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勢攻防(上) by 焦糖冬瓜 [腹黑霸道攻X健氣受]

文案
基友覺得本文應該叫《霸道男神暗戀我》,實在太狗血了,被胖瓜棄用了,雖然這個文名才是本文的精華,淚奔ing
這其實是一個少年經過了狂酷拽的隊友兼小攻斯巴達式的摧殘之後成為表面低調實際屌炸天的控球後衛的故事。
另外:聶川是里斯的初戀。

聶川:我決定將你晉升為我最好的朋友!
里斯:我都能成為你最好的朋友,說明你沒朋友。
聶川:喂!你怎麼能這麼說!你知不知道做我最好朋友的意義是什麼!
里斯:睡覺了。
聶川:就是我結婚的時候新娘不一定是她,但伴郎一定得是…
里斯:新郎得是我。
聶川:什麼——你連我的新娘都搶,你有沒有人性!
里斯:睡覺。

內容標籤: 競技 情有獨鐘

★★★☆☆
冬瓜的文都有保証~這次竟然沒有攻二存在!!XDDDDDDDDDDDDDD由頭到尾只有攻受,沒出現過對受有意思的人,進步了呀冬瓜(喂
籃球競技爽文,一如以往受都是有著十分厲害天賦的天才,才接觸籃球不久已經一飛衝天了XD(他也有努力啦,只是進步得比較快)

CP:里斯X聶川

強勢攻防(下+番外) by 焦糖冬瓜 [腹黑霸道攻X健氣受]



牌編輯推薦:
聶川沒有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和室友里斯親密到每天晚上臨睡前都要和他進行一番閒聊。然而某天從對方不經意的談話中他發現自己這個各方面出色到讓人望塵莫及的男神室友似乎在暗戀著某個人,聶川只記得想當年就是這個狂拽炫酷的里斯強迫自己加入籃球隊,又強迫自己各種練習,但他怎麼也不會想到那個被暗戀的人就是自己。 作者行文流暢,文章開頭就通過男主和室友的閒聊給文章埋下伏筆,很好的吸引住目光,人物的性格定位準確,刻畫生動。故事講述一個菜鳥是如何在自己男神的引導下成為球場之星的勵志故事,在事業蒸蒸日上的過程中,愛情也悄然來臨。
+++++++++++++++++
  
  第1章 初遇里斯·雷丁頓
  楔子
  
  聶川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總是會在睡前與室友兼隊友里斯·雷丁頓來一段毫無營養有時候又覺得十分高大上的對話。
  雖然幾乎隊裡所有人,包括他們的高登教練以及助理教練們都覺得聶川的存在拉低了整支球隊的智商下限。
  更慘的是,身為球隊智商擔當的里斯·雷丁頓也逐漸體現出這樣的趨勢。
  「里斯,你真的記性真是超級好啊!只是翻了幾個小時的書而已,就通過考試啦!要是我肯定已經掛科了!那樣就不能參加籃球比賽啦!」聶川躺在床上,抱著腦袋,架著腿,腳趾和著某種節奏,一晃一晃的。
  躺在另一張床上的里斯,安靜地看著墻上聶川留下的輕輕晃動的剪影,淡然開口說:「有時候,我會很憎恨自己的記憶力。」
  「為什麼?難道要像我一樣只有三秒的記性嗎?」聶川有些悻悻然。
  隊友卡洛經常嘲笑聶川永遠不記疼,記性連七秒鐘的魚類都不如。
  「因為記性太好,所有關於他的一切我都記得清清楚楚。他跳躍起來背脊的弧線,衣擺間露出來的腰,他投籃時候手腕的弧度臉上的表情甚至於光線下的睫毛,他運球時候腰部的晃動,籃球在他雙腿間彈起的角度,他尋找隊友的目光,總是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腦海中回放,重播。比烙印還可怕。」
  里斯的聲音是冰涼的,但聶川知道當他沸騰的時候是多麼驚人。
  「聽起來……是有點慘……」
  只是為什麼是「他」,而不是「她」?
  「然後他從沒發現,我一直看著他。」
  聶川愣了愣,天啊,他的男神室友是在暗戀某個人啊!天擼了哦!而且他的暗戀對象怎麼好像也是打籃球的?
  聶川猛地騰起身來,盤腿坐在床邊:「喂!里斯——那個人是我們隊友對吧!是不是卡洛!」
  「睡覺。」
  「你這是釣魚行為!我都上鉤了,你卻不說對方是誰!」
  「睡覺了,明早晨練。」
  「你揭曉謎底,我一整晚都會繼續想!這樣根本睡不著!」
  「那你就想吧。思考有利於提高你的智商。」
  「喂!智商是不可能一夜之間提升的!」聶川索性跳上對方的床沿,不斷地去推對方的肩膀,「所以你不告訴我,我會一直失眠的!」
  「隨便你睡不睡。反正睡不著會影響鈣質吸收。長不高的是你,不是我。」
  「……」聶川並沒有回去自己的床位,而是撐著下巴看著里斯的後腦,他柔軟的深棕色發絲安靜地垂下,發梢剛好觸在枕頭上,讓聶川看了一陣心癢。
  「我騙你的,你聽不出來嗎。」
  良久,里斯見聶川沒有回去自己床上的意思,終於開口回答。
  「……」
  果然是耍他的嗎?也只有他會大驚小怪的上當了吧……狂酷拽的里斯·雷丁頓怎麼可能暗戀什麼人啊……
  這比他聶川長過200公分還要不可能。
  然後,聶川忍不住繼續想,自己是怎麼會和這傢伙混到一起去的呢?
  明明像是里斯·雷丁頓這樣的人應該是屬於另一個世界的吧!
  又或者,當他像是彗星一樣衝入聶川的世界,這樣的衝擊就像是不可能重複第二次的命運,所以自己下意識去追尋了?
  追尋個毛線■!明明是被這個傢伙強迫,又強迫練習,再強迫加入籃球隊,一路強迫到現在的!
  自己現在還怡然自得了?
  當真是斯德哥爾摩綜合症!
  
  第一章初遇里斯·雷丁頓
  
  空氣莫名地緊張,日光透過路燈,在地面上留下長條形的陰影。
  籃球有節奏的聲音就像心臟中血液的躍動。
  聶川半仰著頭,運著球,他的面前是一個快到一米九的大個子馬克,青黑色的紋身從t恤的領口一直蔓延到下巴,映在聶川的眼中有幾分猙獰。而他的頭上是一條花哨的頭巾,聶川始終相信這個馬克一定是禿頂,否則大熱天戴個頭巾做什麼?又不是女人坐月子!
  馬克微微傾下身,就像一座黑壓壓的山,幾乎遮蔽所有的日光。
  這傢伙正用戲謔的目光看著聶川,似乎在說:「嘿,小矮人,放馬過來吧!」
  說實話,此時的聶川是極為後悔的,他真的不該和周斌還有毛線他們為了爭場子而鬧出這麼一出。對方可各個都是一米八幾甚至於超過一米九的傢伙,不談任何籃球技巧,光是站在他們面前,卡位什麼的是夢想,上籃更是「不可能的任務」。
  再反觀聶川他們幾個,顯得異常滑稽。
  沒有金剛鑽,攬什麼瓷器活兒呢?
  聶川在心中感嘆,還好他們只有三個人。不然,湊夠七個就能演一出《白雪公主》了。
  再不然……《指環王》裡揮著斧頭的小矮人也行?
  此時,聶川的腦洞已經完全脫離了這片球場,就像個小影院,播放的全都是什麼《格列佛遊記》裡的小人國對戰巨人國的場景。
  「喂!阿川!」周斌一聲呼喊讓聶川醒過身來。
  聶川咬了咬下脣,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雖然他們根本不可能贏過這幾個不知道吃什麼讓身高長得如此誇張的大學生,但這幾個傢伙眼底對他們的不屑讓聶川真心不爽。
  誰說的身高沒超過一米八就該放棄打籃球的權力了?
  還是你們承包了全美國的公共籃球場?
  做人不要太霸氣了好嗎!
  雖然周斌和毛線都說不爭饅頭爭口氣,聶川寧願放棄饅頭回家吃多吃點蘿蔔順氣……
  耳邊是籃球有節奏地與地面接觸然後彈起的聲音,聶川呼出一口氣,目光從馬克的腋下穿過,鎖定其他兩個對手的位置以及周斌還有毛線。
  他奶奶的,大斌和毛線都被對手封死了,這球還打個屁呀!早跟他們說了,要多運動多喝筒骨湯,這下好了吧?周斌就不說了,「毛線」才剛過一米七,被對手這麼一擋,聶川連毛線頭頂那幾根毛都看不到了!
  球場外圍已經站著不少人,就連之前跳街舞的幾個少年都圍了過來。他們的眼底帶著調侃,臉上的笑容仿佛這是一場卓別林的喜劇。
  聶川側過臉,看見的就是瑟琳。他心裡頓時覺得苦逼極了,難道他要在自己女神面前丟臉了嗎?
  就在防守聶川的大個子馬克迎上來要將他手中的籃球截走的瞬間,聶川一個大幅度晃肩,將馬克引向自己的左側,腳下重心轉移,瞬間將球帶向另一側,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快到讓所有圍觀的人都睜大了眼睛露出驚訝的神色。
  馬克呆愣著,還沒有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麼,聶川已經揚長而去了。
  他的同伴們大喊了一聲,馬克這才轉身去追聶川。
  就在馬克低下身去截斷聶川的運球瞬間,聶川卻將球從雙腿間運過,再次晃過了對方,起身上籃。
  正當所有人都期待著聶川能一球入籃的時候,球卻砸在球框上,彈了出去。
  球場外響起了一陣長長的唏噓聲。
  聶川在心裡嘀咕:「你們噓什麼噓!老子也還以為自己能來場逆襲呢!你們能有老子內傷?」
  「阿川!你那是什麼鬼投籃啊!」
  被對手防守的連跳都跳不起來的毛線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有本事你投一個?」聶川沒好氣地說。
  他看向場外站著的瑟琳,日光落在她淡棕色的發絲上,美得就像電影畫面。她似乎對聶川的失敗不以為意,與一旁的女同學笑談。
  球場外停著一輛黑色奔馳,開車的男子撐著下巴看著籃球場上不斷奔跑的身影,原本散漫的神色在看見聶川晃過防守對手的時候露出驚訝的表情,像是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一樣,他用力拍了拍身邊的朋友:「嘿!里斯!你有沒有看到那個小孩的運球?掉球變向剪刀步,二次變向真的做得太漂亮了!讓我想起了艾倫·艾弗遜!晃過上帝的運球!」
  坐在副駕駛上的男子有著白皙的臉龐,眉眼優雅俊挺,卻流露出一絲近乎銳利的冷漠。深棕色的發絲襯得他更具某種貴族氣質。
  剛才的運球,他也看見了。
  他只是扯起脣角,笑容漠然,微涼的聲音裡帶著不以為然:「卡洛,並不是所有能晃過對手的運球都能被稱為‘晃過上帝’。因為不是所有人都能扮演上帝的角色。」
  這時候,聶川緊跟在大個子的身後奔跑,對方的腿比自己要長,聶川拼盡全力才勉強追上。他用力盯著籃球,看著它離開大個子的手,與地面相觸,接著再度彈起……
  就是現在!
  他猛地伸手,將那一球驟然撥開。
  圍觀的人群再度沸騰了起來,聶川再次上籃,而大個子高高跳起,完全將聶川封死。就在所有人唏噓聶川又要投籃失敗的時候,聶川卻將球傳向了另一側。
  那是周斌所在的位置。
  聶川一落地,便向著周斌的方向奔去,防守周斌的對手回防,周斌趁機將球傳回聶川,而聶川接球的瞬間,大個子再度擋在了他的面前。
  聶川仰著臉,盯著對手。這傢伙明顯沒有了對聶川的輕視,甚至還有幾分嚴陣以待的架勢。聶川暗暗調整自己的呼吸,又是一次晃肩,對方很快就反應過來,而聶川的第二次晃肩幅度更大,就在所有人以為他真的是要從大個子的左側突進的時候,他的重心卻驟然向右側偏移,靈敏地繞過了對方。
  奔馳裡的卡洛在車窗上拍了一下:「好樣的!這小鬼真厲害!他的二次變向真的超級自然的!推球向前變向竟然沒有漏球!完全避開了對方的掏手!無球跑位也乾得不錯!」
  卡洛身邊的里斯仍舊神色平靜:「如果是你,就不會被他晃過。」
  「喂,那可不一定好吧!」卡洛轉過身,臉上滿是認真的意味,「他忽然讓我想起了康納……」
  意識到什麼的卡洛不再說話,車裡的氣氛也冷了下來。
  「不要隨便拿別人和康納比較。」里斯打開車門,長腿邁出。
  「誒?里斯?你要幹什麼?」卡洛也跟著下車。
  「去試試看,你覺得厲害的小鬼,是不是真的能晃過上帝。」
  里斯將外套拉開,手臂一揮,瀟灑地將它扔在了靠著車門的卡洛的臉上。
  「我的天啊!小心砸傷我的臉!」卡洛抱住里斯的外套,看著他走向球場,「喂!里斯!不是吧!你真的要去和那個小鬼較勁?他只是個孩子!我誇一誇孩子而已!我知道你特別在乎我,一旦我覺得其他人厲害你就很受不了!但你也不要去欺負小孩子啊!」
  卡洛一副「我完全明白你的心意」的表情,而里斯連頭都沒有回,只是扔下一句「閉嘴。」
  身著休閒t恤的里斯行走而來,越過人群,就像一個天然的發光體,原本聚焦在籃球場的目光不約而同被他牽引。
  超過一米九的身高並沒有讓他像個大塊頭,反而身形勻稱,t恤外的手臂顯露出富有力度感和流線美的肌肉線條。
  他的眼窩很深,眼部的線條勾勒出古典的美感,脣角上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要勾動時間。
  他直接走到了聶川的面前,隔開了聶川的對手。
  馬克一把拽過了里斯的領子,惡狠狠地瞪向他:「喂——你這傢伙想幹什麼!」
  另外兩個同伴也圍了上來。
  里斯只是淡然地揮開了對方的手,不緊不慢地反問:「你是這個小鬼的對手嗎?其實你很清楚,無論多少遍,他都能晃過你。」
  聶川的耳邊仿佛聽見冰稜碎裂的聲音。
  「嘿!你這混蛋說什麼——」
  馬克揮起拳頭砸向里斯的臉,卻被里斯輕鬆扣住了手腕:「所以,還是由我來解決他吧。」
  「什麼?」大個子的手腕被里斯握到發白,他萬萬沒有想到眼前這傢伙竟然有這麼大的力氣。
  「我說,我來解決這個小鬼。」
  里斯的目光宛如從高處落入馬克的眼底,頃刻間將馬克的神經鎮壓,連思考都無法進行。
  「喂!馬克!我認識他,他是dk大學籃球隊的里斯·雷丁頓!」
  「什……什麼?dk的……」
  意識到什麼的馬克向後退了一步。
  dk大學籃球隊?聶川還是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他也是dk大學的,好像聽說這所大學的籃球隊是什麼什麼聯盟,參加過什麼什麼比賽,但具體的,他已經沒印象了。
  一直和同學交談著的瑟琳竟然也看了過來,一臉不可思議,緊接著是興奮到要撲上去的表情。她拿出手機拍照,周圍人紛紛念著「里斯·雷丁頓」這個名字。
  而那個名叫里斯·雷丁頓的傢伙轉過身來,緩緩壓低了重心,向聶川做了一個「過來」的手勢。
  
  第2章 聶川人生的第一場oneonone
  
  那一刻,有什麼壓迫著聶川的神經,里斯·雷丁頓的脣角緩慢揚起,就似鋒銳的刀刃劃過聶川的眼球。
  聶川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俊美的男子。這種俊美與電影電視上的歐美男明星或者頂級男模完全不同,那是一種優雅卻富有侵略性的美感。
  聶川愣在原處,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周斌和毛線正要走上來,卻被馬克他們攔住。
  「怎麼了?試試看你能不能過我。」里斯的眉梢輕輕一跳,聶川的視線仿佛也跟著曲折。
  儘管脣上帶著笑意,但他的聲音太冷,聶川的骨頭都跟著陣痛。
  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一個人,讓對勝負從不在意的聶川產生懼意。
  聶川不知道對方到底什麼來頭,只是周圍的人都取出了手機像是要記錄什麼經典一刻。
  「嘿,小孩。別害怕,就像對付剛才那傢伙一樣,把里斯·雷丁頓擺平。」
  另一個身形與里斯差不多的男子也走了過來,他有著十分漂亮的眼睛,聶川可以聽見有人在議論他的名字,好像是「卡洛·布蘭登」。
  金色微卷的發絲加上漂亮的五官,使得卡洛看起來就像圖冊中的聖堂天使。只是他眼角的那顆痣讓那雙原本動人的眼睛顯得風流不羈。
  「小孩?你在說誰小孩?」
  忽然被get到不悅重點的聶川瞪了過去。來到這裡之後,他被多次誤認為是中學生,而現在,這個名叫「卡洛·布蘭登」的白痴竟然說他是小孩?
  「哦,對不起……」卡洛揚起手,一副只是無心口誤的模樣,「如果你能帶球過這個傢伙,我就請你和你的朋友去遊樂園,怎麼樣?」
  聶川更加憤怒了。說白了這傢伙還是把他當小孩。
  「你剛才的籃球打的真的很好。只是我的朋友覺得剛才的帶球過人全部都是巧合,雖然我一點都不這麼認為。所以,你能再做一次嗎?」卡洛的語調柔和又有耐心,就差沒從口袋裡掏出棒棒糖了!
  聶川現在覺得,自己不僅是被當做小孩,而且還是幼稚園小孩!
  「滾開!」聶川真的怒了。
  「啊哦……」卡洛向後退去,將場地留給了他們,一邊退一邊指著里斯說,「嘿,你別欺負他!他還是個孩子呢!」
  你才是孩子!你全家都是孩子!
  聶川就快氣得頭頂冒煙了。
  「我們開始吧。」里斯完全沒有將卡洛與聶川的對話聽進耳中,而是緩慢地壓低了重心,視線鎖定在聶川的身上。
  他的目光是平靜的,但聶川卻有一種自己成為被獵人盯上的獵物的錯覺。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
  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思緒平靜下來,聶川運球接近對方,他試探性地連晃了兩次,對方都巍而不動,在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裡,聶川感到自己的一切都被對方看穿了。當他收回腳步正要將球從左手送到右手,就在變向的瞬間,球就被對方輕鬆地截走,快到他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里斯並沒有運球通過聶川,而是將球扔還給了他。
  聶川差點被球砸中臉,他向後退了一步。
  而里斯則向一旁觀戰的卡洛伸出了一根手指,卡洛聳了聳肩膀表示無奈。
  「再來。」里斯側了側臉,他的下巴有著十分完美的線條,與修長的脖頸延伸出令人心動卻絕不矯揉的曲線。
  不需要繼續下去,聶川也知道自己的球技不如里斯·雷丁頓,而且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那麼這場一對一的目的和意義又在何處?
  難道說是專業球員把他當中學生耍著玩?
  聶川壓下心中的怒意,沉穩地運球,在心中思索著自己剛才的失誤。他晃肩的動作幅度太小了,里斯的氣勢讓自己畏首畏尾,就連左右腳重心的轉移和手中籃球的銜接都不連貫了。
  聶川的呼吸逐漸平穩,所有的雜思推離了他的大腦,世界游離在外。
  他不緊不慢地運球,調整著自己的節奏,重心壓得更低,現場圍觀者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他驟然衝向里斯,毫不猶豫地架勢讓周圍人不由得唏噓。他毫無減速的意思,在里斯的面前驟然變向,里斯的反應超乎聶川想象的迅速,就在他即將觸上聶川的籃球時,聶川卻忽然急停加速轉向另一側,看得周圍人伸長了脖子。
  就在聶川以為自己即將突破里斯的防守時,里斯的側臉從他的面前一閃而過,眼眸中的精銳之利,讓聶川差一點忘記自己在做什麼。
  籃球再度被里斯拍落,聶川呆立在那裡,剛才里斯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里斯的急停和變向速度是聶川的幾倍!那種牢固得宛如蜘蛛網一樣的防守以及讓人感覺不可思議的對於慣性的控制,讓聶川覺得這傢伙根本不是人吧!
  里斯揚了揚下巴:「把球撿回來。再來。」
  祈使句真的讓聶川很不爽,聶川很想賞對方一個大耳瓜子,但是他悲涼地承認自己的武力值明顯與對方差距太大,只能認命地將球撿回來。
  里斯看向卡洛的方向,卡洛點點頭,表示「我知道了」,然後伸出兩根手指示意這是第二球了。
  事不過三,是里斯·雷丁頓的準則。
  球場邊的圍觀者越來越多。
  汗水從聶川的額角就快落入眼睛裡,他扯起t恤的衣領擦了擦。
  「小孩,帶球過人並不僅僅是晃肩和變向而已。」里斯開口說。
  聶川以為自己會憤怒,但里斯的聲音莫名令他沉靜了下來。
  「如果不只是晃肩和變向,還有什麼?」聶川反問。
  「還有速度和時機。你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出手的最佳時機,也沒有足夠的速度。」
  聶川的眉心蹙起,「沒有速度」這一點他可以理解!但是「最佳時機」這種說法實在太抽象了,他理解不能。
  這一次,他很有耐心地運球接近里斯,雖然里斯看起來很輕鬆,但是聶川知道這傢伙的反應極快,判斷力精準到咋舌,所以任何早就計劃好的假動作是不可能通過里斯·雷丁頓,與其被對方預測,不如索性拋開一切!
  聶川運球來到里斯的面前,直截了當地過人,這看起來就像自殺行為!
  里斯果然緊隨而至甚至於封死了聶川向左閃避的方向,聶川卻在途中驟然二次提速變向,側身背後換手運球!這不但不能看球,還需要速度與力量,但是聶川卻在如此緊張的情況下做到了!
  就連站在場邊的卡洛都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只是他那聲「這怎麼可能」還沒有開口,里斯的速度立刻超過了聶川,不僅將他的球截走,更加以聶川的方式晃了過去。
  他帶球過人的起速極快,聶川攔截對方時甚至有一種會被他撞飛的預感,但是里斯卻輕鬆地避開了聶川,當里斯的速度減弱時,聶川以為自己的機會來了,但里斯卻再度加速,突破聶川勢如破竹,高高彈跳而起!
  空氣似乎也跟著里斯灼熱地燃燒,所有的視線與心跳被他的身影一把拽起,扯斷撕裂,只聽見「碰——」地一聲,籃框劇烈地晃動著。
  聶川被里斯過人時的慣性所帶動,跌坐在了地上。
  他看見逆光之下的里斯·雷丁頓充滿力度感與敏銳的身影就似神的執行者。
  「我的神啊……看到了嗎?真的太厲害了……太不可思議了……天啊!」
  「你拍到了沒有?我剛才手酸把手機關掉了,真是太蠢了!」
  「我拍到了!拍到了!簡直和德裡克羅斯有的一拼!」
  此時的聶川聽不見任何聲音,腦海中仍舊回放著里斯·雷丁頓二次加速晃過自己的過程。也許許多人都需要慢放錄像才能看清楚,但是聶川對於他的每一個瞬間都在腦海中分解的像是慢動作。
  這個傢伙的過人是隨性的,他對籃球以及對自己身體的控制和聶川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籃球滾落到了聶川的身邊,而里斯·雷丁頓信步來到了聶川的面前,他只是淡淡地看了聶川一眼,便走向球場邊的卡洛,伸手取過自己的外套,衣擺在半空中滑過一道半圓,搭在了肩上,瀟灑地離去。
  卡洛跟了上去,一邊走一邊不忘回頭看聶川,順帶還眨了眨眼睛。
  如果聶川是個女孩,說不定已經被卡洛的桃花眼迷得七葷八素了,可惜他是男的。
  周斌和毛線趕緊過來,將跌坐在地上的聶川扶了起來。
  「阿川!你沒事吧!」周斌擔心地問。
  「還好……」
  聶川低下頭,揉了揉眼睛,但是腦海中里斯·雷丁頓一躍而起的畫面就像烙印一樣,讓他的眼睛疼得厲害。
  「阿川?你怎麼了?那個叫什麼里斯·雷丁頓好像沒撞著你的眼睛啊!」
  「我沒事,真的沒事……」
  無論揉多少遍眼睛,里斯運球晃過他的那個瞬間都清晰無比。
  聶川覺得自己的腦子仿佛成了放映機,總是重複播放著里斯·雷丁頓的運球,耳邊則是他扣籃的絕響。
  
  第3章 失戀是一件重複發生的小事
  
  「阿川,你是不是覺得有點沒面子啊?我剛才聽馬克他們說起了,里斯·雷丁頓可是dk大學籃球隊的小前鋒!小前鋒你知道吧?得分能手啊!而且dk大學籃球隊可是在ncaa籃球聯賽裡的勁旅,曾經超過十次打入四強!雖然這幾年dk在聯賽裡有著江河日下的趨勢,但據說去年又再度進入了前八強!」周斌安慰道。
  「是啊!是啊!而且里斯·雷丁頓在高中就很有名氣了,他也是因為籃球這方面的特長而進入dk的!所以輸給這傢伙很正常!」
  「唉……我還好啦!你們不用擔心!」聶川的胳膊搭上兩個朋友,他側過臉,看向瑟琳的方向。
  此時的瑟琳正津津有味地看著手機裡錄下的視頻,幾個女生圍在一起掩飾不住臉上的興奮。瑟琳抿著嘴脣,眼睛裡滿是嚮往。
  聶川的臉頓時垮了下去。
  周斌和毛線不約而同地嘆了一口氣,拍了拍聶川的肩膀說:「這只是偶像崇拜而已,你不需要介意!」
  「對啊對啊!那個里斯·雷丁頓的長相比較符合歐美妞的審美!」毛線的最後一句話深深戳中了聶川。
  「瑟琳就是歐美妞……」聶川低下頭來。
  周斌瞪了毛線一眼,意思是「不會說話就不要亂說」。
  雖然被里斯·雷丁頓的球技狠狠打擊了,但聶川恢復得很快,籃球畢竟不是他的領域,要真是線上遊戲,聶川保證能狠狠虐里斯那傢伙一頓!
  他扯出笑臉,走向瑟琳,鼓足了勇氣忽略了剛才的失敗:「嘿!瑟琳,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吃中式鐵板燒?」
  瑟琳朝聶川笑了笑:「我很想去,但是……」
  來到美國這幾個月,聶川也學會了忽略美國人前半部分好聽的話,將重點放在「但是」的後面。
  「但是我和我的朋友們約好了要一起練習啦啦隊的舞蹈。」
  「啊?你們要加入什麼啦啦隊?」
  「當然是dk籃球隊的啦啦隊啦!」提起dk籃球隊,瑟琳滿臉喜悅,甚至還有一點小羞澀,「不過我真的沒有想到今天竟然能看見里斯·雷丁頓還有卡洛·布蘭登!他們實在太帥了!本來對籃球一竅不通的我,看了里斯的那一記扣籃之後,都要愛上籃球了!」
  聶川的笑容僵在臉上,內心深處吹過一陣冷風,還有幾片枯葉飄過。
  等到瑟琳和她的同學們離開了,周斌與毛線拍了拍聶川的肩膀。
  「阿川啊,下一次會更好的。」毛線想了半天,終於擠出這麼一句沒有安慰效果的話。
  「下一次會更好?怎樣更好!是誰騙我說到了美國就能交到金髮大胸大屁股女朋友的!」聶川轉過身來狠狠瞪著毛線。
  毛線向後退了兩步,笑了笑說:「瑟琳又不是金髮的,胸勉強可以,屁股也不大……」
  聶川仰天,真的覺得夠了。
  半年前,他跟隨父母來到了美國。他滿心期待以為自己可以交一個金髮碧眼的美女做女朋友,但理想是豐滿的,現實中根本沒有肉吃!
  他暗戀的第一個女生名叫莉莉,是早晨晨跑的時候遇到的。
  莉莉很熱情,也很有耐心地聽聶川說英語,在她的幫助下,聶川的口語進步相當神速。只是兩周之後,當聶川表白,莉莉遺憾地告訴他,她喜歡的是學校橄欖球的隊長!
  不死心的聶川本來還想要繼續追求莉莉,抱著玫瑰花來到莉莉經常光顧的咖啡店門口。
  事實證明,這是一個蠢到飛天遁地的決定。
  當莉莉輓著人高馬大的男朋友出現在他面前時,對方狠狠地瞪視聶川以示警告,聶川嚇得反胃,差點沒吐在自己抱著的玫瑰花上。
  從此以後,聶川再也不晨練了。
  他喜歡上的第二個女生,名叫露西。他們是在圖書館裡認識的。露西坐在圖書館窗邊看書的側臉很美,每當聶川從圖書館下路過,抬頭時對上露西的身影腦海中就不自覺唱起了那首《這是命中註定》。從來不去圖書館看書的聶川破天荒地借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書坐在露西的身邊。
  連續一周之後,他終於向露西傳出了一張紙條:你坐在窗台邊的側臉很美,我可以和你交朋友嗎?
  過了一分鐘,露西將紙條傳了回來。聶川帶著忐忑的心情將紙條展開時,有一種噴血的衝動:我練習在窗邊擺這個姿勢已經很久了,為的就是游泳隊的韋德結束訓練路過圖書館的時候能夠看到我。
  當晚,聶川抱著自己的兩個兄弟,痛吃了三大碗飯,撐到淚流。
  毛線無奈地問:「我說哥們兒,你是不是巨喜歡教科書啊?怎麼都是莉莉、露西!該不會下一個就是波拉吧?」
  「波拉是什麼?」聶川完全記不得教科書裡有波拉這號人物。
  周斌涼涼地回答:「波拉就是莉莉和露西養的那隻鳥。」
  聶川:「……」
  而聶川喜歡上的第三個女生波拉……咳,不對,是莉迪亞,是個五官秀美留著短發有些帥氣的女孩。
  有一次聶川的自行車壞了,在學校的小路上折騰了半天也沒弄好。騎著自行車的莉迪亞從他的身邊經過,停了下來,兩三分鐘就將聶川的自行車搞定了。這讓聶川大大地感動了一番,還加入了莉迪亞的自行車社團。
  聶川很謹慎地偵查,沒有發現莉迪亞有男朋友,她對什麼橄欖球隊或者游泳隊成員貌似也不感興趣,於是聶川放心大膽地表白了。
  莉迪亞用拳頭在聶川的胸口上錘了一下:「你搞什麼呢!我當你是姐妹啊!而且我有喜歡的人了!」
  什麼?姐妹?他聶川哪裡像女的了?竟然被當做是姐妹?簡直奇恥大辱!
  「我不信!你喜歡的是誰!」聶川不死心地問。
  你可以說不喜歡我,但不要用別人當做理由來拒絕我!
  莉迪亞按了按額頭,無奈地說:「我的女朋友是學校擊劍隊的……」
  「等等?你的‘女朋友’?」聶川覺得自己聽錯了。
  「是啊,我的女朋友……我只對女生感興趣,你不知道嗎?」
  聶川的三觀裂開了。
  「喂……這裡是美國!你這副驚訝的樣子算怎麼回事?」
  聶川對於戀情的美好期待全部都破裂了,晚上抱著被子吃巧克力吃到胃傷。他的那輛自行車從此以後再沒有騎過,直到生鏽了,被聶媽媽低價賣了。
  直到瑟琳的出現。
  瑟琳有著一頭美麗的長髮,他剛搬到聶川家樓上的時候,有一次趕著接電話從聶川身邊奔跑而過,她的長髮掠過聶川的臉頰,那一瞬間的感覺……難以形容。更讓聶川驚喜的是,瑟琳和自己讀同一所大學,那就是dk。
  只是從瑟琳今天的表現看來,她對里斯·雷丁頓的興趣遠遠超過普通程度,竟然還要加入什麼鬼啦啦隊?聶川已經可以自行想象自己告白的失敗概率將高達百分之百。
  他恨這些體育項目!
  什麼橄欖球隊!游泳隊還有籃球隊都去死吧!
  聶川滿心蕭瑟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周斌和毛線跟在他的身後。
  周斌摸了摸自己的背包,找出了一條已經軟了的巧克力,塞給了聶川。
  「阿川!吃條巧克力補充能量!我們要與這個不公的世界挑戰到底!」周斌的聲音裡是滿滿的正能量。
  「嗯。」聶川點了點頭,將巧克力的袋子撕開,還沒伸進嘴裡,它就彎折掉落在了聶川的t恤上,「唉媽啊!弄髒了t恤我,我媽會殺掉我!」
  毛線伸手將掉落下來的巧克力接住:「阿川!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當然要吃掉!」聶川低下頭就要去舔。
  「等等,你不要舔我!好噁心!」毛線將手中的巧克力甩掉了。
  聶川露出失望的表情,只能將包裝紙全部拆開,認真地將裡面舔乾淨。
  周斌呼出一口氣,總算聶川沒有想著被人完敗以及瑟琳迷戀里斯·雷丁頓的事情,就不用痛吃十個大叉燒包什麼的了。
  「聶川,我這裡還有水果糖,你要嗎?」毛線從口袋裡掏出一粒糖。
  「要要要!拿來!」聶川將糖紙拆開,扔進嘴裡,揣著口袋繼續向前走。
  周斌無奈地搖了搖腦袋:「這傢伙可真是來個美女就泛濫,給條巧克力就燦爛。好了傷疤永遠不記得疼。」
  「你是在罵他嗎?」
  「沒,我在誇他。」
  這時候,卡洛正開著車,而里斯則撐著下巴安靜地望著窗外。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燈燈光一邊又一遍地掠過里斯富有神秘感的眉眼。
  「嘿,我說,今天你對那個小孩太認真了吧?」卡洛瞥了里斯一眼,狀似無意地問。
  「我沒有。」
  「你沒有?最後一球怎麼回事?是不是因為他差一點過你?」
  「他不可能過我。」
  「但是他最後一次做得很棒,不是嗎?你就是因為那一瞬間他差點過你,所以你認真了!就算是我,都沒有把握一定能成功。」
  「所以他失敗了。」里斯的回答裡帶著一種天經地義的意味。
  「喂……他還是個孩子。你那一記扣籃讓他都跌坐在地上了!他要是產生心理陰影以後都不打籃球了,那多可惜啊!」卡洛有些擔心地說。
  「你很想讓他加入我們的籃球隊嗎?」
  「……算了吧,他看起來那麼小,估計連那裡的毛都沒長全!等他能進入籃球隊的時候,我們應該都畢業很多年了吧?」
  「那麼你大可放心,能夠進入dk的大學生,應該不是孩子。」
  「什麼?大學生?你開什麼玩笑?他也是dk的?」
  卡洛露出一副「你耍我吧」的表情。
  
  第4章 一夢驚醒
  
  「他的手腕上蓋著dk新生入學的水印。那個要很多天才能洗掉。」里斯回答。
  「哦!天啊!他看起來那麼小!我真的以為他是中學生!怪不得當我叫他‘小孩’的時候,他那麼生氣!」
  里斯沒有繼續回應卡洛的意思了,戴上耳機,靜靜地聽著音樂。
  「喂——我說,如果我真的把他介紹給高登教練呢?」
  「基本功優於他,技術比他穩定,投籃命中率比他高的球員已經有很多了,你覺得高登教練憑什麼要招募他?」里斯語氣平緩地反問。
  「憑我的直覺!我們需要一個優秀的組織後衛……隊裡的得分能手已經夠多了,無論是中鋒‘黑山’,得分後衛尤因、以及我,更不用說你了……我們都是性格獨立球風鮮明的傢伙。可籃球場不是我們的個人秀。但是那個小孩……啊,不,那個新生他不一樣!他的運球已經相當熟練,他對球場上各個球員的移動的預測和判定很不錯!傳球的時機也棒……我不知道他從哪裡的得來的這種能力,但是……我想你和我一定也有著相似的預感,他會把我們所有人都連結起來的!」
  「這些都是你一廂情願的想象。他並不像你那樣熱愛籃球,所以就算你找到了他,也不要指望他會像你一樣熱愛籃球。」
  里斯的話猶如一盆冷水澆下來,卡洛沉默了。
  而此時的聶川則嘴裡叼著一條巧克力,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手指在鍵盤上快速地敲擊著。
  當他的媽媽將房門打開的時候,聶川的電腦屏幕上出現「youaredead」。
  「小川啊,你吃了巧克力記得一定要刷牙再睡啊!」
  「知道了!」聶川點了點頭。
  「你要早點睡啊!明天就要回去學校上課了!」
  「嗯!嗯!」
  聶川關了電腦,收拾了明天回去學校的東西之後就躺在了床上,翻開今年過生日的時候周斌送給自己的《花花公子》,看著看著終於犯困,就這麼睡著了過去。
  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再度站在了籃球場上,明亮的光線有些刺眼,而他的對面是身著黑色球衣的里斯·雷丁頓!
  里斯運球奔跑在聶川的前方,他的對手攔在了他的面前,他一個蝴蝶步如同貴族紳士般優雅,將對手騙過,卻面對對手的大前鋒和中鋒的雙重防衛。
  他忽然將球向後一甩,聶川準確地停在了那個位置,接球後靈敏流暢地連過兩人,再度將球傳向里斯的方向。
  在聶川的注視之下,里斯騰空跳起,兩名前來攔截的對手完全被他的氣勢所壓倒,里斯接球之後一個凌空灌籃,簡直不能更給力了!
  而聶川只覺得自己從腳趾一路爽到了頭頂!
  里斯落地之後,轉過身來,揉了揉聶川的腦袋。
  喂!誰讓你揉我的腦袋了——
  聶川大吼一聲,睜開眼睛,赫然發覺自己已經不在籃球場上!
  剛才的一切,果然是夢!
  這是什麼鬼夢?
  聶川側目看了一眼時間,顯示已經是早晨五點半了。他揉了揉眼睛,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將被子掀開的那一刻,一口血差點從胸口噴出來。
  尼瑪!尼瑪!尼瑪!
  聶川的心中那片寧靜的小世界裡,千萬頭草泥馬揚長而過,將他踐踏得體無完膚。
  「小川?怎麼了?你醒了的話就下來吃早飯!媽媽給你炸了春捲還有豆漿!」
  聶川呼出一口氣,趕緊將自己的睡褲脫下來扔進水槽裡一陣狂搓。
  「小川?你怎麼了?」聶媽媽的聲音傳來。
  聶川肩膀一陣,一手捂著自己的小兄弟,另一手將門關上:「媽——你幹什麼呢!我還沒穿褲子呢!」
  「喲!這會兒害羞了?小時候讓媽給你擦屁股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害羞?」
  聶川的臉都羞紅了。
  搞沒搞錯啊!他怎麼會夢到里斯·雷丁頓那個傢伙呢!這實在太驚悚了!那傢伙沒胸沒屁股,還一副狂酷拽屌炸天的死樣子!
  「小川,你好了沒?你爸爸在等你呢!要是再不下來,他就不送你了,你自己去學校!」
  「來了——」
  怎麼可能自己去?dk在市郊,自己去的話光坐車就要一個多小時!
  聶川見褲子上的痕跡已經被洗掉了,便隨手找來一條褲子穿上,拎過包,衝出門去,喝了一大口豆漿,叼著春捲,一出門就看見周斌坐在聶爸爸的車子裡衝聶川咧著嘴笑。
  「你小子怎麼也在車上!」聶川一臉不滿心中卻開心不已。
  「廢話!要不是怕你孤獨寂寞,我早就和毛線一起去讀其他大學了!蹭一下你爸爸的車,你都這麼大意見!」
  聶川嘿嘿笑了笑,眼見著春捲就要從嘴裡掉下來。
  「收起啊!就你這挫樣,小心沒有金髮藍眼睛美女喜歡你!」
  聶川趕緊握住春捲,上了車。
  周斌是聶川的發小,兩人一起在國內讀的小學和初中,高中的時候周斌就跟著父母去到美國了。聶川本來以為天涯海角的,他和周斌只怕再難相見了,誰知道自己高中剛畢業,他的父母也到了美國,而且還是和周斌的父母一個城市。
  這真是命運的重逢啊!
  至於毛線,他的本名其實是毛顯。本來他是打算和周斌以及聶川一起讀dk的。dk雖然不是常青藤聯盟的成員,但也是名校,毛線在sat的成績實在「嘆為觀止」,經周斌的分析,就算毛線明年卷土重來,也不可能創造奇跡,於是毛線萬般失落地去讀另一所學院了。
  「嘿,這是毛線叫我帶給你的。」周斌將一個背包扔給聶川。
  聶川打開一看,立即眉開眼笑起來。
  「瞧你笑得那個傻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毛線是送了你一書包毛片呢!」
  「喂!」聶川瞪了周斌一眼,要知道聶爸爸還坐在前排呢!
  書包裡的是一大包一大包各種口味的巧克力,不少還是比利時原裝進口的。
  聶川抱著書包感嘆道:「我從來沒有這麼愛毛線!」
  因為學校離聶川家實在太遠,所以除了週末,聶川都得住校。他學的是it,而周斌學的是新聞學。他們十分運氣地分在了同一個校舍裡。
  所以對於聶川來說,除了他的戀情總是無疾而終這一點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很完美。
  dk大學的風景很美,一棵樹,一片落葉,或者學院的白色大理石頂上的一隻鳥,都足以媲美電影畫面。
  漫步在這樣的校園裡,對於聶川來說,是一種極大的享受。
  早上的課程結束,午休的時間將很長。聶川與周斌在學校的餐廳裡碰面,一邊說笑著一邊排隊等餐。
  而此時靠窗的座位,兩個身形高挑的男子吸引了許多學生的注意力。
  卡洛有些笨拙地用筷子夾著肉丸,到最後他還是決定用叉子狠狠地叉下去,然後心滿意足地放進嘴裡。
  「嗯——嗯——味道很不錯。」
  他的對面,里斯用筷子嫻熟地將宮保雞丁夾起,送進脣間,那姿勢就像是在高級西餐廳裡一樣優雅。
  「連筷子都不會用,真不明白你來亞洲餐廳裡做什麼。」
  隨著留學生數量的日益增長,各個大學都設立了許多餐廳,除了亞洲餐廳之外,還有許多其他風味的餐廳。而dk的亞洲餐廳是十分有名的,聽說這裡的中國菜基本涵蓋了八大菜系,至於其他的韓式風味以及日本菜也吸引了不少學生。
  卡洛不小心吃到了一粒花椒,麻得眼睛都快發紅了。
  「不是你說那個小孩是dk的學生嗎?我又不知道他是哪個學院的!但是他應該比較習慣亞洲口味吧!所以我想只要我守在亞洲餐廳裡,總是會見到他的吧?」
  「你對他這麼感興趣,為什麼當初不幹脆要他的手機號碼和地址,順帶再寄一卡車玫瑰花。」里斯涼涼地說。
  「我那時候怎麼知道他也是dk的學生?等等……我為什麼要寄玫瑰花給他?還是一卡車?」
  「因為你現在看起來就像跟蹤狂。」
  就在這個時候,聶川和周斌正端著餐盤一邊說笑著一邊找座位。
  聶川被周斌的笑話逗得眼淚都快笑出來了,胳膊肘不知道到了誰,整個餐盤差點飛出去,還好他眼明手快將餐盤再度托住,但是菜湯卻還是潑了出去,濺在某個人的t恤下擺上。
  聶川緩緩抬起頭來,對方比自己高了不止一個頭,而且肌肉發達。
  當那接近怒瞪的目光看向自己時,聶川心中一個寒戰——這不是莉莉的橄欖球男友比利嗎!
  「對……對不起……」聶川本來想扯過紙巾幫對方擦一擦,但他現在連碰都不敢碰對方。
  只要橄欖球肌肉男隨便推一下,自己應該就能直接飛到天花板上去了吧?
  「你是故意的吧,小子!」比利的聲音像是從齒縫間傳來。
  「不……我不是故意的……」聶川本能地向後退去。
  周斌趕緊開口打圓場,而且他的英語也比聶川好:「他真得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沒看見你而已……」
  話音落下,周斌就意識到說錯話了。比利的塊頭那麼大,聶川除非是瞎的,否則怎麼可能沒看見?
  
