件事便是用口哨呼喚那隻游隼。

是奔雷你啊。秦沐抬起手臂讓那隻猛禽落下,取掉竹筒的同時順便給它喂了塊肉。

等看完竹筒內的消息,秦沐閉了閉眼睛,胸膛劇烈起伏。

再睜開眼,秦沐一臉平靜的吩咐身邊的門人:備馬,我即刻要出門。

北伐大軍已出發多日,秦沐一路策馬狂奔,小刀通過游隼送來的消息一條條都像聯珠鞭抽在心上。

……第四日,屬下於印州邊界追上王爺,王爺答應留我在他身邊。

……第十三日,大軍於燕州南分道而行,劉將軍與尚將軍要合圍北遼主力,王爺率八千人馬趕往邊境的禾城。

……第十八日,王爺似乎要駐守禾城,屬下探得北遼有一支騎兵往禾城方向而來。

……第二十四日,北遼騎兵攻城,王爺用計拖延率全數軍力守城,只待援軍。

最後一條絹帛上留著戰火硝煙的味道,筆跡匆忙潦草,也不知是在何種險境下送出的。秦沐越往北行越能看到背井離鄉的流民。他在那些惶惶不安的南下人流中孤舟逆行,一路往禾城方向趕去。

曲硯,等著我,等著我……秦沐握緊韁繩,身邊幾個面黃肌瘦的流民用極貪婪的眼神看著他胯下的駿馬,再看到騎馬人腰上的刀,又急忙收回目光,畏畏縮縮躲開馬蹄濺起的灰塵。秦沐縱馬躍過他們身邊,一小把散碎銀子從馬背上落下來,引得那一干人沉默哄搶。

行至禾城外,廝殺聲已遠遠傳來,秦沐跳下馬,草草抹了一把新肉裂開流下的血跡,毫不猶豫地朝城墻一處被砸爛的缺口處走去。

還沒走進,一股極重的血腥味順風飄來,渠溝裡土坡上到處是死屍,北遼兵、禾城兵堆壓成山,禿鷹在空中低低盤旋,而遠處城門方向北遼人還在瘋狂的攻城。秦沐手心裡沁出冷汗,不斷告訴自己曲硯留在中軍,不會有事。

對,他已經來了,曲硯不會有事。秦沐定定神,貓下`身子快速鑽進城去。城內一片荒蕪,只有些滿面煙塵的士兵在跑來跑去。

一個百夫長朝幾個兵大喊:將軍有令,快將火油抬上城門!

秦沐的心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他悄悄跟著一個士兵來到城門,仰頭一看,一個瘦削挺拔的熟悉身影正立在上面有條不紊的指揮。

顧不得許多,秦沐施展輕功躍上城樓,那名將領身邊的年輕侍衛反應極快,拔刀劈來,另一個小兵眼疾手快拉住他,驚喜的叫道:少主!

那名將領聞聲回過頭來,秦沐死死地打量,那人穿著鎧甲,手握將軍佩劍,四肢健全站姿如松。秦沐稍稍鬆口氣,走上前去掀開他的護面時,手指居然微微發抖。

面罩下,曲硯蒼白的臉龐露出來,看到秦沐時,那鎮定的面目似乎有一絲裂縫出現。他深深看了秦沐一眼,又轉身回去下令:將棉球滾上火油,放投石機。

投石機只有兩架,原本堆放石頭的地方只剩些磚頭碎石,一大堆從城內搜集來的織物捆紮成一個個棉球,淋上火油後裝入投石機投出去。熊熊烈火落進北遼人堆裡,暫時制止了攻勢。

曲硯緊緊盯著城下的情況,這時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凌空飛來,一支漆黑的長箭從城外陣地上帶著滿滿殺機向曲硯襲來。

秦沐一手推開曲硯,另一手已拔出長刀來,橫肘砍去,那箭勢極強,撞得刀刃嗡鳴一聲,最終還是被劈成兩截。箭剛落地,第二支第三支接踵而來,秦沐擋在曲硯身前揮刀攔下,最後手心居然震的發麻。

果然威力強大!秦沐心驚,回望曲硯問:莫非這就是北遼重箭?

曲硯點頭。重箭造價昂貴,北遼此次一共只裝備了七千士兵,攻禾城居然撥了三百人過來。

說話間,火油棉已投擲的所剩無幾。北遼人彪悍野蠻,踩著同袍燒焦的屍體又要爬城。

幾個偏將看著城樓下的人,咽口唾沫,似有退意。曲硯冷冷看著他們,面無表情的說:不戰而退者,斬!

想起前幾日被這朔風將軍斬於劍下的同仁,偏將們收回欲退的腳步。正在眾人煎熬萬分時,小刀忽然趴在城墻上極目遠眺,大喊道:有人來了!

曲硯目光一稟,厲聲喝問:人數多少?可有旗幟?

小刀回過頭來,欲哭欲笑的喊到:是援軍!是劉將軍他們來了!

曲硯急忙跨到城墻邊,果然城外荒漠中,一隻勁旅疾馳著衝入北遼陣中,摧枯拉朽般撞翻了北遼軍的隊形,接著便是切瓜砍菜的殺戮。一面紅色大旗在兩軍中獵獵飄揚,上面寫著一個斗大的劉字。

一瞬間守城的士兵們爆發出歡呼,原本如死灰的臉上發出信心勃勃的神采。

秦沐心頭一松,正想對曲硯說什麼,卻見眼前的人轟然倒下。

他一把將曲硯接到懷裡,解開頭盔茫然地看著雙目緊閉的男人,心卻越跳越快。

醒醒!曲硯你醒醒!

曲硯緩緩睜開眼,拉著秦沐的手吃力的往盔甲內探去。

秦沐的手指慢慢伸進去,盔甲下的腹部,一個傷口正在流血。他哆嗦著往後面摸去,後背同位置也有一個洞在,溫熱的血汩汩流著。

秦沐目呲欲裂,啞著嗓子開口:怎麼回事……我給你的金絲甲呢?

曲硯露出一個微弱的笑:昨日被重箭射傷的。你給我的軟甲我讓劉將軍穿去了。他是北伐主將,要領軍殺敵,不能有閃失……否則,咳咳……

一縷鮮血從曲硯嘴角流下,秦沐用手指抹去,結果越抹越多。

曲硯還在咳,用盡力氣抓住秦沐的手,一字一句的說道:你的江湖之約,我,我怕是赴不成了,此生有你相伴,我很…高興……

秦沐握住他冰冷的手,厲聲道:曲硯,你若敢死,就算追到黃泉路奈何橋我也不會放過你!

他說的凶狠,眼角卻通紅,曲硯輕輕摸上那雙眼睛,嘆息般囈語:嘉林,別哭……

秦沐愣住,一滴水落在曲硯閉了的眼睛上,他抬手往臉上一抹,已經熱淚滿面。

燕州一役劉將軍率軍大獲全勝,北遼元氣大傷,老老實實向中原皇朝納貢稱臣。禾城戰中,朔風將軍為守城戰死,被追封為司馬大將軍厚葬。大軍凱旋三個月後,九王爺急症而亡,皇帝大哀,賜燕王封號,葬入皇陵。而江湖上排名前五的玄機樓少主突然消失了蹤影,從此沒有人再見過他。



(倉促結尾,再拖就要坑了T_T前世番外結束,後面還有一點今生的尾巴)

現世:浮生六記

沈硯在混沌的意識裡浮沉了許久,久到他看了一場不知是誰的悲歡離合夢。

顏色古舊的畫面裡有兩個年輕人在殘破的城樓上相擁,嗆人的硝煙和冰涼的血腥味彌漫在周圍。沈硯一片空白的聽著那模糊的對話,心裡仿佛有浪潮在衝刷。

「……我追到黃泉路奈何橋也不會放過你,曲硯!」

「嘉林,別哭……」

沈硯被那兩個字刺了一下,浪潮似乎衝刷的更狠了,蒼白如紙的腦海里無數碎片閃現,慢慢拼湊成一張張完整的畫面。其中一個男人的容貌逐漸清晰,含笑的眼睛一直看著他口裡喊出一個名字。

沈硯。

沈硯?