  第5章 聶川的英文名
  
  果然,聶川的衣領被對方拽住,那一刻,聶川覺得自己會被對方給勒死!
  「沒看見我?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目中無人的小子!」
  比利的拳頭揚了起來,胳膊比聶川家盛飯的碗還要粗!聶川緊閉著眼睛別過臉去,這次他真的要滿臉桃花開了!
  但是幾秒鐘過去了,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來臨。
  「嘿,他說沒看見就是沒看見唄。還是說你就是找茬想揍他?」
  散漫的聲音,帶著一絲調侃。
  聶川僵硬著將腦袋側向聲音的來源,對方很高,他仰起臉來,對上對方目光的那一刻,他才發覺那是卡洛·布蘭登。
  「如果我說,我就是想要揍他呢?」比利抬了抬下巴。
  沒錯,卡洛·布蘭登個子是很高,身上也有不少肌肉,但是聶川覺得卡洛還是不經撞啊!
  要知道比利打橄欖球的時候,那可是能一次性撞飛好幾個人啊!
  「那麼我勸你,換一天。」卡洛仍舊掛著笑容,似乎沒把比利放在眼裡。
  「那我就換一天收拾他,今天先好好教訓你!」
  比利一把甩開聶川,眼見著聶川的腦袋就要撞在桌角上,忽然被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額頭,連摔倒的趨勢都完全停止了。
  對方的掌心很暖,聶川好歹也有六十多公斤,而對方的胳膊連顫都沒有顫。
  聶川一抬眼,對上的是里斯·雷丁頓冰涼的雙眼,心中驟然一陣下沉。
  他想起昨天晚上那個夢,連呼吸都哽住了。
  「喂,自己站好。」里斯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冰涼。
  聶川趕緊直起腰來。
  而此時,卡洛已經避開了比利的第一拳。
  不少同學已經圍了上來,但是都不敢靠近,因為比利已經揮出了第二拳。
  就在那一刻,他的手腕被死死扣住,比利睜大了眼睛,因為扣住他的人並不是卡洛,卡洛正站在不遠處抱著胳膊笑。
  比利正要側過臉看清楚對方,但是他的胳膊卻被擰到了身後,毫無預兆地被一把摁了下去。
  「砰——」地一聲,比利得臉砸在桌面上。
  那張桌上的兩個學生趕緊端著餐盤遠離,其中一個的眼鏡還差點掉下來。
  「我要殺了你!殺了你!」比利紅著臉大聲喊著。
  而聶川和周斌完全看呆了。
  因為制服比利的不是別人,而是里斯·雷丁頓,而且他只用了一隻手,臉上的表情也很平靜。
  「殺了我?」里斯扯起了嘴角,露出他招牌式的冰冷笑意,「你從法學院的樓頂跳下裡,運氣好的話,也許能壓死我。不過可惜我基本不會經過法學院。」
  法學院擁有整個dk最高的教學大樓。
  里斯的諷刺意味太明顯,比利就快氣瘋了,他拼了命的掙扎,整張餐桌轟轟作響,聶川不忍直視。
  比利聚集了全身的力量試圖撐起自己,但里斯乾脆用手肘頂住他的後腰,再度將他壓了下去。
  接著就是比利的一陣叫罵。
  里斯側過臉,脣上那一抹笑帶著放肆的意味:「你是不是想要被禁賽啊?」
  比利愣住了。
  里斯鬆開了手,比利站了起來,他狠狠瞪視著里斯。聶川相信此刻他一定很想要把里斯揍成肉泥,但里斯的段數貌似遠遠高出比利。
  「你是誰?」
  「里斯·雷丁頓。」
  「你給我記著!」比利放下狠話之後就撞開所有圍觀的人,離開了餐廳。
  聶川與周斌不約而同地呼出一口氣來。
  而卡洛則笑著搭在聶川的肩上,他的重量差點沒把聶川壓垮:「喂!你要謝謝我們!要不是我和里斯,你肯定會揍得比現在還矮!」
  聶川抬起臉來瞪向卡洛,剛才的一點感激之情已經全部都沒有了。
  「嘿!里斯,我就說我對你一定很重要!你一看見那個大塊頭要揍我就迫不及待地出手了!」
  「難道我要看著你把籃球隊的臉都丟光嗎?」里斯反問。
  「唉,不要這樣啦!」卡洛拍了拍里斯的肩膀。
  「丟臉?怎麼丟臉?」周斌下意識好奇地問。
  「那個……大概里斯知道我一定會抱著腦袋請求那個大塊頭不要打我的臉吧……」卡洛望天狀。
  周斌:「……」
  聶川:「……」
  「那個,謝謝你們今天解圍了!吃了飯嗎?我請你們!」周斌開口說。
  「不用了,其實我和里斯來這個餐廳,就是為了找你!嘿,小孩,你叫什麼名字?」卡洛一臉興致勃勃地看著聶川。
  聶川算是明白了,自己怎麼瞪卡洛都沒有用,這傢伙還是會叫他「小孩」。
  「聶川。」聶川回答。
  「啊?什麼?尼親?」
  卡洛的中文發音屬於無法矯正的範圍了。
  「聶川。」聶川更加緩慢並且字正腔圓的念出自己的中文名。
  「哦……不管怎樣,你就沒有個英文名嗎?」
  卡洛覺得自己念清楚聶川中文名的代價一定是無數次咬傷自己舌頭,於是決定放棄。
  「沒有。」
  「不可能吧?」卡洛看向周斌,表示懷疑。
  周斌點了點頭說:「他說要好記好念的,我本來給他起的英文名是約翰,他非說聽起來像是賣披薩的。那我就給他換了個,湯姆。他又說湯姆聽起來像蠢貓……」
  「蠢貓?」卡洛一副不明白的樣子。
  「湯姆和傑瑞。」聶川補充。
  「哦……後來呢?就只有約翰和湯姆了嗎?」
  「那我就說傑克好了……他又說傑克聽起來很變態……」
  「怎麼變態了?」卡洛看向聶川。
  「開膛手傑克。」聶川撇了撇嘴巴。
  「哦……」卡洛點了點頭,「那怎麼辦啊?我給你想一個?」
  聶川看著卡洛,說不定這傢伙真能給他取一個靠譜的英文名。
  「肯德基怎麼樣?拉風嗎?」
  十幾秒之後,卡洛扔出這麼一句話。
  聶川已經毫無食慾了。
  「艾倫。」一直沉默的里斯忽然開口。
  里斯的聲音冰涼深沉,卻莫名的悅耳,聶川的神經像是被撥動了一般,輕顫了起來。
  「誒,這個好!」卡洛一拍手,對聶川說。
  「這個好嗎?」聶川雖然覺得這個名字比起「約翰」、「湯姆」、「傑克」什麼的要好很多,但也談不上特別喜歡。
  「這個好!當然好!」周斌用力點頭說,「‘艾倫’這個名字有和諧融洽的含義,以及‘英俊的、好看的’。你想,每次有女孩子叫你的英文名,就是在誇你英俊好看!這英文名還不好嗎?」
  聶川眼睛一亮:「好啊!我的英文名就叫艾倫!」
  卡洛眨了眨眼睛說:「艾倫,你是不是該好好謝謝我們呢?我們不但幫你擺平了那個大塊頭,還給你起了個這麼好聽、好念有意義好的英文名……」
  「我請你吃飯?」聶川說。
  卡洛搖了搖頭:「我已經吃飽了。如果你真心謝謝我,就和我去見我的隊友。」
  「為什麼?」聶川問。
  「為了謝謝我啊!又不是什麼讓你為難的事情,難道你要拒絕嗎?」卡洛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是的,我打算拒絕……」
  聶川一臉正經地還沒把話說完,卡洛忽然猛地將聶川扛上了肩膀,笑著對里斯說:「嘿!里斯!我們去籃球場!」
  里斯的目光掠過掙扎中的聶川,而卡洛另一隻手掏出手機正在和誰說話。
  他們在眾人的目光之下離開了餐廳。
  周斌從沒有見過這樣的陣仗,趕緊小跑著跟了上去。
  「喂!卡洛·布蘭登,你馬上放我下來!我知道我的權力!我要告你!告得你禁賽!」聶川大聲喊了起來!
  他知道dk的籃球隊肯定是要參加ncaa的籃球賽的,剛才比利那麼擔心打個架會被禁賽,聶川就不信卡洛就一點也不怕。
  卡洛哈哈笑了笑說:「你告啊!你告啊!我等著!」
  聶川頓時滿臉黑線,這和「你叫啊,你叫啊,叫破了喉嚨看有沒有人來救你」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聶川就這樣被卡洛扛到了學校的露天籃球場。聶川聽說過,dk的籃球隊在全國挺有名的,雖然之前連續三年止步十六強,被人稱為「沒落王者」,但學校對於籃球隊的投資還是毫不含糊。主帥三年換了兩個,而且還擁有籃球隊專門的籃球館。
  他們現在所在的露天籃球場是其他學生們平日裡鍛煉的地方。
  現在是午休的時候,球場上人有不少。他們看見卡洛與里斯走來,下意識都停了下來,甚至於讓出了半邊球場。
  卡洛將聶川放了下來,聶川踉蹌了兩步,剛要轉身拉著周斌逃跑就被卡洛拽住了後衣領。
  「誒!你跑什麼啊!玩玩嘛!」
  那句「玩玩嘛」讓聶川毛骨悚然。和這幾個大個子在一起,聶川覺得一點都不好玩!
  「嘿,卡洛!這就是你打電話讓我放棄午睡來看的傢伙嗎?」
  略帶不耐煩的聲音從聶川的身後響起。
  聶川看見籃球場外,一個亞麻色短發,臉上是雀斑的男孩就坐在籃球上,挑起眉梢,盯著自己看。
  
  第6章 聶川VS黑山
  
  卡洛鬆開了聶川的後衣領,轉而攬著他的肩膀,當然與其說是攬著,不如說是不給聶川溜走的機會。
  「嘿!尤因!這是艾倫!艾倫,這是我們dk籃球隊的正選球員,得分後衛尤因·凱爾!在聯盟裡絕對能排的上前十!」
  卡洛興致勃勃地介紹,但名叫尤因的男孩似乎更加生氣了。
  「你剛才說‘前十’?」尤因起身,手指轉著籃球走向卡洛。
  聶川這才發現,雖然尤因長著一張娃娃臉,但身高卻絕對超過一百八十公分。
  他用力嚼著口香糖,似乎他嘴巴裡的是卡洛,他吹出一個泡,故意在距離卡洛很近的時候,發出一聲爆裂的聲音。
  卡洛終於意識到什麼,趕緊改口:「是前五!前五!哈哈!」
  「前五?」尤因伸長了胳膊,在卡洛的後腦勺上拍了一下,「信不信我把你的腦袋當籃球打?」
  「那個……前三……你總不能說你自己是吧!」卡洛捂著後腦勺。
  「哼。」尤因冷哼了一聲,繞著聶川轉了半圈。
  聶川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塊肉。
  而尤因伸出手比了比聶川的腦袋說:「這小孩兒真矮。」
  尤因的話觸動了聶川兩大雷點。第一,他說聶川是「小孩兒」,第二,他說聶川「矮」。
  但是聶川只能忍怒不發,原因很簡單,他們人多勢眾啊!自己根本逃不走也拼不過!
  尤因直接略過了聶川的反應,來到了里斯的面前,用手肘撞了里斯一下:「嘿,不會你也認可這個叫‘艾倫’的小東西吧?」
  「並沒有。」里斯淡淡地回答。
  「喂——里斯!」卡洛不滿地轉身,「你要是不認同,你跟來做什麼?」
  「我怕你把他玩壞了。別被禁賽了。」
  聶川傻眼了。
  什麼……什麼叫做「玩壞」?
  這時候,另一個人高馬大,需要聶川絕對仰視的傢伙走了過來。
  尤因小跑著上去,捶了對方一下:「黑山!你來了!你看看卡洛找了個什麼人來!他的腦袋是不是被籃球砸壞了!」
  「在哪裡?」名叫黑山的大個子環顧四周,他的視線就沒有停留在聶川身上過。
  「在這裡。」卡洛拍了拍聶川。
  當黑山越走越近的時候,聶川不得不咽下口水。
  天啊……這傢伙未免太高了吧……
  比起尤因對聶川的不看好,黑山倒是低下頭來,很認真地將聶川從頭看到腳。
  「艾倫,這是我們球隊的中鋒,布雷克·史坦利,綽號黑山。」卡洛很認真地向聶川介紹自己的隊友,「黑山,這是艾倫。他的運球過人真的很不錯!」
  尤因來到黑山的身邊,一邊用腦袋靠著黑山嚼著口香糖,一邊用藐視的與其說:「黑山!你相信這傢伙真的能行?我在他的身上看不到任何爆發力和力量感!還沒出手就會被扣殺!真的要上了球場,除了被掀翻,只怕連籃球都碰不到!」
  「是啊!是啊!我跟你們不是一個級別的!那個,我回去了!我還有小組作業呢!」
  聶川剛想要溜走,沒想到黑山竟然拉開了自己的運動服外套,遞給了一旁的尤因。
  「有沒有能力,試一試就知道了。」
  黑山活動了一下手腕,竟然壓低了中心,做出了防禦的姿勢。
  聶川傻眼了。
  卡洛明擺著有神經病,難道這個黑山也跟著他一起犯病了?
  「艾倫!上啊!讓黑山看看你的厲害!你只要把他當做那天球場上和你對決的傢伙就好了!」
  黑山張開手臂,他的防禦半徑完全超過馬克,無論是上天入地前後左右,聶川完全看不出自己有什麼「垂死掙扎」的必要。
  他向後退了退,就連英語也結巴了:「我……我真的約了人在圖書館……碰面……」
  尤因輕哼了一聲,卡洛仍舊在不斷地試圖說服聶川。
  這時候,一直抱著胳膊站在球場邊冷眼看著這一切的里斯忽然開口對周斌說:「你看起來比聶川要聰明很多。」
  周斌愣了愣,因為里斯直接念出了聶川的中文名字,而且發音相當準確。
  「啊……應該是吧……我的sat比他高……」
  「你應該知道dk的籃球隊經常殺入ncaa籃球聯賽的前八強吧。」
  「額……知道。」周斌點了點頭。
  「你也應該知道,ncaa是nba的搖籃吧?」里斯又問。
  周斌繼續點頭,他和聶川那個只知道吃巧克力打電玩生活在二次元的傻瓜不同,他用力點了點頭:「我當然知道。」
  「有很多人夢寐以求想要進入nba,但大多數人都離它很遠。也許聶川對nba沒有任何興趣,但這也有可能是他人生中另一個通向輝煌的轉折,你確定他不需要抓住?」
  周斌愣住了。里斯·雷丁頓的聲音很理智,理智到冰冷。
  正是因為這樣,有著莫名的說服力。
  「聶川……他行嗎?」
  「他行不行,我不知道。但是卡洛始終相信,聶川可以晃過上帝。」
  周斌看向里斯的側臉,用力咽下口水。
  幾秒鐘之後,周斌忽然用中文朝著聶川大聲喊:「阿川!我跟你說,他們在打賭!如果你真的能帶球過黑山的話,就送你一整套《衝破黎明》的十級通關裝備!」
  「哈?什麼?」聶川的眼睛頓時瞪大了,他看向周斌的方向。
  周斌用力點了點頭:「真的!搞定黑山!搞定了我們就回去通關!」
  《衝破黎明》是聶川正迷戀的網絡遊戲,可惜到了第九關因為裝備不夠,打了一個月都沒有通關,急的聶川吃掉了一整瓶老乾媽,額頭上冒出了許多青春痘……
  一想到那些裝備,聶川就轉過身去看著黑山。
  好吧,如果晃過這傢伙自己就能得到朝思暮想的裝備!
  如果晃不過,也不會少塊肉!
  聶川深深吸了一口氣,接過卡洛傳來的籃球,原本面對黑山的恐懼也小了不少。
  他先試探性地接近黑山,做出虛晃的動作,但卻在瞬間收回。
  這樣的動作連續做了幾次,一次比一次的幅度更大。
  尤因嚼著口香糖,輕哼了一聲:「還知道試探黑山的防禦範圍,看來他的腦子比你要好用一些,卡洛。」
  「喂。不要小看他,否則你會後悔。」卡洛的聲音沉了下來。
  口香糖停在了尤因的齒間,他蹙著眉,看著聶川的身影,完全想不到聶川要怎樣通過黑山的無死角防守。
  聶川不斷地試探,黑山認真的表情讓他驚訝。他本來以為自己在黑山面前就像一隻隨時被踩癟的小強,但是黑山卻對聶川的每一次試探都非常謹慎地防守,這讓聶川被帶入了對決的氣氛之中。
  就在某個時刻,聶川驟然提速,兩次十分迅速地在雙腿間運球,向左突圍之後瞬間被黑山封死。
  但是聶川瞬間急停,接著向另一側虛晃,所有人都以為那是個假動作,包括黑山,就在聶川即將將重心調整回右側之時,他竟然將重心擺了回去,一個半圓之後完全晃過了黑山,奔向籃筐。
  「喔——」尤因睜大了眼睛伸長了脖子。
  卡洛抬起雙手就要鼓掌。
  聶川正要三步上籃,只聽見「砰——」地一聲,他被黑山輕而易舉地從後面蓋了個打火鍋。
  那力度,震得聶川差點沒坐在地上。
  「我擦——他是傻瓜嗎!還是滿腦子都是可口可樂!」尤因猛地坐了起來,指著聶川毫不留情地大罵,「有這樣的白痴嗎?明明知道自己身後有一座大黑山,竟然還來三步上籃?他是不是特別喜歡被別人蓋帽啊!有前手沒後招!能不能用腦子想想自己的背後啊!他以為籃球場上就他一人啊!真是一坨狗屎!」
  一張娃娃臉的尤因爆起粗口來完全不含糊!
  「好了!好了!你沒看見嗎?他剛才為了突破黑山,兩次二分之一變向,而且是一條弧線,突破了黑山的防禦範圍!已經很厲害了!尤因,你行嗎?」卡洛反問。
  緊接著狠狠被尤因敲了腦袋。
  「廢話!你說我行不行?」
  「……你當然行……」卡洛覺得自己真的要被尤因敲傻了。
  聶川呼出一口氣。
  他也沒辦法啊,三步上籃是他最有把握的得分方式。
  難道來個跳投嗎?
  不中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黑山將球扔回給聶川,拍了拍手說:「嘿,再來!」
  還來?
  那就是還有機會了?
  聶川呼出一口氣,他知道自己必須把黑山甩得更遠,否則就算帶球通過了黑山也無法得到投籃的時間。
  他面對黑山,猛地大幅度探出自己的左側角度,黑山跟著他移動向同一個方向,但顯然有所保留,似乎看穿了聶川的假動作。因為聶川邁出的左腳並非攻擊步伐。
  正當尤因在心中瘋狂吐槽聶川的虛晃試探步太假的時候,聶川果然將重心調回右側,黑山的反應十分迅速,但讓所有人驚訝的是聶川又迅速回到了左側,大幅度晃過了黑山,迅速上籃。
  
  第7章 聶川的心聲:一群神經病
  
  「砰——」
  聶川才剛抬起手,球就被黑山蓋掉了。
  尤因的怒火沸騰:「喂——你搞沒搞錯啊!射籃會不會!你晃過了黑山就應該馬上出手!你腿沒他長!爆發力也不如他!你為什麼要留時間給他追上你!」
  聶川張了張嘴,真的很想回答尤因說:射籃我還真不會……
  但是他怕尤因揍他。
  聶川呼出一口氣,看來他真得換個方式了。
  這一次,黑山對聶川的防守愈發謹慎,無論聶川如何虛晃,腳下的步伐如何靈巧,黑山都幾乎要緊貼上來。
  聶川就不明白了,黑山的個頭這麼大,到底是怎樣做到如此靈敏的。
  他該怎麼辦?他過不了黑山……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那一日籃球場上,里斯·雷丁頓晃過自己的畫面,一格一格就像慢動作回放。
  聶川的身體跟著那個節奏移動了起來,迅速,果決。
  黑山移動著腳步卻跟不上聶川的驟然變速,聶川一個轉身,轉過了黑山,就要運球上籃,黑山猛地跳起,尤因張大了嘴巴又要怒罵,但是聶川卻將球收了回來,落地的瞬間再度起跳。
  他的滯空時間完全超出所有人的預料,整個人輕得就像被風吹起的羽毛,沒有重量。
  很快,他就超出了正在降落的黑山的高度,即將運球出手。
  而黑山充滿爆發力地再次起跳,給了聶川一個超級大火鍋。
  聶川這一次真的被震得摔在了地上,仰著頭傻傻地看著黑山。
  真的……太可怕了……
  聶川以為自己的腦袋會被黑山砸裂!
  卡洛兩三步上前,手在聶川面前晃了晃:「喂,艾倫!你沒事吧?怎麼了?是不是傷到哪裡了?」
  聶川咽下口水,遲遲不敢握住卡洛的手。
  反倒是黑山露出了內疚的樣子,低下身來,扣住聶川的肩膀。
  那黑壓壓的一片,嚇得聶川的肩膀都聳了起來。
  黑山輕鬆地就將聶川從地面上扶了起來,這時候尤因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
  「你小子會不會射籃啊!會不會啊!白瞎了剛才的高度!剛才要是老子到達你那個高度,絕對果斷出手!你竟然還讓黑山給蓋了?你到底什麼做的?你是布丁嗎?你以為黑山是什麼人?那是聯盟裡排名前三的中鋒!蓋你火鍋比打蒼蠅還簡單!」
  聶川扯了扯嘴角,他想說「打蒼蠅的技術含量還是很高的」,把蓋他火鍋和打蒼蠅相提並論,是辱沒了黑山啊!
  「尤因!尤因別激動嘛!艾倫從來沒有參加過比賽,沒有經驗的!我們要慢慢來!」卡洛趕緊將尤因攔了下來。
  聶川無奈地呼出一口氣。
  他真的是受夠了。之前在社區的公共籃球場莫名其妙被要求和里斯·雷丁頓就算了,回到了學校又莫名其妙連續被這個叫黑山的大塊頭連續蓋了三次火鍋!簡直不能更窩火了!然後還有一個叫尤因的瘋子對他劈頭蓋臉的罵。
  「一群神經病。」聶川恨恨地用中文說。
  「哈,什麼?」尤因揚了揚眉梢,他知道聶川說的肯定不是好話。
  「他說什麼了?」卡洛望向里斯的方向。
  里斯側過臉,脣上揚起一抹冷銳的笑,聶川的每一個毛孔都被灌滿了寒意。
  難道說里斯·雷丁頓懂中文?
  不可能吧?
  中文是如此地博大精深,能掌握的老外應該不多吧?
  「他說,你們都是神經病。」里斯看著聶川的眼睛,原封不動地翻譯。
  「什麼——」尤因幾乎要跳起來。
  「什麼?」卡洛差一點沒打算攔住尤因。
  聶川一個激靈,轉身拽起周斌就跑。
  「我還要去圖書館!再見!」
  最好再不相見!
  看著聶川跑遠的背影,尤因怒不可遏:「他竟然說我們是神經病?我放棄了睡午覺的時間來看這傢伙打籃球,竟然被說成是神經病!」
  「如果說未經某人的同意,擅自將某人從學校餐廳扛到籃球場來,甚至不問對方意願就要求來一場都不算神經病的話,那確實是聶川的錯。」里斯涼涼地看向卡洛。
  「原來是這樣!」尤因怒視向卡洛,「你到底懂不懂禮貌啊!你這隻蠢豬!他肯定以為我們都不是好人,是借由打籃球來欺負他了!」
  「你跟我說禮貌?是誰把他從頭罵到尾的?」
  「如果我知道是你強迫他到這裡來的,我根本不會爆一個髒字!我會耐心地鼓勵他!我會教他怎樣射籃!」
  尤因和卡洛還在爭吵,而黑山則走到了里斯的面前,淡淡地說:「那個孩子似乎沒有經歷過系統的籃球訓練。雖然很靈巧,但是缺乏穩定性。」
  「嗯。」里斯輕輕應和了一聲。
  「但是他的反思能力真的很驚人。只是前一刻犯下的錯誤,下一刻就能自己發現。而且……他最後的那一個過人,讓我想起了你。」黑山說。
  「我?」里斯的眉梢緩緩揚起。
  「籃球在手中運行的節奏,變速變向的時機。」
  里斯沒有回答。
  「我們失去了康納……球隊裡也許還有很多優秀的隊友可以選擇,但是要讓尤因和卡洛甚至於我本人而言,很難接受。我們已經習慣了康納,比別人更加信任康納。而你,尤其是。但我想,不論是誰成為正選都好,我們不應該拒絕任何其他的可能。」
  里斯仍舊沒有任何回應。
  而此時的聶川拽著周斌走了老遠,才停下腳步。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擦——真他媽嚇死我了!你知道那個黑山有多可怕嗎?分分鐘把我拍到骨折!還有那個尤因,他要揍我!你看出來了嗎?他要揍我!」
  周斌無奈地點著頭,拍著聶川的後背道:「我知道!我知道!面對黑山那樣的大個子,你肯定壓力山大!來!趕緊吃塊巧克力壓壓驚!」
  周斌服務細緻地從聶川的背包裡取出巧克力,拆了包裝紙,遞給了聶川。
  「我擦!一條巧克力能壓驚嗎?起碼要一箱!」
  周斌笑了,搭著聶川的肩膀說:「你還真別說,你帶球過黑山的時候,我覺得你巨帥無比!要是後面投籃也能中的話,瑟琳一定會愛上你!」
  「……瑟琳應該更喜歡里斯·雷丁頓那種狂酷拽吧……」聶川悻悻然道。
  周斌攬著聶川的肩膀,用一種類似智者的語調說:「我相信……總會有那樣一個人,會默默地看著你,為你付出,讓你成為更好的自己。在夜裡一直為你舉著燈,讓你知道自己的方向在哪裡。還會……讓你明白什麼是奮不顧身,義無反顧。」
  聶川停下腳步,叼著巧克力棒看著周斌:「大斌?開學是不是壓力太大?導師為難你了?還是你發燒了?」
  「喂——你可真能破壞氣氛!」
  這時候的卡洛和尤因終於被黑山拉開。
  里斯漠然地從他們二人之間走了過去。
  尤因喊了起來:「里斯!你要好好管管卡洛,讓他去和艾倫道歉!」
  「道歉?艾倫是被黑山的火鍋嚇著了好吧?為什麼是我去道歉?」
  「好吧,我去道歉。」黑山無奈地打圓場。
  「黑山不能去!艾倫剛剛受到那麼大的衝擊,應該給他回覆的時間!」
  就在他們幾個還在糾結於誰去向聶川道歉的時候,里斯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揚了揚下巴:「你們誰玩《衝破黎明》?」
  「啊?我在玩,怎麼了?」尤因問。
  「多少級了?」
  「……六級吧……那遊戲太費腦子了,而且還得賺裝備,否則無法通過埋伏。怎麼了?」
  「剛才我替卡洛答應了聶川,如果他能晃過黑山,就會送他通過《衝破黎明》第十關的裝備。」
  里斯言盡於此,轉身瀟灑地離去了。
  尤因與卡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尤因忽然指著卡洛的鼻子說:「你給我盡快把《衝破黎明》第十關的裝備賺出來!不然我們友盡!」
  「喂,你都玩過那個遊戲了!你來賺不是更容易嗎?」卡洛的臉垮了下去。
  「我賺?你去打打看就知道有多難!而且你做錯的事,我為什麼要給你擦屁股!」
  尤因向卡洛比了一個中指便揚長而去了。
  這天晚上,卡洛扛著電腦來到里斯的學生公寓,一副要在這裡過夜的打算。
  「你想幹什麼?」里斯站在門口,冷著臉,絲毫沒有讓卡洛進房門的打算。
  「喂!還用問嗎?你這裡有咖啡機!我需要熬夜通關!」卡洛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你可以讓你的女粉給你煮。」
  里斯就要將門關上,卡洛趕緊伸出一隻腳抵在門前。
  「算我求你了!如果不盡快賺到裝備送給艾倫的話,我會被尤因殺了的!」
  里斯低頭看了看卡洛的腳,涼涼道:「我要睡了,你在這裡打遊戲會影響到我。」
  「我會靜音的!」
  「你覺得按鍵盤和鼠標不會發出聲音嗎?」
  「艾倫那小子如果真的很想要這套裝備,你不想他得到嗎?等得到裝備之後,他就會順利通關!然後這個遊戲就會讓他覺得索然無味!他就能多放點心思在練習籃球上了!」卡洛也不知道自己從哪裡想到這樣聽起來很有邏輯性的理由。
  但他心裡真正想要的,不僅僅是里斯房裡的那台咖啡機,更是因為有里斯這傢伙在,說不定真的能通關!
  「他叫聶川,你如果叫他艾倫,他不會有反應的。」
  「啊,什麼?」卡洛完全不明白里斯到底是怎樣將聶川的名字念的那麼像中文的。
  「聶川。」里斯又念了一遍。
  卡洛的頭都大了:「算了算了!先不要糾結這個,把他想要的裝備賺到再說!」
  
  第8章 衝出黎明
  
  里斯發出一聲輕笑,側過臉,將進門的位置讓了出來。
  「你這是在浪費時間。」
  里斯走回自己的床,靠著床頭,看著自己的專業書。
  卡洛將電腦組裝好,看向里斯的方向,發現這個看起來冷冰冰的傢伙竟然在燈光之下顯得很柔和,沒有了以往的銳利和冷靜,如果自己是女孩子,現在肯定已經撲上去了。
  「你在看什麼?」里斯看向卡洛,揚起了眉梢。
  「能不能幫我煮一下咖啡?」
  「自己煮。」
  「……我怕把你的咖啡機弄壞了。」
  兩秒鐘之後,里斯離開了床,沒過多久,房間裡就彌漫起一陣濃郁的咖啡香味。
  卡洛已經進入了遊戲,準備挑燈夜戰,熟悉了遊戲之後,他很快通過了第一關,而里斯也將乘著咖啡的馬克杯放在了卡洛的身邊。
  三個小時之後,里斯便關掉了檯燈,轉過身去睡覺了。
  而卡洛仍舊陷入苦戰。
  第二天的早晨,當里斯起床的時候,發現卡洛仍舊神色茫然地坐在電腦前。
  他一邊走向浴室一邊評價說:「不錯啊,一個晚上就到第八關了,就快趕上聶川的進度了。」
  「……我已經停留在這一關快三個小時了……」卡洛一副快要死過去的樣子。
  浴室裡響起了水聲,里斯不緊不慢地洗漱,等到他從浴室走到卡洛的身邊時,卡洛頓時覺得對方是要帥瞎自己的眼睛。
  「讓開。」里斯的聲音裡帶著冰涼的薄荷氣息。
  卡洛游魂一般地起身,心中卻竊喜不已。
  里斯坐了下來,接下來得一整個小時,他的表情連變都沒有變過。
  卡洛坐在一旁,歪著腦袋,睡得連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然後他感覺有人用腳尖踢了踢他。
  「我去上課了。」
  卡洛猛地睜開眼睛,盯著電腦一看,眼珠差點沒掉下來。
  里斯不但十級通關,還賺了好幾套重要裝備下來,這些裝備要是轉手,鐵定能賣很多錢!
  今天的聶川要上的是通信原理。聽說那位教授在這個領域也是個牛人,並且非常嚴格。上他的課不僅腦子要轉得快,而且絕對不能在課堂上走神,一旦走神就會被他點中!
  當聶川走進階梯教室的時候,發現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那就是教室裡的學生明顯比其他課程要多。
  而且絕大多數都是女同學!
  還好另一個中國留學生已經替聶川占好了位置,不然他就要坐到前三排教授的眼皮子底下了!
  「今天怎麼了?通信原理竟然有這麼多的女生?我怎麼不記得我們這個系的女生比例有這麼高?」聶川小聲問。
  「你看第五排最右邊的那個位置。」
  「啊?」聶川望了過去,看見一個又高又挺拔的身影。
  而且越看越眼熟。
  「里斯……雷丁頓?」聶川傻眼了,「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原本是數學系的。」
  「然後呢?」
  「然後選修了這門課。」
  「……」聶川咽下口水,生怕里斯忽然回頭會看見他。
  「聶川,你怎麼了?」身旁的同學問。
  這時候教授正好走上講台,教室裡一片安靜,那位同學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卻很清晰。
  遠在第五排的里斯緩緩轉過頭來,與聶川的目光相觸時,聶川的心臟都吊了起來。
  對方的脣角向上揚起,眉梢一挑,明明冷銳,卻又有一絲莫名的性感。
  這讓聶川想起了幾年前不小心看到小堂妹的爛俗言情小說,什麼霸道總裁邪魅一笑頓然俘獲女主一顆純情芳心之類……
  講台上的教授微微咳嗽了一下,開始了今天的授課。
  聶川低下頭來,真想躲到桌子下面然後溜出教室。但是再仔細一想,憑什麼啊?他聶川又沒有做錯什麼!
  還好,之後里斯再沒有回頭看過聶川了,聶川漸漸地開始安心聽課。
  等到教授宣布今天早晨的課程結束,巴拉巴拉列出一大堆書名,然後留下自己的郵箱之後,聶川迫不及待地低著頭走出了教室。
  走了幾步之後,聶川覺得自己應該已經被人流淹沒了。他下意識回頭看了看,沒想到里斯·雷丁頓竟然就走在離他不遠處!
  對方穿著淺灰色的毛衣,裡面是普通的白襯衫,明明很簡單,卻有一種與他在球場上截然不同的儒雅。
  更不用說他下身的卡其色休閒褲了,隨性,而兩條腿仍舊長得讓人羡慕嫉妒恨!
  這不科學啊!明明里斯在第五排,而自己在最後一排,距離教室門那麼近!按道理自己應該已經甩開里斯一大截了啊!
  果真……腿短累死人嗎?
  那些走在里斯身邊的女同學們,各個欲言又止,有的穿著超短裙,有的則是低v領,各有優勢和亮點。
  只可惜里斯自帶高冷濾鏡,可遠觀卻難以勾搭。
  聶川加快了自己的腳步,悶著頭向前走,一個不小心撞上了某個人。
  他低頭看著對方腰的位置,心想完了,這又是個大塊頭!
  「艾倫!我終於找到你了!你的朋友告訴我你今天上的是通信原理!我就特地找到你的教室來了!」
  卡洛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聶川仰起臉,感覺倒霉到蒼蠅屎都落在自己臉上了。
  這個卡洛·布蘭登是跟蹤狂嗎?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他呢?難道今天這傢伙又要把他扛到籃球場上莫名其妙與某個奇怪的傢伙來一場對決了嗎?
  「里斯跟我說他代我答應了你,如果你能過黑山的話,就送你一套《衝出黎明》第十級的裝備!」
  「是啊……」
  可他不是連續被黑山蓋了三次火鍋嗎?
  「所以把你在遊戲裡的id告訴我吧!我把裝備轉給你!」
  「真的?」聶川的眼睛亮了起來,「為什麼?我最後都沒有投籃成功啊?」
  卡洛眨了眨眼睛,望向里斯的方向:「你不是說,只要艾倫晃過黑山就送他裝備嗎?難道是要得分才送?」
  「我說的是‘晃過黑山’。」里斯說完,就從他們兩人身邊走了過去。
  「哈,是吧!我們可是說話算話的!」卡洛砸了砸自己的胸口。
  聶川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卡洛的手在聶川面前搖了搖:「嘿,你怎麼了?」
  聶川醒過身來,拽著卡洛就跑:「別廢話了!走,回學生公寓!快點把裝備給我!」
  有了這套裝備之後,聶川花了不到二十分鐘就通關了。
  他閉上眼睛嘆了一口氣,通關之後的空虛感讓他覺得人生又少了一種樂趣。
  「喂,你的遊戲通關了,也就沒什麼意思了!要不加入我們籃球隊吧?」一直坐在旁邊的卡洛開口說。
  「啊?你送我裝備的原因就是為了讓我加入籃球隊?」
  「是啊!」
  聶川無語了。卡洛的身高和體型很適合籃球,又長了一張帥氣的臉,只是他的思維方式讓人理解不能,無法預測他的回路。
  「尤因特別囑咐我,一定要把遊戲裝備送給你,當做強迫你和黑山對決的道歉。」
  「你玩《衝出黎明》很久了嗎?」
  「昨天開始玩的。」
  「什麼?你一個晚上就把裝備贊起來了?」聶川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那麼他那些日子以來的挑燈夜戰算什麼?
  「不……我玩到第八級就再無法繼續了!是里斯出手通關的。」
  「里斯?里斯·雷丁頓?」聶川又被震撼到了。
  像是里斯·雷丁頓這樣的傢伙,感覺應該不會對遊戲感興趣啊!用聶爸爸的話說,就是高冷到「脫離低級趣味的人」……
  卡洛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而是對聶川說:「我們籃球隊的教練是高登……是個很厲害也很嚴厲的傢伙。他現在和助理教練正在紐約的幾所高中裡物色合適的學生……我和他聊起了你。」
  聶川有了不好的預感。
  「然後呢?」
  「然後高登教練說,等他回來,要看看你有多少能耐……」
  「哈?他什麼時候回來?」
  「哈哈,放心啦,至少一個月!這一個月我會陪你好好練習的!」
  鬼要你陪我練習!
  聶川幾乎要崩潰了,他指著門口說:「麻煩你從外面給我把門關上,謝謝!」
  卡洛並沒有起身,而是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說:「嘿,艾倫,我問你個問題。」
  「什麼問題?」聶川其實一點也不習慣「艾倫」這個名字,每次卡洛叫他艾倫的時候他總覺得是在叫別人。
  「你是不是喜歡一個叫做瑟琳的女孩?」
  「你怎麼知道?」
  「那天你在球場上被里斯秒殺……之後,我看見你在和那個叫瑟琳的女孩說話。雖然你看起來很平靜,但我能感覺到你內心的激盪!」
  激盪你個鬼!
  「就算我對瑟琳有好感,那又怎樣?」
  很明顯他感興趣的是里斯·雷丁頓。
  「我看見她在和dk籃球隊的啦啦隊一起做練習!還有高空拋挑的動作呢!她真的特別美!」卡洛一副「我很認同你的品味」的樣子。
  「瑟琳她做了領舞了?」
  「啊……不是,她是拋別人的那個。不管怎樣,我想表達的是,如果你真的喜歡瑟琳,你就應該在她所細化你的領域有所建樹。她既然喜歡籃球,那你就該在dk的籃球隊裡有一席之地!以後,她在啦啦隊裡所有的表演,都有你一份不是嗎?」
  
  第9章 都是筆蓋惹的禍
  
  聶川低下頭去,卡洛知道他心動了。
  「嘿,兄弟,你並不是沒有讓她注意到的能力。問題在於,你想不想使用這種能力?」
  卡洛的聲音極具煽動性,聶川一抬眼,便對上他狹長的輪廓漂亮的眼睛。
  「我會……好好考慮的。」聶川回答。
  「這樣就對了!你好好考慮!你需要多久的時間?三天夠不夠?高登教練一個月不到就會回來了,你需要一些系統的練習,我可以做你的陪練!我們還可以把黑山還有尤因都叫上!」
  「不用!不用這麼麻煩!」
  過了這麼多天,聶川已經了解到dk的籃球隊就算不是鬥破蒼穹的存在也是一流的球隊,而它的正選球員也絕對實力高超。讓他們全員出動,與其說是做自己的陪練,不如直接說是來碾壓他的。
  「那好,就這麼訂了!三天后給我答覆哦!三天!」卡洛指了指聶川,再拍一拍自己的胸口,意識是「我等你」。
  等到卡洛離開了,聶川晃了晃腦袋。
  卡洛說的確實沒錯,如果真的能被dk的籃球隊招募,自己說不定真的能吸引瑟琳的注意。但一想到里斯·雷丁頓也在籃球隊裡,聶川就想起了他在自己面前那個凌厲而囂張的灌籃,從腳底到指尖都莫名發燙。
  這種感覺實在太奇怪了。
  第二天下午,聶川整理好資料就去上《數據原理及運用》了。
  修習這門課的留學生有不少,聶川並不覺得孤獨。只是這一天他去的有些晚,等到教室的時候,只留下兩個座位。還好他的右邊仍舊是中國人,他還沒有脫離組織,萬幸啊!
  就在他興高采烈地告訴旁邊的中國留學生自己把《衝出黎明》玩通關的時候,有人將筆記本電腦放在了他右側的課桌上。
  對方的腿貌似很長,側身坐下的時候,聶川甚至懷疑對方的腿折起來會不會頂住桌子。
  前排不少女同學都回過頭來,露出傾慕的表情。
  聶川忽然有不好的預感。他側過臉,對方穿著的是深色的短風衣,打開筆記本電腦的手指很修長,順著對方的胳膊向上來到寬闊的肩膀,接著是修長的脖頸,然後……那張帶著古典貴族式優雅的側臉……
  聶川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為什麼?為什麼他又會遇上里斯·雷丁頓!
  這一次,聶川忍不住再度開口問:「選修課?」
  問完之後,他就後悔了。他幹什麼要和這傢伙說話?反正對方也不會理睬他。
  果不其然,里斯漂亮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就出來一個數學模型,反正聶川是看不大懂,也不敢再繼續看下去了,轉過頭繼續和身邊的同學用中文聊著天。
  「嘿,聶川!你認識里斯·雷丁頓?」
  「我和他不熟。」聶川趕緊否認。
  而聶川身旁的同學明顯看見里斯的眉梢向上一挑,貌似不悅。
  「那真可惜!高等數學是我們的必修課!」
  「通過這門課很容易啊!」聶川心想國內的數學多難啊!光高考數學都夠折磨人了。
  「通過有什麼用!我需要良好甚至優秀。我是打算申請研究生的!」
  「哦……哦……那關那個傢伙什麼事?」聶川很小心地沒有念出里斯的名字。
  自從知道里斯懂中文之後,他就長了個心眼。
  「里斯是數學系的才子啊!」
  「……」
  原來里斯·雷丁頓竟然還是個學霸……
  人帥的一塌糊塗,球技高超,還是個學霸,怪不得平常那麼拽得樣子,誰叫人家有拽的本錢呢?
  課程開始了,大家紛紛拿出筆記本,認真地開始做著筆記。
  教授的語速太快,聶川根本跟不上。
  還好旁邊的學生有帶錄音筆,聶川思索著下課之後問他借來聽,現在不如索性跟著教授思路走。
  當聶川合上筆記本的時候,筆蓋卻從桌上滾落了下去。趁著它還沒有滾遠,聶川趕緊伸腳要將它攔下,卻沒想到自己的腿直接蹭在了里斯的腿上。
  他心裡一驚,像是被燙著一樣趕緊將腿收了回來,一抬眼,果然看見里斯用冰涼略帶嘲諷的目光看著自己。
  媽的,你看什麼看!是你自己腿長得那麼長!碰了你一下,你還怪我咯!
  聶川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面向講台,狀似認真地聽講。但強迫症的他始終記得自己的筆蓋正穩穩地停在里斯的休閒鞋邊。
  十幾分鐘過去了,里斯正抱著胳膊十分專心地聽課,聶川頓時覺得機會來了!
  他彎下腰,來到桌子下面,匍匐著向著自己的筆蓋前進。
  他的呼吸哽在喉間,潛行在里斯的雙腿之下。
  他再一次感嘆,這個混蛋的腿怎麼這麼長!
  就在他伸長了胳膊,指尖即將夠到筆蓋的時候,里斯的左腳微微一抬,竟然直接踩在筆蓋上!
  哦!我的神!別踩我的筆蓋!
  聶川的心都要裂開了!
  那是聶川從國內帶來的巨好寫的筆,被周斌和毛線瓜分之後就剩下兩三支了,所以聶川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筆蓋!
  他在心中考慮,自己是不是要把里斯的腳抬起來?
  就在那個時候,里斯微微抬了抬腳,筆蓋就到他鞋子的另一側去了。
  好機會!
  為了碰到筆蓋,聶川艱難地又向前方移動,手小心地繞過里斯的左腿,就在他將筆蓋拾起來的瞬間,里斯的腿忽然一個移動,自帶橫掃千軍的效果,聶川的腦袋被擠向桌角的方向,整張臉都要變形了。
  媽啊——
  聶川撲倒在地上,旁邊的同學終於發現了他的不對勁。
  「聶川!你怎麼了?」
  里斯的長腿仍舊死死抵著,沒有留給聶川退回去的空間。
  「我……我在撿筆蓋!」聶川艱難地回答。
  「啊?」
  聶川用力拍了拍里斯的小腿:「喂……讓我起來……」
  里斯就像沒聽見一樣,自顧自地敲擊鍵盤記錄筆記。
  聶川的臉都漲紅了,他用力去掰里斯的腿,但對方仍舊紋絲不動。
  旁邊的同學急忙開口對里斯說:「雷丁頓,我的同學在下面撿筆蓋,被你的腿壓住了,能讓他退回來嗎?」
  「哦?」里斯微微向後退,側身將腿挪開,聶川終於從桌子下面爬了出來。
  在他抬起頭的那一刻,對上的是里斯低下頭的眼睛。
  還是招牌式的笑容,有點冷,但卻不是嘲諷而是揶揄。
  仿佛聶川成了在地上玩泥巴被大人發現的小孩。
  不爽之感油然而生。
  聶川拼不過他,只能認命地坐回座位上,假意認真地聽教授講課,但心裡卻難受的要命。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了,聶川終於可以離開里斯的範圍。
  一群中國學生商量著中午去哪裡小聚一下,聶川正興高采烈地要加入他們,只覺得自己後衣領像是被什麼拽住了。
  他剛一回頭,就看見里斯扯著脣角,一手勾著自己,另一手朝其他中國學生揮了揮手背。
  「喂!等等我!」
  「那個,你和雷丁頓有話說吧?我們決定了餐廳就發短信給你!餐廳裡見!」
  那些傢伙毫無義氣地扔下聶川走了。
  等到教室裡只剩下聶川和里斯的時候,里斯仍舊沒有放開他的意思,而是輕輕用力一扯,聶川便跌回了座椅上。
  再一回頭,就看見里斯撐著下巴,坐在旁邊,目光冰冷地看著自己。
  「我知道你並不熱愛籃球,所以也不希望卡洛在你身上浪費不必要得時間,更不想我的隊友對你產生不必要的期待。」
  印象裡,里斯很少說話。
  所以當他對自己說出這麼長一段話的時候,聶川是有點驚訝的。
  這是要打開天窗說亮話的節奏啊!
  「好吧……我會告訴卡洛我不想見那個什麼高登教練……」聶川咽下口水,「所以我不會浪費卡洛的時間也不會讓你的隊友產生什麼……期待。」
  不知道這樣的回答,里斯·雷丁頓滿意不滿意?
  「你跟我去見一個人,如果見完這個人,你仍舊決定不見高登教練並且對dk的籃球隊毫無興趣的話,我不會讓卡洛他們再來打擾你的生活。」
  「什麼?還要見一個人?」
  聶川傻眼了,他以為里斯的意思就是不想他進入籃球隊呢!
  里斯站起身來,走向門口,回頭朝聶川揚了揚下巴:「你還愣在那裡做什麼?」
  聶川起身,不情不願地跟在里斯的身後。
  這傢伙很高,日光落在他的肩頭散落開來,走路的步伐間有一種王者氣勢,所到之處,總有人停下來看向他的方向。
  聶川想過乾脆逃跑,但是里斯的兩門選修課都是他的必修課,他不可能不上課的啊!
  里斯將聶川帶到了學校的停車場。
  那是一輛黑色的路虎越野車,里斯輕鬆地邁入了駕駛席,聶川本來是要坐到後面去,但是里斯卻低下身來打開了副駕駛的位置,一雙眼睛只是瞥過聶川,聶川就覺得自己被對方刮下了一層肉。
  他硬著頭皮上了車,里斯冷聲道:「安全帶。」
  「哦。」聶川緊張極了,搭扣都摁不進去。
  