沈硯……

沈硯回頭,城樓上那個滿面憔悴煙塵的青年落了淚,而他懷裡的人已閉上了雙目。

那滴淚似乎落進了他的掌心,水滴濕漉漉的聚在掌紋深處,沈硯低下頭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心,喃喃念出一個名字:

「嘉林,別哭……」

四個字說完,意識與感覺統統被拉回一具沉重的肉身裡,沈硯五感回歸,第一反應就是頭痛。

痛的像有鋼絲纏進了腦仁裡,腦漿被攪的一塌糊塗。

第二個反應,是手心裡的溫潤濕意。沈硯睜開眼睛,趙嘉林眼圈泛青,下巴一圈胡茬,正眼角通紅地盯著他。

只看了這一眼,沈硯的心也跟著悶痛起來。因為趙嘉林的眼神生氣全無,灰敗暗淡,在看到沈硯睜開眼睛後才慢慢燃起光彩,他捧起沈硯的手貼上臉頰,嗓音裡全是失而復得後的哽咽。

「沈硯,沈硯……你再不醒,我就要辭職立遺囑了。」

沈硯32歲這年,碰上一劫,差點沒交待過去。

起因是一場普普通通的闌尾切除手術。一個十五歲的少年突發闌尾炎送到附院來就診,當天就排了台,家長大概是認識某位醫院內部人士,央求著沈硯親自操刀。

現在去過附院動手術的病人都知道外科有個沈副主任,年紀不大醫術了得,更可貴的是負責嚴謹,於是慕名而來的病人也多了起來。這次的小手術本來不用他親自上陣,但架不住同事的面子,剛配合心外科室做完一台大手術的沈硯來不及吃飯,就又一頭扎進了手術室裡。

術前檢查一切正常,沈硯和幾個同事估摸著最多一個小時就能收工。無影燈亮起,他們像往常一樣拿起手術刀。

可是手術進行到後半程,男孩身體開始不正常的抽搐,血壓也直線下降。原以為就是個小手術的幾個年輕點的醫護人員居然嚇傻在當場。

還是沈硯當機立斷換成搶救模式,男孩的生命體徵一度穩定下來,可最後還是沒輓留住他年輕的生命。

當心率圖變成一條直線時,沈硯的腦中一片空白。從醫多年,他不是沒見過手術台上離世的人,但那都是在費盡心血手術後闖不過鬼門關的危重病例,出了手術室的門他遺憾,但可以問心無愧。而這台小小的闌尾手術竟然葬送了一條鮮活的生命,沈硯無論如何也過不了自己這關。

少年的母親在手術室外聽到消息後當場暈倒,父親哆嗦著撐住墻,抓著沈硯求一個解釋。

「沈醫生,明明進去前,說…說檢查正常,為什麼,為什麼人……人就沒了?啊?不就是個闌尾炎嗎?為什麼人就,就沒了?!啊?!」問到後來,做父親的聲嘶力竭,掐著沈硯的手力大無比,沈硯默默承受著一個家庭巨大的哀傷,心裡是前所未有的愧疚和痛苦。

瀕臨崩潰的家屬找到院長辦公室,要求按醫療事故做相應檢查,要求第三方醫院屍檢,又不知是誰通知了媒體,幾個記者也闖進了醫院到處採訪錄音,亂糟糟一片混亂。陪著家屬進院長辦公室的沈硯恢復了冷靜,患者手術中出現的一系列反應都極不正常,雖然沈硯敢擔保自己是嚴格按照手術流程和正常步驟進行手術的,可也保不齊在其他環節有紕漏。

最終附院同意按醫療事故流程檢查,並由家屬出面聯繫了鄰市一家三甲醫院做屍檢。如果這會兒打開社交軟件,已經可以看到「十五歲少年割闌尾竟然命喪手術台」這樣聳動的標題新聞。

外面還時不時傳來家屬的哭聲,整個手術組的人都坐在辦公室裡,沉默而壓抑的氣氛籠罩著每個人。

沈硯靜靜的打量過去,幾個同事都很年輕,多數都是X大醫學院畢業的學弟學妹,年紀最大的就是自己和麻醉組長何輝了。所有人都沒想到一個看上去最平常不過的闌尾手術竟會演變成現在這麼嚴峻的後果。沈硯搓了把臉,開始囑咐大家把各自負責的記錄、病例都整理好,準備明天接受醫療事故組的檢查。

「行了,今天大家就先回去休息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沈硯交待完後讓大家散了,其中最年輕的麻醉師小劉磨蹭著落到最後,他今年剛畢業還在試用期就碰上這麼一樁事,臉色都嚇白了。

沈硯抬頭看見他還在門口,便問道:「怎麼了小劉?」

小劉的嘴脣開開合合,囁嚅著:「我,沈主任我覺得……」

話沒說完,何輝在門外喊他:「小劉快來,還有資料要整理呢。」

小劉朝門口望了一眼,滿臉猶豫,沈硯給了他個安慰的微笑:「你只要是嚴格按手術流程來的就不會有事,再說就算天塌下來也有我這個主刀頂著呢,別怕。」

目送小劉出了辦公室,沈硯把自己砸進小沙發裡。從中午到晚上10點,他沒顧得上吃一口東西,又累又餓手腳發軟。

這時手機鈴聲響起了,沈硯手指顫抖了一下,今天出事以來他的手機就快被打爆了,聽見鈴聲心裡條件反射的有點緊張。不過當他看清屏幕上的名字時,舒了口氣。

「沈硯,你還在醫院嗎?」趙嘉林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略有些擔心的問。

沈硯用和平常一樣的語氣答到:「嗯,還在醫院,有點事要處理。你先睡,我等下弄完了就回來。」

「我來接你,你在辦公室對嗎?」

沈硯無奈的笑起來,真不知道為什麼
這個男朋友越大還越粘人了。「在,不過等會兒……」

話音未落,響起幾聲敲門的聲音,沈硯走過去打開門,趙嘉林握著電話就斜靠在門框邊。

「帥哥,要不要一起吃個宵夜?」西裝革履的趙嘉林一看就是從公司直接過來的,髮膠打理出來的髮型帶著幾分銳氣,但此刻他的眼神是柔和的,嘴角揚起一個諧趣的弧度。他左手拎著幾個餐盒提到沈硯的眼前,食物香氣慢慢從盒子裡飄散出來。

和多年前一樣,不管有多壓抑多沉重,只要趙嘉林出現在眼前,沈硯就會覺得輕鬆很多,再難的坎也能過得去。

他笑起來:「想約我啊?可惜我有男朋友了。」

趙嘉林故意皺起眉頭:「誰啊?有我帥嗎?比我會疼人嗎?有我這麼關懷備至嗎?」

「有啊,他不光帥還有上進心,既支持我的事業又很愛我,你大概沒什麼機會了……」沈硯抿起嘴脣忍笑,認真說著。還沒說完,趙嘉林伸出空著的右手將他摟進懷裡。

沈硯遲疑了一下,伸手回抱住他,就聽到趙嘉林俯在他的耳邊低聲說:「我進來的時候聽說了,你別太難過,我相信不是你的問題。」

趙嘉林這人對和沈硯有關的一切都太細心,日子久了似乎養成了沈硯雷達,在踏進醫院的一刻就感覺到不對,於是向路人和醫生打聽了情況。沈硯感嘆,拍拍愛人的背說:「我知道,已經交給醫療事故小組來處理了,你別擔心。」

後來檢查結果出來了,問題出在麻醉上,劑量有誤差又沒有及時調整,導致病人在手術過程中出現不良反應而身亡。而屍檢也證實了這一結論,這種低級錯誤一下子引起X市醫療界和民間的軒然大波。

負責那次麻醉的組長何輝把這口鍋直接扣給剛來的小劉。沈硯跑到院長辦公室據理力爭了大半天,他把監控截出來給院長看:「這是手術前麻醉準備的時候,何主任注射完後就一直在玩手機,根本沒再檢查過病人情況,後來小劉還提醒過他,怎麼能說是小劉的責任?要找替罪羊也不是他這麼明目張膽的找法!」

「沈硯,這些我知道,何輝已經停職了,你就別追究那麼多了。」院長有些頭痛的看著沈硯,這個年輕人心中有條工作底線,一旦觸碰,很難再給他拉回來。

沈硯那審視又銳利的目光透過鏡片看得院長有些不舒服,他沉默了一會兒,問:「據說何主任是某衛生廳廳長的女婿,是真的嗎?」

院長輕輕點頭。

「所以停職也只是暫時的,等輿論熱度過去,何主任大可以換個行政崗繼續為附院效力了?」

院長的臉色沉下來:「沈硯!」

沈硯明白了他剛才說的一切都成了廢話,深深看了院長一眼後轉身出了辦公室。

這幾天趙嘉林明顯感覺到沈硯的低落情緒,有天晚上他甚至看到從不抽煙的沈硯悄悄摸了包煙躲進了陽台。

趙嘉林嗅著這股淺淡的煙味,心裡有點難過。工作上的事沈硯從不在他面前表露什麼,好的會說說逗趙嘉林一起開心,不好的看不出來,都是悶在心底給消化了,臉上永遠是那副四平八穩的冷靜模樣。這次的事對沈硯心理衝擊不小,儘管如此,他出去抽個煙還不忘細心的把門帶上,怕讓趙嘉林吸了二手煙。