  第10章 斯蒂文·康納
  
  里斯很有耐心地等了聶川十幾秒,終於側過身來,替聶川將安全帶系上。
  當他低下頭傾向自己的那一刻,聶川可以清楚地看見他的脖頸,那是與女性的纖細全然不同的美感。
  充滿張力,仿佛隨時要崩開聶川的視線。
  聶川不動聲色倒抽一口氣,將自己的視線收了回來。
  他們開車離開了學校,一路上聶川都很忐忑,他很想開口問里斯要把他帶去哪裡。
  該不會是到什麼荒郊野外直接毀屍滅跡吧?
  從學校到市區的路上,風景大同小異,聶川很快就開始犯困,靠著車窗睡了過去。
  中午的日光有些刺眼,聶川抿了抿嘴脣,迷糊之間,好像有一隻手伸過來,將他面前的遮陽板打了下來。聶川舒服地睡著了過去。
  睡了沒多久,他的肚子就開始咕嚕咕嚕叫,而里斯將車停在了路邊的一個快餐店。
  「下車,吃點東西。」
  聶川再一看,他們竟然上了公路了!
  這是要上演《末路狂花》的節奏嗎?
  聶川這下連逃都沒地方可逃了!
  聶川只能跟在里斯的身後,進了路邊的快餐店。
  排隊點餐的時候,里斯低下頭來問:「吃什麼?」
  聶川本來想隨便點一個,不想要里斯等他選擇,但是沒想到里斯竟然開口說:「看清楚了再選。選好了就要吃完。」
  聶川忽然有一種對方似乎在說「自己選擇的路就是跪著也要走完」的感覺。
  將近二十多秒過去了,點餐的服務員都有點不耐煩,里斯卻仍舊很有耐心地在旁邊等著。
  「那個……芝士培根雞肉漢堡配可樂。」
  他還想要個檸檬雞塊……
  「你能吃飽?」里斯揚了揚眉梢。
  「檸檬雞塊。」聶川忽然覺得自己在里斯的面前真的成了小孩了。
  當他們端著餐盤回到了桌前,聶川默不作聲開始吃東西。
  他一口咬下漢堡,芝士擠了出來,留在了臉頰上。
  聶川剛要用手去擦,一張餐巾紙就被對面的人摁在了臉上。
  聶川一抬眼,就看見里斯微微垂下眼簾張開嘴咬漢堡的樣子。
  他可以從他的脣間看見他若隱若現的舌尖,但是這一幕很快就過去了,里斯緩慢咀嚼著漢堡,撕開番茄醬的小包。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普通得不得了得動作,在聶川看來卻顯得很氣派。
  雖然「氣派」這個形容詞用在這裡有點奇怪。
  吃完了漢堡,檸檬雞塊只吃了一半,聶川就飽了。但是他想起里斯那句「選好了就要吃完」頓覺壓力山大,只能硬生生又吃了兩塊下去。
  「你吃那麼多,小心一會兒在車上吐出來。」
  里斯涼涼地開口,聶川瞪圓了眼睛。
  所以不是必須吃完的?
  里斯起身了,聶川不情願地跟了上去。
  當他路過一個抱著孩子的母親時,看見她正將巧克力紙拆開,把糖送進孩子的嘴裡,頓時覺得心酸無比。
  他好像有兩天沒有吃巧克力了,怪不得總覺得人生如此不完整。
  里斯揣著口袋,停下來轉身,看著聶川一副要將別人的小孩吞進去的模樣,眉梢微微一挑:「走了。」
  迫於里斯的武力值,聶川只能跟上去。
  當他們回到路虎上時,里斯忽然伸長了手,從後車座上取出了一個袋子,打開來裡面竟然有一小包巧克力豆。
  雖然已經被開了袋,但聶川還是覺得很驚喜:「你給我吃?」
  「嗯。」
  他們再度上路。
  聶川一邊含著巧克力豆一邊眉開眼笑。
  里斯開著車,看向後車鏡的時候目光正好掃過聶川。
  他微微扯了扯脣角,說了聲:「小孩。」
  他們來到的是臨近的一個城市,里斯將車開進了一家醫院,停車之後,他帶著聶川走在醫院的庭院裡。
  今天的日光很好,有不少病人出來散步。
  不遠處的長椅上,坐著一個正在聽著音樂的少年。他戴著棒球帽,巧克力的膚色,和著節奏,他的下巴一點一點。
  聶川注意到,里斯就是看著他。
  「他的名字叫做斯蒂文·康納。曾經是我們udk籃球隊的正選球員,也是我們籃球隊裡最好的組織後衛。」
  「他病了?」
  「嗯,是癌症。他在這裡接受化療。」
  「哦……」聶川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好。通常情況下他應該說「我很抱歉」,但是這樣的話並沒有意義。
  「卡洛、尤因還有黑山並不知道康納的病情。」里斯說,「他們只以為康納放棄了籃球,和父母去了另外一個國家。」
  「為什麼?」聶川不明白。
  「因為康納太出色,和我們太有默契了。所以,如果他是因為癌症而離開球場,那麼在所有人的心裡,他將是最優秀最完美的,從情感上沒有人能夠替代他。卡洛他們將很難接受另一個控球後衛,哪怕對方再優秀。但是如果康納是自動放棄籃球的,就不一樣了。大家會想要找到另一個人,向他證明,即便沒有你,我們一樣可以很出色。」
  「所以他一個人在這裡,卡洛、尤因還有黑山他們也從未曾來看過他?」
  「是的。所以對我而言,康納的位置最終一定會被其他人替代,但如果這是註定的,我希望這個人就算不是最優秀最有能力的,但至少他比所有人都珍惜康納留下的位置。」
  那一刻,聶川的心臟被撐得很滿。
  「卡洛在他的k裡提到了你。康納看了之後,就聯繫我,他說他很想見到你。」
  聶川向後退了一步,皺著眉頭很認真地看向里斯:「可是我覺得自己不該去見他。他想要見的是那個可以被隊友信任的人,而不是我。我根本不是那樣的人。我會讓他失望的。」
  「他並不想要見到另一個自己,他想要的也許只是有人和他談一談籃球。如果是我,他是不會和我談籃球的。」里斯頓了頓,又說,「如果你不想去也沒關係。我去和他說兩句話,然後帶你回學校。」
  「不……我去吧。」
  「你不需要同情康納。」
  「他比那麼多人都堅強,他不需要別人的同情。」
  聶川吸一口氣,走向康納,來到了他的面前。
  此時的康納手中抱著的是ipad,點開了一場籃球比賽,而聶川則安靜地在他的身邊坐下,陪著他看了十幾分鐘的比賽。
  當康納轉身看見聶川的時候,不由得嚇了一跳:「哦,天啊!」
  「不好意思嚇到了你,我是聶川。里斯帶我來,他說你想見見我。」
  康納的眼睛很大,牙齒被他的膚色襯得很白,笑起來的樣子讓人覺得很暖。
  「哦!你就是艾倫對吧?你好,我是康納!」
  雖然聶川還是很不習慣別人叫自己的英文名,他點了點頭。
  兩人很快就聊開了,康納說話很快的時候聶川有些跟不上,特別是一些籃球術語就更加生疏了。
  康納手舞足蹈的比劃,聶川隱隱明白卻又無法完全明白,直到站在不遠處守望著他們的里斯將一個籃球扔了過來。
  碰到籃球的康納異常興奮,在聶川的面前施展了一個非常漂亮連貫的胯·下交叉步運球過人。
  那種節奏感,像是敲擊在聶川的大腦裡。
  「你看,就是這樣!」
  聶川被康納觸碰籃球的喜悅所感染,接過球,跟在康納的身邊學著他的動作練習了起來。
  起初,聶川的動作很笨拙,但是越來越快,越來越靈活。
  康納在一旁拍著手,和著節奏說:「對!對!就是這樣!你的身體會記住!當你的身體記住的時候,就沒人能攔下你了!」
  也許是康納本來就比里斯要有親和力,又或者康納向聶川展現出的球技實在太有吸引力,聶川就這樣陪在康納的身邊跟著他學了兩三個小時的運球。無論是麥迪交叉變向步還是馬布裡的胯·下背後雙變向運球,這些在nba賽場上看起來流暢華麗的動作一旦被康納分解給聶川看之後,就像被解碼一般變得平凡無奇。
  「吶!很有趣吧,艾倫?」康納笑著問。
  「真的很有趣!」當聶川下意識回答之後,發現有什麼被改變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籃球嗎?」康納說問。
  聶川搖了搖頭。
  「因為這裡有無數的組合。你可以做胯·下變向運球晃過你的對手,你也可以胯·下接背後運球過人。所有防守隊員是不同的門,而你就是那把開啟所有門的鑰匙。沒有你做不到的,只有你想不到的。」
  聶川在康納的眼睛裡看見了一個他所不知道的世界,它遙遠,華麗,變幻莫測。
  「當你通過一扇又一扇的門,你會覺得自己在燃燒,從腳尖到指尖,從指尖到發梢,所有的一切都在沸騰。沒有什麼能束縛你,沒有什麼能壓製你,那就是無限可能。」
  聶川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我知道,不是每一個人都會像我這樣熱愛籃球。但我想告訴你,里斯也好,卡洛或者尤因還有黑山,他們真的真的是很棒的球員和隊友。當你發現自己的頭頂上方被封死的時候,卡洛和黑山會為你撕裂出亮光來,當你發現左右無法突圍的時候,里斯總能為你開闢更廣闊的空間,當你覺得籃筐離你很遠的時候,尤因會站在你的身後起跳,遠距離三分球,一劍封喉。我愛死了和他們在一起的感覺。」
  康納的眼睛紅了。
  聶川的耳邊仿佛響起了觀眾沸騰的呼喊,球鞋在地面上摩擦發出的聲音,籃球與地面撞擊應和著心臟的節奏。
  
  第11章 所謂控球後衛
  
  「沒有人是不可以被替代的,包括我在內。」康納拍了拍聶川的肩膀。
  「你很喜歡控球後衛這個位置?」
  「是的,我很喜歡。雖然還有大前鋒、小前鋒、中鋒這種拉風又惹眼的位置,但是我超愛控球後衛。」
  「為什麼?」
  「因為,一個高超的控球後衛必須視野開闊,把握最佳的時機。你要知道,球隊的勝利並不是靠什麼華麗的灌籃或者三分球神射,而是時機。我們就是把握那個時機的人。我們掌握進攻的套路,我們掌握最重要的時機,我們貫穿全場,穿針引線。當所有人都被封死的時候,我們會超出對手的想象,給他們意料之外的致命一擊。一場籃球比賽就像一個故事,有起因,有沸點,有結尾,而我們是那個寫故事的人。」康納的手指在聶川的眉心輕輕一戳,「所以我愛死了控球後衛這個位置。」
  聶川忽然感覺自己陷入了康納的世界裡。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抱著胳膊來到了康納的身後,十分不悅地說:「嘿!康納!對你說了多少遍了,你需要休息!你怎麼又跑出來打籃球了?」
  康納立刻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不!不!我沒打籃球!只是我的朋友來了,我比劃兩個動作給他!真的!你看我都沒出汗呢!」
  那是一位護士,她懷疑地看向聶川。
  聶川趕緊點頭說:「是真的!他只是比劃了一下!」
  「好吧。你現在該回去病房了。」
  康納露出失望的表情,將籃球還給了聶川,轉身時向他大喇喇地一笑:「嘿,有空再來找我玩。
  不過……別讓卡洛他們知道!」
  聶川抱著籃球,看著康納遠去。他的背影既孤獨又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堅定。
  里斯開車帶著聶川回學校。
  整個車廂裡一片安靜。
  「……我還是無法完全理解康納對籃球的熱愛。」聶川喃喃開口。
  「因為你不是康納。」
  「但是……我好像又喜歡上籃球了。」
  「又?」里斯挑了挑眉梢,他們正好經過一個轉彎,里斯游刃有餘地轉彎,「你的籃球是誰教的?」
  「不記得了。我的外公是大學裡中文系的老師,我小時候是跟著外公一起長大的。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有個來自美國的留學生跟著我外公學中文。他好像是什麼nba的退役球星。很多孩子都喜歡跟著他玩籃球。我也是。那時候特別著迷,學校的作業還沒有做,就跟著他去打籃球了。」說起那段時光,聶川的脣上扯起一抹笑。
  「你的運球是跟著他學的?」
  「嗯!那時候他還把我扛在肩膀上,問我等長大了要不要和他一起去美國打球呢!哈哈!等我長大了,他估計都成有啤酒肚的禿頂中年男了吧?」聶川笑的越來越開心了。
  「後來呢?看你的樣子並沒有經常打球。」
  「我有!我初中的時候,經常和其他學校打比賽,我總是能把對手的球給斷下來……只是有一次,我的手肘不小心撞上了另外一個中學的校草,他的鼻血流得跟噴泉似得……我暗戀的女同桌狠狠瞪了我一眼,並且一整個學年都沒有跟我講話。」聶川的聲音低了下去。
  「所以你就再沒打籃球了?」里斯眉梢一挑,聶川能準確捕捉到他的情緒。
  他的潛台詞是:這樣就放棄籃球,實在太蠢。
  「嗯……不過更大的原因是進入高中之後,就沒有時間了。」
  「嗯。」里斯輕輕應了一聲,又問,「你還擅長其他體育項目嗎?」
  聶川想了十幾秒之後,終於開口問:「我有連過兩個月的鞍馬,但有一次差點摔到脖子,我媽媽就不讓我繼續練習了。另外……太極拳算不算?」
  里斯沒說話。
  「太極拳啊!那就是以柔克剛,後發先至!」
  里斯還是沒說話。
  「好吧,在你們心裡太極拳可能不算體育運動……」
  他們就這樣一路沉默地回到了學校,聶川下了車,繞過車身,氣氛尷尬的要命,聶川只想盡快離開。
  只是他走了沒兩步,里斯的手從車窗裡伸了出來,輕鬆地拽住了他的後衣領,將他拽了回來。
  「你想不想試一試?」里斯問。
  「哈?你是說……得到高登教練的認可嗎?」
  「嗯。」
  「……我對於高登教練沒有任何認知,也真的沒有想過要去打什麼籃球聯賽。只是和康納在一起的時候,忽然很想打籃球了。」
  「那就祝你好運。」里斯一陣輕笑,聽不出到底是嘲笑聶川自不量力還是在鼓勵他。
  聶川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老實說,他真的完全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麼。
  他搜索了所有籃球教程,將它們拷進電腦裡,一遍又一遍地分解,並且和康納保持聯繫。
  第二天下課之後,他背著書包在學校裡溜了一圈,發現所有公共籃球場都有人在使用,他實在不好意思在別人的注視下練習,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好像連一雙像樣的籃球鞋都沒有,而且還得買個籃球。
  聶川望天,他忽然覺得這就像是語文考試之前準備好最好寫的筆打算挑燈夜戰,但最後總是堅持不下來。
  更加坑爹的是,學校附近的體育用品商店不少,但卻沒有合適聶川的鞋碼。
  就在聶川想著還是暫緩練習,等週末回家買了合適的鞋子再開始他的新人生的時候,他的手機竟然響了起來。
  那是完全陌生的號碼,聶川在猶豫了兩秒之後還是決定接通。
  「喂,我是聶川,請問你是……」
  「你在哪裡?」冰涼的聲音傳來。
  聶川啥了:「你……你……你是里斯·雷丁頓?」
  「你在哪裡?」里斯完全忽略聶川的驚訝,壓低了聲音再問了一遍。
  「我在學校東門對面的耐克買籃球鞋。」
  「那麼你買到了嗎?」
  「沒有,這裡的……」
  「你在那裡等我。」
  話音剛落,電話就掛斷了。
  聶川盯著自己的手機屏幕完全無法回神。里斯·雷丁頓找他做什麼?還有,他從哪裡找來的自己的手機號?
  里斯說一不二的性格聶川算是領教過了,他哪裡都沒去,就在耐克裡晃悠。
  直到里斯的路虎停在了店門口,車窗搖下,他喊了一聲:「聶川,上車。」
  不高不低,卻聽得清清楚楚。就連「聶川」兩個字都清晰無比。
  聶川回過頭,趕緊上了車。
  「安全帶。」這已經是里斯第二次提醒他了。
  聶川側過身去扯安全帶,里斯仍舊很有耐心地等著,直到聶川很不熟練地將安全帶扣好,車才啟動。
  從後車窗裡,聶川看到了瑟琳驚訝的表情。
  「我們去哪裡?」
  「買鞋。你應該是穿七號。」
  聶川沒想到里斯的觀察那麼仔細,連自己穿幾號鞋子都知道。
  「你的腳和你的人一樣像小孩。」
  後面的評語讓聶川有種裂開的感覺。
  里斯帶著聶川來到了學校附近的一家大型商場,這裡的耐克店面更大,款式更加齊全。
  聶川沒多久就挑好了一雙球鞋,穿上之後走了兩步,一回頭就看見里斯抱著胳膊冷冷地看著他。
  「那個,我去買單。」
  「你確定你要這雙鞋?」里斯揚起眉梢。
  「嗯。」
  「自己做的選擇,磨破腳也要穿到底。」
  里斯的話又給了聶川無形的壓力。
  「那你等一下,我再試一試。」
  聶川原地跳了跳,感覺球鞋的彈性之後又降低重心做了兩個剪刀步,然後隱隱覺得側邊不是很舒服,於是換了另外一雙。試來試去,將近半個小時之後,終於離開了商店。
  這是聶川挑鞋子挑得最仔細的一次。
  「你打算回去學校的公共籃球場練習?」里斯一邊開車一邊問。
  「不然能去哪裡呢……」
  「被人看著,你運球會掉球吧?」里斯的眉梢一挑,聶川忽然覺得很絕望。
  自己明明跟里斯不熟,為什麼這傢伙卻像是完全將他看透了。
  「我帶你去個安靜的地方。」
  里斯說完就開車啟動,帶著他來到了一個外表看起來像是廢棄工廠的地方。
  「這裡?」聶川有些懷疑。
  「嗯,或者你自己走回學校去?」里斯回頭瞥了聶川一眼。
  聶川只能認命地跟在里斯的身後。
  當里斯將倉庫門打開,接通電源的時候,整個倉庫驟然亮起,聶川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當他看清楚的時候,不由得驚呼出來。
  「我的天啊——」
  倉庫裡是一整個籃球場,地面是木質的,在燈光照射下十分明亮,平常一定保養的很好。邊線、端線還有限制區等都清清楚楚。
  「這裡是……」
  「這裡是我練球的地方。」
  里斯脫下了自己的外套,那姿勢瀟灑帥氣得就像電視上的男模。
  他抓起一個籃球扔向聶川的方向,揚了揚下巴:「你最好做一下熱身,不然拉傷抽筋都算你自己的。」
  聶川不懂怎樣熱身,只是跟著里斯坐了幾個動作。
  「卡洛向高登教練推薦了你,他的原話肯定是覺得你擁有像康納一樣,不需要特別花哨的運球,但總能將球安全地傳給隊友,能夠成為球隊的鑰匙,打開對方的攻防大門,在防守時能夠精準地抄截對手。」
  
  第12章 強迫訓練:聶川VS里斯
  
  聶川眨了眨眼睛:「我好像沒有這麼高的能力吧!」
  「你確實沒有。雖然你的重心可以比其他人低,但是你的下盤不穩,輕易會被人掀翻。你的運球雖然靈敏,但是真正的籃球比賽並不是,你就算晃過對手一次,還會有其他對手迎上來。就算你通過了,也仍舊要小心自己的後背。而且你帶球過人的技巧並不如康納那麼多樣化。雖然你晃過了黑山,但是黑山代表的是球隊的制空權。如果是我和尤因,你想都不要想通過我們。包括卡洛。」
  也就是說大個子黑山其實是最容易通過的?
  「你的得分技能在短時間內已經無可救藥了。」
  里斯又一次戳中聶川的痛腳。
  如果他已經無藥可救,那麼現在里斯想要幹什麼?
  「所以在高登教練回來之前,你需要做到的是兩件事。第一件,就是帶球突圍。第二件,就是防守截擊。得分交給其他人吧。」
  所以……這是一個俯首甘為孺子牛的位子嗎?心甘情願為他人做嫁衣……
  「你和康納是不是還在保持聯繫?」
  「是的,他說會每天通過網絡教我一些運球過人的動作。」
  「今天他教你的是什麼?」
  「mylou式變向運球。」
  里斯抬起手來看了看腕表:「以你的能力,一個小時之內應該就能熟悉。」
  說完,里斯從場邊提過來一把椅子,放在半場的中央,「你就用它練習過人吧。」
  「啊?用椅子?」
  「因為椅子能讓你保持運球的直線。打籃球必須保持直線,康納應該告訴過你。帶球過人,就像是用鑰匙去打開防守隊員設下的鎖。從肩膀到髖,就是防守隊員的門。」里斯壓低了自己的重心,一邊有節奏地運球,一邊搖晃肩膀,然後比劃自己肩膀的高度,「明白了嗎?」
  「好像……明白了……」
  其實完全不明白!
  但不管怎樣,能有個安靜的地方練習,聶川覺得很慶幸。
  而里斯也沒有再管聶川的意思,到了另外一個半場,開始練習投籃。
  他投籃的動作很優雅,球被推送出去的那一刻,就像一顆星球脫離了塵埃緩緩出現。
  「碰——」
  球入籃的聲音十分悅耳。
  聶川的運球停了下來,傻傻地看著里斯的背影。
  而里斯即便背對著聶川似乎也知道他在幹什麼。
  「還有五十五分鐘,如果你一點進步都沒有,今晚就自己走回學校去。」
  一盆冷水潑下來,聶川為了不讓自己分心,只得背過身去。
  他今天的目標是練熟阿爾斯通的單側變向過人,要求是同側手運球,穿過同側腿。
  康納在視頻裡做起來十分自然和諧,而自己卻始終變扭。不是掉球,就是碰到自己的膝蓋。這讓聶川想起高中入學軍訓列隊的時候,自己是如何同手同腳出列,被同學大笑一場。
  聶川吸一口氣,摒除所有雜思。康納說過,這個動作的要領就是千萬不要忘記右腿的支撐作用,球穿過腿間的時候,手要注意給球加速度,讓它轉起來。對於聶川來說左右前後變向都不是難事,但是這個同側變向讓他越來越煩躁。
  他就算做出來了也很勉強,絕對被秒殺的節奏。
  「你的手腕應該向內側翻,否則如何讓球轉?而且最後,你的手腕也要繼續保持內側,不然你就會繼續掉球。」
  里斯的聲音在這個空曠的籃球場十分清晰響亮。
  聶川轉過身來,看著對方。
  他是不是看著自己已經很久了?
  「不明白?」里斯反問。
  聶川搖了搖頭,決定坦誠地回答:「不明白。」
  里斯嘆了一口氣,來到聶川的面前,在聶川的面前做了一個單側變向。
  他的速度並不快,目的就是為了讓聶川看清楚,他運球時有一種獨特的韻律感,力度、張弛以及沉穩三位合一。
  聶川看著他的手是如何側過去給籃球加速,又是如何穩穩地將球收回,這讓聶川有一種莫名的衝動,他想要成為里斯·雷丁頓。
  想要像他一樣運球,保持他的節奏,做到他做到的事情。
  「看明白了嗎?」里斯停了下來。
  聶川看明白了,可是他覺得很可惜,他還想要再看一遍。
  里斯無奈地呼出一口氣,來到了聶川的身側,壓著聶川的肩膀讓他穩定重心。
  「記住,把頭抬起來。看著你的對手,關注他的動向,而不是想著你的球。」
  「嗯。」
  里斯的手覆上了聶川的手背,那一刻,聶川是無比緊張的,就像被電了一樣,他想要收回卻僵在那裡。
  里斯壓低了上身,帶著聶川翻轉手腕,而他的氣息卻跟隨他的聲音繚繞在聶川的耳邊:「等你在運球的時候,也要記住這種感覺。」
  「嗯。」
  里斯離開了聶川,來到了他的對面,朝他拍手:「好!再來一遍!現在你要過的不是那張椅子!而是我!保持你的節奏!」
  聶川壓低了重心,而里斯則拍手為聶川製造節奏聲。
  聶川運球向前,右腿向前,球跟著里斯的拍手聲自然地穿過來,聶川的手掌仿佛還被里斯帶著,手腕向內側翻,他能清楚地感覺球轉了起來,繞過他的腿,又被他的手在同一側穩穩地接住了球。
  由始至終他都沒有低頭,而是看著里斯得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力量,讓他莫名地清醒,同時莫名的鎮定。
  明明從前,里斯·雷丁頓帶給他的都只有壓迫感。
  「不要停下!接著來!」
  里斯一邊拍手一邊向後退去,給聶川留下運球的空間。
  聶川不斷重複著單側變向,接近里斯,繞過里斯。
  里斯的拍手聲逐漸加快,而聶川的運球也跟著越來越熟練。
  但里斯的擊掌聲停下來的時候,聶川身體的肌肉終於可以放鬆下來,他喘著氣,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你的耐力不行,肌肉爆發力也欠缺。撇開你的得分能力不說,光這兩點,高登教練一眼就能看出來。」
  「……那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讓你的亮點蓋過你的瑕疵。」
  里斯壓低了重心,與聶川對視,他的目光銳利冰冷,仿佛要將這整片空間都凝結。
  之前讓聶川安心的感覺瞬間轉化成了壓迫感。
  「帶球過我。」里斯開口說,「你的對手不可能永遠是一把椅子。實戰能讓你有更敏銳的感覺。」
  但是里斯這樣的陪練規格太高了吧……
  「集中精神,聶川。我只是一扇門,而你要找到正確的開啟方式。」
  聶川浮亂的心緒穩定了下來,他看著里斯的眼睛,運球上前,因為之前一個多小時的練習,打開了聶川身體的柔韌度。
  他的晃肩幅度變大,而且十分自然,但是里斯的反應是極為敏銳的,就算有半秒鐘被聶川晃過,他會以更快的速度調整重心,死死地跟著聶川,聶川逐漸心急了起來,貼向里斯,試圖變向轉身,卻被里斯死死抵著,無法改變方向。
  聶川的球被里斯輕鬆地截斷了下來。
  「運球很好,變向也很有迷惑性。但是聶川,不要輕易和你的對手拼力氣,盡量避免身體接觸,調動你的步伐,那是你的優勢。不要用自己的劣勢卻拼對手的優勢。就好比籃下卡位,你再怎麼努力可能這輩子都拼不過我。明白嗎?」
  里斯的聲音是平靜的,但卻極有力度。
  聶川感覺自己如果再犯同樣的錯誤,說不定會被里斯捏碎骨頭。
  「你很怕我?」里斯眉梢一挑,聶川的小心肝差點沒裂開。
  「不是啊……」
  不是才怪!
  「不要想著怎樣騙過我,而是想著怎樣通過我。當你通過我,你就不會再覺得我可怕了。我只是一扇被你打開的門而已。記住你的節奏,再來!」里斯拍了拍手。
  壓迫感再度迎面而來。
  不要看里斯的身高略遜於黑山,他的防守半徑貌似比黑山要窄,但是他判斷對手動向的敏銳程度遠超過黑山,無論聶川如何變向,如何突圍,里斯如影隨形。
  汗水從聶川的額角落下,聶川對自己說,我要快一點!再快一點!
  他看著里斯的眼睛,仿佛整個世界都被剝離,他真的成為他必須要通過的那扇門。
  聶川驟然加速,急停,里斯緊逼而來,聶川驟然加速,二次變向接背後運球,轉身之後他知道里斯馬上就會跟上,身體還未得到大腦的只會就又是一個急停,緊接著單側變向,突圍!
  吱吱呀呀球鞋與地面摩擦的聲音格外響亮。
  聶川覺得血液仿佛從大腦驟然被釋放奔涌推向他的指尖他的腳掌,力量在他的四肢間仿佛要崩裂開來。
  當他運球奔向籃筐的時候,他明顯聽見了里斯追上來的腳步,聶川將球過到左手,晃肩,重心轉移,就在里斯截球之時,他順著那個重心而去,一個向前的交叉步變向,再度甩開里斯,帶球上籃!
  「碰——」
  他的球被打掉了,球落在地面上又猛地彈起,可見剛才里斯的力氣絕對不小。
  聶川體內原本靜止的血液再度流動了起來。
  他茫然地轉身,看著里斯。
  他又失敗了?
  聶川忽然有一種深深的委屈感。
  明明他兩次晃過里斯了啊!他竟然晃過了里斯呀!里斯到底是怎麼追上來的?
  就算第一次被里斯當面灌籃,就算上一次被黑山連續蓋三次火鍋,他都沒有這麼委屈,為什麼呀?
  
  第13章 泳池派對邀請
  
  聶川的眼睛情不自禁地發酸,他甚至無法看清楚地板的紋路。
  「你看起來很難過。」
  「沒有。」聶川回答。
  「你有。因為剛才你集中了精力,拼盡了全力。」
  那聲音離得太近,太清晰,聶川一抬眼,就看見里斯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將腦袋故意探到聶川的臉下面,只為了將他的表情看清楚。
  聶川向後退了一步,而他萬萬沒有想到,里斯竟然伸出了手指,指節在他的左眼上輕輕一刮。
  明明是一個沒有力度的動作,卻瞬間讓聶川的眼淚掉下來。
  「一個人沒有努力過,失敗是不會讓他難過的。如果今後的每一球,你都像剛才那樣盡力,沒有人能攔下你。」
  麻煩你別對我說類似心靈雞湯的話,那適合康納,不適合你。
  聶川揉著眼睛腹議,而他的肚子也發出了一陣咕嚕聲。
  這時候,里斯從一旁的椅子上取回自己的腕表看了一眼:「已經十點了。」
  「什麼?十點了?」聶川傻眼。
  就這樣不知不覺他竟然打了四個多小時的球了?
  他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啊,不是,現在他覺得很餓,簡直要虛脫。
  「走吧,吃點東西。」里斯將一條白色的毛巾扔在了聶川的臉上。
  聶川還沒有來得及用毛巾擦一擦汗水,就被人摁住了腦袋。
  他感覺到里斯的手掌正隔著毛巾揉自己的頭頂。
  「害怕我嗎?」
  「啊?」聶川抬起頭,看見的是里斯的眼睛。
  還是一樣的冷漠,眉梢一挑就讓人有幾分膽戰心驚,而脣角的那一抹笑在冷銳中有著別樣的性感。
  「不……不怕了。」
  不怕你個鬼!
  這個時間還在營業的附近就剩下麥當勞。
  這一次,聶川並沒有做太久的決定就點了餐。他大口將漢堡吃掉,解決了兩對雞翅膀,喝可樂的速度有史以來最快,一口氣見底,然後無法控制地打出一個長長的嗝。
  「吃那麼快,容易食道癌。」里斯用中文說。
  聶川傻眼了,里斯的中文的標準程度雖然比不上地道的中國人,但是如果有所謂的中文託福考試之類的,這傢伙口語絕對滿分的料。
  里斯才剛吃完漢堡,不緊不慢地吃著薯條,他的舌尖微微頂住薯條的頂端,然後咬斷的畫面莫名地性感。
  聶川忽然覺得他不拍廣告實在太可惜了!
  比如什麼運動飲料啊!運動香水啊!男士內衣啊!
  然後市中心商場的led上播放的就是里斯身著名牌男士內衣打籃球的畫面……那些女的一定成天站在led下面用手機拍他!
  「你在想什麼?」里斯向後靠著椅背,脣上的笑容帶著一絲揶揄。
  他好像又猜中聶川的想法了。
  聶川頓時緊張了起來:「沒!我沒想什麼!就是有點累了!」
  聶川剛往右側移動,就在餐桌下撞上了里斯的左腿。里斯的下身穿著的是籃球褲,那雙修長的小腿就露在外面,聶川的腿正好蹭了過去,驚得他急忙收回,向另一側躲避,但是令聶川驚悚的是,他竟然又撞上了里斯的右腿。
  里斯的右腿感覺到聶川的碰撞,撞回了聶川一下,像是在警告他不要亂動。
  聶川這才明白,自己竟然坐在里斯的雙腿間!
  怪就怪……麥當勞的雙人位桌子太窄!還有,這個里斯·雷丁頓的腿長那麼長幹什麼!長的長能當筷子用嗎?
  而里斯則向後靠著椅背,一臉平靜地看著聶川,如果他不起身,聶川就真的不方便離開座位了。
  「我……我想去旁邊便利店買點東西……」
  「買什麼?」里斯狀似無意地問。
  「巧克力……」
  「哦。」里斯終於揣著口袋起身了。
  聶川在心裡呼出一口氣,來到了旁邊的便利店。
  好久沒吃巧克力了!雖然剛才是漢堡也飽了,但是一看到各種不同的巧克力包裝,聶川覺得自己的肚子還有很大的余裕。
  他趕緊拿了兩條,走出去的時候,發現里斯竟然揣著口袋,扯著嘴角看著收銀台邊的貨架。
  聶川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頓時血液都涌上耳朵了。
  因為那是各種款式和味道的安·全·套……
  像是里斯這樣外貌優秀又是學霸還是籃球隊主力的男生,應該有很多女生願意春風一度吧?而且以里斯的體力,說不定一個晚上就可以把這裡所有款式的套子全部試一遍?
  大家都是男人,聶川深深感受到自己與里斯之間的差別。
  看見聶川走來,里斯輕笑了一聲問:「你的耳朵怎麼紅了?」
  「沒有啊……」聶川狀似平常地將巧克力放到收銀台上。
  「再去拿兩盒衛生棉條。」里斯接著說。
  「哈?什麼?衛生棉條?」聶川很快反應過來,「是要給你女朋友用的嗎?」
  里斯的眉頭蹙起,用看傻瓜的目光看著聶川:「給你用的,白痴。」
  聶川傻眼了,他是個男的,又沒有生理期,要這個做什麼?
  看著他一臉茫然的樣子,里斯忽然伸手在他的鼻子用力地摁了一下:「不是塞在下面的,是塞在這裡的。」
  聶川恍然大悟,如果練球的時候自己被對手的手肘撞到了鼻子或者因為什麼其他原因而傷到了鼻子流鼻血的話,就可以塞衛生棉條了!
  只是……為什麼感覺那麼奇怪?
  大概是今天的體力被完全耗盡了,聶川坐上里斯的路虎,眼睛就睜不開了。
  當他下車的時候,里斯忽然叫住了他。
  「喂。」
  「啊?」聶川搖晃著轉過身來。
  「不要告訴卡洛他們,我今天陪你練球了。」
  「為什麼?」
  「因為他們很煩。」里斯的聲音降了一個八度。
  聶川驟然醒過身來:「我知道了。」
  「如果你告訴他們的話,我就把你的腦袋當籃球用。」
  里斯的眉梢一揚,聶川就一個寒戰。
  「我……我保證!」
  路虎的引擎發動,里斯揚長而去。
  當他回到自己的學生公寓時,周斌也剛從圖書館回來。
  聶川直接趴在自己的床上,連動都不想動一下。
  「阿川!你就這樣睡覺了?你今晚幹什麼去了啊!」周斌一邊將書放下一邊問。
  「打籃球。」
  「打籃球……」周斌愣了愣,隨即揚起一抹笑容,「阿川,你還是趕緊起來!你打完籃球不洗澡就睡覺?」
  「好累……明天再說吧……」
  周斌無奈地坐在床邊,看著對面床上如同爛泥的聶川。
  聶川連喝口水的力氣都沒有了。
  周斌無奈地嘆了口氣:「明天要不要我叫你起床?」
  「……要……」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周斌來到聶川的床邊,用抱枕砸了一下聶川的後腦勺,「還想和你說會兒話呢。」
  「……明天詳聊……」
  但周斌很顯然不想留到明天再詳聊。
  「哦,你知道我和瑟琳都是學新聞的,我們有的必修課是相同的吧?」
  提起瑟琳,聶川忽然來精神了,仰起頭來:「瑟琳怎麼了?」
  難道她真的和里斯·雷丁頓在一起了?
  聶川想到里斯今晚站在便利店的安全套架子前,就心中一陣涼意。
  「瑟琳就問你這週末有沒有時間,她的朋友會有泳池派對,問我們願不願意去。」
  「泳池派對?」聶川的眼睛一亮,腦海中浮現的就是無數美女身著比基尼從泳池中一躍而起的畫面。
  而瑟琳扭著腰,來到呆坐在泳池邊的聶川面前,將一杯酒送到他的脣邊。
  啊……鼻血都要染紅整個泳池啊!
  「喂!喂!回神了傻瓜!」周斌無語地又用枕頭砸了聶川一下。
  「去啊!去啊!當然要去!」聶川十分認真用力地點頭。
  周斌無奈地看了聶川一眼:「那你明天記得給瑟琳回個電話。不過……就你這個身板,穿著泳褲之後你覺得和那些什麼游泳隊、網球隊還有橄欖球隊的相比,你的身材有看點?」
  「……會有那些人去嗎?」
  周斌點了點頭。
  「那我該怎麼辦?」
  「我的建議就是,你對瑟琳說,泳池派對你很想參加,但是因為每個月你的身體總有那麼幾天不方便,所以你只能穿戴整齊地在岸上喝著飲料欣賞她們的好身材。」
  「總有那麼幾天不方便?」聶川的眉頭蹙了起來,然後抓起枕頭對著周斌就是一陣狂錘。
  對於泳池派對,聶川是很期待的。他和周斌來到這個國家已經挺長時間了,但始終沒有融入當地人的生活和文化,聶川也很想知道大學生的泳池派對是不是就和電影裡的那樣。
  他很快睡著了過去,周斌認命地替他脫掉了籃球鞋,蓋上了被子。
  聶川做了一個十分美好的夢,夢裡他就坐在泳池邊,而瑟琳就像一條美人魚,沒入水中,游向他。
  當她從水中涌出,濕潤的發絲貼在她的腦後,她的鼻尖眉梢都是溫潤的水珠,她將一縷發絲繞到自己的耳後,雙手撐在聶川的兩邊,抬起頭來吻向聶川。
  就在那個瞬間,聶川被一股力量拽入了泳池,他的水性不錯,高中的每年暑假都會到外公家鄉下的河裡游泳,但是對方的力量太大了,情急之下他不斷地掙扎,直到他看清楚摁住自己那傢伙的臉。
  里斯·雷丁頓!
  
  第14章 周六見
  
  即便在水下,那傢伙竟然還囂張地笑著。原本銳利的眉眼因為光線的曲折而更加柔和,帶著某種致命的誘惑感。
  對方的雙臂壓在聶川的耳側,聶川的後背抵著游泳池,他雙腳向下一蹬,就要涌上去,驀然間有什麼壓在了他的脣上,將他再度摁了下去。
  聶川的後腦被對方死死扣住,動彈不得!
  心臟就要從胸口裂開!
  臥槽!臥槽!臥槽!
  聶川大力掙扎了起來。
  「阿川!阿川!起床上課去了!再不起來我把你的臭襪子塞你嘴裡!」
  周斌的聲音響起,聶川得救一般睜大了眼睛,大力喘著氣。
  「……喂,你怎麼了?」周斌被聶川一臉冒汗的樣子給嚇著了。
  「沒……沒什麼……」聶川試著撐起身來,卻發現自己從胳膊到後背再到雙腿,酸痛到讓他流淚。
  他已經很久沒有像昨晚那樣運動過了,有這樣的結果合情合理。
  「喂……你沒事吧?你的樣子就像被歐美壯漢給那什麼了……」
  「你才被歐美壯漢……」
  「得得得!你是壯漢行了吧?你是超級壯漢行了吧?趕緊起來!」
  周斌收拾好筆記本就離開了房間。
  而聶川掀起被子的那一刻,再度產生噴血的衝動:「搞什麼啊——」
  他又要洗被子了嗎?
  聶川艱難地騎著自行車,上完了早上的課。
  他才剛出教室,就看見一個高挑修長的身影靠著迴廊與其他女同學說說笑笑。
  是卡洛。
  聶川想起了自己與卡洛的三日之約,這傢伙八成是親自來問答案的。
  今天的卡洛一副神清氣爽的樣子,穿著挺時髦的夾克衫,牛仔褲也讓一雙腿顯得更長了,雖然他的笑容一看就是個花心大羅卜,但還是讓不少女生著迷。
  聶川全身都在酸痛,他剛低著頭走過去,就被卡洛給叫住了。
  「艾倫!我等了你超久呀!」
  卡洛上前將自己的胳膊往聶川的身上一搭,聶川頓時向一側倒去,卡洛趕緊扶住他:「我的天啊?你是去打黑工了嗎?怎麼會變成這樣?」
  「……」
  「等等,艾倫,你還沒告訴我你的決定呢?你願意不願意見高登教練啊?」
  經過這幾個回合,聶川也算明白卡洛的牛皮糖性格了。
  他將卡洛的胳膊從自己的身上拿下去,十分認真地看著對方說:「好吧,你聽清楚了,我願意見一見高登教練。但是我感覺,他不會得上我。如果他認為我進入籃球隊的能力,那就請你放過我,ok?」
  「ok!當然ok!」卡洛高興得就像是得到糖果的小孩,拉著聶川的肩膀就往前走,「我決定了,每天陪你練習兩個小時的籃球!高登教練選拔球員的方式,如果是高中就小有名氣的球員,他會觀察你的球賽。但是你沒有參加過任何比賽,所以他會將你和新人編隊,打練習賽,然後分析決定要不要你。」
  「卡洛……卡洛……我今天全身都很酸疼,過一段時間再練習,好嗎?」
  「啊?我這兩天沒見你,你幹什麼了?」
  「……打籃球。」聶川不情願地承認。
  「打籃球?雖然表面上一副不樂意的樣子,但其實你也很想被高登教練認同對吧?」卡洛用力將聶川揉了揉,像是對待家裡的小貓小狗,「你會肌肉酸痛是因為你平常運動的太少啦!所以肌肉處於有氧代謝產的能量和需要之間的不平衡!如果等到你肌肉裡的乳酸被代謝掉說不定得一周呢!所以你應該繼續鍛煉!我和尤因已經想好了一整套對你的訓練課程了!」
  「哈?一整套什麼?」聶川竟然有一種被趕鴨子上架的悲涼。
  打籃球難道不是件快樂的事嗎?為什麼他會覺得這麼有壓力?
  當卡洛向聶川介紹他的訓練課程時,聶川有一種想要撞死自己的衝動。
  「這個鉛塊是幹什麼用的?」
  「運球的時候綁在你的腿上,增強你下盤的穩定性啊!」
  「你確定綁著這個我還能跑得動?」
  「這已經很輕了呀……」
  「你挖這麼深個坑做什麼?」
  「讓你練習彈跳啊!」
  「你確定我能從這坑裡跳出來?」
  「我確定啊……」
  「你直接灌水進去淹死我吧……」
  最後,卡洛的聯繫計劃聶川一樣都沒有採納,只是跟著卡洛做了一些最基本的練習。
  卡洛非常義氣地陪著聶川從球場走回學生公寓。
  在公寓門口,聶川看見了瑟琳,她好像正等待著什麼人。
  「瑟琳!你怎麼在這裡?」聶川盡量讓自己酸疼的身體看起來很輕鬆。
  瑟琳看著聶川,視線透過聶川的肩膀看向卡洛,完全沒想到卡洛竟然會和聶川走在一起。
  「艾倫,我先回去了。明天見!」
  卡洛回頭的時候還不忘向聶川擠一擠眼睛,配上卡洛難得的正經臉,意外地有魅力。
  瑟琳三兩步追了上去:「等等,卡洛!」
  「怎麼了?」
  「這周六我邀請了艾倫參加我們啦啦隊的泳池派對,你和里斯他們要不要一起來?」瑟琳的眼中是滿滿的期待。
  聶川幾乎可以聽見心碎的聲音。弄了半天,自己是買二贈一的那個「一」。
  卡洛饒有興致地看了聶川一眼,然後說:「如果艾倫參加的話,我也去。不過里斯那傢伙一直不合群,尤因和黑山貌似最近有個小組項目挺頭疼的。」
  「這樣啊……」瑟琳露出失望的表情。
  「不過我會去和他們說。」卡洛朝聶川揚了揚下巴,「周六見!」
  見你個頭!周六我就能回家了!
  如果里斯那傢伙也會參加泳池派對,不就沒他什麼事了嗎?他還去個毛線啊!
  當卡洛走遠,瑟琳看向聶川,一臉好奇。
  「艾倫,你什麼時候跟籃球隊的那麼熟了?那天我看見里斯和你在耐克的球鞋店裡!今天卡洛竟然和你一起到了公寓門口才走!」
  「啊,沒什麼。」聶川並不想告訴瑟琳自己被邀請加入籃球隊的事情。
  「不管怎麼樣,只要週末能見到里斯就好了!」瑟琳露出一臉幸福的表情。
  「嘿,瑟琳。」
  「怎麼了?」
  「你是真的喜歡里斯,還是把他當做自己的偶像?」
  「當然是真的喜歡了!我從中學時候開始就在暗戀他了。只是他從來都不知道我是誰。」瑟琳聳了聳肩膀,有點無奈。
  聶川長久地看了瑟琳一眼,說了一句:「週末玩的愉快,晚安。」
  「哦……晚安……」瑟琳愣了愣,她還從沒有見過聶川露出這樣的表情。
  聶川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他去衝了一個澡,然後躺在床上覆習下周的課程。
  周斌回來了,看了聶川一眼:「怎麼樣?週末去參加泳池派對嗎?」
  「不去。」聶川在書上放了一張紙,認真地計算著什麼。
  周斌笑了笑,似乎能猜出來原因是什麼。
  他又問:「籃球你還打不打?」
  「當然打。」
  「你覺得自己有朝一日能完敗里斯·雷丁頓?」
  「不覺得。」
  「那打來幹什麼?」
  「我相信有朝一日我能讓他刮目相看。」
  「哦,原來你的要求這麼低,我還以為要稱霸nba呢。」
  「滾遠一點。」
  這時候,卡洛正和里斯一對一練習。尤因和黑山就站在旁邊觀戰。
  卡洛雖然很高,但運動起來十分靈活靈敏,假動作逼真得讓人分不清楚方向,腳下步伐時而華麗時而穩健,只是每當他即將通過里斯的防守時,都會被里斯截斷。
  「真的夠了……感覺這就像是失敗的無限循環。」尤因嚼著口香糖攤了攤手,「能通過里斯一對一防守的人至少得到三十二強裡才能看見吧?」
  「別以為我沒聽見你說什麼。」卡洛將球扔向尤因,揣著口袋走過去,臉上是散漫的笑容,可偏偏目光帶著威脅感,「你的意思是我沒有三十二強的水平了?」
  「呵呵!」尤因聳了聳肩膀,帶球來到里斯的身邊,「要不,來場二對二?」
  黑山起身,走了過來。里斯只是扯起t恤領口擦了擦汗,壓低了重心已經準備好防守了。
  「誒,等等,在這之前先說一個事兒。我們啦啦隊的美眉們籌備了一個泳池派對,你們去不去?」
  「不去。」尤因撇了撇嘴,「她們的話題總是很沒有營養,要不然就是說我很可愛之類,煩死人。」
  黑山:「我有小組做作業。偏差值不理想的話可能參加不了十一月的比賽了。」
  「里斯呢?」
  「我約了城市大學的中鋒一對一。」
  「啊……好羡慕,我要去看!」尤因嚷了起來。
  「那就可惜了。艾倫會去呢!不過艾倫好像不會游泳,我有點擔心派對上的傢伙們玩得太過分了,要是艾倫掉到泳池裡了,他們不會等到笑夠了才去撈他吧?」
  「啊?這樣子啊!那我去!我去保護艾倫!」尤因一臉認真像。
  「你?我覺得你是推他下去的那一個吧!」卡洛又看一眼里斯,「你的一對一不能挪一下時間嗎?」
  「不能。」
  「好吧……」
  黑山:「為什麼你不問我了?」
  「因為偏差值很重要,你還是好好學習吧。」
  