推門被拉開,沈硯來不及把煙滅掉瞥見趙嘉林的身影。他只好轉過身來,把煙掐了無辜的說:「只抽了一半。」

趙嘉林夾著一塊毯子,什麼也沒說,拉著他坐下來用毯子把兩人包圍起來,柔軟的織物和暖熱的體溫讓人放鬆許多。趙嘉林握住沈硯的手,兩個人頭靠頭一起靜靜坐了一會兒,沈硯終於慢慢開口:
「我沒幫到小劉,雖然所有公告和書面材料都說是他的疏忽導致病人死亡,但我知道那不是事實。」

「那個孩子……他太無辜了。嘉林,我覺得醫生犯錯不是最要命的,對錯誤的視而不見對謊言的姑息養奸才是醫生和病人的末日。」

「小劉是個踏實本分的孩子,家裡是農村的,家人培養他讀個研究生也不容易。本來進附院工作全家都以為熬出頭了,結果就這麼稀裡糊塗的被趕了出來。虧我當初還對他說天塌下來有我這主刀頂著。」

說到這兒,沈硯自嘲的笑笑:「什麼都頂不住,主刀又怎麼樣?我太高估自己了。」,趙嘉林摟住他的肩膀,吻了吻他有些涼的臉:「沈硯,你沒有做錯什麼,我們不是萬能的,為了減少你說的那種錯誤,我們只有讓自己更強大才有能力去制止,你說對嗎?我昨天和老袁聊了下,他說海坤最近在招聘,可以讓小劉去試試,他會幫忙。你跟那孩子說一聲,如果能進海坤也是個好出路,家裡人也不用擔心了。」

沈硯點點頭,在趙嘉林面前,平靜理性的面具上出現裂痕,壓力使他放任自己軟弱一次,靠在愛人的肩頭,慢慢進入夢鄉。

這是沈硯這些天第一次在凌晨之前睡著,他已經失眠快一個星期了。

小劉通過沈硯的介紹去了海坤應聘,最後告訴沈硯被聘用的時候,沈硯著實松了口氣。

但後面的日子也沒那麼好過,有媒體做跟蹤報到,批判附院手術管理制度不嚴謹,醫生醫德缺失,甚至質疑沈硯醫術不過關。由於何輝停職見不到人,媒體鏡頭就對準了沈硯,幾乎天天都能在附院普外辦公室外面看見記者。

沈硯是個向前看的人,他不會在記者面前反省自己多麼遺憾愧疚,他只有一個念頭:吸取教訓絕不再出現類似情況。

對待記者時那副平穩無波的態度,也讓他們頗為不滿。他們只想看到醫生懺悔痛苦的回應,至於有條有理的事故分析,那不是重點。

記者不滿意了,報道出去的話自然不會太好聽。趙嘉林看到網絡新聞氣得肝疼,要知道沈硯已經連續加班大半個月了,手術一台接一台,回家的日子屈指可數,人也瘦了一圈。

沈硯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彌補過錯,他想盡可能的輓救更多的人。

就這麼頂著壓力連軸轉了一個月,沈硯撐不住了。在一次持續10個小時的手術後,他走出手術室,摘了口罩準備給家屬說手術情況。

還沒開口,腦子裡一根弦繃斷似的,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家屬看見沈硯突然倒下來嚇了一大跳,其他護士醫生聽見動靜過來,連忙拖到急救室裡檢查。

等趙嘉林打電話過去問沈硯要不要加班才知道了這茬。等他提心吊膽的趕到醫院,被告知了一個陌生的術語。

「蛛網膜下腔出血,沒有檢查到顱內動脈瘤和血管畸形,目前推測病因是壓力太大和過度勞累引起的。」神外的主任拿著一沓片子指給趙嘉林看。趙嘉林手心裡全是冷汗,強迫著理清思路問到:「那他這個病要緊嗎?需要手術嗎?」