  第15章 派對風波
  
  周六的早晨,聶川在自己家的房間裡睡到自然醒。身上的酸痛幾乎消失了,他打開電腦,一邊看著視頻,一邊在房間裡練習運球。
  睡了個午覺起來,就聽見聶媽媽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小川!小川!你的同學來接你了!說要帶你去什麼派對?」
  「啊?誰啊?」聶川走到客廳,就看見卡洛穿著一身深藍色的休閒西裝坐在沙發上,那雙腿長得聶川真想給他敲斷了。
  最要命的是,這傢伙又自以為帥氣的向聶川擠眼睛。
  聶媽媽來到聶川身邊,小聲說:「你的這個同學長得真好看啊!就像裘德洛一樣!」
  聶川囧了,卡洛和裘德洛差太遠了吧?
  「卡洛,你怎麼找到我家的?」
  「周斌告訴我的啊。」
  大斌那個叛徒!
  「走吧!」
  「走去哪裡?」
  「泳池派對啊!」卡洛一副「這你都能忘記」的表情。
  「我不去了,我要看書。」
  「你不去的話就沒意思了啊!黑山也不去,里斯也不去,難道要我和尤因兩個人在派對上互相毆打嗎?」
  聶川:「……」
  「我連泳褲都給你準備好了!」卡洛從身後取出一個盒子,當著聶川和聶媽媽的面直接打開,一條黑色的泳褲被抖了出來,「你看不錯吧!本來想送給你小黃鴨款的,但尤因說你肯定會揍我!」
  「我現在就想揍你。」聶川火了,一把將泳褲扯開。
  「我們走吧!」卡洛小聲說,「你不跟我一起去的話,我就留在這裡和你媽媽吃晚飯哦!」
  眼見著聶媽媽就要去準備晚餐了,聶川趕緊高喊一聲:「媽——我和朋友出去玩兒了!晚上不用做我的飯!」
  「啊,不在家裡吃了啊!」
  「是的,不在家吃了!」
  聶川趕緊拉著卡洛離開了家。
  一邊開著車,卡洛的臉上笑得就像偷雞吃的黃鼠狼。
  「你是不是擔心里斯會去泳池派對,所以你就不想去了。」
  聶川沒說話。
  「你別擔心了,里斯不會去。如果是什麼研討會之類的,說不定他會感興趣。」卡洛打了個響指,「嘿,兄弟,大學可不是只有厚厚的書本,你要學會享受人生!」
  聶川朝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當卡洛帶著他來到泳池派對的地址時,聶川完全呆住了。
  原來籃球隊的啦啦隊長貌似是個富家女,老爸是個華爾街牛人,在這裡也有別墅。
  別墅的後面是一個巨大的游泳池。
  聶川才剛剛走近,就聽見了響亮的搖滾音樂,空氣中是啤酒和食物的味道。
  而池畔邊,真的看見不少穿著比基尼的女孩走來走去。
  不遠處還有穿著泳褲的樂隊正彈著吉他。
  「和電視裡的場景像不像?」卡洛笑著問。
  「不是很像。」聶川的眼睛睜得很大。
  「哪裡不像?」
  「沒有兔女郎。」
  「我和你看的不是同一部電視劇。」卡洛總結道。
  瑟琳瞥見卡洛,便拎著啤酒瓶走了過來,將其中一瓶遞給他:「嘿,只有你來了嗎?」
  「尤因也許會來,但黑山和里斯不會來。」卡洛接過啤酒,大喝了一口。
  雖然聶川對啤酒沒有興趣,但是當瑟琳將可樂遞給自己的時候,他的心裡總覺得很鬱悶。
  「嘿,艾倫,今天在這裡好好玩!」
  當滿泳池都是比基尼美女,而沒有一個對自己有興趣之後,聶川終於覺得索然無味。
  而卡洛這傢伙和啦啦隊的女生們聊得熱火朝天,完全把聶川拋到了腦後。
  聶川切了塊蛋糕,盤坐在角落裡,看著一群人和著音樂打鬧,做著無聊的遊戲,好像自己又成了看電影的人。
  蛋糕吃完之後,聶川就百無聊賴地撐著下巴等著這場鬧劇結束。
  忽然一條巧克力在聶川的臉頰邊撞了撞,聶川一抬眼,竟然看見里斯。
  他差點沒從椅子上摔下去!
  「你……你怎麼來了?」
  里斯沒有回答他,只是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夜幕已經降臨,游泳池被明亮的燈光照射著,而聶川和里斯所在的位置卻是陰影之下。
  「你自己應該早就知道這樣的場合不適合你。」
  「啊?」
  「你不能瘋,又不能鬧。」里斯的聲音仿佛穿透了所有酒精和甜膩的氣息,比聶川所熟知的任何事物都要真實。
  里斯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穿著泳褲彰顯自己的身材,或者用什麼人魚線腹肌來吸引女生的青睞。
  他還是一如既往地穿著運動外套,下身是籃球褲,一雙腿長到讓人總覺得視線看不到盡頭,特別是那雙小腿,又長又直,肌肉的線條很美,醞釀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爆發力。
  至少在聶川眼裡,穿著運動衣的里斯比那些穿著泳褲在水裡瘋鬧的男生更有吸引力。
  聶川傻傻地拆開了巧克力,塞進嘴裡。
  里斯再沒有說什麼話。
  聶川不斷在心裡嘀咕,里斯為什麼會來?
  「你在說什麼?」里斯側過臉。
  「沒有啊。」
  「你以為我和卡洛一樣蠢嗎?」
  為什麼非要人說真話不可呢?
  「你不也是既不能瘋……也不能鬧嗎?那你來幹什麼?」聶川反問。
  有本事你揍我啊!
  里斯的脣線緩慢地上揚,他不緊不慢地拉開自己運動外套的拉鏈,傾向聶川的方向,就像黑暗中蓄勢待發的猛獸,安靜沉穩,耐心地等待著時機。
  「誰說我既不能瘋,也不能鬧?」
  他的音調緩緩向上揚起,明明冰涼,卻仿佛要把聶川的神經拉扯成絲線。
  「把啤酒遞給我。」
  「啊?」聶川傻了眼,忽然分不清東南西北。
  「啤酒。」
  聶川這才明白里斯指的是自己剛才順手取來放在椅子旁邊的啤酒。他剛想說「那是我的」,但是考慮到自己的武力值,他還是決定將啤酒乖乖奉上。
  里斯將啤酒蓋在椅子邊緣撬開,仰起下巴只喝了一小口。但是他的脖頸伸直時形成的線條真的很有張力。
  這個角落雖然不起眼,但里斯就算坐在陰影裡也擁有吸引注意的能力。沒多久,泳池派對的主人莉莉便帶著幾個姐妹拎著啤酒圍了上來。
  「嘿!里斯!你來了!卡洛還說你不會來呢!和大家一起喝一瓶吧?」
  莉莉很開心,而莉莉身旁的瑟琳也是十分欣喜的樣子,就差沒倒入里斯的懷裡。
  這畫面太美,聶川不想看。
  「我開了車,不打算喝啤酒了。一會兒我就走。」里斯淡淡地說。
  莉莉她們露出失望的表情,仍舊站在里斯面前沒有離開的意思。
  很快,就有人深深地不滿了。
  看身形,那傢伙應該也是籃球隊的一員。他來到里斯的面前,目光裡帶著敵意:「嘿,雷丁頓!我聽說你和卡洛他們又找了個門外漢,打算讓他打控球後衛,是這樣嗎?」
  「你應該去問卡洛。」里斯沒有和對方解釋的意思。
  卡洛間情形不對,趕緊走了過來,擋在了里斯的面前,按住大個子的肩膀說:「嘿,彼得,今天大家都很開心,就不要掃興了嘛!」
  聶川隱隱有種不好的感覺,他轉過身去,正打算默默地離開風暴中心,卻被人按住了肩膀。
  是里斯。
  你按住我幹嘛?如果你們要乾架,我根本提供不了戰鬥力。
  聶川又動了動,里斯壓低了聲音,目光冷冷地從高處落入聶川的眼底:「坐下。」
  聶川不敢動了。
  名叫彼得的傢伙終於看向聶川,擰著眉頭好笑地問:「你們看上的,總不會是這個小不點吧?」
  「哈哈,是啊!彼得,我跟你介紹,這是艾倫!」卡洛還一副沒有眼力勁的樣子拍了拍聶川的肩膀,「他的帶球過人可厲害了,黑山都防不住他呀!」
  求求你別說了!
  什麼叫做黑山都防不住!我明明被黑山蓋了三個打火鍋!
  「你們在開我的玩笑嗎?我好不容易成為正選,你們用這麼一隻滑稽的猴子就想把我踢出局!」彼得此刻的表情簡直可以用暴怒來形容。
  下一秒,聶川的領子就被拎了起來,手中的可樂也翻了。
  「嘿!嘿!冷靜,彼得!」卡洛扣住了彼得的手腕,收起了臉上散漫的笑容,就連目光也沉了下去,聲音裡帶著濃重的警告意味,「你給我放開他。」
  彼得用力地抿著嘴,發出一聲重重的哼聲,鬆開了聶川的衣領。
  謝天謝地!
  彼得指著聶川,側目看著卡洛,一字一句地說:「我不認同他!我不認同他!如果他真的進了球隊,我會讓他知道什麼是地獄!」
  聶川咽下口水,腦海中已經開始幻想彼得在籃球館裡把自己往死裡揍的畫面了。
  之前在泳池打鬧的人也都圍觀了過來,真是看熱鬧也不嫌牙疼!
  「或者你們來一場。」
  平靜的聲音讓原本即將到達爆點的氣氛驟然冷卻下來,但這又是另一個爆點的開始。
  「什麼?」聶川傻眼了。
  因為說話的不是別人,而是里斯·雷丁頓。
  「你說什麼?讓我和這隻猴子?」彼得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雷丁頓,雖然你平日裡一副了不起的樣子,但我以為你有最基本的判斷力!在你心裡,我還不如這隻猴子?」
  聶川無語了,你能不要一直「猴子」「猴子」的叫我嗎?
  
  第16章 聶川VS彼得
  
  「所以才需要不是嗎?」
  里斯側過臉,在泳池裡打打鬧鬧已經不能滿足這些傢伙們的爆點了,他們有節奏地開始拍手。
  「!!!」
  你妹啊!聶川無語了!
  這個彼得剛喝了啤酒,腦子清醒不清醒都是個問題,他要是一掌拍在聶川腦袋上,聶川直接腦震盪進醫院了!
  「好——!小子!你敢不敢!三球定勝負!」彼得瞪圓了眼睛看著聶川。
  「我……」不敢!
  聶川話還沒開口,卡洛就把他拽了起來:「艾倫!我們走!把你過黑山的本事拿出來!」
  那又有毛線用,他在黑山面前一分都沒有得到!
  「別墅外面就有一個公共籃球場!」
  所有人,不是穿著泳衣就是披著浴巾,走出別墅。
  聶川甚至懷疑他們是要去籃球場繼續派對嗎?
  就在聶川即將起身的時候,有人拽住了他,他一回頭,對上的就是里斯的眼睛。
  「彼得不是隊裡最厲害的,但他的基本功很紮實,球路很靈活。」
  「我該說謝謝你安慰嗎?」聶川覺得自己又要刷新被人秒殺的記錄了。
  「你最擅長的是三步上籃。」
  「嗯……我會被蓋火鍋的吧。」
  「所以你要盡可能快的通過他,甩掉他,為自己的上籃留出足夠的時間。你很幸運,這是。過了彼得,只要你上籃速度快,沒有人能攔住你。但如果這是真正的籃球比賽,通過一個,你還面對下一個。」
  里斯的聲音是平靜的,聶川的思緒仿佛通過里斯的眼睛,脫胎換骨去到另一個地方。
  「還記得那天我陪你練球的時候,對你說過什麼嗎?」
  「要穩住自己的下盤,不要輕易被對手掀翻。」
  「嗯。」
  「不要和對手拼力量,保持距離,避開身體碰撞。」
  「嗯。」
  「不要忘記自己的節奏。」
  「嗯。還有呢?」
  「肩對肩,肩對髖。防守隊員就是一扇門,而我是那把鑰匙。」
  「很好。不要拘泥於你學到的東西,不要過分去思考,你的身體知道該怎麼做。」
  「謝謝,我知道了。」
  「去吧。」
  里斯的那一聲「去吧」有著莫名的力度感,仿佛將聶川搖擺的世界穩定了下來。
  「嘿!艾倫,別擔心!有我在呢!彼得不會把你怎麼樣的!」卡洛站在不遠處揮手。
  鬼啊!現在是我想要揍你行不行?
  一群人來到了籃球場,燈光並不是很明亮,但對於聶川來說已經足夠了。
  彼得的身高和卡洛差不多,在聶川面前一站,頓時有一種人猿要爬泰山的感覺。
  又有人拿出手機來拍視頻了,是莉莉她們幾個。
  老實說,聶川真的很不喜歡被人拍。
  一個身影來到了莉莉的面前,莉莉呆愣著仰起臉來:「裡……里斯……」
  「把手機收起來。他們沒同意讓你們拍。」
  里斯的聲音並不大,卻帶著壓迫感。
  莉莉她們趕緊將手機收了起來。
  卡洛再度重申規則:「半場比賽,時間不限,誰先入三球,誰就贏了。記住,不許故意碰撞和惡意傷害!」
  彼得先持球,他冷笑著看著防守自己的聶川,驟然衝了過去,聶川只覺得對方急速逼近自己,下意識閃躲開來,只聽見嘩啦一聲,彼得就將球投入籃內了。
  「哦……這還不到兩秒吧……」
  唏噓聲響起。
  站在場邊的卡洛眯起了眼睛:「彼得這是先聲奪人。他知道自己在體型上所占有的優勢。他的爆發力和速度遠超過艾倫,一旦他帶球通過艾倫一次,艾倫基本上沒有第二次機會攔下他了。」
  「他明白。」
  此刻的聶川蹙起了眉頭。
  彼得的提速確實太快了。
  如果這是從前的聶川,他一定已經嚇尿了。
  但是經歷過里斯的灌籃和黑山的三次大火鍋之後,聶川覺得這並不是什麼難以承受的壓力。
  輪到聶川運球了,他沉穩地來到彼得的面前,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不要去做太多的思考,聶川,思考的越多,身體就越是遲緩。
  你知道該怎麼做,一鼓作氣,衝破他!
  驀地,聶川衝了上去,彼得就要壓上來,聶川伸出右腿一個刺探步,彼得很快就跟上了聶川的動作,正要去掏聶川的球,聶川一個同側變相運球接背後運球,轉身驟然晃過了彼得,毫不猶豫衝上前去,上籃!
  他發誓自己運球奔跑從沒有這麼快過。
  卡洛一看他又是三步上籃,不得不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斷在心裡重複:應該教他射籃!應該教他射籃!應該教他射籃!
  彼得已經來到了攔下,起跳,聶川已經出手,眼見著彼得就要觸碰到籃球,但球還是落入了籃筐。
  「喔——你看到了嗎?看到那個小子是怎麼通過彼得的嗎?」
  「沒有,太快了!我沒看清楚!」
  卡洛的手指開啟一條指縫:「他的球進了嗎?」
  「進了。」里斯淡淡地回答。
  「我的天啊!」卡洛終於把手放了下來。
  落地的那一刻,聶川的心緒是複雜的。他真的真的沒有想到,自己打籃球有朝一日竟然能從像彼得這樣的人手中得分!
  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從他的心底盤旋而起,滲入他的每一個細胞,連指尖也莫名地燙了起來。
  「一旦他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節奏,在他的體力耗完之前,彼得未必是他的對手。」里斯開口說。
  卡洛驚訝地看向里斯:「你說什麼?你竟然會覺得艾倫能拼過彼得?」
  「頂多三球。他的爆發力沒有辦法像彼得那樣持久。」
  「三球也很厲害了不是?彼得從身高、防守半徑、爆發力以及籃板的優勢都遠超聶川,你竟然覺得聶川能從他那裡拿下三球?」
  里斯抱著胳膊,看向卡洛,眉梢挑起:「現在籃球比賽裡多講究制空權,空中也許是像你或者黑山的天下,但是不要忘記,從球運到攔下的過程中,要觸底多少次?這一段,卻很有可能成為聶川的領域……如果他有這樣的追求的話。」
  「喂,好羡慕你啊。你可以把他的中文名念的那麼清楚。」
  里斯將手指放在脣間,示意卡洛關注比賽。
  這一次又輪到彼得進攻了,而聶川擔任防守。
  聶川並沒有站在距離彼得太遠的地方,因為他知道決不能給彼得太多加速的時間,必須在彼得加速之前把這一球斷下來,否則自己絕對沒有下一次的機會。
  集中注意力,聶川!
  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
  機會只在那麼一瞬間,你一定要抓住它!
  彼得有節奏地運球,不斷做著試探性的動作,而聶川迅速跟著移動,但當彼得改變重心運球變向的時候,聶川也能迅速的改變自己的方向。
  一開始彼得以為那是因為聶川的反應快,三四次的試探之後,聶川表面上跟著彼得移動,但實際上他的雙腿根本沒有移動過,他早就看穿了彼得的假動作。
  他一直蓄勢待發,等待著彼得真正加速帶球過人的那一刻。
  眼前的傢伙明明是個小個子,彼得卻有一種自己被盯上的感覺。
  聶川的目光是銳利的,仿佛帶刺的藤蔓,倒鉤死死扎進了彼得思維之中。
  「喂!彼得!你到底行不行啊!」
  圍觀者中某個等的不耐煩的傢伙開口了。
  這無疑對彼得是一個刺激。
  他一咬牙,速度極快就要向左側突圍,聶川的肩膀也跟著迅速向左側移動,彼得迅速變向,就要從右側突圍,但是他沒有想到聶川的手其實早就等在那裡的,就在他快速通過聶川的那個剎那,只聽見「砰——」的一聲,他的球毫無預兆地被聶川劫走。
  而彼得以為自己成功突圍,衝出去好幾步,聶川卻早就轉身奔向籃筐,又是一個三步上籃,球穩妥的進了。彼得因為著急趕了過來,十分有氣勢地跳起,如果他能多半秒的時間,就一定能將聶川的這一球擋下。但遲了就是遲了。
  卡洛再度拍了拍腦袋:「他就沒有什麼其他高大上的得分方式嗎?真的毫無爆點!剛才他截斷彼得進攻的那一刻,我的血都要衝到腦門頂了,還以為會來個囂張的灌籃或者三分球遠射……誰知道還是上籃……頓時軟掉……」
  「第三球,他不會再那麼運氣了。」里斯淡然開口。
  而這時候的彼得整個人也從最初的自傲中冷靜下來。
  剛才聶川的斷球就像一柄利刃插入自己的胸口,快速果決,簡直就像沒有經過任何思考。
  這讓彼得想起了里斯。他側臉看向球場外,只見里斯仍舊雙手抱著胳膊,向後靠著燈柱,神色平靜,仿佛這場根本沒有被他放在眼裡。但能讓里斯從游泳池走到這個籃球場來,就已經說明了這個中國少年不一般。
  彼得知道,自己不能再失球了。
  堵上自尊,他也不可能讓聶川通過。
  卡洛忽然有些擔心:「嘿,里斯……彼得認真了。」
  「認真不是好事嗎?」里斯反問。
  「……我是怕艾倫會受傷……」卡洛蹙起了眉頭。
  「他就是該好好地被傷一次,才明白自己的弱點有多致命。」
  
  第17章 池畔風波
  
  里斯的聲音是冰涼的,這讓卡洛再一次感到他的不近人情。
  「我怎麼會和你這傢伙是隊友?」
  這時候的聶川,一邊運球一邊側過身來保持警惕。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機會,一旦被彼得截斷,或者沒有在彼得控制籃下區域之前上籃,他就徹底玩完了。
  他現在唯一慶幸的就是,彼得並不知道他射籃必不中。
  聶川知道,再好的技巧也必須有爆發力和速度為支撐,但是他爆發的時間和次數不會太多,他必須把握好那一刻的時機,絕對不能失誤!
  彼得只是一扇門,肩對肩,肩對髖,然後他會通過他!
  聶川以從未有過的速度來到彼得的面前,就在彼得上前之時急停,緊接著一個麥克格雷交叉變相步,球在他的雙腿間被運了三次,速度太快彼得不敢貿然掏球,而聶川的最後一個運球變向驟然提速,像是一陣颶風,猛地掠過彼得的身側,彼得甚至有一種被對方帶走的錯覺。
  彼得反應迅速地追了上去,眼見著聶川又要上籃,他毫不猶豫地躍起,蓋向聶川。
  卡特側過臉去,在心裡感嘆:他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但是讓所有人意外的事情發生了,聶川並沒有投籃,而是落地,就在下一刻他再度迅速起跳。
  所有人睜大了眼睛,看著聶川投出那一球。
  而彼得毫不猶豫地再次起跳,眼見著就要蓋過聶川。
  所有人的人都睜大了眼睛伸長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那一球被投了出去,撞在了籃筐上。
  聶川的眼中充滿希望……求你進去!進去吧!
  球被彈了回來,落入籃中。
  「喔——」卡特張大了嘴巴,他萬萬沒有想到聶川竟然能投中。
  而兩人落地時,彼得狠狠撞在了聶川的身上,那樣的力度,聶川的骨頭架子都要散了。
  「艾倫……」發現不對的卡洛要上前已經晚了。
  聶川已經被撞得失去了平衡。
  完了!
  就在聶川想著以怎樣的姿勢落地會不那麼喜感的時候,有人從後面接住了他,而他順利地撞入了那個人的懷裡。
  對方站的很穩,接住他甚至不會向後踉蹌。
  是誰?
  聶川還沒有回頭,就聽見頭頂傳來冰涼的聲音:「結束了,彼得。他已經進了三球了。」
  彼得站在原處,周圍人都看向他。
  他知道自己剛才的衝動有多麼難看,不但輸掉了球,連面子都輸掉了。
  他握緊了拳頭,場面極為尷尬。
  而聶川則傻在原處……他身後的那個聲音,怎麼好像是里斯·雷丁頓?
  他看向卡洛,卡洛的身邊站著的是不知名的同學,可那裡原本站著的是里斯啊!
  這時候拉拉隊長莉莉拍著手向他們走來:「哈哈!這場真的超級精彩啊!現在大家可以繼續派對啦!」
  這時候原本扣住聶川腰部的手掌鬆開了,聶川僵著脖頸回過身,然後抬起頭,對上里斯的眼睛。
  「那個……謝謝……」
  里斯的脣線彎起一抹令人心跳加速的弧度,他傾下身來,聶川還是第一次將他的眼部輪廓看清楚。
  明明是柔和美好的線條,到底是怎樣的氣勢讓它們看起來如此銳利呢?
  「下一次,我比較樂意看到你骨折。」
  說完,里斯便轉身而去了。
  「嘿,里斯!你要去哪裡?」
  「回家,這裡太無聊了。」
  「泳池派對要到天亮,你現在就走?未免太掃興了吧?」卡洛攤開手,希望能輓留里斯。
  而莉莉她們也露出期盼的目光。
  聶川就不明白了,里斯這個眼高於頂的傢伙到底有什麼好?
  好吧,他好的地方太多了:長得帥,個子高,腿夠長,籃球不說在全國的大學生裡,就算在全市應該是數一數二吧?外加貌似還是學霸!等等,這傢伙開的車還是路虎!一個大學生開什麼鬼路虎!肯定是他老爸買的!所以說他還是個富二代?
  這麼一想,聶川的內心越來越不平衡了!
  「艾倫!艾倫!」卡洛的手在聶川面前晃了晃,「為什麼我每次叫你艾倫你都不回答我?」
  「啊……我只是不習慣自己的英文名而已……」聶川回過神來,想起自己也並不是很想繼續那個泳池派對,「對了卡洛,我想我也要回家了。」
  「喂!明天早上我再送你回去!這裡多好玩啊!」
  所有美女都圍著你,你當然覺得好玩啦!
  「我媽媽會擔心的。」
  這句話剛說完,卡洛就笑出聲來:「原來你還是媽咪的乖寶寶啊!」
  聶川的臉頓時紅了,被卡洛氣得說不出話來。
  「卡洛,你繼續玩吧,我帶聶川回家。」里斯開口說。
  聶川頓時神經一緊,什麼?里斯帶他回家?他不要!
  「好吧……這樣也行。」卡洛遺憾地點點頭。
  喂!不要擅自為我做決定啊!什麼叫做這樣也行?
  「那個……我的外套落在莉莉家的游泳池了,我得去把它拿回來!要不里斯你先走吧,我自己回去!」聶川勉強想出這麼一個蹩腳的理由。
  「那我同你去把衣服拿回來。」里斯淡淡地說。
  聶川的臉差點沒垮下去……我根本不要你同我去拿衣服好不好……
  聶川心中的蒼涼無人能懂。
  看著他們二人離去的背影,卡洛歪了歪腦袋,自言自語了起來:「誒……里斯今天不是有對決嗎?怎麼會來?不是他說艾倫需要得到一點教訓的嗎?剛才為什麼要去接住他?等等,連我都反應不過來,他卻先一步衝上去了!我明白了,這傢伙就是為了到艾倫面前刷存在感,博取他的信任!說什麼‘得到教訓’之類的,就是為了讓我麻痺大意——里斯這傢伙的心機也太深了吧!」
  泳池邊,派對仍舊在繼續,泳池裡的遊戲也越發的火爆惹眼。
  聶川本來很想停下來看一看的,但是他一想到里斯就在站在泳池的另一邊看著他就完全沒了興致。他回到原來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外套,走向里斯的方向。
  此刻的里斯站在一片明亮的地方,他揣著口袋,半仰著臉,也許是看著天空中的星子,又或者他什麼也沒有看。
  在一片嘈雜的音樂和嬉笑聲中,他是十分清晰的存在。
  聶川甚至不明白他為什麼會等著自己。
  幾個女孩被男生用水槍追得四處逃跑,聶川只能朝泳池邊靠了靠好避開他們。
  追著女孩的男生跑過聶川的身邊,手肘在他的身上撞了一下,聶川頓時失去了平衡,他想要向一旁穩定自己,卻沒想到下一步就是泳池。
  他還沒有驚叫一聲「媽的——」就掉進池水中,濺起不小的水花。
  所有人都望了過來,緊接著是一片哄笑聲。
  就連拎著啤酒的卡洛也顫著肩膀大笑起來。
  就在那個時候,一直站在對面的里斯忽然大步奔跑而來,還沒有人看清楚發生了什麼,他就像一柄利刃躍入泳池之中,迅速游向聶川的方向。
  渾然不知發生什麼的聶川朝著池邊游去,不過兩秒就感覺有人來到了他的身邊,一把托住了他的下巴,將他帶出了水面。
  這個位置是深水區,水深兩米,聶川抹開臉上的水漬,當他看清楚將自己托出水面的人是誰時,大大地嗆了兩口。
  「里斯……你……你怎麼會來?」
  「我帶你上岸。」
  聶川第一次看見里斯皺起了眉頭。水流從他的額角一路蜿蜒到他的下巴,折射出並不十分明亮的燈光。
  心臟好像有什麼地方被狠狠撥動了一下。
  「我會游泳……」聶川結巴著回答。
  里斯驀地鬆開了聶川,聶川逃命般游向岸邊。
  這時候所有人都談論了起來。
  「發生什麼了?」
  「里斯為什麼要跳下水?」
  「你看見剛才里斯的速度嗎?實在太快了!」
  「那個亞洲男孩不是會游泳嗎?」
  聶川已經上岸了,全身滴滴答答一直淌水。
  他回過頭去,發現里斯仍舊停留在原處。幾秒鐘之後,才不緊不慢地游上岸。
  聶川低下身來,本來想要拉里斯上來,但是里斯完全沒有理睬聶川的意思,輕鬆地撐上岸。
  這時候,卡洛傻了眼。他一開始沒弄明白怎麼回事,但是現在他弄明白了。他想起自己對里斯胡亂說過聶川不會游泳。但很明顯……聶川游的很好……
  卡洛的心底發出一聲悲鳴:完了!
  果然,里斯的臉上毫無表情,一步一步走向卡洛的方向。
  他的t恤完全緊貼在了身上,就連籃球褲也是。整個人的身形幾乎被勾勒了出來。
  他每走一步,泳池裡以及池畔邊的女孩們都忍不住看著他,聶川第一次領略到了「性感」一詞的真正定義。
  「嘿……里斯,你沒事吧?」
  卡洛呵呵笑著,向後退。
  里斯猛然出手,一拳砸在了卡洛的臉上,這完全讓聶川驚呆了。
  這到底怎麼回事?
  里斯為什麼要卡洛!到底發生什麼了?
  卡洛捂著臉,差一點坐在地上,其他人都趕緊上前勸架。
  「嘿!發生什麼事都好好說!」
  
  第18章 磨砂玻璃門
  
  卡洛搖了搖頭,起身看著里斯,咽下口說說:「沒……沒事兒……是我不好……那個里斯,我只是開玩笑的,沒想到你會把那句話當真!」
  「玩笑?什麼玩笑?」聶川來到了他們的身後。
  他覺得卡洛和里斯都知道怎麼回事,就只有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種感覺超級不好的!
  「那個,我……」
  卡洛剛想要說什麼,里斯就制止了他:「閉嘴。」
  卡洛立刻不敢說話了。
  聶川忽然覺得里斯就像個王者,怎麼他說什麼就是什麼,連卡洛都不敢反抗?
  瑟琳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里斯的身後,還將一條浴巾遞給了他:「那個……里斯,你擦一擦吧?」
  這讓聶川難過了起來。
  全身上下滴水的可不是只有里斯好不好……
  莉莉見瑟琳竟然越過自己和里斯接觸,也趕緊迎了上來:「嘿,里斯還有艾倫,你們不如到二樓用一下浴室吧!然後可以把衣服烘乾!」
  氣氛總算放鬆了下來。
  莉莉帶著里斯還有聶川回到了別墅,走上二樓,然後她站在門口,不知道正等著什麼。
  聶川雖然不好意思,但t恤濕噠噠的貼在身上確實很難受,而里斯則站在一旁一動不動。
  莉莉上前很熱情地解釋著熱水和冷水的開關,告訴他們如何使用洗衣機。
  見莉莉就快離開了,聶川背對著莉莉將t恤的下擺撈了起來,還沒到胸口的位置呢,就被另一隻手猛地拽了下來。
  「啊?」聶川看向一旁,里斯的臉色很冷,他頓時明白了什麼,「哦,你先洗……你先洗……」
  他向後退出了浴室,正好和站在門口的莉莉相撞,兩人尷尬地一笑。
  「那我就先下去啦!」莉莉見里斯站在原地還是沒有動的傾向,於是迅速退出了。
  這本來就是一套客房,聶川身上還沒乾,沒敢坐下,而里斯倒是爽快地把浴室的門關上了。
  只是這扇門竟然是磨砂的!
  隔著門,聶川可以清楚地看著里斯將濕掉的外套從下到上脫下來,他的背脊和肩膀拉出的線條實在太……
  不看不看!又不是瑟琳,有什麼好看的!
  聶川轉過身去,可又忍不住好奇起來。到底里斯這傢伙的身材好到什麼地步了呢?他的腹肌長什麼樣子?這傢伙的人魚線一定特別性感吧?
  當聶川視線的余光再度掃過磨砂玻璃門的時候,簡直要崩潰。此時的里斯雖然只是一片影子,但是他寬肩窄臀,還有完全顯現出線條的雙腿然聶川再度體會到什麼是深深的嫉妒。
  聶川低下頭,撩起自己的t恤看了看,他也有肌肉啊!只是沒有里斯的那麼耐看而已……
  水聲響起,還好里斯已經走到了玻璃門的另一側,不然聶川真的不知道自己該看向哪裡。
  莉莉家可真夠有情調的啊!搞個磨砂門出來做什麼?到底還要不要人好好洗澡了?
  沒過多久,水聲就停了,里斯圍著白色的浴巾就走了出來。
  聶川低著頭,只能看見對方的小腿和腳踝。
  里斯的腳踝也有一種凌厲美,至於他的小腿,聶川已經默默嫉妒過很多遍了。
  「我……我進去洗了!」
  聶川衝入浴室之中,將磨砂門關上,迅速脫掉自己濕透的衣物。
  當他身上什麼都沒有的那一刻,他忽然轉身,反應過來:自己也在磨砂門前脫衣服啊!
  但是轉念一想,里斯又不會隔著磨砂門羡慕嫉妒恨他的身材……因為他和里斯相比根本沒有看點啊!
  他簡單地沖洗了一個,然後悲哀地發現自己真的不習慣像是老外一樣把浴巾圍在腰上就出去走動……等等,對於他們來說,自己才是老外吧?
  但是他不可能在浴室裡待上一輩子啊!
  於是聶川硬著頭皮把門打開,發現里斯就坐在沙發上,兩條腿微微打開,這樣閒適的姿態也氣勢十足。
  他的上身沒有衣服,聶川可以清楚地看見他的肌肉線條,然後再度被打擊了自尊心。
  這時候,有人敲了敲門。
  「您好,雷丁頓先生,我是來取你們的衣服去洗的。」
  里斯朝聶川挑了挑眉梢:「你的衣服呢?」
  「我這就去拿!」
  聶川快步走回浴室,走了還沒兩步,浴巾就掉落下來,他驚恐萬分地伸手捂住前面,而後面大半截都露了出來。
  媽啊!還能更丟人嗎!
  他趕緊將浴巾扯起來,這時候一直坐在沙發上的里斯起身了,他越是走進,聶川就越是緊張,只能提著浴巾抬頭看著里斯。
  里斯沒有說話,只是從聶川的手中取過浴巾的一端,將它微微拉開,然後繞過聶川的腰,收緊。
  聶川傻眼了,而里斯已經轉身將聶川的衣服拎了出來,和自己的一起交給了門外的人。
  「謝……」
  那聲謝謝還沒說完,聶川忽然意識到剛才里斯幫自己整理浴巾的時候好像又把它打開……那麼他有沒有看見自己的小兄弟呢?
  聶川越想,耳朵越紅。
  看見了?沒看見?
  看見又怎樣?
  自己的明顯沒有對方的大,完全沒看點啊!
  聶川心裡淚流成海。
  里斯只是轉身回到了沙發上,取過了桌面上的雜誌,安靜地翻閱。
  「和彼得對決的感覺怎麼樣?」一直安靜的里斯忽然開口說。
  聶川完全沒想到對方會和自己說話,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地回答:「很緊張!」
  「哪種緊張?」
  兄弟,你這個問題叫人如何回答?
  里斯將手中的雜誌翻到下一頁,不緊不慢地說:「有的緊張,你永遠不想再經歷第二次。比如被洪水淹沒,比如一輛卡車迎面而來。而有的緊張,會讓你成癮。」
  聶川頓住了。他的腦海中浮現出自己從彼得那裡贏下的最後一球。
  那種心臟懸於一線的感覺,只要回想起來,血液仍舊會在瞬間加速。
  「你不需要現在就回答我的問題。但與彼得較量之後,你有沒有發現你和他之間最大的差距是什麼?」
  不用里斯提醒,聶川早就知道自己致命性的弱點在哪裡了。
  「我缺少爆發力。還有我的射籃幾乎沒有命中率。」
  「那麼你打算克服它們嗎?還是就這樣?」
  「……可是我還來得及嗎?這些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你們的高登教練一眼就能看出來吧?」
  「你在意被他看出來嗎?」里斯反問。
  聶川被哽住了。就算從前不在意,可是這幾天這麼辛苦地練習,如果被那個見都沒有見過的高登教練一句話就否決了,怎麼可能不心塞呢?
  「明天開始耐力和爆發力訓練。」
  里斯冷不丁扔下這麼一句話,聶川愣住了。
  「訓練……誰給我訓練?」
  「你想誰給你訓練,拉拉隊嗎?」里斯放下了手中的雜誌,看向聶川的眼眸中一陣深深的寒意。
  聶川在心底乞求:千萬別挑眉毛!千萬別挑眉毛!
  里斯的眉眼間很平靜,這個人的存在就是壓迫感。
  他不想被里斯訓練啊!為什麼這傢伙從來不問他的想法呢?
  聶川被里斯送回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二點了。
  下車時,里斯看著聶川快速打開安全帶,逃命般跳下路虎,就在他將門關上的那一刻,提醒道:「明天早上九點,我來接你。給你八小時充足睡眠。」
  聶川瞬間有種被噎著的感覺,他今晚還想通宵打線上遊戲呢!
  里斯說明天會折磨……啊,不對,是訓練他,那就一定會按時到。
  聶川回到房間,掀了被子就直接睡覺了。
  他越是想要睡著,就越是睡不著。他在心底數起了小羊,又從小羊數到小狗,又從小狗數到了……里斯……
  一個里斯打籃球,兩個里斯打籃球,三個里斯打籃球……一百個里斯打籃球……
  迷迷糊糊就要睡著的聶川驟然驚醒,我的媽啊!真要有一百個里斯存在於這個世界上,還要不要他活命了!
  深深吸一口氣,聶川起身,打開了床頭櫃,取出了一條巧克力。
  只要一緊張或者遇到不開心的事情,他就會想要吃巧克力。這個習慣,從小到大都沒有變過。
  含著巧克力,聶川的心神終於沉靜下來,緩慢地滑入了夢鄉。
  他的耳邊傳來一陣有節奏卻速度很快的運球聲,睜開眼睛的那一刻,他發覺自己再度站在了籃球場上。燈光是明亮的,周圍是觀眾的叫喊聲,聶川茫然地左顧右盼,而他的對面,里斯運著球來到了他的面前,如山般氣勢決絕,如海般洶涌滔天,瞬間要將他碾壓傾覆。
  
  第19章 夢的酷炫,現實的尷尬
  
  「聶川!守住他——」
  聶川的耳邊傳來隊友的呼喊聲。
  被這樣緊張的氣氛所感染,聶川的神經無比集中了起來。
  他壓低了重心,屏住呼吸,里斯衝到了他的面前,一個向右的假動作無比逼真,聶川知道,如果自己識破了,里斯會將計就計就此通過,如果聶川跟上去,他一定會再次變向!
  里斯連續兩個變向果斷而迅速,但是聶川卻始終擋在他的面前。
  這場攻防戰極為緊迫,左右假動作幅度之大令人咋舌,但兩人之間始終焦灼,仿佛彼此之間存在著無形的引力,無論如何掙脫始終維持著一個軸心。
  里斯兩次大幅度過人又急停,而聶川始終緊逼著他的節奏,里斯滑翔運球過人,還未及抬起護球的那隻手,時間在聶川的眼中變得緩慢起來,里斯因為過人突圍而揚起的發絲,他眼中那一絲厲色,他繃起的肌肉,他腿部富有張力的線條,統統全部在那一瞬間靜止。
  只聽見「啪——」的一聲,聶川的手揮過,時間再度流動起來,喧囂聲不絕於耳,但瞬間攻守易勢,球已經到了聶川的手中。
  里斯沒有絲毫猶豫緊貼向聶川,那種氣勢洶洶的壓迫感讓聶川差一點失重向後栽倒。
  但是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中心,以左腳為軸心,迅速將球傳了出去。
  里斯驟然轉身,追向聶川的隊友,他的起速極快,聶川奮起直追。他從來沒有跑得那麼快過,他的心中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絕不會讓里斯奪走下一球!
  聶川來到了隊友的身邊,隊友毫不猶豫地傳球,聶川晃過其他防守隊員,起身上籃。
  他能夠清楚地感覺到身後有一股力量來襲,於是毫不猶豫地放棄了投籃,落地的瞬間猛地轉向,避開了正要蓋自己火鍋的里斯。聶川起跳,里斯速度驚人地來到了聶川面前,驟然起身,他的身體被拉伸出極富有力度的線條,他的胳膊伸長,指尖仿佛到達聶川無法企及的高度。但是聶川還是將那一球投了出去。那是一個漂亮的拋物線,仿佛劃過所有視線超過一切想象,穩穩地落入籃中。
  里斯撞在了聶川的身上,兩人向後倒去。
  聶川睜大了眼睛,從里斯騰起的發絲之間,看著那一球墜落在地上。
  他以為自己這一次會摔得很慘,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里斯的手掌扣住了他的後腦,手臂墊在他的後腰上,與地面相撞時,他只感覺到了震盪,卻並不是疼痛。
  這時候,里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冰涼的,沉穩的,帶著某種極致的誘惑力:「你爽嗎?」
  聶川全身猛烈地一顫,驟然睜開眼來。
  日光透過窗簾照射進來,房間裡是柔和的光亮,眼前是家裡的天花板,身下是柔軟的床墊。
  聶川意識到,剛才的一切是在做夢。
  「媽的——怎麼又是做夢!」
  聶川重重地呼出一口氣,抬手抹開額頭上的汗水。
  他就說自己怎麼可能截下里斯的球,截下球不算,還能通過里斯的防守?還能面對里斯起跳射籃得分?
  這已經不是「天方夜譚」能解釋的了。
  但是,那種越過重重障礙,的別是這麼強悍對手的防守得分的感覺,真的棒到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只是……自己會有那麼一天嗎?
  聶川在心裡懷疑起來。
  他伸長手,手指觸向天花板,仿佛與夢中里斯的指尖重合。
  當原本沸騰的血液冷卻下來,他意識到了一件事。
  將被子掀開,他坐起身來,狠狠地捶了一下床墊:「媽的!怎麼又濕了!」
  他認命地起身,將褲子脫了,進到浴室裡搓洗起來。
  此刻,他的內心是無比蒼涼的。
  為什麼會是這樣?為什麼每次不是因為夢見了瑟琳而是里斯·雷丁頓!
  還能更煞風景嗎?
  就在這個時候,媽媽的聲音從門外響起:「小川啊!小川!你又有朋友來找你了!他說約了你一起打籃球呢!別賴床了,趕緊起來啊!」
  聶川肩膀一震,約了他打籃球的除了里斯,他想不起有第二個人了!
  這是陰魂不散的節奏嗎?他最不想見到誰,誰就拼命地來刷存在感!
  「知道了,我就……」聶川轉身的那一剎那,完全傻眼了!
  因為浴室的門前兩天壞了,還沒來得及修。聶川雖然將門關上了,但是它又自己開了半截。
  而穿著運動衣的里斯就站在他的身後,抱著胳膊,脣角彎起一抹笑。
  聶川的臉瞬間紅了起來,猛地將門再度關上:「你進別人的門難道不知道要敲門嗎?」
  「我只是站在門口,並沒有進門。」里斯淡淡地說。
  聶川一口血差點噴在對面的鏡子上。
  他壓根沒有想過除了老媽以外的人會進來,現在他的手上只有浸在池子裡的底褲以及已經涂好了肥皂的睡褲……
  聶川向後摸了摸自己,就快哭出來了。
  里斯會那樣笑,絕對是看到了!
  除非眼睛瞎了,不然不可能沒看到啊!
  聶川仰天,他的清白就這樣沒了?
  就在這個時候,里斯敲了敲門,聲音裡聽不出起伏:「你的褲子在哪裡?」
  「……衣櫃的第二個抽屜裡……」
  聶川雖然真的不樂意里斯幫自己找褲子,但是他也不想穿著濕褲子出去,因為那樣比沒穿還滑稽。
  過了不到兩分鐘,門縫裡里斯的手伸了進來,而他的指尖則勾著一條屬於聶川的底褲,輕輕的晃蕩。
  那感覺……真酸爽……
  聶川趕緊將褲子拽過來,快速穿上。還好他睡衣的下擺夠長,只露出了大半截大腿,但是最尷尬的地方還是遮住了。
  他將門推開,避開里斯的視線,看了眼外面的鐘,竟然已經八點五十了!
  「我……我還沒吃早餐……」
  沒吃早餐就練習什麼的,會虛脫的吧?
  「我知道。你不是忙著洗褲子嗎?」
  聶川走回自己的房間,而里斯則揣著口袋不緊不慢跟在他的身後。
  聶川一路低著頭,來到自己的房門前,手指剛觸上門把手的時候,里斯的一隻手伸了過來,幾乎擦著聶川的耳際,摁在了門上。
  「看來你昨天晚上休息的挺好,精力很旺盛。」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聶川感到溫熱的氣息掠過他的耳際,他不敢回頭,因為里斯就像是覆在他的耳邊說話。
  整個空間仿佛被里斯所隔斷,聶川的鼻間都是屬於里斯的十分清爽的沐浴乳的氣味。
  「我在客廳等你。」
  里斯手收了回去,那種壓迫感終於消失了。
  聶川進了房門,用力地呼出一口氣。
  當他穿上t恤和運動褲來到客廳的時候,就看見里斯坐在餐桌上,吃著聶媽媽新榨出來的豆漿,還有剛蒸出來熱氣騰騰的小籠包。為了招待他,聶媽媽還拌了一個涼菜,又煎了年糕。桂花糖的香味讓人垂涎欲滴。
  聶川心裡可不是滋味了,他之前怎麼就沒有受到過這樣貴賓級的待遇啊?
  「里斯!多吃一點啊!一會兒打籃球才有力氣!」
  「謝謝阿姨。」
  「阿姨謝謝你才是。本來我們一家來到這裡,還很擔心小川會交不到朋友,或者無法融入這個國家的生活,要是他孤獨怎麼辦?但是看到你們會帶著他去交朋友,又會和他一起打籃球,我就放心啦!小籠包啊,桂花糖煎年糕啊,都是小川喜歡吃的東西。阿姨也不知道你吃得慣吃不慣。」
  聶媽媽大概是太高興了,話也比較多。
  聶川卻窘死了。
  「阿姨,小籠包是你包的嗎?」
  里斯的中文發音雖然帶著美國腔,但是他特別的音質讓他說出的中文莫名悅耳。
  聶川真的很想知道,里斯的中文到底從哪裡學來的?估計比很多漢語系的大學生都說的要好吧?
  「是我包的。這裡能買到的都是華人超市裡冰凍了很久的,不新鮮,所以阿姨自己包。」
  「怪不得和中國餐館裡的不一樣。餡料特別足,裡面的湯汁也很濃。」
  里斯彎著嘴脣笑著,與平日裡略帶囂張和冷酷的笑容完全不同,就連眼角眉梢都帶著一絲愜意,好像真的很享受聶媽媽做的早餐。
  聶川有一種自己很多餘的感覺,眼前不正是母慈子孝的經典場面嗎?
  「小川!你終於洗漱好了?快過來吃東西!豆漿都要涼了!」
  「嗯。」
  聶川悶悶地坐下,安靜地吃著東西。
  直到吃完了飯,聶川跟著里斯離開了家,上了里斯的路虎。
  剛才里斯臉上和煦的表情沉斂了下去,不用開空調,聶川都覺得車裡挺冷的。
  
  第20章 我咬死你
  
  「我希望對你的訓練,無論有多辛苦,你都能堅持下去。」
  「我……我盡量……」
  聶川總覺得,里斯制定的訓練計劃一定是慘無人道的。他可以想象自己身上系著繩子,而繩子的另一端聯結著一輛卡車,自己必須拉著卡車向前行走,而里斯執著鞭子時不時抽打自己的畫面了。
  里斯側過臉來,脣角扯起,帶著他一貫的冷銳氣場:「你盡量?」
  「我一定!哈哈,一定堅持到底!」
  里斯直接略過聶川的慫樣,開口道:「先不說你運球的力氣和速度,必須先鍛煉你的下盤。蛙跳能增加你大腿的力量,對於鍛煉小腿的肌鍵群也有很好的效果。」
  聶川想起中學時候因為忘記交作業而被老師罰在操場上蛙跳的場景,那感覺……猶如地獄啊!
  聶川頓時將里斯的和刻薄的班主任形象合二為一。
  但是讓聶川沒有想到的是,里斯並不是旁觀者,而是陪著自己一起做。
  里斯開車,將他帶到了之前和他一起練習運球過人的倉庫。
  聶川以為這將是自己單方面的受虐,但是他沒想到,里斯竟然站在他的面前,教他正確的蛙跳動作。
  「你的雙腿打開,和肩膀同寬,要完全蹲下,發力的時候,腳跟必須完全離地,用最大的力氣和最快的速度向前。記住,你每一次跳出去必須正確地用力。你不需要趕時間,只需要做對。這樣才不會浪費你花出去的力氣。明白嗎?」
  里斯的聲音裡毫無起伏,卻有著莫名的權威感。
  「明白……」
  聶川將雙手背在身後,他剛蹲下身來,沒想到里斯就在他身邊的位置,也蹲了下來。
  「注意調整你的呼吸。我們先圍著籃球場跳半圈。」
  當里斯帶著聶川跳出第一下的時候,聶川對於他的那些腹議仿佛忽然間全部都沒有了。
  里斯的起跳很有力度感,一旁的聶川能夠感覺到他肌肉的張力。
  他跳得並不十分用力,但每一跳都比聶川要遠很多。
  基本上里斯跳兩步就得停下來,等著聶川第三步跟上自己。
  聶川一直覺得蛙跳什麼的真的很醜,但是里斯的蛙跳卻很漂亮。
  看來人和人之間果然是不公平的啊!
  就連蛙跳也反映出兩人之間的差距,自己是小丑,而里斯是貴族。
  聶川跳了四分之一就雙腿發酸快要失去平衡,堅持不下去了。而里斯明顯游刃有餘,繞著籃球場跳完一整圈也絕對沒有問題。
  當聶川向後跌坐在地上拍著自己的腿時,他本來很擔心里斯會怒罵他,但是沒有想到里斯只是走了回來,站在他的旁邊,等待他的肌肉放鬆下來。
  聶川本來以為像是里斯這樣的天之驕子應該很沒有耐性,當他看向前方時,會毫不猶豫地甩掉所有跟不上他的人。
  但是聶川錯了,里斯似乎很擅長等待。
  直到聶川的雙腿已經放鬆下來,他故意裝作自己還是很酸疼的樣子皺著眉頭,但是里斯卻揣著運動褲的口袋,涼涼地看著他。
  「我的時間可以被占用,但絕不能被浪費。」
  聽到這句話,聶川只能苦著臉站起身來,繼續跟著里斯做蛙跳練習。
  當聶川跟著里斯繞著籃球場跳完一整周的時候,里斯只是悠閒地踢了踢腿放鬆,而聶川卻直接坐倒在了地上。
  等到聶川覺得自己的腿總算回過來了,里斯又帶著他做了將近半個小時快速連續摸高。
  里斯的起跳富有彈性,力量的釋放讓人產生由衷的爽快感。
  聶川模仿著他的樣子起跳,和著里斯擊掌的節拍。
  里斯的高度能夠輕鬆地灌籃,而聶川卻要奮力觸上籃筐。
  按照里斯的規定,聶川以十秒為一個單位,必須在這段時間內盡可能快速有效地向上跳起。
  最初的十幾分鐘,聶川做得很認真,但到了後面,聶川發現里斯擊掌的節奏越來越快,自己根本無法跟上,索性放慢了速度消耗時間。
  他機械性地跳起,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里斯停止了擊掌。
  聶川喘著氣,轉過身來,而里斯則揣著口袋冷冷地看著他,背脊瞬間泛起一股涼意。
  「怎……怎麼了?」
  「你這到這個練習,如果每一下不全力以赴的話,就沒有意義嗎?」
  「……好吧,我知道。」聶川真的很累,而且這樣的練習很枯燥,哪怕放點音樂或者看著電影電視劇做都好,至少能轉移他的注意力,只是此刻,他連畏懼里斯的力氣都沒有了,「但是我很累了。也許在你看來,我做得很糟糕……但是這個程度已經是我全力以赴所能達到的高度了……」
  「好吧,讓肌肉放鬆之後,我們要進行下一輪練習。」
  什麼……還有下一輪?
  聶川驚詫地看著里斯,事實上現在他連站起來走路都不願意了。
  如果不是因為答應見什麼鬼高登教練,今天他應該在家裡睡著懶覺吃著小籠包叼著巧克力棒打遊戲!醉生夢死才是他夢寐以求的!
  現在簡直就是自虐!
  聶川很想告訴里斯,並不是所有你能做到的就要求別人也做到!並不是你所熱愛的我也要熱愛!
  「怎麼了?後悔答應這場練習了?」里斯的目光落在聶川的身上。
  聶川想回答沒有,但是他說不出口。因為他真的憋了一股氣。
  里斯卻彎下腰來,直落落看進聶川的眼睛裡。
  「你有對什麼事情全力以赴過嗎?」里斯側過臉,光影如同刀刃一般切邊,「還是需要努力才能做到的,就直接告訴自己不需要?覺得累了,就說自己已經努力過了?」
  里斯的話其實並不嚴重,就像老師在教育懶惰的學生。
  聶川狠狠地瞪著里斯,他真的恨死他的理所當然,恨死他將他的意志強加在別人的身上。
  「你看起來挺恨我的。」
  里斯傾下身來,他的目光是平靜的,根本沒有把聶川的恨意當做一回事。
  「揍我?咬我?或者滾?」
  里斯裡聶川太近了,近到連他的眼睫毛聶川都能數清楚一般。
  這張冷峻而帥氣的臉再度深深刺激了聶川,他腦海中閃現出瑟琳面對里斯時所有的期待,還有里斯對自己的那一記可謂響徹雲霄的灌籃,更不用說他此刻冠以「訓練」美名的虐待。
  就算要訓練,聶川可以自己參考訓練教程!可以報專門的籃球學校!甚至於還可以讓卡洛來訓練自己!
  憑什麼是你里斯·雷丁頓?
  你覺得自己就是權威嗎?
  你憑什麼成為他生活的主宰?
  這根本不是他聶川想要的生活!
  憤怒從身體的各個方向衝向頭頂,讓聶川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事情發生了。
  他原本是筋疲力竭坐在地上的,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量,他猛地彈跳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地咬在了里斯的右側小臂上!
  老子揍不過你!老子不甘心就這麼滾蛋!老子就咬死你!
  聶川的齒尖陷入里斯的肌膚之中,那是聶川這輩子咬的最用力的一次!
  里斯的肩膀微微一頓,卻站在原處一動不動。
  而聶川終於嘗到了血腥的味道。
  衝動在瞬間被澆滅,他意識到……自己完蛋了!
  他鬆開了嘴,傻傻向後退了一步。
  里斯會把他怎麼樣?往死裡揍?
  聶川想起里斯是如何在學校的亞洲餐廳裡輕易制服橄欖球隊隊長的畫面,想到自己……他所有的骨頭都會被里斯捏碎吧!
  聶川的左腿向旁邊邁了一步,時刻準備著情形不對晃過里斯逃離這裡!
  但是里斯似乎根本沒有感覺到疼痛,他只是低下頭來,漠然地看了一眼自己小臂上的那兩排牙印。
  他越是沉默,聶川就越是忐忑。
  這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聶川咽下口水,喉間也是里斯血液的味道,仿佛灼燒著他的身體。
  里斯終於動了,他甩了甩自己的手臂。每甩一次,聶川就要跟著聳一次肩膀,生怕里斯會揮出一拳砸在自己的臉上。
  但是里斯只是走到了場外,拎出了一瓶礦泉水,擰開了瓶蓋,將水澆在自己的傷口上,然後打開了早就準備好的醫藥箱,用雙氧水消毒之後,將繃帶在小臂上纏了一圈。
  整個過程,聶川都呆然地站在原處看著。
  里斯並沒有轉過身來,而是用依舊平靜的語氣說:「聶川,不是每個人都擁有你所擁有的天賦,不要浪費它。」
  聶川傻了,里斯難道不生氣嗎?
  最重要的是,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有人說他在某個方面有天賦。
  「你可以千萬次地想要放棄。當然,如果只是想想而已是沒有關係的,只要不是真的放棄就好。」
  聶川的眼睛忽然酸了起來。
  「如果你想要就此打住的話,現在就可以走了。」
  聶川看著對方的背脊,忽然邁不開腳步來。
  「但如果選擇留下,就不要退縮。」
  聶川下意識舔了舔自己的牙齒,他真的想問里斯的肌肉是什麼做的,他現在牙槽都疼的厲害。
  「還有什麼能增強我爆發力的方法嗎?」
  當聶川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覺得自己一定得了斯德哥爾摩綜合症!
  
  第21章 里斯VS瑞文(上)
  
  背對著聶川的里斯,脣角緩緩凹陷。
  「還有腳尖跳和台階跳。」
  「那我們繼續吧……」聶川想了想又補充道,「但是我要求十分鐘的中場休息!」
  「嗯。」
  這一天早晨的訓練結束了,聶川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累過。
  他仰著臉,撐著上身,直接坐在籃球場邊,里斯遞給他一瓶礦泉水,他擰開瓶蓋咕嘟咕嘟喝了半瓶,剩下的全部從頭頂澆了下去。
  那種快意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一條白色的毛巾從頭頂落了下來,蓋在他的臉上。
  聶川懶洋洋的不想動。有些話,如果面對著面也許根本就說不出來吧。
  「嘿……里斯,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里斯就站在聶川的身邊,靠著墻壁。
  不用看,也鐵定很有平面模特的范兒。
  「我咬了你。」
  都要出血了。而且你也沒揍我。
  你的好脾氣超出我的預料。
  當然這些話,聶川是不會說的。
  「沒關係,我會去打破傷風和狂犬疫苗。」
  「哈?」聶川的眼睛終於從毛巾下面露了出來。
  這傢伙是覺得他聶川有狂犬病嗎?
  「容易暴躁、缺乏耐力,而且一衝動就咬人,你可能有狂躁症。」
  「哈?」聶川繼續驚訝中。
  「我認識很好的心理醫生,可以介紹給你。」
  「哈?」聶川再度表示驚訝,「媽的……剛才還想感激你誇我有天賦呢!」
  里斯側了側臉,用理所應當的表情說:「想要一個人堅持做某件事,就誇他有天賦。這不是應該的嗎?」
  聶川傻眼了。
  仔細一想,美國的電影電視劇裡好像經常都是這麼演的:母親輕撫著啜泣的兒子的臉,眼中充滿期待地說:「我親愛的兒子,我相信你——只要你堅持,你一定能做好的!因為你有天賦!」
  當某個人達成某個目標一點優勢都沒喲肚餓時候,就只剩下誇他「有天賦」了。
  剛才還備受鼓勵熱血沸騰的心情瞬間被澆滅了。
  他覺得自己最後一個小時特訓的全力以赴就像傻瓜……
  就在這個時候,里斯伸長了胳膊,隔著毛巾揉了揉聶川的腦袋:「但是你堅持下去了。」
  「所以呢?這也算天賦嗎?」
  「是的,堅持也是一種天賦。我以為你會轉身離開的。雖然你的訓練強度還不到我的三分之一。」
  「什麼?」聶川睜大了眼睛。
  他累得像狗一樣,竟然還不到里斯的三分之一?這叫他情何以堪?
  「其實除了這些需要場地的練習之外,還有其他更加方便的練習方式,你可以回到學生公寓之後繼續練習。練習的時候你可以聽音樂或者看電影。」
  「什麼方法?」聶川睜大了眼睛。
  「找一本厚書,墊在腳尖下面,腳跟不得著地。腳尖慢慢抬起,然後緩慢放下。可以達到提踵效果。」
  「我記下了,這個簡單!」
  「但是很累。」
  「……」
  聶川的肚子很快咕嚕咕嚕叫了起來。
  里斯揚了揚下巴:「去拿拖把把球場打掃乾淨。不能有汗水。」
  「哈?」聶川傻眼了,他現在累到走不動了,里斯竟然還要他打掃籃球場?
  「今天下午,我的一個高中同學會從另一個城市來到這裡,和我來一場。」
  「什麼?從另外一個城市趕來,就為了」
  你們真有精力!
  「你可以留下來看,也可以回家休息。」里斯淡淡地說。
  「當然留下來看!」
  聶川真的很想看一看里斯是怎樣的!
  「那就把籃球場打掃乾淨。」
  「……」
  原來觀摩是收費的!
  聶川托著疲憊的身軀將籃球場的地拖了一遍,終於里斯帶著他去吃了一頓像樣的午餐。
  這頓午餐不是快餐食品也不是西餐,而是在這座城市聶川所聽過的最貴的中餐廳。
  酒足飯飽之後,里斯開車帶著聶川回去那個倉庫。聶川一吃飽就犯困,歪著腦袋靠著車窗就睡著了過去。
  里斯將車停在了倉庫門口,並沒有叫醒聶川,只是安靜地抱著胳膊閉目養神。
  兩個多小時之後,一輛出租車停在了不遠處。
  一個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的年輕人,背著一個單肩運動挎包走向他們的方向。
  他笑著在里斯的車窗前輕輕敲了敲:「嘿!你就是這麼迎接我的?」
  里斯睜開了眼睛,低下頭看了看運動手錶:「這麼晚才來?」
  「足夠與你淋漓盡致賽一場。」對方咧著嘴一笑,一口白牙明亮無比。
  而睡得天昏地暗的聶川終於揉了揉眼睛醒了過來:「誒……你的朋友來了嗎……」
  聶川才發現這傢伙……身高絕對超過一米九了吧?
  「誒?里斯,你的車上怎麼會有一個亞洲小孩?」
  ……他又被人當做小孩了嗎?
  聶川無力吐槽。
  「他替我們計分。」
  「哦——你好啊!我的名字是瑞文·哈維!我和里斯是中學時代的同學,不過我現在是ksu的,和里斯所在的dk算是籃球聯賽裡的老對手了!」
  對方看起來很友好,聶川正要和他握手,里斯卻在對方的手上拍了一下。
  「走吧,別浪費時間。」
  瑞文看見里斯小臂上的紗布,驚訝道:「喂!你這傢伙一向都很謹慎啊,怎麼弄傷自己的?」
  「被狗咬傷的。」
  里斯說完,聶川就快氣炸了。
  明明是你這個傢伙故意刺激我的!
  什麼要麼揍我,要麼咬我,要麼滾走!
  聶川剛張開嘴要申辯,里斯就忽然將什麼東西塞進了聶川的嘴裡,動作太快,聶川差點沒給嗆死。
  舌尖上蔓延開可可和牛奶的氣息,是巧克力!
  里斯什麼時候剝開的巧克力?
  他怎麼沒看見?
  里斯已經和瑞文一起走向倉庫了,瑞文還不忘回過頭來向聶川揮手:「喂,小孩兒!快點下來!」
  你才小孩!你全家都是小孩!
  聶川回到了被自己打掃的亮堂堂的籃球場。
  從瑞文與里斯的聊天之中,聶川才知道,這裡其實是里斯和高中時期一起打籃球的夥伴們的秘密基地。貌似這個倉庫是登記在里斯父親的名下,被里斯改造成了籃球館。他們這些去到各個大學的老隊友們還是會時不時在這裡相聚打籃球。
  沒有多餘的廢話,里斯與瑞文很快就進入了對決狀態。
  運球的是里斯,他並沒有像對付聶川一樣果斷地衝上來,而是緊盯著瑞文的眼睛。他的身體沒有晃動,沒有多餘的假動作,但聶川卻能從里斯的眼中看到專注。
  這讓聶川不由得好奇,瑞文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對手?
  而瑞文也張開雙臂,臉上的嬉笑收斂起來,他的小腿已經繃起,一旦里斯有任何動向,他都能隨時發力。
  驀地,里斯向一側擺去,瑞文也移動了過去。聶川本來以為這只是里斯一個十分自然的假動作,但沒想到里斯竟然繼續這個方式要強行突圍。
  瑞文尋找著斷球的最佳時機,就在他即將劫走籃球的瞬間,里斯一個側身反向晃肩,瑞文正要跟上,他卻在瞬間將重心轉移,背後運球,就要脫離瑞文的防守。
  一旁的聶川看得心臟都提起來了,他以為里斯成功通過瑞文了,卻沒想到瑞文猛地剎住腳下的步伐,毫不猶豫地轉身,里斯的速度極快,但是瑞文的速度完全超過了聶川的想象,風馳電掣,驟然與里斯並肩奔行,而且再次提速,轉身來到了里斯的面前。
  這樣的速度讓聶川瞠目結舌。
  但是里斯卻驟然起跳,就要將球投向籃筐。
  這不可能!這一定是個假動作!這個距離實在太遠了!
  放手里斯的瑞文猛然起跳,伸長的手臂似乎要超過里斯的射籃。
  聶川的心臟都揪了起來。
  瑞文的指尖碰到了里斯射出去的三分球,改變了它的弧度。
  里斯仿佛早就預料到這一球無法命中,落地的瞬間,驟然加速奔跑,聶川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他已經起跳。
  瑞文也來到了他的身後,他的彈跳力驚人,眼見著就要將這個籃板球拿下。
  也許不過零點零幾秒的差距,里斯將這一球狠狠扣入籃筐之中。
  「碰——」地一聲,聶川覺得自己的神經仿佛被震裂了。
  里斯落地了,冷銳的視線掃過聶川。
  「二……二比零!」聶川喊了出來。
  瑞文也不生氣,咧著嘴笑了笑:「到我了哦!我可不會讓你好……」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驟然起速衝向里斯,毫無預兆地向里斯的左側晃去,里斯緊隨而至的剎那,瑞文兩個十分流暢的運球之後驟然提速晃向里斯的右側,緊接著又回到左側一個轉身!
  
  第22章 里斯VS瑞文(下)
  
  里斯果斷地跟了上去,擋在了瑞文的身側,緊接著就要將他這一球截斷,但是瑞文就像預測到里斯的動向一般,向後猛地退了兩步又再度加速向前!
  聶川真心覺得這個瑞文對慣性的控制完全不是人類!
  ……雖然他也曾經這麼評價過里斯。
  瑞文的第二次突圍比第一次更加凌厲!
  聶川的拳頭下意識握緊,只見瑞文不斷地逼迫里斯,里斯則不斷後退的同時試圖穩住自己的位置。
  讓聶川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瑞文竟然直接起跳,做出了投球的姿勢。
  他的彈跳力驚人,聶川以為沒有人能夠攔下他這記射籃的時候,里斯的雙腿醞釀著一股強大的力量,猛然間騰空而起,竟然在比瑞文還短的時間內達到了與他相似的高度!
  瑞文只是扯起脣角一笑,將球收了回來,落地的瞬間,他側身就要晃過里斯,沒想到早就被里斯看透了,里斯緊跟而上,瑞文飛奔向籃筐,就在某個瞬間,再度起跳射籃。
  毫無準備!毫無預兆!
  聶川張大了嘴巴,這球也太魯莽了吧!
  這簡直就像是被里斯逼迫到極限之後的自殺之舉!
  可這球卻不偏不倚地落入了籃內,連籃筐都沒有蹭到。
  「嘿!」瑞文側過身來,朝聶川的方向豎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
  聶川趕緊開口:「二比二!」
  之後的對決,每一球都讓聶川緊張無比。聶川以為里斯已經夠強悍了,沒想到瑞文竟然能與他並駕齊驅,不分伯仲。
  每當里斯拿下一球,瑞文一定會緊隨其後。
  兩人無論是爆發力還是技巧都發揮的淋漓盡致。
  聶川忍不住想,說不定nba也不過如此?
  他們你來我往,經過了將近一個小時的較量,比分保持在五十二比五十二,誰也不讓誰。
  而每一個回合都刺激著聶川的大腦神經,他的注意力重來沒有發揮到這個地步。他貪婪地注視著這兩個人的身影,要將他們所有的運球動作,每一次射籃,甚至於身體肌肉怎樣繃起又是怎樣釋放力量都統統印入腦海中。
  「嘿!里斯!」瑞文衝里斯喊道,「這是我們最後一個回合了!我得敢火車去了!」
  「嗯。」里斯點了點頭,拎起運動衣的衣領,擦了擦流到臉頰邊的汗水。
  這可是一個多小時高強度並且神經緊繃的啊!聶川敢說這裡面的運動量只怕不會小於一場完整的籃球比賽!
  明明里斯陪著聶川練習了一整個早晨,聶川累的隨便坐在哪裡都能睡著,而里斯卻還能與瑞文完成如此精彩的對決。
  聶川忽然明白,這一整個早晨對於里斯而言也許只不過是一場熱身,或者只是讓自己進入狀態的方式而已。
  想到這裡,聶川深深意識到自己與里斯之間的差距不僅僅在速度、爆發力以及各種籃球技巧方面,體能上的差距更大。
  而此刻,瑞文只是一邊運球一邊死死盯著里斯,里斯就像一座崴而不動的山。
  到底是這座山會將瑞文擋下,亦或者瑞文將會像是巨人一樣跨越過去,聶川不知不覺自己的背也汗濕了。
  就在某個連呼吸都凝結的瞬間,兩人同時加速,聶川下意識向前邁出一步,踩在邊線上。
  瑞文帶球衝向里斯的一側,兩人開啟了讓人視線無法跟上的攻防戰。
  前一刻,他們還在聶川的眼前爭搶,兩三秒之後,他們已經一個轉身一個追逐來到了另一側。
  各種步伐和試探方式,就連晃肩的幅度也出乎聶川的意料之外。
  他們之間的戰意,仿佛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就在某一刻,瑞文運球即將完全通過里斯,他的滑翔步爐火純青,就像一隻飛魚!
  他一旦脫離了里斯,以他的速度和爆發力,很可能立刻狂奔灌籃,細微的時間差都會讓里斯無法再跟上他!
  只是逆轉性的一刻發生了,里斯竟然背過身跟上了瑞文,他的手探向瑞文的那一刻就像一場錯覺,只聽見輕微的「啪——」的一聲,球已經被里斯帶走了!
  聶川睜大了眼睛,目光追隨著里斯的身影,他的步伐很大,仿佛隨時要騰飛起來。
  他伸長了胳膊,那是一個極其優雅流暢的上籃姿勢!但瑞文已經來到了他的身側,即將給里斯一個力度極大的蓋帽!
  聶川的神經繃直到腦仁要裂開一般,所有的血液靜止。
  里斯會被瑞文蓋火鍋嗎?
  這一球會失敗嗎?
  里斯在那一刻把球收了回來!胳膊由伸直到彎曲,仿佛在空中做了一個引體向上!
  而瑞文的蓋帽完全撲空!
  里斯的身體就像靜止在空中又在時間再度沸騰的那一刻猛地將球送入了籃筐!
  「碰——」地一聲,聶川無數的神經終於■裡啪啦全部斷裂開來。
  他什麼也無法思考,只記得里斯停頓在空中的那一刻!
  優雅寫意,沒有任何思考,突破了所有的定式,極有震撼力地撞入了聶川的視線之中。
  兩人幾乎在同一時刻落地。
  瑞文呆滯了兩秒看著里斯,而里斯只是甩了甩自己的手腕。
  「他媽的——你竟然對我用拉桿上籃?」瑞文不滿地大喊了起來,但是眼底卻是對里斯深深的折服。
  「你也可以用。」里斯這句話徹底將瑞文堵得無言以對。
  然後他看向聶川的方向,涼涼地開口說:「比分。」
  「哦……五十四比五十二!」
  聶川仍舊沉浸在那一球的精湛之中!
  原來那就是傳說中的「拉桿上籃」!
  聶川曾經在nba比賽錄像中看到過,它可以很漂亮很華麗極具觀賞性,但卻不是每個nba球星都能做出來。
  可是里斯做到了。
  如此近距離看到拉桿上籃,姿態毫不扭曲,里斯的眉頭都不曾蹙起,仿佛這對他而言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了。
  可是對於聶川來說,他的視線都要被燒著。
  瑞文來到球場邊,打開礦泉水,猛灌了幾口,擦了擦身上的汗水。
  「千里迢迢跑來,竟然輸給你這傢伙了!回去一路都會越想越憋屈!」
  「期待你在聯賽中雪恥。」
  「那是必然的。不過你們dk也得能撐到和我們在聯賽中碰面才行。」
  「所以瑞文,別被淘汰了。」
  瑞文狠狠瞪了里斯一眼,然後看向一旁的聶川:「喂!夥計,你怎麼受得了這傢伙的?每一句話都在戳別人的脊梁骨!」
  聶川想點頭,但是他不敢。
  「你該趕去火車站了。」里斯提醒道。
  「我知道。你這傢伙就不能送我一程?」瑞文背上包,走向倉庫門口。
  「不能,我該送聶川回家了。」里斯的回答顯然是認真的。
  「好吧……好吧!我期待在區域賽就有人能讓你這傢伙吃盡苦頭!」
  瑞文朝里斯狠狠地筆出自己的中指,然後瑞文似乎想到了什麼,又走回到了里斯的身邊,一條胳膊搭上了里斯的肩膀,壓低了聲音說:「嘿,你今天有點不一般啊!」
  「今天的我和上一次你見到的我沒有什麼兩樣。」
  瑞文搖了搖頭:「今天的你鬥志特別的旺盛,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同我都要專注。我喜歡這樣的你。」
  「你該多喜歡你自己。」
  「當然,因為你夠專注所以讓我也變得比以往更專注。輸給你的那一刻,我並不懊惱,因為我盡了全力。但是里斯,你很奇怪。」
  「你是發現我比從前多長出了一條腿嗎?」
  瑞文朝天翻了個白眼:「當然不是。是你比從前更有表現欲了。從前的你只是打球,怎樣攔下對手怎樣得分,但今天你要讓自己所得的每一分都有看點。特別是最後一球,拉桿上籃?我的老天,你以前怎麼沒用過?要是用上了,你現在肯定已經被那些nba球隊騷擾了吧?」
  「你真的會趕不上火車的。」里斯側過臉來,勾起一抹笑。
  瑞文收到了警告,乖乖閉上了嘴,離開了。
  聶川站在原處,他的手指輕輕顫動,似乎經由這個動作能讓他已經停止的血液涌向他的指尖。
  里斯走過來,將一條巧克力扔進聶川的懷裡。
  被砸中的那一刻,聶川仿佛終於從里斯所劃出的絕對領域裡醒過身來。
  「謝謝……」
  「走了,送你回家。」
  聶川跟在里斯的身後,里斯的背影比起從前要更加高大,也更加遙遠。
  上了車,聶川還在想著那一記拉桿上籃,巧克力含在嘴裡他忘記咽下去。
  「安全帶。」里斯再度開口提醒。
  「啊?哦哦!」聶川趕緊低下頭來找安全帶。
  對方側過身,傾向聶川的方向,抬起胳膊,扯過聶川身側的安全帶,穩穩地扣住。
  
  第23章 所謂強大
  
  那一刻,聶川再度聞到了里斯身上淡淡的清香。
  明明他已經出了那麼多汗了,為什麼還沒有臭掉?
  「在想什麼?」里斯一邊發動車一邊問。
  「在想……你的拉桿上籃。」聶川不敢說是在想里斯身上為什麼沒有汗味。
  「你知道完成一個拉桿上籃,需要的是什麼嗎?」里斯問。
  聶川誠實地搖了搖頭。
  「腰力、彈跳、控球、瞬間判斷,以及‘此球必進’的決心。」
  里斯此刻的聲音是平靜的,仿佛那個在瑞文富有爆發力的蓋帽下完成拉桿上籃的人並不是他。
  「嗯。」
  這些他聶川都沒有。
  「其實那一球,我本來可以直接扣籃得分,但是我選擇了更加複雜的方式,你知道為什麼嗎?」
  聶川搖了搖頭。
  里斯忽然將車停在了路邊,他看向聶川:「為了讓你看清楚。」
  「啊?為什麼是讓我看清楚?」
  「為了讓你知道,很多在大多數眼裡我們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其實我們可以完成。為了讓你被籃球所震撼,為了讓你覺得打籃球是一件有意義的事情,為了讓你從此刻開始對自己有幻想。」
  莫名的,聶川的眼眶開始發燙。
  從今天早晨里斯陪自己做彈跳練習到下午的比賽,其實他都將心思花在了聶川的身上。
  這是聶川萬萬想不到的。
  他本來以為像是里斯這樣的天之驕子的眼裡,只有自己,絕不會把時間浪費在別的人身上。
  但事實卻不是這樣的。
  「對不起。」聶川很小聲但是卻很認真地說。
  「為什麼對我說對不起?」
  「因為我早上咬了你。」
  「雖然上帝說,如果有人打了我的左臉,應該把右臉也伸過去。但是如果你敢再來咬我另一邊的手臂,我會打斷你的牙齒。」
  「哈哈……」聶川笑了起來。
  就在那一刻,他看見里斯的脣間也輕輕陷了下去。
  那是一種很微妙的深度,讓人小心翼翼地揣測和欣賞。
  「嘿,里斯……你覺得如果我很努力的話,有一天能不能像你一樣強大?」
  「你不可能像我一樣強大。」里斯回答。
  聶川的臉垮了下去。
  「因為你是聶川,不是里斯·雷丁頓。你有你強大的方式。所以,如果你很努力的話,你會像聶川一樣強大。」
  聶川笑了。
  「那麼里斯,在聯賽裡面,還會有其他像你一樣厲害的人嗎?」
  「當然有。」
  聶川以為里斯會回答他「不可能有」。而現在,聶川終於明白,里斯雖然驕傲,但決不自負。
  「還有什麼問題嗎?」
  「那你覺得我對於你們戰勝這樣的對手有用處嗎?」
  「如果你沒有用處,卡洛不會一直纏著你。」
  他覺得自己的心裡又溫暖又蠢蠢欲動。
  瑞文已經十分強大了,但是聯賽裡還是會有比他更強大的對手。
  里斯已經承認了他們需要他了,這對於聶川來說完全不可思議。
  「還有其他問題嗎?」
  「暫時沒有了。」
  「那你可以繼續吃你的巧克力了。」
  「哦!對啊!我的巧克力!都快被我捏化了!」
  這天晚上他回到了家裡,按照里斯教他的方法,將書墊在腳尖下面,將電腦放在書架上,一邊看著去年dk的籃球比賽,一邊練習自己的提踵力。
  那個時候,康納還在場上。
  而聶川終於明白為什麼里斯他們會如此地信賴康納。他不僅僅能游刃有餘地防守斷球,並且能有效地組織進攻,他的截球能力堪稱經典,而當他帶球衝入對方的防守區域時,正常比賽他的傳球被攔截的概率很低。更不用說他的無球走位,他總能在隊友最需要他的時候出現。
  整場比賽,康納幾乎沒有得分,但是他卻讓里斯的衝刺得分能力,黑山與卡洛在籃下的籃板能力以及禁區內得分能力發揮到淋漓盡致。而就在外線,康納不僅僅可以組織進攻,更加是得分能手。他的三分球雖然離神準還差一定距離,但是卻能穩定發揮。
  他就像一條紐帶,將所有位置都聯繫了起來。
  他又十分機動,隨時可以充當小前鋒的位置與里斯展開雙線進攻讓對手焦頭爛額。
  當這場比賽看完,聶川的內心久久不得平靜。
  這樣優秀的康納,卡洛他們竟然認為他可以代替他的位置……
  聶川第一次覺得壓力如此之大。
  這一晚,聶川打了半個小時的網絡遊戲。
  只是從前讓他很感興趣的遊戲此刻變得寡淡無味,甚至無法提起他的興趣。
  聶川關掉了電腦,按住自己的腦袋,閉上眼睛就是里斯與瑞文對決的場面。
  那種緊張感就像鴉片,讓他上癮了。
  聶川無奈地笑了,也許這就是里斯想要達到的效果吧。
  因為這一天的練習耗費了聶川大量的體力,當他的腦袋挨上枕頭,實現了三秒入睡。
  不知不覺,他的耳邊又響起了運球以及球鞋與地面摩擦發出的聲音。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在運球之中,連續晃過了兩個前來阻撓的對手,即將兵臨籃下。
  而此刻周圍的隊友都被對手所封死,眼看著對方的中鋒即將與聶川對峙,這時候一個身影迅速涌入聶川的視野之中,是里斯!
  聶川一個假動作將球傳出,里斯接球之後,對方的中鋒迅速回防,而大前鋒已經一躍而起要給里斯一個狠狠的蓋帽。
  已經一躍而起的里斯忽然將順勢扣籃的動作收回,將球甩給了來到他身側的聶川。
  聶川起跳得分!
  他握緊自己的拳頭,在半空中露出大大的笑臉。
  哨聲響起,比賽結束。
  聶川欣喜若狂地張開雙臂奔向里斯的方向,猛地跳起!
  里斯順勢將他背了起來,而聶川則伸長了手臂閉上眼睛感受著觀眾的歡呼。
  真的太幸福了!
  幸福到聶川的耳邊傳來「咚——」的一聲,他翻下了床。
  「疼!疼!疼」聶川撐起自己,才發現這一切又是夢。
  他趕緊低下頭來,看一看自己的雙腿之間……還好還好!十分乾爽!不用洗睡褲了!
  但是他的雙腿也酸疼得要命。
  果然里斯為他設計的爆發力練習起作用了?
  聶川用拳頭砸了砸自己的腦袋,他竟然夢見自己和里斯成為了搭檔!
  是啊,這傢伙並沒有他看起來那麼拽。
  相反,對於他所認定的目標,他比任何人都認真執著。
  而聶川知道,自己的生活裡一直所缺少的,恰恰就是執著。
  週末就這樣過去了,聶川收拾好東西回到了學校。
  這一天的課程結束,卡洛竟然又來到了聶川的教室門口堵截他。
  「嘿,艾倫,我知道那天泳池派我搶走了你的風頭,請你不要跟我生氣啦!和我一起去練習好不好?黑山為我們組織了一場練習賽,對方可是去年聯賽的六十四支隊伍之一,雖然跟我們相比還差了不少,但至少有比一比的價值!這是非正式的練習賽,確定參加比賽的只有我們四個人,但是我們希望這一次你也能參加!」
  「什麼?」聶川差一點沒把自己嗆死,「我去幹什麼?」
  「你覺得我們現在差什麼?」卡洛看著聶川,原本散漫的目光變得極為認真並且富有壓迫感。
  「控球後衛。」
  「是的。控球後衛。」卡洛的手掌覆在他的額頭上。
  「我離康納還太遠了……我現在還不行……」
  「聶川!如果離得遠,一步一步走近就好!況且這只是練習賽而已!並不是常規賽!這是你和我們培養默契的機會!來吧!聶川!」
  聶川的腦海中再度想起了里斯那一記拉桿上籃,那樣鮮明而深刻,無法抹去。
  「里斯也會去嗎?」
  「當然,他可是我們隊裡的得分能手!」卡洛忽然意識到什麼,拍了拍聶川的肩膀說,「別害怕里斯那傢伙。他肯定是同意了我才會來找你的。」
  「練習賽定在什麼時候?」
  「這周六。」
  沒有多少天了……
  「來吧!聶川!會很好玩的,一起來吧!」
  聶川歪過腦袋,用懷疑的目光看著卡洛。那可是和進入八強的聯賽強隊的練習賽,是吸取經驗最好的時機,卡洛竟然說會很好玩?
  「我會被碾壓的吧?」
  如果是能從區域賽脫穎而出的球隊,實力怎麼可能差?就算沒有里斯或者瑞文的水準,但至少遠超過他聶川。
  「有我們在,你怎麼可能會被他們碾壓?而且相信我,你會讓那些傢伙們大吃一驚的。」卡洛對此自信滿滿。
  聶川卻有種要跳火坑的感覺。
  「好吧,我去試試看。不過你們最好再找上另外一個人,萬一我真的拖後腿了,你們也不至於輸的太慘。」
  雖然覺得很有壓力,覺得那不屬於自己的世界,但是想到自己能和里斯並肩作戰,聶川的心底有一種莫名的嚮往。
  「不會的!太好了!」卡洛忽然將聶川扛了起來,在教室的門口轉了幾大圈。
  聶川差點沒嘔吐出來。
  「你快把我放下來!我要吐了,卡洛!」
  
  第24章 尤因的講學VS里斯的教學
  
  「什麼?你竟然想吐?我每個女朋友都特別喜歡我扛著她們!」卡洛露出驚訝的表情。
  「……每個女朋友?你到底有幾個女朋友?」
  卡洛愣了愣,似乎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
  「算了算了!卡洛,我不是你的女朋友,所以你別這樣扛著我!你的肩膀頂到我的胃了!」
  「那……大不了我讓你坐在我的肩膀上?」
  聶川的腦海里浮現出自己坐在卡洛的肩膀上去動物園看猴子的畫面。
  「等等!這不是重點好嗎!」聶川無語了。
  「重點是今天我們得向你傳授戰略戰術以及你作為控球後衛的職責咯!」
  「‘我們’?除了你還有誰?」
  「我和尤因還有黑山啊!尤因是我們的得分後衛,在我們失去之前的控球後衛之後,高登教練曾經試著讓其他人來擔任這個位置,但是球隊的機動性以及攻擊發起的組織性降低了很多。而等到去年聯賽,我們才剛進入前八強就被對手完敗了。」
  卡洛露出失落的表情。
  聶川這才明白,卡洛、尤因還有黑山會要一起來教聶川,是因為他們真心希望聶川能夠盡快融入這個團隊,並且成長到與他們相匹配的程度。
  這種被期待的感覺既讓聶川感到自豪,又讓聶川感到深深的壓力。
  「里斯呢?他也會去嗎?」
  「里斯?」卡洛揣著口袋搖了搖頭,「你能想象這傢伙教別人的情景嗎?他根本不會教任何人好不好!」
  聶川張了張嘴,誰說里斯不會教人的?
  那周日的時候是誰陪著自己練習?
  「你們球隊裡……里斯也沒有教過任何人?」聶川表示深深的懷疑。
  卡洛撇了撇嘴:「這傢伙要是教誰,也一定會把對方打擊到抬不起頭來吧?」
  聶川哽了哽……確實自己也有過這樣的體會。
  「不說廢話了,一起走吧!」卡洛抬了抬胳膊,忍住了把聶川扛上肩膀的衝動。
  當聶川跟著卡洛來到學校的露天籃球場的時候,尤因和黑山已經等在那裡了。
  「怎麼那麼慢啊?」尤因一邊嚼著口香糖一邊不滿地說。
  大概是因為上一次和黑山對決的時候,尤因一直對聶川毫不留情地破口大罵,導致聶川有點怕他。
  「喂,嚼那麼多口香糖,小心得癌。」卡洛揚了揚下巴說。
  「放心,我就是得了癌,也比你活得久!」
  說完,尤因就跑到了聶川的面前,將胳膊搭在了聶川的肩膀上。雖然他是卡洛和里斯他們之中個頭最矮的一個,但目測有一百八十三分,聶川直到自己的戰鬥力是肯定不如尤因的,於是倍感壓力。
  「卡洛那個傻瓜,肯定沒辦法把你教好。至少我上學期的學科都達到了良好的級別!來,我先給你講講所謂控球後衛。你讀中學的時候,在中國打過籃球吧?」
  「嗯嗯,打過。」
  「你打什麼位置?」
  聶川搖了搖頭:「沒什麼具體位置。」
  本來以為尤因又要開罵,但是他卻了然地點了點頭:「中學打籃球只要快樂開心就好,沒那麼多講究。不過大學生聯賽就不一樣了。雖然很多人都急著在聯賽中嶄露頭角而被nba的球隊看中,但是控球後衛卻是所有位置中最低調的一個,因為他是一支籃球隊裡最後的得分手,當場上的隊友比他的得分時機要好的時候,他會將球交出去。但就算低調,也有低調的奢華。一個優秀的控球後衛,不僅僅是外線強有力的後援,更是切入敵方領域的利刃。」
  聶川對於控衛的職責還是比較了解的,聽懂尤因說了什麼並不費力。
  但是到基本的配合方式和戰術講解上,聶川理解的就有些吃力了。
  他的英語在中國留學生裡算是上層水平,但是涉及到籃球的專門知識,他的英語就有些不夠用了。
  還好當提起切傳配合和長傳快攻,尤因會指揮卡洛和黑山示範給聶川看。雖然這些東西聶川都懂,但是能被尤因系統的梳理一遍還是很重要的。
  只是當說到單中鋒進攻和雙中鋒進攻以及移動進攻的時候,儘管尤因很認真地在地上畫著圖,甚至讓卡洛與黑山在場上奔跑站位,聶川還是歪著腦袋一副理解不能的樣子。特別是當尤因提起誰傳球給誰,誰又掩護誰接著誰轉身攻擊或者傳球,聶川完全進入了坐飛機的狀態。
  而這架飛機已經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尤因拍著腦袋明顯很苦惱,而聶川也在擔心他會朝自己發脾氣。
  但是意外地,尤因對聶川半點怨懟都沒有,只是不斷地更換解說的方式,原本飛快的語速也慢了下來。這讓聶川有些感動,他本來還以為尤因是個沒有耐性的傢伙,但實際上,他很好相處。
  「喂——尤因,你不是說你是我們之中智商最高的人嗎?怎麼艾倫還是一知半解的樣子?這幾個進攻戰術可是我們隊裡經常用到的啊!」卡洛湊了過來。
  尤因狠狠在他的腦袋上敲了一下:「我能讓艾倫一知半解,你只能讓艾倫完全聽不懂,所以我的智商至少能碾壓你!你對此有異議嗎?」
  「……沒……沒有異議……」
  「很好。」說完,尤因就拿出了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但是他的通訊對象卻讓大家很吃驚,「那個里斯……你還在忙嗎?」
  卡洛趕緊湊過來聽,聶川也豎起了耳朵。
  「嗯,我的討論課還沒有結束。有什麼事嗎?」
  「哦……我們在教艾倫進攻戰術啦!前半段進行的還很順利,到後半段涉及球員的移位和配合,如果能結合比賽錄像來解說可能還好,但是要從那麼多的比賽裡特別節選出典型性的相應配合也挺難的吧?」尤因的聲音裡對里斯是很尊重的,「而且如果有人能用中文向艾倫講解,他應該會明白得更快吧?」
  卡洛在一旁用力地點頭。
  而聶川也緊張了起來。尤因希望里斯來教聶川,里斯願意嗎?
  「我今天的討論課會進行到很晚。你讓聶川晚餐之後八點到我的房間來。」
  尤因的眼睛頓時一亮:「你願意教艾倫?」
  「週末不是有練習賽嗎。」
  「哈哈,是的呀!」
  「那就這樣。」
  還沒等尤因說下一句話,里斯就把電話掛斷了。
  「艾倫!你實在太幸運了!里斯竟然願意親自教你呢!」尤因興奮地給聶川一個大大的熊抱。
  而卡洛則驚訝地看著聶川說:「我還在等著尤因被拒絕呢!里斯怎麼就同意了?印象裡他可沒教過別人!」
  尤因轉身又是一拳砸在卡洛的腦袋上:「如果是你這個靠不住的白痴,他當然會拒絕!」
  一直站在不遠處的黑山走到了聶川的面前,很認真地說:「艾倫,里斯不喜歡別人遲到。記得千萬要按時。」
  「哦!好的!」
  「不用害怕,我會親自護送你去的!」卡洛說。
  「……我不害怕……」
  於是這天晚上,聶川和周斌在餐廳裡吃完了晚飯就去了里斯的學生公寓。
  里斯的公寓條件明顯比自己和周斌的要好很多。
  聶川來到里斯的房間門口,有種高中自己月考沒考好,被老師約談的緊張感。他呼出一口氣,在里斯的房間門前轉了兩圈,終於下定決心敲門,只是手指還沒觸上去,門就開了。
  里斯穿著t恤和休閒褲的修長身影就出現在聶川的面前,他的手中還端著一隻馬克杯,杯裡盛著咖啡。咖啡的水霧裊繞而起,里斯的眉眼變得柔和了起來。
  整個畫面就像電影海報。
  里斯低下頭,看著聶川:「你在門口轉那麼多圈是為什麼?」
  「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看見門縫裡你的影子了。」
  里斯轉過身去,讓聶川進來。
  一進門,聶川就看見了沙發。此刻,他可以想象里斯是如何坐在沙發上,一邊慢悠悠地喝著咖啡,一邊挑著眉梢看著門縫裡自己的影子。
  真的太囧了……
  里斯的房間很整潔。
  這裡是套間,有兩間房間和一個客廳,比起自己和周斌的房間高級許多,更注重個人隱私,當然價格肯定也不菲。
  客廳很乾淨整潔,沒有男生宿舍裡那種臭襪子、碟片、零食袋子到處亂飛的情景。
  這讓聶川隱隱懷疑里斯是不是處女座的?
  「那個……你的室友會不會回來?」
  「我暫時還沒有室友。」里斯轉過身來,隨性地坐在沙發前的茶几上,雙腿自然地伸出來,他的小腿就輕鬆地靠在了聶川的腿邊。
  聶川本來想要挪開自己的腿,可是這樣的行為就好像自己嫌棄里斯一樣,於是他只能僵著腿坐在那裡。
  