「暫時不需要手術,先用藥物治療。但是這個病比較危險,如果這兩天能醒過來就沒問題,要是醒不過來就要進行開顱手術了。」

聽完這番話趙嘉林渾渾噩噩的跟醫生說了幾句客氣話,拖著機械的步伐走進沈硯的病房。

沈硯就躺在那裡,摘下眼鏡的他沒有了那份嚴肅,面容平靜溫柔,臉和嘴脣卻蒼白的沒有血色。趙嘉林在他身旁坐下,一顆心狂亂無序,一種名為恐懼的心情久違的出現。

「沈硯,你一定會沒事的。」趙嘉林握住他沒有打點滴的手,輕聲念叨著。窗外是漆黑的夜,風聲夾雜著雨點落下來。

在醫院的這兩天簡直是趙嘉林生不如死的一段時間。他沒休息過一刻,除了照顧沈硯和辦理相關的住院手續,他就一直守在病床邊,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憔悴下去。直到第三天的中午沈硯還沒有醒來的跡象,神外主任通知他準備安排手術。

趙嘉林木然的在手術書上簽了字,離進手術室還有段時間,他俯在床邊貪戀的看著沈硯。

「沈硯,我們在一起多久了?五六年了吧?我之前還準備帶你去北歐旅遊一趟的,路線都規劃好了,結果你又打亂我的計劃。」

「咱們有很久沒出去玩了吧?每次不是你加班就是我加班,每次我們都說下次一定去……等你做完手術咱們無論如何都要去,我不想再等下一次了。」

「我一直記得那年在你們家過的那個春節。那時候我就幻想過,如果以後也能有你陪著一起過除夕該多好,你做菜,我打掃衛生,咱們一起辭舊迎新。我本來以為後面幾年還是會一個人過節,但是你說你喜歡我……我覺得這輩子的好運氣都在你這兒實現了,我別無所求了。」

「沈硯,我是打定主意要和你過一輩子的。你要是有什麼意外,我一個人過日子還有什麼意思……」趙嘉林輕聲嘮叨了半天,終於說不下去了。他低下頭,用臉頰貼住沈硯微冷的手,淚水悄無聲息的流進手心裡。

「嘉林……別哭……」

極微弱的氣聲傳來,趙嘉林觸電般彈起來,瞪大眼睛看去——

沈硯長而密的睫毛微微顫動了幾下,眼瞼慢慢睜開,茫然的目光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趙嘉林身上。

「沈硯……你再不醒,我就要辭職立遺囑了。」趙嘉林被巨大的狂喜擊中又後怕。沈硯用眼神責備他,趙嘉林顧不上再說,衝出去找醫生。

經過治療沈硯能出院了,趙嘉林把他接回家,請了一個月假專門照顧他,調養身體。等沈硯恢復健康後,趙嘉林二話不說買了去荷蘭的機票,直接帶他去度假了。

在阿姆斯特丹運河的遊船上,趙嘉林握著沈硯的手慢悠悠的隨著波浪的節奏欣賞風景。自從沈硯病愈,趙嘉林越發粘人,一刻不見他都會緊張一陣。沈硯知道他是被那場突如其來的病給嚇著了,也就好性子的順著他。

不過趙嘉林那句「立遺囑」也讓沈硯反覆思慮了很久,在這悠閑的風光裡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我醒那天你說那話也夠瘋的。」

趙嘉林扭頭往他嘴裡塞了顆口香糖:「人醫生就要把你拖手術室去開顱了,你才嚇人。我說什麼話了?」

沈硯咬過糖,舌尖順便在他手指上打了個圈,不顧對方被撩的吸氣,繼續說到:「就辭職立遺囑那句。」

「我就是這麼想的。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我就帶著你的骨灰從X大海邊的岩石上跳下去。」趙嘉林語氣輕描淡寫,眼神卻認真的讓人驚心:「沒有你的世界我不打算活。」

沈硯的心被重重一擊,他愣著說不出話。

原來,他和趙嘉林已活進了彼此的生命,纏成一顆根系複雜的大樹。

這樣也挺好。湊過去吻趙嘉林前沈硯想到,用餘下的半生和這個人攜手共渡也是一種福氣了。
END


這個番外就算徹底結束啦,再次感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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