  第25章 尤因的投籃教學
  
  「喝什麼?咖啡可以嗎?」
  「哦,隨便啦!」
  可口可樂行不行?咖啡聞著香喝著苦。
  里斯的雙腿微微折起,站起身來,走進了廚房。
  聶川終於呼出一口氣來。
  幾分鐘之後,里斯回來,將一個馬克杯放在了聶川的面前,聶川聞了聞,驚訝地看著里斯,因為那不是咖啡也不是可樂,而是巧克力奶。
  里斯並沒有將聶川的驚訝放在眼中,聲音始終淡淡的:「你如果還想要長高,應該多喝牛奶。」
  「我還能長高嗎?」
  「也許呢?」里斯的眉梢又是一挑,讓聶川看不出他到底是認真的還是在揶揄自己。
  「回歸主題,尤因希望我教你一些進攻和防守的戰術。但是戰術這種東西它並沒有真正既定的模板,也並非一成不變。今晚,我們來分析一下去年的聯賽決賽。這兩支球隊都是聯賽中的佼佼者,他們的教練在戰術安排上都各有千秋,但最重要的是球員對戰術的執行能力。」
  里斯的聲音讓聶川想起了電視台的男主播,沒有情緒的起伏,卻自帶專業濾鏡。
  比賽開始了,里斯就坐在聶川的身邊,他對聶川說:「看見藍色球衣的那一隊,你將四號想象成黑山,將五號當做卡洛,把八號當做是我,十四號就是尤因,六號就是你。」
  「哦。」聶川點頭。
  里斯開始播放比賽錄像了,每當一次進攻或者一次高超的配合結束,里斯都會將錄像停下來,再度回放,並且用中英文穿插的方式向聶川講解。
  「比如說這個‘關門戰術’應用的就很好,但是如果防守隊員沒有及時快速地向同伴靠攏,或者沒有跟上對手的進攻節奏,就會給突破者留下空隙通過。」
  「嗯!」
  當看過實際的比賽場景之後,再聽里斯的總結,聶川覺得自己大腦分外的明白。
  里斯的講解是很有針對性的,在防快攻的發動和接應方面,他會著重地講解作為控衛的聶川應該做到什麼,如何接應。破壞以及干擾對手的傳球和突破。
  當正常比賽看完的時候,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半了。
  因為一直聚精會神地看著錄像,聶川的眼睛有些累了,他抬起手來揉了揉。
  里斯將電視機關閉:「今天就到這裡吧。」
  「哦,謝謝你!」
  「這兩天你的腿沒有問題吧?」里斯靠著沙發忽然開口問。
  「沒問題啊!我很好啊!」
  聶川剛回答完,里斯便傾下身來,他的左手覆上了聶川腳踝之上的小腿位置。
  相觸的那一瞬間,聶川緊張的全身肌肉都繃了起來。
  里斯的手指很長,聶川甚至覺得他可以完全扣住自己的腳踝。他的掌心是溫暖的,就像那一次自己在餐廳裡差點磕到額頭被里斯托住的時候一樣。
  「提踵練習不可以停下來。」
  「哦,我知道啦。」
  「好了,我送你回去宿舍。」
  里斯站起身來,隨手拽過掛在衣架上的外套。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可以回去!」
  「太晚了。」
  「啊?我是男的,有沒有關係。」
  而里斯卻已經走到了門口,回頭聶川扯起了脣角:「這個不分男女。」
  「啊?什麼不分男女?」
  聶川跟了上去,看著里斯鎖門,心裡卻在琢磨著那句話。
  但里斯只是笑,並沒有回答他。
  里斯雖然看起來冰冷,但並不是不笑的。事實上聶川就看過他好幾次笑容。里斯將鑰匙塞進口袋裡,向前走去,聶川跟在他的身後。
  「那個,什麼‘不分男女’?你是擔心我被搶劫嗎?放心!這裡都是學生,遇不上搶匪的!」
  里斯低下頭來,脣上的笑容似乎更大了。
  他的手從口袋裡取了出來,在聶川的額頭上輕輕推了一下,看他的口型,好像是說「小孩」。
  當聶川走到自己的學生公寓樓下時,里斯只是揚了揚手就離開了。
  聶川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打開門就看見周斌那廝抱著手機躺在床上不知道和誰聊著電話,一臉桃花春水,看的聶川就想翻白眼。
  等到聶川去洗個澡回來,周斌已經打完了電話,卻仍舊看著手機脣角噙著笑容。
  「喂——傻斌!回神了!」
  周斌用平靜的語氣說:「這世上誰都可以說我傻,但是你聶川真的不夠格。」
  意思就是他周斌在最無腦的狀態,智力也能碾壓聶川。
  「得了!說吧!你小子和哪個美眉好上了?」
  「是和我同一個系的,從魔都過來的。」
  「哦,你看上別人多久了?」聶川一邊說一邊從周斌的床頭櫃裡把巧克力棒掏出來,拆了包裝嘎吱嘎吱地啃。
  周斌趕緊伸出手,接在聶川的下巴下面,怕他把威化的渣落在自己床上。
  「當然是開學的第一堂課。」
  「我……真的不知道如何誇讚你出手的速度了……」
  聶川很想將周斌的腦袋掰開,看看他到底是怎樣在女孩子面前無往不勝的。
  周斌一眼就看出聶川在想什麼了,他好笑地拍了一下他的頭頂:「你啊,別總老想著金髮碧眼大胸大屁股妞,就一定會找到合適的!」
  「為什麼我不能想?」聶川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你覺得詹妮弗·勞倫斯會看上你嗎?」
  「廢話,你覺得她會看上你嗎?」
  「不會。」周斌很認真地回答聶川,「我只是希望你別因為跟毛線在一起久了,腦子就不好使了。當然,喜歡一個人沒有誰看得上誰這件事,說不定有一天真的會有女神級別的對你青睞。只是在那之前,你得讓自己變成金剛鑽。」
  說完,周斌就要拉被子睡覺了。
  聶川狠狠地用枕頭砸了周斌兩下,哼哼地回到自己床上:「周斌,你等著!總有一天我讓女神輓著我!」
  「你別哪天輓著別人來見我就好。」
  「哈?你什麼意思?」聶川歪過臉,周斌只將幾縷頭髮露在被子外面。
  「沒什麼意思。不過阿川,你是不是真的開始打籃球了?」
  「……應該是吧。不過會不會太晚?」
  「會不會太晚我不知道,但我有預感,只要你堅持下去,你會成為我的驕傲。」
  聶川的心底一暖,悶在被子裡小聲說勒句:「謝謝。」
  之後的幾天,聶川下課之後都會跟著卡洛他們練習打球,特別是傳球和配合。
  「聶川!比賽的時候你最重要的職責就是將球帶過半場哦!視線要廣闊,不僅要注意我們的位置,也要注意對手的位置!」
  他們一邊打配合,尤因一邊高聲提醒。
  之前還怕他怕得不得了的聶川,現在覺得這傢伙其實挺可愛的。
  只是每次這種練習,里斯都不會來。不過仔細想想,以里斯的性格說不定單打獨鬥更厲害。
  打了一兩個小時之後,尤因攬著聶川的肩膀問:「嘿,你老實說吧,你是不是除了三步上籃之外,其他的一概不會?」
  終於被尤因發現了啊……
  「雖然現在教你,估計到練習賽的時候也來不及。不過……你願意跟我學嗎?」尤因問。
  「當然願意!」
  有人願意教他射籃,他求之不得!
  「小子,你可真好運!尤因可是在聯盟裡能排上前十的射手!」卡洛高興地說。
  「哈?」尤因側過臉,狠狠地瞪著卡洛。
  卡洛頓時意識到自己又說錯話了:「是前三。」
  尤因背著手,來到卡洛的面前,踮起腳,瞪著他的眼睛說:「我怎麼覺得你說的那麼不情願?」
  「不不不,我心甘情願……」
  不知道為什麼,卡洛明明比尤因高了將近十公分,可是在尤因面前總是很弱勢。
  尤因的手按在卡洛的臉上,狠狠將他推開,轉身對聶川說:「別理這個白痴,我先教你中圈以內的近距離投籃。艾倫,如果你在練習賽發揮正常的話,應該能做到帶球切入對方的後方。如果當隊裡所有得分能手都在對方的防守之下時,只要時機合適,你就要及時投籃得分。」
  「嗯!」投籃什麼的,聶川在中學的時候都是自己自學的,雖然懂得最基本的姿勢,但是幾十個球裡能投進一個就不錯了,他也很想知道,如果尤因是聯盟裡一流的射手,聶川很想從他那裡學到真正的秘訣。
  「看好了。」尤因運球,來到聶川的身邊,做出了投籃的姿勢,「你的雙手把球放在胸前,這與胸前傳球是很相似的。當然……以你的身高,球可以略微比胸的位置高一些。」
  「……」
  剛才還覺得你可愛呢,現在差評!什麼叫做「以你的身高」?我還會長的好嗎?
  「你的力量,要從腳到腰,從你的腹部延伸到雙手。」
  
  第26章 里斯的投籃教學
  
  完了,好抽象……理解不能……
  「你的手肘要自然地向前上方送出去。還有,手心不要貼著球!真正發力的是你的拇指、食指和中指。」里斯看著聶川的眼睛,抓住了聶川全部的注意力。
  「嗯嗯!」聶川點頭。
  「注意看我起跳之後的動作。」
  尤因跳了起來,他的雙腿是很有力度感的,空中姿態十分優美和諧,球送出去的那一刻,聶川就知道此球必進。
  「看到了嗎?」
  「看到了!」聶川用力點頭。
  「投球之後,你的手臂應該是自然的向上伸直的,指尖的目標是你所瞄準的籃筐。」
  「嗯。」
  「你來試一試。」尤因把球扔給了聶川。
  聶川莫名緊張了起來。他按照尤因所教的擺出了準備的姿勢。
  「嗯,很標準,注意發力,聶川。」
  聶川跳了起來,將球送了出去,球的線條比起聶川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流暢,可惜還是砸在了籃筐上。
  「沒事!沒事!剛才的空中姿態很不錯啦!」卡洛走過來安慰。
  尤因踮起腳,按住卡洛的臉將他推開:「空中姿態再好看也沒有用。艾倫,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嗎?要注意發力的方式。特別是你的手臂。」
  「我……理解不了你所說的發力方式。」聶川只能坦白。
  他等待著尤因責罵自己,但是尤因並沒有。他拍了拍聶川:「我以前也是這樣,無論教練教我多少次,我的身體無法體會。但是聶川,如果有某一次你成功了,千萬要記住那種感覺。等到你的身體記住了,你就能隨心所欲的投籃了。」
  「嗯。」
  尤因這種十分體諒的態度再度刷新了他在聶川心中的好感值。
  今天的練習到晚餐前半小時就結束了。他們四人在亞洲餐廳和周斌碰面,吃了一頓豐盛的中國菜。
  聶川驚奇地發現一直奮力地用筷子戳肉丸然後屢戳不中的卡洛真的很好笑。尤因則是個大胃王,他能吃下三碗炒飯一碗炒麵然後抱怨餐廳給的勺子太小簡直是喂小孩用的。至於黑山,他雖然說話很少,但確實一個很細心的人。比如他早就料到卡洛會把肉丸戳到自己的身上,提前提醒他在腿上墊上餐巾紙,比如當尤因歡快地吃著炒飯,盤子離桌子邊緣越來越近的時候,他會伸手將尤因的盤子推回桌上。
  「我覺得他們會讓你很快樂的。」周斌笑著說。
  「……好像是吧……」
  卡洛不滿地抬頭道:「艾倫還有斌,你們以後在我們面前不許說中文!」
  「為什麼?」
  尤因撇了撇嘴回答:「因為這個蠢蛋擔心你們用中文說他蠢。」
  聶川和周斌忍不住笑出聲來。
  晚餐之後,尤因拉著黑山去自習了,卡洛也表示自己必須為明天的課程預習。雖然他們都是dk大學籃球隊的,但是他們最重要的身份仍舊是大學生,課程表現太爛的話,是沒辦法參加籃球聯賽的。
  「你呢?聶川,是回宿舍打遊戲還是去圖書館看書?」周斌笑著說,「我可是要去陪女朋友了。」
  「你這個見色忘義的傢伙!」
  「我已經很有義氣了啊!為了看清楚你都在和什麼人交往,我特地放棄了陪在女朋友身邊的機會陪著你。看見卡洛他們人不錯,我終於可以將你放心地交到他們手上了!」周斌一副「我的兒子終於長大」的惆悵表情。
  這算什麼鬼啊!
  聶川並沒有去圖書館,也沒有回宿舍,而是帶著籃球回到了學校的公共籃球場。
  這個時候還在打球的人不多,聶川可以安心地練習。
  他一遍又一遍地按照尤因教自己的方式投籃,大多數的情況下,球都只是砸在籃上。
  「發力的方式,發力的方式……」
  聶川不斷強調著尤因最後對自己說過得話,但始終無法真正地理解。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晚上九點多了,周斌估計也下自習了吧。
  聶川這時候也感覺到了疲憊,他晃了晃胳膊,來到自己裝籃球的背包邊,才發現自己的礦泉水已經喝完了。
  他懊惱地嘆了口氣,自己試了那麼多次,雖然偶爾有幾次命中,但聶川始終沒有辦法找到那種讓身體記住的投籃手感。
  「礦泉水還是巧克力?」
  微涼的聲音與籃球場冰冷的燈光糅合在一起。
  聶川側過身,看見一個高挑的身影單肩背著包走上前來。
  對方逆著光,聶川看不清他的臉,但只是從走路的姿勢,他就可以確定對方是誰。
  「里斯?」
  當里斯的身影完全出現在燈光之下,聶川不由得愣住了。
  今天的里斯穿著條紋襯衫,薄薄的毛衣開衫外套,下身則是水洗到發白的牛仔褲,看起來有一種儒雅的氣質,真的不愧是數學系的才子。
  那雙超級長腿讓陷入羡慕嫉妒恨的聶川別過頭去:「我都要,你有嗎?」
  里斯站在距離聶川不遠不近的地方,將一瓶礦泉水扔了過來,聶川穩穩地接住。
  就在聶川得意自己接到里斯的「傳球」時,一條巧克力砸在了他的腦袋上。
  「哎喲!你扔過來之前能說一聲嗎?」聶川非常不滿,但他知道自己的不滿對於里斯來說毫無意義。
  「接不住,就不要吃。」
  看吧,果然。
  「你的投籃空中姿勢還可以,但是籃球出手的弧度,手指撥動的方式還需要注意。另外,肩膀也很重要。」
  里斯取過聶川的籃球,他幾乎沒有預備的姿勢便直接起跳出手,看得聶川都驚呆了。
  明亮的燈光之下,只剩下里斯騰空的身影。
  他的滯空時間比一般人要長,這也使得他投籃的姿勢比起尤因可以更緩慢。
  聶川看著里斯手腕與球形成的角度,以及那一瞬,聶川似乎聽到籃球與空氣摩擦發出的聲響,然後落入籃筐的中央,輕鬆地進了。
  「以及節奏。每個射手都有自己的節奏。」
  「嗯。」聶川點頭。
  里斯來到聶川的面前,對他說:「站到椅子上去。」
  聶川雖然不知道要幹什麼,但照做了。
  而里斯卻單膝半跪在了聶川的面前,那一刻,聶川的小心肝都要從嗓子眼裡冒出來了。
  這……這怎麼看怎麼像是電影裡求婚的場面啊!
  「踩上來。你只要保持平衡,不要用力。」
  聶川傻眼了,里斯竟然叫自己踩他?他哪裡敢?
  「啊……我鞋底髒。」
  「沒關係。」
  「我……我挺重的,你撐不起我的……」
  里斯朝聶川眉梢一挑,眼眸裡是聶川熟悉的涼意。
  那句「你撐不起我的」好像成為藐視里斯的話了。
  可是里斯就算力氣再大,也不可能用雙手撐住他吧?
  「上來。」里斯的聲音低了一個八度。
  聶川心想自己要是再繼續拒絕不知道會不會被揍,於是他認命地踩了上去。
  當他的左腳踩上里斯的時候,他根本不敢用力,直到里斯冰冷的聲音再度響起:「快一點!」
  聶川慌張地將兩隻腳都踩了上去,而腳下得手掌忽然猛地將他向上一托,聶川感覺到一股力量從他的腳心傳遞到他的膝蓋,接著是他的腰部沿著脊椎到他的腦袋,整個人都騰空一般,但是他根本沒有做好準備,下落的時候失去了平衡。
  就在那一刻,一雙手猛地撐住了他的後腰,緊接著將他穩穩抱住。
  當聶川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目光對上的竟然是里斯的雙眼,他們離得太近,聶川可以清晰地感覺到里斯的溫熱的呼吸。
  心臟像是驟然衝上九霄雲外,下墜的過程卻如此漫長。
  里斯的雙臂就環繞在聶川的後腰上,被這樣擁抱,哪怕是聶川小時候也不曾經歷過。
  聶川想要站起來,但是他發現自己的腳尖點不到地。
  「我……你可以放我下來了……」
  里斯鬆開了胳膊,聶川終於落了地。
  「你記得那一刻力量的傳導嗎?如果不記得,現在閉上眼睛好好回憶。」
  聶川咽下口水,他這才終於明白里斯的用意。
  他閉上眼睛,回想著自己被托起的感覺。
  「聶川,重點不是被我托起,而是我的力量如何到達你的脊椎甚至於想象它如何對你投籃的雙臂產生影響。」
  里斯半蹲了下來,當他的掌心觸上聶川的小腿腹時,聶川的呼吸都哽住了。
  「力量從你的小腿肌肉開始,這是最重要的起始,蹬地。這是‘一’。」
  里斯的手指沿著聶川的後膝順著他的大腿,向上,聶川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自己與里斯指尖相觸的地方,連呼吸都不敢。
  
  第27章 緊張的聶川
  
  「當你的力量來到腰際,沿著脊椎繼續向上,你的胳膊就可以開始準備投籃了,這是‘二’。」
  「嗯。」
  「接著,你將球投了出去。想象球的飛行弧度,想象從你的指尖到球籃的距離。拋物線是一個合力,可以被分解成垂直向上和水平向前。這個你能理解嗎?」
  「能。」聶川點了點頭。
  「你的上臂用力決定籃球的高度,你的小臂決定它向前的水平力。當你站在距離籃筐不同的距離,你的大臂和小臂要配合起來,才能達到最完美的進球弧度。」
  里斯運球來到籃下,從發球線開始投籃,一步一步後退,直到來到三分球線外。
  聶川不由得在心底感嘆,里斯實在太厲害了!
  「聶川,這世上也許真的有很多身體素質和協調感非凡的天才。即便是天才,他們也需要無數次射籃形成經驗,從而無論站在什麼位置都能出手。」
  「你和尤因相比,誰的射籃更厲害?」聶川下意識問。
  問完之後,聶川頓覺自己沒有大腦。
  這個問題……在里斯這裡只有一個答案,就是高大英俊狂酷拽的里斯厲害過尤因啦!
  「當然是尤因。」
  「哈?」
  答案完全超出聶川的想象。
  「如果去年我們能打入四強,尤因會是mvp。但可惜我們沒有。」
  擁有這麼強大的里斯,dk竟然沒有打入四強,這讓聶川一直忍不住想象聯賽裡到底有多少高手。
  「而且對於三分球的投射練習,尤因的練習量至少是我的三倍。在你們中國有句話,‘天道酬勤’,應該就是指尤因這樣的吧。」
  里斯向後退了一步,又輕鬆地入了一球。
  聶川忽然明白,里斯的銳利並不是自負,相反面對勤奮的人,他會很謙遜。
  「好了,趁著球場的燈還沒有關掉,再投幾球。記住那個節奏。」
  「嗯!我知道了!」
  聶川執球,在心中默念「一——二——三!」
  他騰空而起,將那一球送了出去。
  籃球沿著聶川的視線,劃出一道弧度,穩穩地落入了籃中。
  聶川還沉浸在那一球的感覺中,里斯又將球扔回給他:「照著這個感覺,再來一次!」
  聶川接球,原地起跳,又是一球入籃。
  「很好,記住這種感覺,這種發力的方式。在真實的球場上,你的對手不會給你任何準備的時間,而你也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完全專心地投籃。所以你必須要讓自己的身體對投籃形成一種自然的反應,從蹬地到法力都必須一氣呵成,沒有猶豫。這是一個整體。」
  聶川接球,再度起跳,球又入籃了。
  「聶川,在籃球場上沒有百分之百的命中率,甚至於百分之三十五已經很高了。但是你投籃的時候不需要有負擔,因為就算球砸在了籃筐上,籃下還有黑山和卡洛。他們的籃板實力是很強悍的。」
  「明白……」
  就在聶川起跳那一刻,里斯忽然驟然衝到了聶川的面前,高高躍起,他的手掌輕鬆就將聶川的球蓋了下來。
  聶川驚得就要向後跌坐下去,手腕卻被里斯扣住,一把被拽了回來。
  心臟就快要從聶川的胸口跳出來了,所有的投籃節奏瞬間被聶川扔到了腦後。
  「你看起來嚇壞了,但這才球場上是常事。」里斯鬆開了聶川的手腕,「如果一個蓋帽就能讓你方寸大亂的話,你就失去了整場比賽了。」
  聶川的心態完全被里斯看穿。
  「如果你已經被蓋帽,你必須立刻進入防守狀態。不要忘記,你是防守和進攻的組織者和銜接者。迅速回防,將那個截斷你的人再度切斷,逆轉局勢。」
  里斯的聲音裡有著從容的冷靜。
  「嗯。」
  「但是如果你還沒有被蓋帽,假設你的反應足夠迅速,你還有兩個選擇。」里斯伸出手指,「第一,將球傳給比你得分位置更好的同伴。第二,再次投籃。只是這一次投籃要比上一次更加迅速。」
  聶川點頭。但是他很清楚第二種選擇是建立在投籃的韻律感和手感完全融入肌肉骨骼的基礎上。
  「再來,看看被我打斷之後,你是不是還能找回原來的節奏。」
  聶川吸一口氣,在腦海中默數,起跳,大臂的用力,小臂的協調,手指間的送球,再度入籃。
  就在那一刻,整個球場的燈光都暗了下來。
  「撿球,回宿舍。」里斯的聲音成為這片球場唯一的存在。
  聶川收拾了背包,跟著里斯走出了球場。
  兩人一路無言。
  聶川再度享受了一次被里斯送回宿舍的特別待遇。
  等他回頭想對里斯說一聲「謝謝」的時候,里斯已經走遠了。
  回到宿舍,聶川就看見周斌坐在床上和女友打電話,一臉春光燦爛。聶川直接把枕頭扔到他的臉上,去到浴室衝涼。
  當水流從頭頂沿著他的身體蜿蜒而下的時候,聶川忽然想起了里斯的雙手。
  他是如何將自己托起來的,他的掌心貼著自己腿腹的溫度,他的指尖是如何沿著自己的脊椎向上而去。
  時間仿佛倒流,聶川滿腦子都是里斯的那雙手。
  「……鬱悶……」
  聶川洗好了,回到床上被子一卷就要睡覺。
  對面床的周斌正好打完了電話,看見聶川背對著自己,開口說:「阿川,你是打完籃球回來嗎?」
  「是啊,我好累,睡覺了。」
  其實根本睡不著,聶川感覺里斯的雙手好像還覆在自己的小腿上。
  很溫暖,從溫暖到炙熱。
  「你不吃巧克力了?比利時進口的。」
  「不吃了。」
  「不吃也好,你啊總是刷完牙再吃巧克力,小心長蛀牙。」
  「哎呀,我的牙很堅硬,不會被蛀蟲咬出洞的。」聶川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周斌笑了。
  第二天下午,當尤因陪著聶川練習射籃的時候,卡洛的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艾倫,你可真是突飛猛進啊!」
  尤因推開卡洛湊上來的臉說:「那當然,艾倫和你這個蠢材能一樣嗎?艾倫,昨天晚上是不是練習到很晚啊?」
  聶川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嗯。不過真的就像你說的,找到感覺之後,命中率就高了很多。」
  「不可以偷懶,要多多練習哦!」
  「我知道。」
  「周六要大展身手哦!」尤因眨了眨眼睛,臉上的小雀斑配上他的大眼睛,聶川忽然覺得不公平,明明尤因比自己更像小孩。
  「不過里斯這傢伙可真不夠意思的!我們這麼辛苦地陪著艾倫練習,他每次不是說自己有groupwork就是有。」卡洛不滿地說。
  聶川張了張嘴想為里斯辯駁,但是想起里斯曾經說過不希望有人知道他教自己,只能硬生生把話咽回去。
  「算了,里斯也不適合教人,有我們就夠了啦!」尤因拍了拍聶川的肩膀說。
  時間終於到了周五的晚上,想到第二天就要去參加練習賽了,雖然只是卡洛他們私下聯繫的,聶川還是覺得萬分緊張。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根本睡不著。
  一旁的周斌都忍不住坐起來說:「阿川,你要是真的睡不著,就起來熱杯牛奶吧!」
  「啊,對!」
  聶川想起里斯說過喝牛奶還能長高,他趕緊給自己熱了一杯牛奶,咕嚕咕嚕喝到底。
  好不容易,聶川終於睡著過去,但是那杯牛奶起了作用,天還沒亮,聶川就憋到不行上廁所。
  這一整晚,他真的完全沒睡好!
  清早,就有車停在了聶川的學生公寓門口,是卡洛的奔馳。
  「走了!聶川!」
  卡洛車上的還有尤因和黑山,尤因看見聶川的臉,好笑地拍了拍聶川的肩膀說:「喂……你是不是特別緊張啊!我覺得你好像一晚上都沒睡好的樣子呢!」
  「都是牛奶惹的禍。」聶川喃語道。
  卡洛也不由得笑了:「這只是一場練習賽!對方的實力是三十二強,而且隨著去年他們中鋒的畢業,今年的實力可能還不如去年,你那麼緊張做什麼啊!」
  當然緊張。
  我也不想拖後腿啊!
  還是黑山最體貼,他對卡洛說:「把音樂關掉吧,讓聶川睡一會兒。」
  「里斯呢?」
  「里斯那傢伙應該早就出發了吧?」
  他們的練習賽場地在臨近的一個市,康納的醫院就在那裡。
  車快要開上高速公路的時候,卡洛接到了一個電話。
  「喂,里斯,你在哪裡?什麼餐廳?哦哦……好,我們那裡見!」
  「怎麼了?」尤因問。
  「里斯說在中餐廳吃了早餐再走。可是……我早晨起來已經吃了兩個漢堡了啊!」卡洛說。
  黑山回答:「但是看艾倫的樣子,早上應該沒有吃東西吧?去中餐廳吃點東西也好啊。」
  尤因也跟著點頭。
  
  第28章 聶川的第一場集體練習賽
  
  當聶川睡眼惺忪被叫醒的時候,發現他們來到了一個港式茶餐廳的門口。
  「下車了,聶川,吃東西去!」
  「哇!我最喜歡這家連鎖茶餐廳的早茶了!蝦餃和叉燒包很贊!」聶川眼睛一亮,拍著尤因的胳膊大力推薦。
  尤因也笑了:「看來里斯很會找地方嘛!」
  「里斯?」
  當聶川跟著尤因來到一個圓桌前,才發現里斯早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手中拿著一份英文報紙,在晨光中,里斯的五官顯得更加俊美,不少在這裡用餐的客人都忍不住看向他的方向。
  「嘿,里斯!我們來了!」卡洛大喇喇地坐下。
  尤因像小孩子一樣在空氣中嗅了嗅,露出陶醉的表情:「好香啊……」
  聶川算是看出來了,尤因就是個吃貨。
  「吃的東西我已經點好了。」里斯淡淡地說。
  「快點上菜!上菜!我已經餓了!」尤因舔了舔嘴脣。
  卡洛蹙著眉頭說:「我怎麼記得你跟我一樣,出來之前在餐廳裡吃了三個漢堡啊!」
  「我現在又餓了,不行嗎?」尤因瞪了卡洛一眼。
  「唉,你可真是個無底洞……」
  桌子下面,尤因狠狠踹向卡洛的方向,結果卡洛的腿向一側避開,誰知道撞在了聶川的膝蓋上,聶川冷不丁失去平衡,向一旁撞去,栽進了旁邊人的懷裡。
  「啊!我的叉燒包!」聶川掙大了眼睛。
  當叉燒包掉在盤子裡的那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似乎被某個人抱了一下。
  聶川僵硬著脖子側過臉,看見旁邊的里斯已經把報紙放在了桌上。
  「那個……里斯別怪艾倫!要怪就怪尤因!」
  「什麼?」尤因瞪了過去,揮起拳頭一副要揍卡洛的樣子。
  「是你先踢我的,我為了避開你才會撞到艾倫,艾倫才會不小心撞到里斯的!」
  「好了,不要吵了,還是吃東西吧。你們兩個就不該在一張桌上吃飯。」黑山難得露出無奈的表情。
  「哼!」尤因別過頭去。
  「吃東西。」里斯的下巴揚了揚,視線掃過聶川掉在盤子裡的叉燒包,示意他繼續吃。
  聶川如蒙大赦,當他將叉燒包送進嘴裡的時候,一想到那一刻里斯抬起的手掌扣在自己的左肩上,那個地方莫名地燙了起來。
  當他們離開茶餐廳的時候,尤因還是意猶未盡:「真是太好吃了!那個餃子好有彈性啊!」
  「那是蝦餃。」聶川回答。
  「那個有甜甜肉餡的包子也很好吃!」
  「那個叫叉燒包。」
  「還有那個透明的面皮裡裹著雞蛋的也好吃!」
  「那是腸粉。」
  「下次還要吃,雙份!早知道不吃三個漢堡了!」
  尤因遺憾的樣子讓聶川把比賽前的緊張暫時拋諸了腦後。
  上了車,吃飽的聶川又睡著了過去。
  卡洛笑了笑:「這傢伙還真的像是小孩,上車就睡,下車就吃。」
  「這樣很好,把體力和精力都留到練習賽。」黑山說。
  卡洛從後視鏡裡看到里斯的路虎一直跟在他們的身後,扯起一抹淺笑。
  他們終於來到了約定練習賽的籃球場。
  聶川發現,這個籃球場竟然距離康納所在的醫院如此之近。這到底是里斯刻意而為,還是巧合?
  「嘿,這個籃球場我租的!還不錯吧!」卡洛拍了拍胸口。
  如果是卡洛的話,應該只是巧合。
  「你就不能在體育館裡租個地方嗎?」尤因撇了撇嘴。
  「就在這裡吧。」里斯將外套脫掉,隨手往一旁的椅子上一扔,就蓋在了他的運動挎包上,「聶川,不要忘記熱身。」
  「啊,哦!是!」聶川也將外套脫了下來。
  這時候,他們來自ukb的對手背著運動背包浩浩蕩蕩走進了籃球場。
  他們的中鋒朝卡洛揮了揮手:「嘿,卡洛·布蘭登,好久不見了!」
  聶川第一眼看到的是對方的腿,順著腿向上望去,他傻了。
  這幾個人的身高就算沒超過一百九十,也有一八七、一八八!
  聶川在他們面前根本沒看頭啊!
  「好久不見啦!洗好脖子了嗎?」卡洛揚了揚眉梢。
  對方冷笑了笑,掃視了一圈之後視線果然落在了的聶川的身上:「他是你們隊上的新人嗎?」
  「是啊,潛力無限,小心你的脖子。」卡洛的手指在頸間比劃了一下。
  ukb的中鋒露出根本不相信的表情:「就這個小不點?我怕他摸不到籃球。」
  其實聶川自己也是這麼擔心的。
  「你們就來了五個人?連替補輪換的都沒有?」
  「五個人就夠了嘛!」卡洛一臉自信滿滿,聶川卻在心中打鼓。
  對方來了七名球員,卡洛他們至少也得派上六個人啊!哪怕是派彼得來都好!至少彼得的身高比他聶川有優勢啊!
  這時候,有兩名中年男子走進了球場,其中一名有著灰藍色的眼睛,看起來不苟言笑十分嚴厲。
  他坐在了ukb的後面。
  聶川更加緊張了,ukb對這場練習賽是多麼地重視啊!
  「聶川,熱身。」
  里斯揚了揚下巴,只是一句話而已,就帶走了ukb所有球員的視線。
  欽佩的,羡慕的,不屑的,聶川可以想象里斯在聯盟裡一定是一號讓人忌憚的人物。
  里斯將球傳給聶川,但是聶川卻沒有接住,球彈到了尤因的後腰上。
  「唉!媽呀,哪個傻瓜……」尤因一轉頭,發現是聶川,態度馬上就變了,「艾倫啊,別緊張!別緊張哈!」
  他越是這麼說,聶川就越是緊張,連胳膊都僵硬了。
  對方的控球後衛揚起了眉梢,歪著腦袋用不大不小的聲音抱怨:「就算我們去年聯賽的成績不怎麼樣,udk也不用對我們這麼敷衍吧?」
  聶川的心情更加不好了。
  「不要被別人影響你的心情。」里斯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我知道了。」
  只是當對手走進的時候,那種壓迫感就更加明顯了。
  雖然聶川曾經與比自己高很多的馬克、里斯、黑山還有彼得都單挑過,但從來沒有一次性面對這麼多大高個!
  作為控球後衛,要帶球切入對方的防守區域,這簡直是不可能之任務啊,他分分鐘就會被對方拍倒了!
  「不要退縮。」里斯的聲音再度響起。
  聶川快瘋了,里斯是不是有讀心術,為什麼他腦子裡想什麼,里斯都知道。
  比賽就要開始,裁判是ukb的助理教練。
  隨著一聲哨響,球被扔向了空中,聶川的心臟也被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卡洛的彈跳力完全超出聶川的想象範圍,特別是在發力的速度上,他氣勢洶洶地一把將球拍向聶川的方向,聶川接住了球,尤因喊了聲:「快攻!」
  聶川意識到自己的職責,他運球衝向對方的區域。
  跑了沒有三步,對方的小前鋒就擋在了他的面前。
  「過了他!」卡洛的喊聲傳來。
  和平常的散漫不同,卡洛的聲音顯得沉穩而富有壓迫感。
  對方很高,聶川無法想象對方的防禦範圍,他試著迅速帶球轉身繞過對方,但沒想到對方緊隨而至,再度攔截在了他的面前。
  dk快攻即將被瓦解,這時候尤因甩開了防守隊員,來到聶川的身邊:「艾倫——傳球!」
  聶川將球傳了出去,尤因運球迅速突破了對方兩個防守隊員,到達三分球區域,但是對方的中鋒緊隨而至,在尤因即將起跳射籃的時候跳起攔截,完全封鎖了尤因的射籃高度。
  尤因將球往一旁推送出去,交給了黑山,黑山的速度不是蓋的,驟然上籃,一個灌籃響徹雲霄。
  「呼——」聶川呼出一口氣來。
  「回防!」只聽見卡洛一聲叫喊,所有人迅速回防,而聶川就在第一線。
  對方的控球後衛在聶川的面前一個十分迅速的向左晃肩,急停,變向,一鼓作氣甩掉了聶川,突破了尤因的防守,迅速切入dk深處。
  就在他即將面對里斯的時候,他將球傳給了自己的小前鋒,小前鋒繼續帶球上籃,遭遇卡洛與黑山的雙重阻截。
  黑山一躍而起,封死了對手的投籃,而卡洛則「砰——」地一聲從後面將對方的球拍落。
  尤因剛接到球,就被對方的控球後衛掏走,尤因並沒有氣得牙癢癢,而是迅速追了上去。
  聶川跟著奔跑而去,里斯迅速將這一球截了下來,剛轉身就被對方趕來的小前鋒將球劫走,並且毫無預兆地起跳,一記三分球入籃反超了dk。
  這一切的節奏對於聶川來說實在太快了。
  不僅瞬息萬變,最重要的是,聶川感覺自己仿佛不屬於這個球場,每一次傳球,每一次進攻和防守,他就像是局外人,完全無法進入狀態。
  對方的小前鋒走到里斯的面前,扯著脣角笑了笑:「不好意思了。」
  
  第29章 聶川的節奏
  
  尤因氣哼哼地衝對方比了個中指,然後回到聶川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沒啥大不了的,我一記三分球就能追回來!」
  聶川點了點頭,尤因的安慰讓他更加內疚了。
  ukb氣勢正盛,他們的控球後衛被衝了過來,將球再度傳給了他們的小前鋒,小前鋒退到了三分球線上,又要起跳得分了。
  聶川看得真想把對方捏爆,但是里斯瞬間來到了他的面前,ukb的小前鋒試圖甩掉里斯,卻被里斯的假動作騙過,里斯利落地帶球直奔對方的籃下,一口氣晃過對方的控衛、前鋒,看得對方直冒冷汗,但是對方的中鋒卻驟然來到里斯的面前,他的前鋒也來到了里斯的身後,前後夾擊之下,里斯果斷將球傳給了跟隨他而來的聶川。
  眼見對方的控衛要再度來掏自己的球,聶川根本來不及閃躲直接將球向後傳給站在三分球線上的尤因。
  尤因一定可以得分的!
  就在那一瞬間,對方的得分後衛忽然從尤因的身後來到他的身前,截下了聶川的傳球。
  怎麼……怎麼會這樣……
  聶川還在發愣,卡洛從他的身邊奔跑而過,爆發力與奔跑都十分之驚人,但還是晚了一步,當他跳起時,對方的得分後衛已經出手,再下一球。
  「媽的——」尤因撇了撇嘴,「我比他的準頭好多了……」
  可是就是沒有得到合適的機會。
  尤因來到聶川的身邊,小聲道:「艾倫,別緊張!他們看著個子高,其實都是紙老虎的!」
  聶川得到球,他看著對方,再次懷疑自己是否有能力將球帶入對方的區域。
  他再度面對對方的控球後衛,對方的身高目測也有一八五,動作卻十分敏捷,他揶揄地看著聶川,明顯看不起他。
  不要退縮,聶川!過了他!
  聶川一個大幅度晃肩,緊接著收回,腳下一個迅速的交叉運球,只是他剛邁出步伐,對方伸長手臂,「砰——」地將這一球攔了下來。
  他正要迅速帶球反擊的時候,里斯卻從另一側將他的球截斷,緊接著受到對方小前鋒和中鋒的雙重阻截,但是讓聶川完全沒想到的是里斯一個極為迅速的假動作一次性晃過他們兩個人,帶球上籃。
  對方的大前鋒一躍而起,眼見著就要從里斯的後方前去接應,里斯卻將球交給了跟在他身後的聶川。
  聶川拿到球,再度被對方的控衛盯上,一直不得擺脫,他急於傳球,卻被對手截斷。
  這樣一來二去,尤因被對方的得分後衛一對一盯梢,不得施展,黑山與卡洛在籃下也缺乏機會,里斯全場機動,不斷地追回失分,但上半場結束,dk竟然落後了ukb十一分,這簡直不能更窩囊了。
  聶川坐在椅子上,低下頭來,連礦泉水都沒心情喝了。
  「那個,艾倫啊,你是第一次和我們一起比賽,沒有默契是可以理解的啦!慢慢來!」卡洛揉了揉聶川的腦袋。
  「是啊,不要介意啦,我不是也被對方的得分後衛看得死死的?」尤因也安慰說,「不過聶川,當初你過黑山的時候真的可帥氣了,雖然後面的三步上籃有點傻氣……」
  「後面那半句是多餘的……」卡洛剛要說什麼,收到尤因警告的視線就住嘴了。
  「艾倫,你和我的時候比現在要更加靈活。是不是ukb的身高讓你感到壓抑了?」黑山也開口了。
  聶川根本不知道如何回應他們。他感謝他們給他找的所有的藉口,他也知道卡洛他們很希望自己進入狀態,但是這種高速的節奏和打球方式讓他覺得自己以往的每一場籃球賽都像小孩子過家家。
  聶川從心底排斥著比賽的再度開始。
  他知道他還是無法帶球切入敵人的後方,他知道自己還是會被對方的控衛所堵住,他知道自己的傳球仍舊會發生在錯誤的時機,可就算這些他都知道,他還是無法改變什麼。
  他只想開口說自己不行。
  可是他真的不想看見卡洛他們失望的樣子。聶川的手下意識伸向自己的運動挎包,他想要自己的巧克力,極為迫切地想要。他只要一緊張就會想吃巧克力。現在更是如此。
  驀地,聶川的領子被人提了起來,他一抬頭對上的是里斯冰涼沉冷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自己完全不在狀態?對方的中鋒實力完全不如黑山,你可以帶球過黑山卻不能帶球過他?」
  「喂!快放手啊!里斯!你想做什麼!」尤因露出驚訝的表情。
  在他的心裡,里斯是極為冷靜的存在,無論隊友表現的有多麼糟糕,里斯都能毫不動搖的力輓狂瀾。
  「好了,里斯,我知道你上半場故意給了聶川很多機會!但是別忘了艾倫他是第一次和我們打籃球,我們打球的方式和他從前經歷過的都不一樣,所以他需要適應!」
  卡洛的表情很嚴肅,他的手扣在了里斯的手腕上,力道還不小,目光也帶有壓迫性的意味。
  但是里斯完全沒有鬆手的意思,他的目光極有力度地穿透了聶川的視線,直入他的大腦深處。
  「你給我聽好了,聶川,把你的節奏感撿回來!不要想著你對手的身高,因為你的戰場不在空中而在地面。無論他們個子再高,球技再好,射籃再準,都必須運球。那個時候,就是你的機會。」
  這就像一場電閃雷鳴的磅礡大雨,從聶川的頭頂澆落,原本惶惶不安的心也沉澱了下來。
  「你是一名控衛,你的目光看到的不僅僅是攔在你面前的對手,而是整個球場。別忘記什麼叫做無球走位,永遠站在你的隊友可能需要你的地方,你要主動地去爭取機會而不是被動地等待機會!明白嗎?」
  「嗯……」
  對於聶川來說,被里斯狠狠罵一通,好過被尤因他們安慰,全身被堵住的血液仿佛開始流動了起來。
  里斯的手鬆開了。
  所有人都呼出一口氣,就連ukb的人都側過臉來小聲議論著似乎在看他們的笑話。
  畢竟在去年的聯賽裡,他們是被dk壓著打的一方,哪會像今天這樣領先兩位數。
  「現在你可以吃你的巧克力了。」
  里斯的話讓其他人如蒙大赦。
  「艾倫,不要被里斯嚇到,他就是那個樣子的,哈哈哈……」卡洛替聶川把巧克力從包裡翻了出來。
  「吃點甜的東西心情馬上就會變好的!」尤因主動提聶川將巧克力的包裝撕開。
  「喝口水,你出了很多汗。」黑山把水遞了過來。
  而里斯則冷冷地坐在椅子的另一側,就像一尊雕像。
  聶川快速將巧克力咬開,吞下。但其實在他吃到巧克力之前,他的心緒已經平靜下來了。
  休息時間已經過了,他們要再度上場了。
  尤因拍了拍手道:「不管怎樣,下半場一球一球把分追回來!」
  卡洛也信心滿滿:「廢話,怎麼可能讓ukb完敗?」
  當里斯走過聶川的身邊時,他停下了腳步,冷聲道:「聶川,不要忘記,你掌控比賽的節奏。一個優秀的控衛,是籃球場上的無冕之王。」
  聶川的心中一震,而里斯已經走開了。
  調整你的呼吸,聶川。
  對面的那些傢伙沒啥大不了的。
  你可以晃過他們,你可以帶著大家將鋒線前移,你可以切入他們!
  比賽開始的哨聲響起,里斯果決地晃過對方的小前鋒,直逼籃下。他們明顯對里斯十分忌憚,大前鋒與中鋒迅速移動,擋在了里斯的面前。
  里斯並沒有糾結於突圍,而是將球向後一扔,傳給了緊隨而來的聶川。
  對方的控衛再度來到了聶川的面前,臉上還帶著笑容,上半場,他在聶川這裡刷夠了自信心。
  聶川運著球,看著對方的眼睛,其實仔細想想,這傢伙也沒比自己高太多啊!
  聶川的腳下驟然加速,向右邁去,對方以為他要突圍,緊跟而來,卻沒想到這竟然只是一個試探步,聶川的中心從右側轉回左側,晃過對方。
  他一邊運球一邊環顧四周。
  他的左後方是被對方的看死的尤因,尤因始終無法占取有利位置。
  他的右後方是正在趕來的卡洛,而黑山已經到達了對方的籃下。
  ukb的中鋒已經來到了聶川的面前,眼看就要封死聶川傳球的角度。
  聶川將右手伸向後方,卡洛已經撇開了對手做出接球的準備,防守聶川的中鋒正要拍下聶川這一記傳球,卻沒想到聶川驟然將球收了回來,晃過了他,一切快到讓他看不清楚,而聶川離去,將球傳給了黑山。
  黑山又是一個灌籃,那響亮的聲音讓聶川覺得如此悅耳。
  而對於ukb來說,卻是一種威懾。
  分差從兩位數降到了個位數。
  聶川迅速回防,耳邊傳來卡洛的抱怨聲:「艾倫!剛才那球不是給我的嗎?」
  「嘿嘿!」聶川笑了笑。
  「艾倫,其實我可是很帥的呢!」
  聶川真的有點不習慣卡洛用這樣正經的語調說這麼帶有搞笑效果的話。
  跑過卡洛的尤因已經扶額滴汗了。
  當對方全線反擊的時候,聶川站在最前線,再度直面對方的控衛。
  而對手的表情顯然比剛才要嚴肅許多。
  對方想要迅速擺脫聶川,但萬萬沒有料到剛才還笨拙到像是頭一次打籃球的聶川竟然極有粘著性地防守著他。
  當他晃向聶川的左側,聶川的肩膀與反應十分迅速,當他晃向聶川的右側時,聶川也能緊隨而至。
  這個小個子的膝蓋太靈活了!
  就在對方決定將球傳給旁邊的得分後衛時,只聽到「啪——」地一聲,球就被聶川劫走了。
  聶川快步向前跑去,但是他衝刺的速度比起ukb的大前鋒還是差了很遠,眼見著他就要被追上,聶川在心裡想象著整個籃球場的跑位布局,忽然猛地一個急停,將球向另一側的後方一送,緊接著迅速跟著球跑了過去。
  接球的是尤因,他被對方的得分後衛所防守,聶川的到來擋下了對方的得分後衛,尤因來到三分球線,做出起跳的姿勢。
  對方的中鋒趕了上來,尤因卻將球收回,真正地起跳,那一球出手的很快,仿佛很倉促根本沒有做好準備。
  在籃下準備搶籃板球的球員們都仰起了臉,但是那一球的弧線太美,聶川知道必進!
  比分差距又縮小了,最重要的是,ukb根本沒有機會得分!
  他們的控球後衛提起t恤的領口,擦了擦自己的下巴,盯著聶川回防的背影,咬牙切齒了起來。
  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就是實力了。
  「這傢伙在上半場是在耍我們嗎?」
  被激怒的他帶球迅速切入dk的防守,秒過聶川,他的速度讓聶川根本沒有反應的機會。
  緊接著他又帶球通過了尤因,聶川與尤因緊跟在他的身後,他迅速將球傳向旁邊的大前鋒,球才剛推送出去,里斯截斷。
  他傻了眼,自己的速度已經夠快了,可是里斯比他還快。
  里斯轉身,一路帶球狂奔,就像是一顆劃破大氣層的流星,所有緊跟在他身後的對手都成了被燃燒時拖拽著的氣體。
  又是一個灌籃,讓人望塵莫及。
  聶川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
  這個場景讓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與里斯的景象。
  「啊……我也好想扣籃……」卡洛再度跟在聶川的身邊抱怨。
  聶川笑著拍了拍卡洛的後背。
  對方控衛的速度實在太可怕了,如果他卯足了勁要衝進來,聶川知道自己根本無法將他攔下。如果沒有里斯的當機立斷,他們一定會失球。
  雙方的對戰,dk的優勢逐漸顯現出來,而里斯也越來越不留情面,將對方的防守衝擊得潰不成軍。
  但是他們的控衛仍舊以速度完敗聶川,經常帶球通過dk的防守,直逼籃下,給隊友製造了不少得分機會。
  聶川懊喪於自己的速度。
  回防籃下時,里斯用中文對他說:「還是那句話,一技之長攻彼之短,不要拿自己的弱項和對方的強項較勁。」
  聶川眨了眨眼睛,再看看對方的控衛,似乎明白了什麼。
  又是一輪強悍的攻擊,對方的控衛迎面而來。
  這一次防守他的不是聶川,而是里斯。
  里斯的速度極快,與對方的控衛如影隨形,這給對方造成了極大的壓力。
  而聶川則死死盯著對方運球的那一隻手,就在某個瞬間,當對方運球的時候,卻沒有觸摸到球。
  當他的耳後傳來運球離去的聲音,他這才意識到,聶川已經將球盜走了!
  「艾倫乾的漂亮!給我!給我!」
  卡洛早就狂奔向對方的球籃,眼看著其他防守隊員就要衝上去,里斯喊了一聲:「長傳助攻!」
  聶川的大腦完全不經思考,狠狠將球送向卡洛的方向。
  這一球速度太快,高度也比一般的傳球要高,聶川在心中後悔自己太著急了。
  但是讓聶川意想不到的是,卡洛奔跑之後騰空而起,他的跳躍力讓聶川瞠目結舌,他的手在空中將籃球接住,順勢扣入了籃筐!
  所有人都傻了。
  聶川睜大了眼睛,指著卡洛掛在籃上囂張搖擺的聲音說:「那個……那個是……空中接力灌籃?」
  「是啊,這傢伙真是……」尤因嘆了一口氣。
  「喔■!真是太帥了!」聶川對卡洛的崇拜上升了好幾個百分點。
  「這傢伙想這樣很久了吧。」黑山不以為意地回防。
  卡洛張開雙臂跑了回來,給聶川一個大大的擁抱:「艾倫你終於傳球給我啦!」
  聶川也十分高興地與他擁抱:「卡洛你太厲害啦!你是怎麼接到我的球的!」
  「跳起來就接到了!我一想到你終於傳球給我了,就特別有衝勁!」
  「兩個傻瓜,回防!」
  里斯的聲音刀削一般,卡洛沉浸在喜悅中的表情立刻被嚴肅所替代,聶川也趕緊恢復狀態。
  在這之後的比賽中,聶川兩次從對方的球員那裡將球「盜走」,三次帶球進入對方防守區域傳球得分,與其他隊員的配合越發默契起來。
  而ukb也第一次在比賽中叫停。
  聶川坐在椅子上,咕嘟咕嘟灌著礦泉水。
  卡洛開心地將胳膊搭在聶川的肩膀上說:「艾倫,你真的好厲害啊!」
  「是……是嗎?」聶川一邊喘著氣一邊說。
  「接下來的時間,我們要繼續將鋒線切入他們的後方,艾倫加油哦!不過對方的控衛速度挺快,確實讓人頭疼。」尤因抓了抓臉,仰起頭來,「啊——比賽要是結束了,好想再去那個茶餐廳吃東西啊!各種各樣的包子,越想我就越餓了……」
  「尤因,比賽還沒有結束,要專心。」黑山提醒道。
  「知道。」
  「誒,為什麼黑山說你,你就這麼聽話?我向你提出合理建議,你就一副要殺了我的樣子?」卡洛又把腦袋湊向尤因。
  尤因將嚼了一半的口香糖狠狠按在他的臉上:「因為你說話的方式很讓人討厭!」
  「喂!你這樣很噁心啊!」
  聶川低著頭,之前全神貫注奔跑的時候還不覺得,但是現在他感到自己的呼吸很重。
  老實說,從前籃球比賽的運動量根本無法和這一次相比。他必須全速奔跑才能跟上對方的控衛。而運動的幅度也比以往要大很多。就算是面對黑山這樣高大的對手,聶川也沒有覺得在體能上自己的劣勢如此明顯。
  「聶川,把巧克力吃掉。」
  聶川一低頭,就看見里斯遞過來的巧克力,糖紙已經被里斯剝開,聶川心中一陣忐忑,里斯看出來了,他現在很累。
  兩三口將巧克力吃掉,聶川跟著隊友們再度上場。
  比賽剛開始,對方的控衛就持球來到聶川的面前,聶川告訴自己要專注,對方將球傳出之後,無論聶川如何跑位,他都緊跟在聶川的身邊。
  聶川明白,ukb對自己使用一對一防守戰術了。
  對方控衛的身上也已經汗濕了,但是他的行動卻依舊敏捷。
  當尤因將球傳給聶川的時候,聶川知道自己不宜與對方僵持太久,他果斷將球傳向另一側的卡洛。
  卡洛剛要接球,卻被對方跳起的小前鋒截斷,聶川還沒來得及傻眼,而防守他的控衛則笑了。
  「你可真可愛,竟然橫向傳球。」
  聶川驟然醒悟過來,自己竟然忘記觀察場上情況了。剛才的橫向傳球無論高度還是速度都極有可能會被對手截斷。
  只聽見「砰——」地一聲,對手的小前鋒得分了。
  分數開始進入焦灼狀態。
  聶川再度接球,對方的控衛又笑了,似乎在說「再來個橫向傳球啊」。
  此時的ukb採取了全場盯人,他們的小前鋒擋在了里斯的身側,阻隔了他最佳接球位置。尤因的位置也不理想……卡洛和黑山在靠近籃下的位置,太遠了……
  我該怎麼辦?
  我該怎麼辦?
  聶川試探性動了動左腿,對方的控衛的反應仍舊很快。
  「聶川!投籃!」里斯的聲音極有穿透力的傳來。
  聶川驟然明白過來,拼盡全力迅速起跳。
  對方的控衛傻了眼,這個距離要投中根本不可能吧!
  當對手也跟著起跳的時候,聶川已經出手了。
  這個距離,他必須很用力很用力。
  這種完全不像是射籃的姿勢讓防守他的控衛頓然明白:「籃板球——」
  黑山與卡洛一躍而起,卡洛在空中為黑山創造有利的空間,黑山一舉拿下此球,接著起跳投籃得分!
  聶川落地時一個踉蹌。
  
  第30章 你是被大家信任的人
  
  對方的控衛輕笑了一聲:「嘿,剛才那個‘傳球’確實很精彩。不過,你快不行了吧?」
  就在下一秒,ukb的控衛接球迅速通過了聶川,衝向dk的後方。
  聶川用力地向前跑,但是卻追不上。這種無力感讓人心塞。
  而里斯卻瞬間擺脫對方的小前鋒,衝回自己的籃下,趕在ukb的控衛上籃得分之前給了他一個打火鍋。
  ukb的控衛跌坐在地,他根本不知道里斯是怎樣追上自己甚至超過自己的。
  里斯迅速運球,速攻開始。
  卡洛已經衝到了對方的區域之內,里斯面對緊跟在他身邊的小前鋒,忽然一個急停,將球托起,對方以為他要傳球給卡洛,高高跳起截球,卻沒想到他卻瀟灑地將球向後一甩,三分線上尤因得球之後毫不猶豫地起跳,一記漂亮的三分球鎖定了他們的勝局。
  尤因在下落的過程中就比出了v的手勢。
  「尤因乾得好!」黑山伸出雙手的大拇指。
  「哈哈,里斯傳的好!」
  「為什麼我又成了障眼法了?」卡洛一副鬱悶的表情。
  兩隊列隊告別。
  ukb的中鋒用拳頭捶了卡洛一下:「今天,我們其實是陪練吧?」
  卡洛不好意思地一笑。
  「感覺你們還沒有拿出去年聯盟賽的衝勁來。去年可是我們跟著你們滿場跑啊!」對方的控衛撇著嘴巴似乎十分不滿。
  尤因則回答:「怎麼,只輸了二分你們覺得不夠,想要輸二十分?」
  這時候的聶川根本聽不到他們在說些什麼。他的兩條腿像是灌鉛一樣的沉重,耳朵嗡嗡作響。
  「嘿,黑頭髮的傢伙。」對方的控衛來到他的面前。
  聶川低著頭,沒有任何反應,直到旁邊的尤因用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喂艾倫,他叫你呢。」
  「啊?什麼?」
  「你應該跑得再快一點,少喘點氣。」對方朝聶川揚了揚下巴,「真正的聯賽裡,比我速度更快的球員有很多。」
  對方雖然看起來有點趾高氣昂,但聶川能感覺到他對自己今天表現的惋惜。
  「走了——常規賽要贏哦!」
  ukb的人收拾好東西朝卡洛他們揮手告別。
  「廢話,你們才不要被淘汰呢!」
  「這些傢伙的球品其實還不錯。」黑山說。
  「啊?什麼意思?」聶川仰起頭。
  「就是說輸了球也不會一副氣哼哼的樣子,也不會在球場上因為惱怒了就克制不住脾氣而犯規什麼的。」尤因攬著聶川的肩膀。
  聶川忽然明白卡洛為什麼要組織這場練習賽了。
  真正被練習的目標並不是他們四個人,而是他聶川。
  「走吧!去看看康納。」卡洛將運動挎包背上肩的時候忽然開口說。
  聶川傻住了:「康……康納?」
  再看看尤因和黑山,他們的表情也很平靜,仿佛早就知道康納住在旁邊的醫院裡。
  聶川看向里斯,里斯只是仰起頭來喝著礦泉水,喉結的蠕動很有力度感。
  他將瓶蓋蓋好,淡淡地說:「你們都知道了。」
  卡洛收起了脣角散漫的笑容:「我看起來像傻瓜嗎?」
  「是啊。」里斯的回答簡單直白。
  「……康納有在我的臉書下面留言。他說他和父母要去別的國家,他要放棄籃球了。可是我查了那條他的留言ip地址,竟然是這個醫院。」
  尤因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汗水:「所以我們三個就悄悄來了這個醫院,遠遠地看到了康納。然後就什麼都明白了。康納怕我們不接受新的隊友,擔心我們心有芥蒂無法敞開心扉,我們理解。所以我們也裝作不知道這件事。但是現在我們有艾倫了啊!康納可以安心地去華盛頓治療了,不是嗎?」
  黑山看向里斯的方向:「你有告訴康納,我們會在這個球場比賽吧?」
  「當然。」里斯點頭。
  聶川的心底猛地一震,也就是說卡洛之所以沒有租籃球館打練習賽的原因就是為了能讓康納從病房的窗台上看到這場比賽!
  「還愣著做什麼!我們走了!」卡洛打了一個響指,一行人背上包走向醫院。
  聶川看著大家的背影,眼中一陣發酸。
  當他們來到康納的病房時,病房已經空了。
  路過的護士告訴他們,就在五分鐘前,康納已經辦理好了住院手續,乘車去機場了。
  「這傢伙……連說再見的機會都不給嗎?真是過分。」尤因撇起嘴巴,眼睛紅了起來。
  但是康納留下了一張卡片給里斯。
  他告訴里斯,不用擔心他,也不用特地到華盛頓來看他。他會好好的。
  「他說,這真的是一場精彩的比賽,比他在這裡看的任何一場nba還要熱血沸騰。」
  里斯用毫無波瀾的語氣說出這句話,但是每個人的心底都能想象到康納寫出這句話時臉上的表情。
  「這個傢伙……下次再被我見到他……一定要好好教育他,絕對絕對不可以……不告而別。」卡洛的聲音微微發顫。
  「走了!我們去吃茶餐廳吧!我要吃蝦餃!叉燒包!腸粉!我還要拍照放到我的臉書裡,饞得康納流口水!」尤因露出大大的笑臉。
  「誒?沒想到平常中文大家都學不會,但是一到吃的東西,你說的那麼像中文啊?」卡洛說。
  「我的語言神經發育的比你好。」尤因挑了挑眉梢,再次堵的卡洛沒話說。
  「艾倫,你不認識康納,所以聽我們提起康納的事情覺得不明白怎麼回事吧?」
  卡洛正要說一說康納的時候,里斯忽然開口:「大家都餓了,吃東西去。」
  還好……還好……
  此時的聶川不知道為什麼,每次聽到康納的名字,心裡就在泛疼。
  他看向里斯的方向,而里斯的神態卻依舊如故。
  那天晚上,卡洛將聶川送回了家,笑著對他揮手說了句:「明天學校見啊!」
  聶川也笑著向他告別,等到卡洛走遠,聶川的腦袋就低了下來。
  他並沒有敲門進屋,而是在家樓下的台階上坐了下來。
  「如果你不想笑,其實不需要對卡洛笑。他不介意的。」
  冰涼的聲音響起,但只是簡單的一句話,聶川的眼淚就要掉落下來。
  聶川趕緊揉了揉眼角,抬起臉來,就看見里斯就站在路燈下。他的身影總是那麼明晰,聶川想要忽略,都忽略不了。
  「你……怎麼在這裡?」
  里斯沒有回答他,而是揣著口袋在他的身邊坐下。
  「你看起來很難過。」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康納在看呢?我的表現糟透了!」聶川悶悶地說。
  「絕對不是你人生中最好的,但絕對不是糟透了。」
  「我也許真的不適合打籃球。我沒有足夠的速度,沒有爆發力,沒有體力……你們應該……」
  「應該怎樣?找其他的人嗎?問題是康納已經認同你,肯定你了。」
  「他有嗎?怎麼可能?我上半場一團糟,下半場跑不動……」
  里斯的手伸了過來,按在聶川的腦袋上。
  「我以為我盡全力了,但其實還不夠。」聶川第一次覺得如此後悔。
  他後悔自己之前為什麼沒有堅持鍛煉身體,沒有繼續打籃球,沒有讓自己的體能保持最佳狀態。
  「會這麼想,正是因為你拼盡全力了所以不甘心。但是你讓他看到了你身為控球後衛的控球能力以及調度能力。如果他不認同你,他不會留言說‘這是一場精彩的比賽’。」
  「你確定這並不是安慰嗎?」
  「我確定。」
  「但這並不是最精彩的比賽。我需要更多的體力更快的速度,我還要能起跳的更高,運球過人的幅度要更大。ukb的說了,他們並不是聯盟裡速度最快的。」聶川看著自己用力握起的拳頭說。
  「聶川,你知道為什麼卡洛會選擇你,尤因和黑山會那麼快就接受你嗎?」里斯問。
  「為什麼?」
  「因為如果只是面對自己的事情,你可能會放任自己,你會懶散,會選擇輕鬆的方式去處理。但如果這件事與你覺得重要的人有關,你會全力以赴。」
  「什麼?」聶川抬起頭,看著里斯的側臉。
  「就是因為這樣,卡洛他們才會如此相信你。因為他們知道,球場上,你會永遠為他們製造最精巧的機會,永遠在最好的位置接應他們。」
  「我會嗎?」
  「你當然會。」
  聶川的眼淚終於掉落下來。
  「小川。」里斯的指節掠過聶川的臉頰,將那滴淚水接了下來,「雖然流淚從不代表不堅強。但是希望你這是最後一次因為後悔而流淚。」
  里斯的那一聲「小川」很輕,聶川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但是他說的話,卻讓聶川找不到支撐點的思維忽然強硬了起來。
  「另外,歡迎你加入udk的籃球隊。」里斯向聶川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很長,指尖在昏暗的燈光下有著不真實的美感。
  「啊?不算吧,我還沒見到高登教練呢。」
  「你已經見過他了,練習賽的時候。」
  「什麼?他在哪裡?」聶川想破了腦子也不記得……
  忽然,那個擁有灰藍色眼眸的嚴厲男子的身影涌入他的腦海之中。
  聶川肩膀一顫:「他……他不會是坐在ukb後面的那個教練吧?」
  「是啊。」
  聶川抬起雙手遮住自己的臉,想到自己上半場無所適從的表現,實在太囧了。
  「他看起來……很嚴肅……」
  「作為一支籃球隊的主帥,你想要他春風化雨是很難的。周一下午下課之後,我帶你去見他。」
  「他真的同意我加入了?」聶川覺得不可思議。
  「是的。」
  「為什麼卡洛他們都不告訴我那就是高登教練?」
  「如果你知道那是高登教練,你會更緊張,不是嗎?」
  里斯起身,走向自己的路虎。
  「喂……我真的加入了?」
  之前聶川也許不明白大學生籃球聯賽意味著什麼,但是現在他知道了。
  那是nba的搖籃,甚至於當它的決賽來臨,nba都要停止所有賽事以示尊重。
  「你要問的應該不是這個問題,而是你喜不喜歡打籃球。一個人面對不喜歡的事物,是永遠不可能拼盡全力的。所以,你喜歡嗎?」
  那一刻,他傳球給黑山灌籃得分的畫面,卡洛接到他的球凌空灌籃的畫面,尤因漂亮的三分球……
  那種神經緊繃的感覺,血液在體內奔流,心臟哪怕無法跳動也要繼續奔跑的衝動……
  「是的,我喜歡打籃球。」
  聶川看著里斯的方向,十分認真地說。
  「你喜歡就好。」
  里斯的笑容很淡,脣線劃出溫暖的弧度。
  他打開車門,跨了進去,聶川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車越走越遠,他隱隱有一種預感,自己的波瀾不驚的人生即將改變。
  里斯的路虎停到了一棟公寓下面,他來到頂樓,按了門鈴,穿著休閒家居服的中年男子替他把門打開。
  「喲,真難得,我以為你不會來。喝什麼,咖啡還是冰水?」
  「冰水。」里斯坐在了沙發上。
  「我還以為你更喜歡喝咖啡呢。」中年男子淡然一笑,將一瓶冰水扔了過去,被里斯穩穩接住。
  「因為你煮的咖啡太難喝。」
  「好吧,你總是誠實得令人心痛。」中年男子直接端著咖啡坐在了茶几上,與里斯面對面,「里斯,我知道卡洛他們很希望那個黑頭髮的中國孩子加入隊裡,我也承認他擁有一定的潛力,但是我想聽聽你真是的想法。」
  「為什麼是我的想法,高登教練?」
  「因為你是整個球隊裡最固執、最遵循原則、最不會妥協的傢伙。你覺得他行,就算別人都覺得他不行,你也會把那個孩子拉進來。如果你覺得他不行,就算卡洛他們再喜歡他,你也會把他攆出去。」
  「教練,你剛才說聶川擁有潛力,那麼在你看來他的潛力是什麼?」里斯抱著胳膊問。
  高登教練微微一笑:「超強的球感以及節奏的把控能力。他的重心轉移和慣性控制能力很可能優於你。而且他不像你,個性過分強烈,適合單獨作戰,他的團隊適應性強於你。」
  「那麼缺點呢?」
  「缺點是顯而易見的。他的爆發力、速度、耐力都達不到我想要的標準。更不用說他缺乏與高水平球隊的對戰經驗了。」
  「那麼您發短信告訴我,同意他加入球隊的原因呢?只是為了安撫卡洛他們嗎?」
  「不,因為我覺得他還有被雕琢的可能。而且距離十一月下旬的常規賽,我們還有足夠的時間讓他擁有我們覺得他應該擁有的素質。」
  高登教練盯著里斯的臉,試圖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什麼。
  「哦,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我從你身上看到了渴望和某個人在球場上產生聯繫的願望。」
  而里斯則身體前傾,與高登教練視線對峙:「既然您都這麼說了,我還有拒絕的理由嗎?」
  高登教練愣了愣,他以為里斯會冷冷地否認自己所說的最後一點。
  「那麼,周一見。」
  「周一見。」里斯起身,走到門口時似乎想到了什麼,揣著口袋側過臉說,「忘記告訴您了,他似乎很怕您。」
  「怕我,為什麼?」高登教練露出驚訝的表情。
  「大概是因為您總是刻意讓自己看起來高深莫測,不像我這樣誠實。」
  里斯離開之後,高登教練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一晚的聶川因為太過疲憊,十分迅速地入眠了。
  他第一次見到高登教練,是周一早晨的課程結束,聶川一走出教室,就看見一身西裝的中年男子微笑著靠著迴廊看向自己。
  他揚了揚手,說了聲「嗨」。
  聶川頓時緊張了起來。
  「我想,你應該已經知道,我是你的教練了。」
  這句話讓聶川頓時更加緊張。高登教練不同於自己中學時代的體育老師,他是十分專業的教練。
  「是的,我知道了。」
  「雖然在這個時候你應該回答我‘是的,教練’。但鑒於我是個和藹可親的教練,並且與你之間是平等的關係所以我更在乎你的態度多過所有表面功夫。」
  高登教練仔細注視著聶川,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這個中國男孩顯得更加緊張了?
  「走吧,一起去談一談。」
  高登教練買了兩杯速溶咖啡,與聶川一起坐在了學院的草坪上。他們的四周不是看書的同學就是談戀愛纏綿在一起的情侶。
  「學校對於球隊有非常明確的關於訓練時間的規定。從四月到十月這段時間內,是不能進行戰術演練和場上訓練的,因為孩子們得乖乖學習。」
  聶川點了點頭。
  「當然,你們自己聯繫組織的小規模非官方的練習比賽屬於你們的自由,跟我沒有什麼關係。」高登教練很圓滑地撇清責任。
  聶川又點了點頭。
  「所以四月到十月,靠你們自己進行體能練習,不是靠我。我能給的只有意見建議。」
  「是的,教練。」
  「嗯,乖孩子。我想你現在很清楚自己的問題在哪裡。」
  「我想我清楚。」
  「說來聽聽?」
  「速度、耐力、爆發力、經驗以及投籃命中率。」
  「啊……那場比賽我還沒有發現你投籃命中率的問題。」高登教練一本正經地說。
  聶川很想低下頭來擦汗。原來那場練習賽還沒有暴露他所有的問題嗎?
  「但是前三樣是致命的。」高登教練原本微笑的表情也收了起來。
  「是的,它們是致命的。」聶川低下頭蹙起了眉。
  高登教練的手指在聶川的眉心彈了一下:「小子,永遠不要在我面前低下頭來,這會讓我看不清你的表情。」
  「是的,教練!」聶川認真地抬起頭來。
  「雖然有很多大學生……為了在聯賽裡有上佳的表現能夠得到nba的青睞,會為自己請私人教練。但是我想你的目標並不是nba,而是愉快地打籃球。」
  「是的,教練。」
  nba什麼的……太遙遠了。估計真的等到聯賽開始,聶川能不做冷板凳就很了不得了!
  「為了配合你速度、耐力和爆發力的提高,這是我替你擬定的練習計劃。」
  高登較量將一個u盤遞給聶川。
  聶川萬萬沒有想到對方竟然真的給自己擬定了訓練計劃?這算不算被開了小灶?
  「不要想著從一開始就能將它全部完成。它只是一個目標。我希望你能夠在完成大學學業的基礎上來實現這個計劃。我也希望你在除了籃球之外,還能有豐富的課餘生活,享受你的人生。」
  聶川點了點頭,看來這個高登教練並不是自己想象中那樣不近人情。
  「當然,我也了解你這個年紀的孩子偶爾會有點犯懶,有點沒恆心,這都可以理解。所以我也為你安排了一位你已經認識的隊友作為助理教練來督促你盡可能地完成練習。我把這個稱為‘打包練習’。又能互相監督指正,又能互相幫助,易於提高團隊凝聚力。」
  「啊?那我的打包練習對象是誰?」
  「別擔心,他的脾氣據我所知還不錯,技術高超,對你一直很照顧。你們會相處愉快的。」
  聶川的腦袋開始搜索這個人的可能。
  是黑山嗎?雖然黑山看起來挺可怕的,但聶川覺得他脾氣真的很好,又善解人意又會安慰人,和他一起練習應該很愉快吧?
  技術高超的話,閃過聶川腦海中的是尤因。多麼瀟灑飄逸的三分球啊!
  而且尤因還是個吃貨,每天的練習結束了,他們還能一起去中國餐廳吃小吃,多麼默契!
  但要說一直對自己很照顧的那一位,貌似是卡洛啊!只是卡洛有的時候很脫線……但他們還是可以相處的很愉快吧?
  「好了,回去好好看一看你的訓練計劃。我每週會接收一次咨詢,當然如果每周你能聯繫上我的話……」
  高登教練的脣上噙著一抹狡黠的笑容,端著速溶咖啡,愜意地離開。
  
  第31章 巧克力與晨訓
  
  聶川回到自己的宿舍,滿懷欣喜地打開u盤裡的文件,一口鮮血差點沒有噴在屏幕上!
  這是什麼?
  這麼長一串是每天的必修嗎?
  就是每天延長到七十二小時他也做不完啊!
  什麼每天早晨起來晨跑三千米?跑完了他還有力氣去上課嗎?
  更不用說什麼彈跳練習、傳球練習、投籃練習以及涉及各種健身器材的練習……
  聶川向後一仰,這時候周斌正好捧著書回來了。
  「阿川,你怎麼了?」
  「籃球隊的教練給我擬定的日常訓練計劃……我覺得我可以上火星了……完全是不可能的任務。」
  「你加入他們籃球隊了?那可是dk的籃球隊!」周斌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我還以為你會被刷掉呢!」
  「哈?」聶川看著周斌,「你是我的兄弟嘛?」
  「沒辦法啊,dk雖然這幾年有點江河日下,當然去年的成績有回暖的趨勢,他們可是為nba輸送了不少厲害的球員啊!」
  「……」
  周斌戴上眼鏡,湊向聶川的電腦屏幕,眯著眼睛看了看又說:「雖然訓練內容是有點苛刻,但也不是完成不了啊。」
  「什麼?」
  「必要的練習只有長跑、彈跳、傳球和投籃。」
  「投籃要投三百個球呢!」聶川瞪圓了眼睛。
  「三百個……我好像聽說有專門的發球機器吧?我聽說十分鐘就能讓人投三百個,不過兩秒投一球,那是尤因的水平吧?再不然你問問看卡洛他們是怎麼練習投籃的?」
  「可是這些什麼引體向上、握力訓練……」
  「這裡不是有一行字嗎?每天選這幾項裡面選兩項就可以了啊?只是一周之內這些項目必須全部涵蓋而已。」
  聶川的腦袋湊到了屏幕前:「沒搞錯啊!這麼小的字,誰看得清?」
  周斌無奈地笑了。
  「不過話說,如果那個教練真的要你這麼做呢?」
  「那就是硬著頭皮也得試一試吧……」聶川嘆了一口氣。
  「聶川,我喜歡現在這樣的你。」
  「為什麼?難道你是……」聶川故作緊張地抱在自己的胸前。
  「傻子。沒聽過一句話,認真的男人最有魅力嗎?」
  為了應付明天的《通信原理》,聶川和周斌去了圖書館。說起《通信原理》,聶川就想起了里斯。
  這是里斯的選修課啊。
  周斌的女朋友早早地就在那裡等待著他了。這個女孩雖然沒有令人驚艷的外表,但是看起來清秀,笑起來兩個小酒窩也很可愛。聶川可以想象為什麼周斌會那麼喜歡她。
  聶川低下頭,安心地預習明天的課程,順帶完成了一篇小論文。
  九點鐘,聶川帶著筆記本獨自返回宿舍,而周斌還要和他的女朋友再纏綿一會兒。
  當聶川走到自己的宿舍門前,就看見瑟琳站在那裡,似乎是等待著誰。聶川隱隱感覺,她是在等待自己。
  「嘿,瑟琳。」
  聶川朝她揮了揮手,走近了看,才發現瑟琳還畫著淡妝,燈光從高處落下,讓她看起來就像是要融入夜色裡。
  「去自習了?」
  「你在等我嗎?」聶川故意眨了眨眼睛。
  瑟琳點了點頭說:「是啊,我就是在等你。」
  「怎麼了?又有泳池派對了?」聶川揣著口袋倚著墻問。
  瑟琳微微頓了頓,然後說:「不是泳池派對。是我的生日派對,你來嗎?有果味啤酒,可口可樂暢飲,燒烤是我母親親自調味的,別的地方吃不到。」
  聶川忽然想起那一次自己掉進泳池游上岸之後,瑟琳帶著浴巾走過來,只是浴巾給了里斯,而不是他。
  「就我嗎?」
  「如果可以,希望你能邀請籃球隊的人一起來啊!」瑟琳露出大大的笑臉以及滿眼的期待,她應該是聽說了聶川已經被dk的籃球隊選中的事情了。
  她對里斯的喜歡從來都不加掩飾。
  這並不是膚淺,而是真實。
  「其實我並不是你生日派對的重點,如果你想要邀請里斯的話,你可以直接去的。」
  聶川不知道為什麼,特別想要破壞這種不切實際的期待。
  瑟琳果然頓住了。
  她明白聶川早就看穿了她。
  她的眼睛忽然像是泛起了水霧,在燈光下顯得十分明亮。
  「我知道他的眼裡從沒有真正看到過我,我只是想和我喜歡的人相處的近一點,相處的久一點。
  我沒有想過要他的回應。如果你不願意幫我邀請他,那就算了。如果我的生日派對,你願意來,我也很高興。」
  說完,瑟琳就轉身大步離開了。
  聶川吸一口氣,按住自己的額頭,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說出那樣的話來。也許他就是想要揭穿瑟琳,來報復她對自己的忽視吧。
  這天晚上,聶川照舊用腳掌踩在書上做了一小時的提踵練習才上床睡覺。
  睡之前他忽然想到什麼,起身又去打開冰箱。
  「喂,阿川,你要幹什麼?」周斌一邊刷牙一邊問。
  「我要喝牛奶!我要長高!」
  周斌無奈地朝天翻了個白眼:「我能給你個十分認真的建議嗎?」
  「什麼建議?」
  「你還是不要在睡前喝牛奶了。根據我對你生物鐘的計算,如果你在晚上十點喝牛奶的話,明天早上的四點半左右,你就會起來小便。」
  「……」
  聶川將牛奶放了回去,直接上床睡覺了。
  第二天的早晨,聶川還睡的迷迷糊糊的時候,周斌就在踹他了:「阿川!阿川起來了!你今天不是要開始晨訓了嗎?」
  「嗯……」聶川翻了個身,打算繼續睡。
  「你知不知道在樓下等你去晨訓的人是誰?」
  「誰啊……」
  如果是卡洛的話,讓他多等一下沒關係……
  「是里斯·雷丁頓!」
  這個名字讓聶川猛地從床上翻下去,屁滾尿流地來到窗邊,果然看見那個身形修長的男子正漠然地站在路燈的燈柱下。
  「不對啊!」聶川大喊了起來。
  這一聲叫嚷仿佛被里斯聽見了一般,他緩緩抬起頭來,朝站在窗子前一頭鳥窩的聶川勾了勾手指,口型是:下來。
  「什麼不對?」周斌問。
  「高登教練說給我安排的打包練習的隊友是……脾氣不錯、技術高超,對我一直很照顧的傢伙啊!」
  聶川完全崩潰了。
  「高登教練從哪裡看出來里斯的脾氣不錯?」
  「嗯……到現在還一次都沒揍過你,脾氣確實很不錯了啊。」周斌聳了聳肩膀,「至於是不是對你很照顧,那就只有你知道了。」
  「你是我的兄弟嘛?」
  「是你的兄弟才提醒你,不要再讓里斯·雷丁頓等下去了。」
  聶川隨便套上運動衣就要出門,周斌把他扯了回來。
  「你好歹刷牙洗臉了再出去!你也不怕自己一說話,雷丁頓就揍扁你!」
  聶川意識到里斯貌似挺愛乾淨的,趕緊衝進洗手間去刷牙洗臉,然後旋風一般頂著鳥窩頭來到了公寓樓下。
  加上之前賴床的時間,里斯貌似已經等了他快二十分鐘了。
  「嘿,早啊!」
  早個鬼!
  里斯看起來並不生氣,而是用手指勾起聶川的下巴。
  冰藍的眼眸瞬間要將聶川淹沒。
  「我還以為你是準備參加晚宴的灰姑娘呢。花了這麼長時間,也沒見你穿上水晶鞋。」
  里斯雖然在笑,但是聶川知道那絕對是嘲諷!絕對絕對是嘲諷!絕對絕對絕對是嘲諷!
  聶川咽下口水,不知道這樣里斯算不算生氣了。
  「早餐吃了沒有?」
  「還沒……」
  「沒吃就好,不然吐出來也是白吃。」
  「……」
  里斯將一條士力架扔給聶川:「把它吃了,提高血糖。」
  聶川趕緊拆了包裝,塞進嘴裡。
  而里斯則轉過身來,眉梢一挑:「你的跑步記錄儀呢?」
  「啊?」
  「所以就是沒有?」
  聶川點了點頭。
  里斯將手腕上的運動手錶摘了下來,將它戴在了聶川的手腕上。
  「看著,當你開始運動的時候,按一下這個按鈕,它就會開始智能計步,卡路里的消耗、運動時間和運動里程。」
  「哦,好!今天下了課我會去買一個新的,到時候就把這個還給你。」聶川有點受寵若驚。
  里斯把自己的東西給他用呢!
  「你用過的,就給你吧。」
  里斯轉過身去。
  所以說,里斯是在嫌棄他了?所有被他用過的東西,里斯都不想要了?
  聶川忽然覺得自己變成了大腸桿菌……
  學校的四百米跑道上已經有不少人在晨跑了,包括學校田徑隊的成員。
  「不需要去計較時間多久,你只需要跑完就好。」
  聶川快哭了,跑完?三千米跑完也要七圈半呢!
  「如果跑不動了,就走一走。等到呼吸恢復了之後,再繼續跑。」
  里斯的話對於聶川而言就像法外開恩!
  實在不行,他就跑完一千米,剩下的兩千米走完他!
  聶川才跑了十幾米遠,就已經被里斯拋棄了。
  他的步幅比聶川要大,速度均勻穩定,一看就知道三千米對他而言小菜一碟。
  聶川跑完第一圈,體力還不錯。反正不需要追求速度嘛!
  跑完第二圈,真心有點累,走了兩步,里斯貌似已經跑了第三圈了,從他的面前經過,目光冷冷掃來,聶川趕緊拋棄摸魚的心思,乖乖繼續跑。
  聶川的第三圈結束,聶川覺得自己可以走上半圈休息一下的時候,已經跑到對面的里斯側過臉來盯著他看。
  聶川快哭了,不是說可以休息的嗎?
  但是他真的需要調整呼吸了,強行抵禦里斯的目光帶來的壓力,聶川走了小半圈之後終於再度跑了起來。
  這時候里斯已經又跑到了他的身邊。
  他的步幅絲毫沒有凌亂,呼吸略比之前低啞,但一開口說話就知道他游刃有餘。
  「聶川。」
  「啊?」聶川抬起頭來,看見里斯的手裡拎著一盒巧克力。
  「瑞士原裝,美國境內未有銷售。六種口味,大師收工製作。如果你能跑完這圈,我就給你。」
  「什麼?」聶川的眼睛亮了。
  他之前在巧克力貼吧裡看到有人介紹過這個品牌的巧克力。只是一小盒而已的價格,足夠買聶川一整年的巧克力。
  「你要?還是不要?」里斯停了下來,歪著腦袋問。
  「我要!當然要!」
  聶川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有機會吃到那種奢侈級別的巧克力!
  「那就跟上我。如果跟不上,我就把它們吃掉。你就添盒子吧。」
  里斯轉過身去,聶川不說二話跟了上去。
  「注意自己的吐息。」
  「調動你的大腿。」
  「手臂擺起來。」
  聶川一直跟在里斯身後不遠的位置,眼睛盯著他右手捏著的巧克力包裝盒。
  那可是絨盒啊,多麼金貴的巧克力外包裝媲美珠寶啊!
  聶川想死了要吃上一口!
  每當他快要跟不上的時候,里斯就會將步伐放得更慢,搖晃著手中的巧克力盒。
  「……太過分了!」
  聶川感覺自己被里斯威脅了……而不是被引誘了。
  但是讓聶川感到萬分不可思議的是,在里斯的陪跑之下,聶川竟然完成了三千米的長跑!
  這簡直是奇跡!
  高中男子長跑測試才一千五百米,他竟然完成了三千米。
  當他停下來的時候,心臟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一樣,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就在他要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時候,里斯一把將他拎了起來。
  「不許坐。」
  「我站不住了……」
  「站不住也要向前走,直到你的心跳恢復,否則不許坐下來。」
  里斯單手半撐著聶川,行走在操場上。
  聶川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聽見嗡嗡的聲響。
  「我的……我的巧克力呢!」聶川並沒有忘記自己拼死拼活的戰利品。
  「給你。」
  里斯很爽快的把盒子按進了聶川的手中。
  「怎麼這麼輕?」聶川晃了晃,一點聲音都沒有,當他將盒子打開的時候,赫然發覺裡面竟然是空的,「巧克力呢!」
  「今天早上吃掉了。」里斯的回答是如此的理所當然。
  聶川氣到甚至對他揮起了拳頭,他這輩子在里斯面前從沒有如此勇猛過!
  可惜他的拳頭輕鬆地被里斯的手掌包住,里斯很有耐心地一根一根將他的手指掰開。
  「你耍我呢……」
  聶川看著里斯晃都沒晃的身影意識自己朝里斯揮拳的行為無異於找死啊!
  里斯沒有回答,而是從另一邊的口袋裡掏出另一塊巧克力,冷不丁扔進聶川的嘴裡,差點沒把聶川嗆死。
  濃郁的可可香味,柔和的口感像包裹上聶川的舌尖,聶川的眼睛眯了起來。
  「這是什麼巧克力?」
  「歌帝梵。」
  聶川的眼睛亮了。他記得周斌說過,歌帝梵號稱巧克力裡面的勞斯萊斯呢!
  「超好吃!」
  「廢話。」
  「還有嗎?」
  「明天你還能堅持下去,就送你一整盒。」
  「真的!我肯定能堅持下去!」
  「無所謂啊,反正一盒也就八顆。」
  里斯眉梢一挑,潛台詞是「你也吃不了多久」。
  「……」
  直到被里斯帶著在操場上走了快兩圈,聶川的心跳才平復了下來。
  他大喇喇躺在中央的草地上,覺得自己這一天的目標都完成了。
  但是他知道,還有彈跳練習和投籃練習。
  他表示自己想死。還好這兩樣練習可以放到今天的課程結束以後。
  「明天,你會覺得比今天更輕鬆。」
  里斯微涼的聲音讓聶川意識到,今天並不是結束,而是折磨的開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聶川覺得有什麼正在勾動自己的運動褲褲腿,緩慢的,像是撫摸又像是某種撩撥,聶川的心癢了起來。
  唉……媽呀,哪個在耍流氓呢?
  聶川睜開自己的左眼,所有的旖旎情思飛到了九霄雲外,他嚇得差點沒有岔氣!
  只看見里斯就站在自己大開的雙腿之間,抬起左腳,用腳尖將自己運動褲的褲腿給撩了起來。
  里斯歪著臉,眉梢高高地挑起,聲音卻冰冷的厲害:「你的籃球褲裡竟然不穿襯褲?」
  聶川咽下口水,這才想起里斯還有卡洛他們好像都有穿一種黑色的緊身褲。
  「啊……從底褲裡掉出來了。」里斯用很平靜的語氣說。
  「什麼……什麼從底褲裡掉出來了?」聶川緊張地坐起來,伸手去扯自己得褲腿,那一瞬間他羞得簡直不想活。
  他伸手將自己捂住,紅著臉喊:「你不要看了啊!」
  「為什麼不給看?還挺可愛的。」
  里斯用中文這麼說。他的聲音涼涼的,尾音卻略微上揚,聽起來有幾分莞爾,又有幾分戲謔。
  他的脣角緩緩揚起,目光仍舊停留在聶川捂住的地方。
  「可愛你個頭啊!」聶川第一次用中文朝里斯吼了出去。
  里斯的表情連變都沒有變過,只是直接蹲了下來,看著聶川的眼睛:「所以你不穿襯褲,不是為了讓人欣賞你的蛋。」
  「廢話,怎麼可能!我只是……我只是這條底褲被洗壞了而已!」
  聶川囧的要命,他想將雙腿併攏,可偏偏里斯就蹲在那裡,他什麼也做不了。
  「真的不是讓人欣賞?」里斯的眼簾緩緩垂落。
  他有著漂亮的眼睛,但眼簾下壓的時候,讓聶川感覺到一股無名的力量。
  「怎麼可能讓人欣賞!」
  你沒事把自己的蛋擼到褲子外面給別人看啊!
  「那你給我記住,下次再不穿襯褲,小心我捏爆你的蛋。」
  一字一句充滿力度。
  聶川那裡已經生生地疼了起來。
  他嚇得用胳膊肘撐著上身向後移動,一離開里斯的範圍,就立刻站起身來。
  然後,里斯的脣線緩緩彎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聶川的錯覺,他覺得里斯就是在捉弄他,就是要看他窘迫的樣子。
  但是聶川根本不敢問「你是不是耍我」。
  「跟我來。」里斯抬起手,拽過聶川的後衣領,拉著他離開了球場。
  聶川心裡打鼓,里斯不會真的要找一個地方捏爆他的蛋吧?
  但是聶川想錯了,里斯只是把聶川帶回了自己的學生公寓,從衣櫃裡整理出兩條黑色的襯褲。
  「拿去穿。」
  里斯將它們扔給了聶川。
  聶川接住了之後,才發現它們連標籤都沒有摘,完全是新的。
  「它們是新的?」
  「嗯。」里斯走進廚房,開始烤三明治還有煎蛋。
  聶川踮著腳看,發現里斯的動作很嫻熟,就連雞蛋敲在煎鍋邊緣的動作都帶著一股貴族的優雅。
  當里斯轉身的時候,聶川趕緊坐會沙發上,假裝低頭仔細看商標,然後他愣住了。
  「誒?怎麼是小碼?」
  聶川怎麼看怎麼不覺得里斯是穿小碼的啊!更不用說他那個地方那麼「雄壯」,小碼的根本兜不住吧?
  會勒壞吧……
  難道是他買錯了,所以乾脆扔給自己穿。
  「當然是小碼。」里斯將餐盤推到聶川的面前,「最適合你。」
  聶川就是再蠢也明白里斯這句話是在嘲笑自己的小兄弟「小」。
  什麼都可以容忍,但是只有這點絕對不能忍。
  聶川剛想要反駁,里斯就將一杯牛奶也放到了餐盤邊:「吃早餐。你今天運動量比較大。」
  啊?不是在做夢吧?里斯給他做了早餐。
  這時候里斯已經不打算和他繼續就「大小」問題討論下去了,而是攤開今日的晨報,看著頭條新聞。
  聶川端起三明治,用力咬了下去。
  我的媽!真好吃!和便利店裡的完全不一樣!
  火腿好像也用黃油煎過,好香!
  「誒,怎麼還有牛肉?」聶川還是第一次在三明治裡吃到牛肉。
  「牛肉含有豐富的蛋白質。你需要補充能量。」
  里斯單手撐著下巴,從報紙上挪開視線的那一刻,聶川覺得好像全世界的聲音都停頓了一樣。
  「為什麼這樣看我?」
  因為你帥。
  當然這樣的話聶川是說不出口的。
  
  第32章 周斌:阿川,你是不是長高了?
  
  「因為三明治很好吃。」聶川為自己點贊。
  「吃完了就該去上課了。」
  里斯已經起身,開始收拾自己的筆記本電腦。
  「啊,我沒帶筆記本怎麼辦?」現在趕回去拿肯定遲到。
  里斯將一隻錄音筆扔進他的懷裡:「有做筆記的時間,不如讓你的思維跟著老師轉。」
  錄音筆?聶川早就想要一支錄音筆了!
  他看著里斯將空了的餐盤收進水槽裡的背影,忍不住開口道:「里斯……其實你人真的很好啊!」
  「難道從前你覺得我不是好人?」
  不用里斯回頭,聶川也能感覺到里斯的眉梢肯定挑起來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聶川慌張著不知道如何解釋。
  「上課去了。」里斯淡淡地說,聽不出到底生沒生氣。
  當聶川和里斯一前一後走進教室的時候,女生的目光幾乎都被走在前面的里斯帶走了。
  而聶川照例坐在了和自己比較要好的幾個中國留學生的身邊。
  但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里斯竟然也帶著筆記本電腦坐在了他的邊上。
  因為有里斯在,聶川不敢在課堂上和旁邊的同學聊天,不敢拿出手機來玩遊戲,精力意外地集中。就連生澀的理論,聶川發覺自己竟然也聽懂了將近百分之九十。
  中午,聶川照例去亞洲餐廳與周斌碰面吃午飯。只是想想周斌現在一定和女朋友膩膩歪歪的時候,聶川就真心不爽了。
  當他走在林間小路的時候,對面是瑟琳抱著書和一旁的同學談笑著迎面走來的身影。
  在她看見聶川的那一瞬,直接將臉別了過去。
  直到她走遠了,聶川才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啊……被她討厭了……」
  聶川的心裡有點發酸,如果自己沒有那麼直截了當地揭穿瑟琳就好了……
  下午的課程結束,聶川被里斯帶去了那個被改建成籃球館的倉庫。
  之前聶川沒有注意過,但是原來在倉庫的角落裡真的有一台發球機器!
  有了它,聶川就可以練習接球和投籃了!
  「這個機子很貴吧?里斯……你哪裡來的錢?」
  「這是我去年的生日禮物。」
  「你父母送給你的?」
  「我父親。」
  「你父親是做什麼的?」
  「律師。」
  「啊!是不是特別厲害的律師?」聶川對里斯的家庭忽然非常感興趣起來。
  「應該算是吧。」
  「怪不得……」聶川撇了撇嘴。
  「怪不得什麼?」
  「你說話犀利又無情。大概是從你父親那裡……」
  糟了,怎麼把心裡想的就這樣說出來了?
  「我的父親確實是這樣。他掙的錢比一般人多,敵人也比一般人多。」
  聶川從里斯的脣角有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冰冷笑容。
  「等等,萬一你老爸的仇人把你綁架了,綁匪打電話給我,說不給錢就把你撕票怎麼辦?」
  聶川真心覺得這樣的事情很有可能發生!
  美劇裡不都是這麼演的嗎?
  「你想太多了。」里斯停下了三分球射籃練習,看向聶川,「你的接球練習怎麼停下來了?」
  「哦。」
  十幾秒秒鐘之後,里斯忽然又問:「那如果你真的接到這樣的電話?」
  「掛掉。」聶川的回答簡潔明了。
  「你想死嗎?」里斯的眉梢挑了起來。
  「這樣的電話多半是騙子打來的啊!我告訴你,我都接過好幾通這種電話呢!還有說我媽被車撞倒住院了什麼的,明明她就在我旁邊包餃子!」
  「如果對方不是騙子呢?」里斯貌似對這個問題忽然較真了起來。
  聶川頓了頓,斟酌了無數次之後回答:「……如果他問我要兩千美金我就給。多了就算了。」
  「兩千美金是你全部?」
  「我身上連兩百美金都沒有。」聶川的零花錢是按月發放的。
  「那你哪來兩千美金?」里斯輕笑了一聲,但那一聲卻並不冰冷,反而有些悅耳。
  「我去快餐店打工。」聶川很認真地回答。
  他可以去肯德基或者麥當勞炸雞去!再不然到掃衛生擦桌子?
  「算了,我會對綁匪說不要找你。」里斯回答。
  「那真的謝謝了!」
  聶川終於完成了今日的投籃練習和傳球練習。
  緊接而來的彈跳練習才是最讓他精疲力竭的。
  還好里斯看在他今早跑了三千米的份上,將他的彈跳練習分量降低了三分之一。
  當聶川完成訓練之後,直接躺在籃球場上,不想起來。
  里斯將毛巾扔在了聶川的臉上。
  「起來走動一下。不然你的心臟會受不了。」
  「就讓我心臟停跳而死吧。」
  里斯懶得理他,打開了一瓶礦泉水,坐在了聶川的身邊。
  「嘿,里斯,我能請你幫我個忙嗎?」
  「什麼忙?」
  「周五晚上,我一個朋友過生日,你可以幫我帶一束花給她嗎?」
  聶川知道,這個要求,里斯多半是不會同意的。
  「所以對方是個女生。」
  「嗯。」
  「我不去。」
  「為什麼?」
  「你喜歡她,就該自己去。」
  「可她喜歡的是你。」聶川將毛巾按在自己的臉上,不想去看里斯的臉,「如果是你,應該沒有體會過失戀的感覺吧。」
  「我沒有。」
  「……我卻一直在失戀。就連接吻的感覺都沒體會過……青春好遺憾。」
  「當你十分渴望某個人,在他不經意的時候,用你的目光描摹他的身影,他的脖頸,他的背脊,從他的腰身沿著腿線到腳踝,當他轉身時,你的視線正好撞上他的脣,用你的思緒觸上他柔軟的舌,去吮吸,去撩撥,你就已經在吻他了。如果他也同樣地看著你,那麼你們已經在接吻了,嘴脣相碰只是形式而已。」
  里斯的聲音很清晰,卻很緩慢。
  聶川從來不知道他這樣冰冷的嗓音裡也能產生這樣旖旎的效果。
  莫名的,聶川覺得自己好像被什麼人吻了上來,對方攝取著他脣舌間的一切,打破了所有的定律,將他拖入了另一個世界。
  那是錯覺。
  他下意識咽下口水,身上莫名發熱,於是蜷起了膝蓋想要掩飾自己的感覺。
  「聽起來很美好啊…我感覺自己從不會那樣去想象她」聶川尷尬地笑了兩聲之後,忽然反應過來,「……等等,你用的是他而不是她!你又在耍我呢!」
  聶川可以想象里斯此刻是怎樣笑著。
  只是當他將蓋在臉上的毛巾揮開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傻了,因為里斯幾乎就覆在他的身上,左手撐在他的耳邊,他側過了臉,微微垂落的睫毛仿佛劃過聶川的心臟表面,身體裡所有的血液在那一刻難以自已地躍動起來。
  聶川傻傻地睜大了眼睛,他懷疑如果自己沒有把毛巾摘下來,里斯會不會就這樣吻下來?
  這樣的假設讓聶川嚇壞了。
  「要不要我教你。」里斯靠的更近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蠱惑的意味。
  聶川撐著上身向後移動,僵著背脊生怕自己會不小心碰到里斯。
  「不……不用了……」
  這種東西你怎麼可能教我?
  「真的不用?」里斯有上前挪了一點,他漂亮的下巴再度湊了上來。
  「不用不用!」聶川退得更厲害了。
  一個不留神,手肘沒有撐住,後腦勺差點撞在地板上。
  里斯伸長了手臂,穩穩地托住了他的後腦:「真蠢。」
  那陣輕笑讓聶川掙開眼睛。
  里斯的手臂伸的很長,肩臂之間的線條延伸出讓聶川的視線忍不住勾勒的弧度。
  「起來,今天的訓練就到這裡。」
  剛才還露出調笑表情的里斯,再度陷入了冰冷。
  他生氣了,可是聶川不明白為什麼。
  明明是里斯在耍弄他啊!里斯有什麼生氣的理由呢?
  照例還是里斯開車,一路上他都很沉默。
  當然,如果他開口和聶川聊天,聶川才會覺得奇怪。
  當車子停在了聶川的學生公寓前,里斯只是將車門解鎖,當聶川下車的時候,他才說:「每周高登教練會對籃球隊的隊員進行一對一輔導,輔導時間不會超過一個小時。」
  「學校的籃球館嗎?」
  「不,他公寓下面的籃球場。」
  說完,里斯便將車開走了。
  啊,高登教練的輔導嗎?聶川有一種小學考試不及格,要被老師開小灶的感覺。心中的忐忑難以言喻……
  他回到房間,不用想也知道周斌那傢伙又在愛情熱線了,閉著眼睛都能看到他臉上的粉紅泡泡。
  聶川無奈地呼了一口氣。周斌沒談戀愛之前,這傢伙還總能拐彎抹角地嘲諷聶川智商太低。如今的周斌,大概連智商這種東西都沒有了吧。竟然能和對方聊枕頭的套子用什麼顏色的花費一個小時的時間,人生真是不能更空虛了。
  聶川淋浴出來,一邊擦著腦袋一邊坐到床邊,將一本《花花公子》雜誌放在雙腿之間,一邊翻一邊擦著腦袋。
  啊……好久沒有幻想過大胸大pp的金髮美妞了啊!
  聶川正在盤算著今晚要不要請一個金髮美女入夢的時候,周斌終於將電話掛斷了。
  這傢伙撐著下巴看著聶川,視線從聶川的膝蓋來到他的腳踝處,忽然感慨地說了一句:「阿川,你的腿真的好性感。」
  聶川剛咽到喉間的口水忍不住噴了出去。
  「什……什麼性感?」
  看來周斌這傢伙不僅僅談戀愛智商掉線,就連審美也出現了極大的問題。
  「你的小腿啊。從腳踝到腿腹的部分,又直又長,再往上小腿腹的部分那條曲線一點都不誇張卻覺得很有味道。看來打籃球讓你長了不少肌肉啊!」周斌一邊說,一邊一本正經地用手指在空氣中劃出一條線,「阿川,你是不是長高了?」
  聶川的眼睛一亮:「你說什麼?你真的覺得我長高了?」
  周斌很認真地點了點頭:「不然你買皮尺來量一量好了。」
  「哈哈!說不定我長到一百八十公分了?我要量!明天我就買皮尺來量一量!」
  看著聶川欣喜非常的樣子,周斌長嘆了一口氣:「唉……我只是誇你小腿好看而已。男人嘛,腿好不好看有什麼用呢?又不用穿著比基尼去選美。」
  說完,周斌翻過身,取過自己的專業書開始溫習。
  而這天晚上,聶川夢見的不是金髮美妞,而是自己長高到了一百九十五公分。他一個凶猛地運球,在高大對手的防守之下迅速上籃,一個大扣殺,震撼全場!
  他完全是笑醒過來的。
  第二天清早,聶川照例跟著里斯在晨跑,但是意外地竟然見到了卡洛。
  「嘿!艾倫!我來陪你晨跑啦!」
  卡洛一笑,聶川就被他晃得睜不開眼。
  里斯沒有說話,只是以屬於他自己的步幅跑向前方。
  基本上里斯跑完三圈了,聶川只能完成兩圈。
  「看吧,我就知道這傢伙肯定是自己跑自己的!我怕你孤獨寂寞,特地來陪著你!」
  聶川左看看右看看,小聲對卡洛說:「為什麼我覺得今天來晨練的女生特別多?」
  「哦,是嗎?」卡洛向後看了看,朝那幾個女生一笑。
  別看這傢伙對聶川說話的時候特別不著調,可是對著女孩子們卻笑得十分紳士,像極了電影海報。聶川都懷疑這傢伙是不是每天回家都對著鏡子練了。
  「我打賭,明天里斯就會帶著你去另一個地方晨練了。」
  「為什麼?」
  「他不喜歡被人打擾。」
  卡洛聳了聳肩膀,看來這些女孩子們的目標都是里斯啊!
  「里斯這傢伙出了名的鐵腕加冷血,你還受得住嗎?」
  這個問題問到了聶川的心頭上啊。
  他揚天長嘆一聲:「里斯刷新了我的耐力值,每當我以為自己承受不了,都熬到了最後。」
  卡洛輕笑一聲:「是啊,這就是里斯的特別之處。跟在他的身邊,你也會變得執著。記得去年的聯賽……我們被cbu逼到了絕境,最後五分鐘,我們落後了十八分。這在我們所有人看來都是不可能被逆轉的差距。但是里斯卻在倒數第四分鐘連進兩球。他沒有豪言壯語,沒有華麗的球技,只是用不斷地得分來激勵我們的鬥志。」
  聶川的腦海中浮現出里斯在球場上運球奔跑的身影,他就像一道不可逆轉的閃電,越過重重障礙,當所有人都覺得不可能的時候,他總能打開另一個局面。
  「然後,頹喪的已經決定放棄的我們,跟著他再度奔跑起來。那是第一次,我在球場上的每一秒都至關重要。你能想象嗎,我們讓cbu在最後的三分鐘裡不但一分未得,還連失十五分!就一分,就一分的優勢,我們衝入了八強!」
  卡洛半仰著頭,他的思維已經馳向了那欣喜若狂的一刻。
  「所有能進入六十四強的球隊,都不是弱隊,實力的差距並不大。只是誰能將勢在必得的決心堅持到最後而已。」
  聶川想起了里斯曾經對他說過的:堅持,也是一種天賦。
  「嘿,艾倫。」
  「嗯?」
  「你其實很幸運。」卡洛笑著將額前的發絲向腦後擼去。
  「什麼?」聶川看向對方。
  「里斯從來沒有這麼認真地教過某個人。」
  說完,卡洛便邁開步伐越跑越遠。
  聶川追了上去:「喂!你不是說特地來陪我的嗎?」
  「你實在太慢了!」卡洛笑著跑遠。
  聶川憋了一股氣,飛跑著追了上去。
  卡洛斜過眼來,揉了揉聶川的腦袋:「喲,艾倫,你是不是長高了?」
  聶川眼睛一亮:「你也覺得我長高了?」
  那看來長高了不止一點點!
  卡洛收起了笑容,忽然用很認真的語氣問:「聶川,你有沒有覺得自己再高五公分就能征服宇宙?」
  「當然!再高五公分我就一百八十三公分啦!」
  尤因就是一百八十三公分,長到這個高度,他應該就不是球隊裡最矮的那一個了吧?
  「你有沒有覺得每次我和你說話的時候,都抬不起頭?」卡洛用一種略帶崇拜的語氣說。
  「……因為你對我的智商羡慕嫉妒恨?」聶川不是很確定。
  但是根據保守估計,自己的智商應該在卡洛之上……吧……
  卡洛換了一個話題又問:「當你在腦海中幻想愛上了一匹野馬,卻總覺得騎不上去?」
  「我沒這麼幻想過……」
  好端端,為什麼要幻想愛上一匹野馬?
  你們歪果仁的口味真重!
  「你現在幻想一下?」
  聶川歪著腦袋試著想了想:「好像騎上去會有點困難……」
  「這一切都因為你太矮了。」卡洛眯著眼睛笑得很開心。
  他再度邁開步伐越跑越遠。
  這一次,聶川沒有追上去的打算了。
  「……我們絕交吧。」
  這時候,里斯已經跑完第二圈路過聶川的身邊了。
  他只是冷著眼,目光掃過聶川的肩頭,壓迫感頓時來襲,聶川下意識咽下口水,提起腿,向前追趕。
  表面上他和里斯之間只是幾米之遙,實際上卻相隔幾百米。
  卡洛掉轉頭又跑了回來,將腦袋湊向聶川:「嘿,艾倫。」
  聶川不打算理他。
  「這週末你要去接受高登教練的一對一指導了吧?」
  好吧,這個話題對聶川而言還是挺重要的,聶川決定搭理他一下。
  「是啊。」
  「我們倆的指導時間是排在一起的。可以一起去哦。」卡洛一副很想知道高登教練會怎樣評價聶川的樣子。
  聶川剛想開口說「鬼才想和你一起去」,左腿的腿腹一陣抽搐,疼痛感沿著腿部竄向頭頂,聶川向一側倒去。
  還好卡洛眼明手快扶住了他。
  「艾倫!艾倫你怎麼了?是抽筋了嗎?」
  聶川單腿跳著,來到跑道邊坐了下來。他的腿根本無法伸直,只能抱著膝蓋,肌肉緊張到仿佛要扯斷一般,整張臉因為疼痛而通紅。
  「喂!艾倫!你得放鬆下來!是不是里斯太嚴格,讓你的身體受不了了?」
  此刻的聶川,疼痛到根本無法開口說話。
  除了高中一年級猛長個子,從一米六八竄到一米七五之後,他就再沒有這樣肌肉痙攣了。
  「讓開。」里斯冰涼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聶川的面前。
  「嘿!里斯你這傢伙,不要拿你的運動強度來衡量艾倫!要慢慢來!」卡洛也心急了,生怕聶川會落下什麼損傷。
  里斯就像沒有聽見卡洛的話,只是解開了聶川的運動鞋鞋帶,扣住他的腳趾,帶著聶川將膝蓋伸直。
  「疼……」聶川低聲悶哼了起來。
  「小川,要忍住。把腿伸直。」里斯單膝跪在聶川的面前,用中文對他說。
  聶川還是第一次聽見里斯用這樣柔和的聲音對自己說話,雖然柔和,卻又有一種必須要做到的決心。
  里斯托著聶川的腳踝,將他的腿伸直,而里斯則迅速向外側擰動聶川的踝關節,一切快到聶川反應不過來,疼痛化作酸脹迅速蔓延開來,聶川哼哼著向後仰著,用胳膊肘撐著自己。
  接著,里斯的手掌托著聶川的小腿腹,緩慢揉捏起來。
  他掌心的溫度似乎加速了聶川腿部的血液循環,指尖恰到好處的力度讓聶川變得舒服起來。
  漸漸的,原本的疼痛和酸脹被里斯雙手的觸感所替代,那種被托著被小心對待的感覺讓聶川覺得很奇妙。
  「喂,艾倫!你還好嗎?」
  「我……我還好了……哈哈……不好意思嚇到你啦!」
  卡洛閉上眼睛嘆了口氣:「你知道嚇到我就好了。」
  里斯鬆開了托著聶川的手,站起身來,淡淡地說:「今天就到這裡。晚上記得喝牛奶。」
  意思就是,他聶川缺鈣了?
  聶川被卡洛扶著,緩緩走了幾步。
  里斯沒有再說話,只是走在前面。聶川看著對方的背影,莫名內疚了起來。
  他知道,其實里斯對自己並沒有額外的訓練要求,全部都是遵循高登教練的指引。
  
  第33章 小腿的線條
  
  「好了,聶川,走——去餐廳吃飯去!不知道學校的亞洲餐廳有沒有蝦餃還有燒麥!」
  大概是感覺到氣氛有些僵硬,卡洛特地出聲活躍氣氛。
  「那個,里斯,一起去吃早餐吧?」
  「嗯,走吧。」
  三個人不緊不慢地走入了亞洲餐廳,聶川知道卡洛和尤因一樣喜歡吃叉燒包和燒麥一類的東西,特地選擇了廣東風味。
  聶川這次特地點了牛奶,拿著杯子喝了一口,奶泡在上嘴脣上沾了一圈。
  卡洛笑了起來:「你是在扮演聖誕老人還是肯德基爺爺?」
  聶川沒搭理他,往口袋裡找了找,才發現自己沒帶餐巾紙,於是伸長了舌頭舔了一圈。
  卡洛笑的更開心了:「我覺得艾倫特別適合做我們籃球隊的吉祥物!」
  聶川瞪了他一眼,坐在他對面的里斯卻伸長了胳膊,將一張餐巾紙輕輕摁在了聶川的嘴巴上。
  「謝謝。」聶川露出大大的笑臉。
  雖然偶爾自己有點怕里斯,但也有很多時候里斯對他是很……友好的,大概吧……
  聶川的視線越過里斯的肩膀,看見了瑟琳。她就坐在里斯的身後,轉過身來用一種期待的目光看著里斯的背影。這樣的目光讓聶川莫名發疼。
  聶川不知道瑟琳怎麼會選擇來亞洲餐廳吃早餐的,只是當他的視線與瑟琳相碰的時候,瑟琳便轉過頭去,好像兩人根本不認識一樣。
  聶川在心裡嘆一口氣。雖然他氣瑟琳總想借由他來邀請或者接近里斯,但瑟琳並沒有做錯什麼,她只是喜歡里斯而已。
  「喂,艾倫。」卡洛忽然用肩膀小小地撞了聶川一下。
  「怎麼了?叉燒包差點掉了。」
  「今天同你一起跑步的時候才發現,就身材比例來說,你的腿挺長的。」
  「那是當然。」
  聶川心想我又不是武大郎。
  「如果你是女孩子,一定是個長腿東方美女。」卡洛半仰著頭,陷入幻想之中。
  聶川背脊一陣惡寒,但已經有人先一步敲在卡洛的腦門上了。
  「不實際的幻想不要浪費時間去想。」里斯冷冷開口。
  卡洛捂著額頭說:「你也打我的腦袋!大家都被尤因帶壞了嗎?」
  「活該。」聶川低下頭用中文小聲說。
  「啊!艾倫又在說我聽不懂的話了!但是我知道里斯肯定聽懂了!」卡洛湊向里斯,「喂,喂,艾倫說什麼了?」
  「youdeserve.」里斯冰涼的不帶任何情緒地說出這句話,聶川覺得特別的爽。
  「啊,看來高等教練的打包聯繫讓你們倆變得越來越有默契了啊!不行,這週末我也要向高登教練要求加入進來!」
  「你太多餘了。」里斯淡淡地回答。
  卡洛立刻露出曖昧的表情,用手指指著里斯說:「啊,啊,我知道了,你不想讓我做電燈泡是不是?今天是你幫艾倫做的按摩!你其實很享受託著他小腿的感覺吧?」
  聶川傻眼了,趕緊捂住卡洛的嘴巴:「你想死啊!亂說話!」
  小心里斯擰斷你的胳膊!白痴!
  卡洛露出得意的表情,這傢伙就是想看里斯生氣的樣子。
  但是里斯並沒有生氣,只是不緊不慢地咽下最後一口燒麥,站起身來,單手撐著餐桌的邊緣傾向卡洛。
  他的脣角時一抹令人心跳加速的笑意,但眼底的冰冷卻讓卡洛下意識向後退去。
  「是啊,我很享受託著聶川小腿的感覺。」
  卡洛半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
  「所以如果有除了我之外的人碰了他,我會擰斷他的胳膊。你要不要試一下?」
  「不……不用了……哈哈哈……哈哈……」
  「這就對了。」里斯的手指在卡洛的眉心敲了敲,像是一種警告,又像是玩笑。
  然後他直起身來,揣著口袋戲謔地一笑。
  「你們繼續吃吧,我回去淋浴了。」
  說完,他就離開了。
  卡洛拍了拍胸口,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來:「我的媽啊——里斯開起玩笑來……真的一點都不好笑。」
  「叫你亂說話!如果有人說你喜歡別的男人的腿,你還不揍對方?」聶川嚴肅地敲了一下卡洛的胸口,「你下次要是再拿我和女人作對比,我也揍你。」
  「我知道了!不過艾倫,你小腿的肌肉線條真的很漂亮……」
  「你還說!」聶川怒了。
  「我沒亂說啊!今天晨跑的時候,有好幾個女生都盯著你的小腿看了很久啊!」
  「……真的?」
  「真的!」卡洛點頭,「只要你繼續打籃球,腿部的線條也會越拉越長,肌肉也會越來越漂亮的!而且不是健身房裡那種能看不能用的肌肉,是真正有爆發力的肌肉哦!」
  聶川心裡有一股小小的竊喜。
  今天下午的課程結束,聶川並沒有因為早晨的肌肉痙攣而放棄練習,還是照例跟著里斯去做接球練習了。
  里斯調整了機器的發球速度,也減少了聶川其他訓練的強度。
  晚上八點,聶川坐在籃球場邊的地上休息,全身的神經都變得懶散起來。
  好想就這樣躺下睡覺啊!
  但是聶川知道,里斯一定會要他把籃球場打掃乾淨,於是心裡覺得好坑爹啊!
  但是讓聶川完全沒有想到的是,里斯竟然親自動手清理球場,將發球機器歸位,但卻絲毫沒有叫聶川起來的意思。
  聶川臉上沒有表情,心裡卻樂壞了:哈哈哈哈!你也覺得最近對我的訓練太不人道,所以內疚了吧。
  就在這個時候,聶川的手機響了,是聶媽媽打來的電話。
  「喂,媽媽。」聶川聽到媽媽的聲音這才想起自己這周都還沒有打過電話回家。
  兩人聊起了家常,比如聶爸爸的工作啊,比如誰家的孩子也要來美國讀書了。
  「媽媽,今天晚上做了什麼好吃的啊?」
  「筒骨湯煮面,你最喜歡吃了。」
  「啊……筒骨湯啊!想著都覺得特別香!」
  聶川想到自己抽筋的小腿,下意識按了兩下。
  真的好想喝筒骨湯啊,又香又能補鈣。
  聶川咽下口水,而里斯已經將球場打掃乾淨了。
  「走吧。」
  「哦,好。」
  里斯開車將聶川帶到了學校門口,聶川卻忽然叫了起來:「里斯,等等!我要下去一下!」
  里斯停了車,聶川走向學校旁邊的一家花店,店員正在收拾準備關門。
  「嘿,晚上好,我想要訂一束花,周五的時候替我送一下嗎?」
  「那你想要包一些什麼花?玫瑰花?我們的紅玫瑰很新鮮。」
  「還是不要玫瑰了。」聶川低下頭來無奈地一笑。
  玫瑰太惹眼。
  「有沒有金魚花還有繡球花?」
  「當然有。」
  「那就這些花吧。」
  店員將聶川的訂單記了下來。
  聶川一回頭就看見里斯抱著胳膊站在花店的門邊。
  他不是在車裡的嗎,怎麼到花店裡來了?
  「是送給那個叫瑟琳的女生?」
  「是啊,我不是跟你說過,周五晚上是她的生日會嗎。」
  「你會去?」里斯的聲音被他身後冰白色的路燈燈光襯的發涼。
  「我不會去。我已經被他討厭了。」聶川無奈地聳了聳肩膀。
  「你送花給她,她就會喜歡你了?」
  「怎麼可能?」聶川好笑地嘆了一口氣。
  「我替你把花送過去。」里斯揚了揚下巴。
  「啊?」聶川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你喜歡金魚花?」
  里斯走過來,瞥了一眼聶川的訂單。
  「是啊,我喜歡。但是瑟琳應該更喜歡玫瑰吧。」
  「那麼你為什麼不送她玫瑰?」
  「因為……我沒有期待她會喜歡我吧。」聶川低下頭來,揣著口袋向門口走去。
  也許周斌說的根本沒錯,那些金髮碧眼的洋妞根本不屬於他的世界。
  「你不會真的替我去送花吧?」
  「如果我去替你送花,你能做到從此不再喜歡她嗎?」
  「我……我怎麼可能做得到啊!」
  聶川發現今晚的里斯完全無法理解。
  當然,平時他也無法理解他。
  而且,自己喜歡或者不喜歡瑟琳,關里斯什麼事呢?
  里斯沒有說話,跨上了路虎。
  「等等,那你還會去送花嗎?」聶川不是很確定地問。
  「我會去。」
  「啊,那真是謝謝了!」
  如果里斯去了,也許瑟琳會原諒他吧。
  里斯的胳膊壓在車窗上,看著聶川,他脣間緩緩揚起的笑容帶著一絲危險的氣息。
  「因為我可以請她不要喜歡你。」
  「啊?什麼?」
  聶川還沒來得及消化里斯的意思,對方就開著車揚長而去了。
  難道里斯喜歡瑟琳?
  不可能啊,就看他對瑟琳完全視作空氣的態度,瑟琳應該不是他那杯茶吧……
  又或者,里斯在耍弄他?就像在餐廳裡回應卡洛的玩笑一樣?
  聶川就這樣回去了公寓。
  第二天的下午,聶川從圖書館回到房間時,發現了一個保溫桶。
  他將保溫桶打開,發現裡面竟然是濃濃的骨湯!香味迎面而來,聶川用力咽下口水。
  他抱著保溫桶,咕嚕咕嚕喝了幾大口。
  「哇,真是太好喝了!」
  這時候周斌從洗手間裡走了出來,聶川趕緊問:「阿斌,是不是我媽媽來過了?」
  「沒有啊,怎麼這麼問?」
  「那……這裡怎麼會有筒骨湯?」
  「里斯送來的。」周斌回答。
  「里斯……」聶川傻眼了,他拎起保溫桶左看看右看看,「可是這個保溫桶怎麼看都是我們家的啊。」
  「真的是里斯送來給你的。你昨天不是小腿抽筋了嗎?應該是這兩天運動量比較大,而且你又在長個子的原因吧。所以你需要補鈣啊。」
  聶川想了想,里斯怎麼知道自己想喝筒骨湯的呢?
  啊,想起來了,昨天自己坐在籃球場邊和媽媽打電話的時候,可能里斯聽到了?
  聶川打了一個電話給媽媽。
  「媽媽,你是不是給我燉了筒骨湯啊?」
  「是啊。今天早晨,你那個叫做里斯的同學路過我們家對我說你很想喝我燉的骨頭湯。我說那我就給你燉,下午給你送去喝。他就說他下午會再路過我們家,到時候把湯帶走就好。」
  聶川愣住了,他真的沒有想到里斯會去給自己帶筒骨湯。
  「你的同學對你真好,媽媽放心啦!你要和里斯好好相處,放假的時候約他到家裡一起吃飯!」
  「知道了,媽媽。」
  聶川忽然覺得自己對里斯的了解完全被顛覆。
  「誒,周斌……筒骨湯真的是里斯從我家給我帶來的啊!」
  周斌戴著眼鏡,在書上劃線,時不時翻一下電子詞典。
  「本來就是,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
  「可那是里斯啊,他為什麼會給我帶筒骨湯?」聶川來到周斌的面前,用腳踢了踢對方。
  周斌皺著眉頭將聶川的腳挪開:「你小子打完球換沒換襪子啊,熏死人。」
  「我在和你討論里斯的問題呢!」
  周斌無奈地將書放到一邊:「我說聶川,有的人他對全世界都很好,所以沒有誰對他特別。有的人,只對自己重要的人好。現在里斯對你好,說明你的存在對他而言,算是有意義吧。」
  聶川思考了兩秒,露出了大大的笑臉,直接躺倒在周斌的床上。
  也就是說,里斯認可作他作為隊友所付出的努力了?
  自己是不是離那個傢伙更進一步了呢?
  「喂,湯還有嗎?好香啊,給我喝兩口。」周斌也有點饞了。
  「沒有了,我剛喝完了。」
  「那麼多你都喝完了?你是水桶嗎?」周斌伸手按了按聶川的腹部,發現那裡竟然硬硬的,「誒,阿川,你是不是長腹肌了?」
  「真的嗎?」聶川欣喜地衝到洗手間裡,對著鏡子撩起自己的t恤。
  雖然沒有里斯還有卡洛他們那麼明顯,但真的是腹肌,真的真的是腹肌啊!
  看來最近跟著里斯在健身房裡的運動有效果啦!
  「阿川,你可不要對著鏡子傻笑啊。太沒品了。」周斌對聶川了若指掌,他放幾個屁,周斌都知道。
  「你才對著鏡子傻笑呢!」
  他這是得意的笑啊!
  「記得和里斯說謝謝。」
  「知道了,我現在就去和他說!」
  正好同系有兩個留學生請聶川幫忙,讓里斯解幾道高數題。
  他披上一件運動外套就出門去了里斯的公寓。
  當他敲門的時候,這才緊張了起來。雖然里斯會帶湯給他,但不代表他們特別熟。
  「誰?」里斯沒有感情起伏的聲音傳來,聶川不由得咽下口水。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里斯又問:「是聶川嗎。」
  「你……你怎麼知道我是聶川?」
  門打開了,里斯穿著卡其色的睡衣,臉上的神色顯得比球場上要柔和不少。
  「門縫裡的影子。」
  「怎麼可能!」聶川心想自己的影子也沒有什麼特別啊!
  「有什麼事嗎?」
  里斯一邊說一邊走進廚房,用馬克杯給聶川熱了一杯牛奶。
  「謝謝你替我帶回來的湯。」聶川笑著說。
  「順路而已。本來牛奶是可以補鈣的,但是你看起來並不喜歡。」
  里斯的聲音淡淡的,但他卻回應了聶川的每一句話,這讓聶川覺得很開心。
  這是良好隊友關係必須邁出的一步啊!
  「因為我總覺得牛奶有點腥。」
  「像小孩子一樣。」
  里斯輕笑了一聲。
  雖然他嘴角的陷落很淺,聶川的視線卻下意識追隨。他知道為什麼有那麼多的女生迷戀里斯,並不僅僅是因為他英俊的外貌或者獨特的冷峻氣質,而是因為他會讓人產生一種很想看見真正的他的慾望。
  褪去所有疏離冷漠的表象,他到底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而此刻的聶川卻看到了。
  那是一種微妙的需要去細緻體會的柔和。
  「你為什麼一直看著我?」里斯坐在聶川的對面,撐著下巴望了過來。
  閒適的姿態,帶著一絲調侃的意味,讓聶川完全反應不過來。
  「因為……」
  「因為什麼?」里斯的姿勢沒有變過,只是側過來的目光仿佛勾動了聶川的視線,周圍的世界變得曲折起來。
  「沒有因為什麼!你長得比我帥,行了吧?」
  比起里斯笑著調侃自己,聶川寧願他露出冷冰冰的表情來。
  「哦——這樣的恭維雖然直接沒有任何技巧,但是還讓人挺受用。」
  里斯的脣線弧度比之前更加明顯了。
  「那個,我有兩個同學,快要高數的期中測試了,你能幫他們看看這兩道題怎麼解開嗎?」
  聶川將抄好了題目的紙遞到他的面前。
  里斯並沒有抬手去接,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你的腿怎麼樣?還有發生痙攣嗎?」
  「沒有。那天應該只是偶然事件吧。」
  「沒有什麼會是偶然。運動員在完成高強度練習之後,一般都會有助理教練或者專門的技師替他們按摩,幫助他們的肌肉放鬆下來。」
  「哦,我又不是專業的運動員。」
  「你躺下來,我幫你按一下。明天開始,要逐漸恢復訓練強度了。」
  里斯起身,走向浴室,完全沒有給聶川拒絕的機會。
  啊?里斯要幫他按摩?
  想想,這真是神一級別的待遇啊!
  等等,這是不是意味著明天的訓練會很辛苦?
  里斯帶著毛巾走了出來,看見聶川還傻傻坐在沙發邊的時候眉頭蹙了起來:「你怎麼還沒有趴下?」
  「哦……」
  聶川趕緊翻身趴躺在了沙發上。
  里斯將熱毛巾蓋在了聶川的小腿腹上,聶川感覺到身邊的沙發陷了下去,那是里斯坐在了自己的身邊。當他的手掌隔著毛巾完全覆上來的時候,聶川全身的血液仿佛從頭頂驟然涌向小腿,他下意識微微蹬了一下。
  「怎麼了?你又痙攣了?」
  里斯傾下身來,側向聶川的耳際,他說話時候的熱氣仿佛繞過了聶川的耳畔。
  「沒有!沒有!我只是有點緊張而已。」
  「你緊張什麼?」
  當然是緊張給我的小腿按摩的人是里斯·雷丁頓啊!
  「那個,第一次有人給我按摩……哈哈……」聶川真想用雙手把自己的腦袋都抱起來。
  里斯的手指從聶川的腳踝一路向上,他的掌心隔著毛巾向上滑去來到他的腿腹,聶川不知道那到底是怎樣的按摩手法,但他真的覺得很舒服。
  然後,他想起餐廳裡卡洛的玩笑,不由得悶悶地笑了起來。
  「你在笑什麼?」
  「我只是想起卡洛說……」
  卡洛的玩笑在里斯面前還是不要再提起的好吧?
  「卡洛說的沒有錯。」
  「啊?」
  「你的小腿有著很漂亮的線條。」
  「什麼?連你也跟著卡洛開我的玩笑嗎?」聶川側過臉,向後看向里斯。
  當他發現里斯的表情時,那是一種冰冷的像是要將眼前所看到的一切牢牢鎖住的力度。
  聶川下意識想要收回自己的腿,但是對方卻更用力地扣住了他的腳踝。
  里斯的眼簾垂了下來,他的手指在聶川的腳踝處一個輕微的滑動:「從這裡開始,線條變得纖長而流暢。」
  里斯的手指伸進了蓋在小腿的毛巾之下,緩緩向上。
  「這裡的肌肉線條很有力度感,讓人忍不住想象,你可以跳得多高?你的瞬間加速能有多快?」
  聶川不敢再看里斯的表情,儘管他不知道為什麼。
  里斯的掌心覆在聶川的小腿腹上,向上推移,聶川在腦海中想象到的畫面卻格外旖旎。
  直到里斯的指尖觸上了聶川的後膝:「然後這裡,急停的時候,你能對慣性的控制有多強。」
  聶川覺得自己的呼吸像是被里斯掐住了一般。
  「毛巾涼了。」里斯將毛巾從聶川的小腿上拿開,那一刻空氣與肌膚解除,水分蒸髮帶來的冷意讓聶川側身將腿收起。
  「下次記得,不要穿這麼短的運動褲在夜裡走。」
  「啊?」聶川不明就以。
  里斯的眉梢一挑,脣角帶著一絲玩味:「因為會讓壞人對你想入非非。」
  
  第34章 因為我喜歡他
  
  但里斯走進浴室之後,聶川就差沒有抱著腦袋撞茶几了。
  不帶這樣戲弄人的啊!
  當里斯從浴室裡走出來的時候,坐在對面取過了那張紙,帶著筆,開始解題。
  他的神情變得比之前更加專注,他握筆的姿勢也帶著貴族式的優雅,讓聶川忍不住看著。
  看著看著,聶川就有些犯困,他歪過腦袋,靠著沙發睡了過去。
  迷糊之間,有人給他蓋上了一床毯子,他的腦袋下面也被塞上了柔軟的枕頭,燈光也暗了下來。
  舒適的感覺讓聶川砸了砸嘴,睡得更沉。
  一個身影坐在茶几上,一隻手撐在沙發靠背上,低下身來,碰上聶川的脣,舌尖輕柔地滑過聶川的脣縫,擠了進去。
  聶川下意識抿了抿嘴脣,將自己的舌尖頂了過去。
  對方迅速地直起了背脊,僵硬在原處,幾秒鐘之後起身離開了。
  第二天,聶川是被人踹醒的。
  「起來了,今天還要完成三千米。」
  那獨特的冰涼嗓音讓聶川瞬間醒過身來,轟的從沙發上坐起身來。
  毛毯從他的身上滑落,他眨了眨眼睛,看見里斯走進浴室的背影。
  里斯怎麼在他的房間裡?周斌呢?
  等等,這裡好像不是自己的學生公寓?
  聶川驟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到了里斯這裡之後,根本沒有回家!
  他竟然在里斯的客廳裡睡了一晚?
  趕緊起身,離開沙發,聶川正想著如何和里斯說再見然後離開這裡,就聽見里斯的聲音從浴室中傳來:「把沙發收拾好。」
  聶川低下頭來,才發現有人給自己腦袋的位置放了枕頭,毯子也掉落在了地上。
  這些都是里斯給他準備的嗎?他還以為以里斯的性格,會直接把他踹醒然後扔出門去,再不然也是任由他在沙發上睡到腿抽筋啊,然後再涼涼地從高處看著自己,扔下一句「這就是不懂得照顧自己的後果」之類的話嗎?
  里斯正在洗漱,聶川趕緊將毯子折好,轉過身來看見那張自己遞給他的紙,上面已經寫滿了詳細的解題步驟。這是聶川第一次看見里斯寫的字,無論是阿拉伯數字還是各種數學符號,都帶著一種優雅的嚴謹氣質,但卻並不一板一眼。聶川本來以為里斯就算願意將這幾道題解答出來也會省去很多步驟,但沒有想到竟然寫的這麼仔細,好像生怕別人看不懂一樣。
  這時候里斯已經洗漱完畢,走了出來,他看著聶川淡淡說了一句:「這些題目你會嗎?」
  「大部分……都會吧。」
  「高數不是你的必修課嗎?」里斯反問。
  聲音不大,語氣也不重,聶川卻覺得很有分量。
  「啊……是啊!不過我拿到良好應該沒問題吧。」
  里斯隨手打開了一瓶礦泉水,仰面喝了兩口。聶川盯著他起伏的喉結,暗自開始碎碎念:用得早一大早就擺出海報造型嗎?
  「這些題目你必須都會。是必考類型。」
  里斯說完就進廚房,聶川聽見蛋殼在煎鍋邊裂開的聲音,香味傳來。
  聶川有點餓了。
  「哦,知道了!我會仔細看的!」
  「給你五分鐘刷牙洗臉。浴室裡有口杯。」
  啊?里斯竟然在浴室裡給他準備了口杯?這是假的吧?
  聶川來到洗手池前,所謂的口杯其實只是喝水用的玻璃杯而已,杯子裡放著一隻新牙刷。
  「這隻牙刷怎麼有點小?」
  而且還是蜘蛛俠造型的?把蜘蛛俠的腦袋伸進自己的嘴裡,這樣真的好嗎?
  「它本來是我買給外甥的。你又異議嗎?」
  里斯單手撐著洗手間的門,側著臉看著聶川。
  「沒異議!十分感謝!」
  對不起了,蜘蛛俠,你就伸進我嘴裡替我刷刷牙吧!
  里斯做的早餐只是很簡單的三明治,但是味道真的很贊。聶川兩三口就吃掉了一個。
  里斯將牛奶向前推了推,用手指扣了扣桌面:「喝掉。」
  雖然自己不是那麼喜歡牛奶,但是聶川知道自己需要補鈣,只能咕嘟咕嘟將牛奶喝下去。
  今天的晨練聶川堅持到了最後,下午的訓練量也是按照原定計劃,里斯是一個嚴格的執行者,聶川少一分鐘的練習都不行。
  結束了健身房的鍛煉,聶川跟著里斯去了淋浴間。
  淋浴間的設備很好,老實說聶川在這裡洗澡的感覺比學生公寓裡爽的多。
  他知道里斯就在他旁邊的隔間裡。還好這裡不像高中寄宿的淋浴室,連個擋板都沒有,否則自己的弱雞身形和里斯的一對比,聶川覺得自己以後都不會想洗澡了。
  里斯帶他來的這個健身房貌似比較高級,所以來健身的人也不多。而這個時間段本來就沒什麼人,淋浴間裡也空空的,除了他們只有另外兩三個人,結伴而來的他們開著玩笑,除此之外只有嘩啦啦的水聲。
  「嘿,里斯。」
  聶川總覺得自己既然和里斯一起來的健身房,總不能一句話都不說吧。
  「怎麼了。」
  里斯竟然將水關掉了,像是為了聽清楚聶川說話。但這樣一來,一切變得更安靜了,對於聶川來說更加尷尬。
  「今天是周五。」
  「然後呢?」
  聶川快哭了,為什麼還要他說的那麼明白?里斯到底是真的不記得了,還是又在冷著臉耍弄他?
  「如果你沒有時間的話,我可以讓花店送。」
  「我會去。」
  聶川呼出一口氣來,然後又忍不住囑咐說:「我知道你不喜歡參加什麼生日派對之類的,和瑟琳也不熟,但是請你千萬在瑟琳面前說話不要太銳利……那畢竟是她的生日。」
  聶川的浴室門忽然被敲響了。
  「誰啊?」
  「開門。」里斯的聲音傳來。
  聶川這才反應過來,隔壁的水聲早就停了。
  「我還沒穿呢!」
  「我叫你開門。」里斯的聲音壓低了一個八度。
  聶川趕緊一手捂住自己的小兄弟,一手將門開了一道縫。
  里斯以聶川根本無法抵擋的氣勢將門打開,走了進來,聶川驚得向後一退,連小兄弟都忘記捂住了。
  「我有對你很‘銳利’地說過什麼話嗎?」
  里斯直落落地盯著聶川,碾壓著他的神經。和聶川的毫無遮擋不同,里斯的腰上已經圍好了浴巾,露出的上半身讓聶川瞬間想起了里斯的那一記拉桿上籃,能夠完成這樣的上籃動作,腰力一定很強大。
  「沒……沒有……」
  此刻的聶川根本無法思考,而里斯的一隻手臂穿過他的耳際按壓在身後的瓷磚墻壁上,他們之間的距離更近了。聶川可以清楚地看見他臉上的水珠沿著臉頰滑落到下巴,性感的要命。
  「那麼你為什麼要擔心我會對瑟琳說什麼‘銳利’的話。」
  「我……我只是擔心萬一她向你表白,如果你不願意接受請委婉一點拒絕,或者最好不要在她生日那天來拒絕。只是這樣而已……」
  什麼銳利不銳利的!里斯·雷丁頓的存在對於聶川來說就很「銳利」!
  「委婉和含蓄是你的專長,而我更喜歡直接明了。」
  里斯看著聶川,聶川下意識又退了一步,肩膀撞在了身後的置物架上,有什麼東西掉落了下去。
  聶川快哭了,他和里斯還能好好地說話嗎?
  「好吧,長痛不如短痛,如果你覺得直接明了的拒絕更好,那就直接明了吧……」
  聶川試著要從里斯的手臂之間挪開,但是里斯沒有任何讓開的意思。
  空間本來就小,里斯卻距離自己越來越近,聶川覺得呼吸都不順暢了。
  「我……我肥皂掉了……」
  聶川用目光示意地上肥皂的位置。
  「你要我給你撿肥皂嗎?」里斯眉梢一挑,反問。
  他已經許久沒有對著聶川挑眉了,這一會兒讓聶川一陣心驚膽戰。
  「我自己撿……自己撿。」
  聶川蹲了下去,手才剛觸上肥皂,它就被水衝得滑開了,聶川追著肥皂繞過了里斯,終於將它撿了起來。
  里斯一直站在原處,聶川靠著墻角扯著嘴乾笑:「你要是洗好了的話,不如到外面等我?」
  里斯笑了,走之前目光向下一瞥:「以你那裡的尺寸,確定可以滿足瑟琳?」
  聶川的臉瞬間紅了起來。他剛才忘記捂住自己的小兄弟了!
  我小就小!至少我的尺寸和我的身高是正常比例!
  你以為你大就了不起嗎?小心被勒壞了!白痴!
  「哦,忘記說一句,除了小腿,你的腰和屁股也很讓人想入非非。」
  說完,里斯打開浴室隔間的門走了出去。
  聶川瞬間當機。
  什麼想入非非?
  啊!啊!這傢伙一定是學卡洛來調侃他!太過分了!
  這就是里斯的「銳利」,一點都不給人面子!
  周五的晚上,瑟琳和朋友們在學校附近的酒吧裡開著派對。
  就在大家端出生日蛋糕準備要吹蠟燭的時候,有人忽然喊了起來:「瑟琳!瑟琳!是里斯·雷丁頓來了!」
  「誰?」瑟琳驚訝地轉過身來,所有人看向門的方向。
  一個修長的穿著淺灰色毛衣和卡其色休閒褲的俊挺身影隨手握著一束花走了過來。
  瑟琳的心臟跳得飛快,她伸手拽住旁邊的女孩,不斷重複地問:「里斯怎麼會來……他不是來找我的,他不可能是來找我的……」
  迎著所有人的目光,里斯一步一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當里斯看向瑟琳的雙眼時,瑟琳的手指下意識握緊,這時她第一次這麼被里斯這樣看著,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一樣。
  「生日快樂。」
  里斯的聲音就像被冰鎮的香檳,瑟琳微微張開嘴,卻完全不知道說什麼。
  周圍的女孩子們露出嫉妒和羡慕的表情,瑟琳的心臟跳得飛快。
  直到身旁的朋友輕輕碰了瑟琳的後背一下,她才回過神來,伸手接過了里斯遞過來的那束花。
  沒有火熱的紅玫瑰也沒有矯情的粉紅瑪麗,瑟琳覺得這一束淡雅的花真的別具一格。
  「謝謝,真的好漂亮。」
  「是聶川替你挑的。」里斯淡淡地說。
  瑟琳愣了一下,然後抱著花笑了:「你能來對我說一聲‘生日快樂’,我就已經很高興了!」
  是誰挑的花不重要。
  原本還在生聶川氣的瑟琳,此時已經完全不怪他了。
  「那麼聶川呢?他沒來嗎?」瑟琳的笑容裡洋溢著濃濃的快樂。
  「我沒讓他來。」里斯的聲音依舊平靜。
  「啊?為什麼?」
  「你想知道為什麼?」里斯的眉梢一挑,脣角微微陷了下去。
  很少有人看見里斯笑,這一抹淺笑拖拽了在場所有人的視線。
  「啊?怎麼了?」瑟琳下意識上前走了一步。
  里斯低下身來,靠近她,用只有瑟琳能夠聽見的聲音說:「因為我不想他對你繼續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瑟琳的指尖顫了一下:「什麼?」
  「因為我喜歡他。」
  瑟琳看著里斯脣上的那一抹笑,在別人的眼中是格外迷人的,可是對於她而言卻殘酷而銳利地劃破了她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幻想,一切就像是一場笑話。
  「你……在開玩笑嗎?」
  瑟琳的大腦中一片空白。
  「你說呢?」里斯的雙手揣在口袋裡,以閒適的姿態露出愜意的笑容。
  「這不可能……你……你怎麼可能會喜歡……」
  「噓。」里斯抬起手指放在脣邊。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你只是不喜歡我,所以你……」瑟琳的眼淚噙在眼眶裡。
  「你既然知道這個事實,就不要在我的身上浪費時間。也不要再接近聶川,借由他來接近我。」
  里斯直截了當地將瑟琳這段時間的目的刺破,瑟琳只覺得又氣又惱又無地自容。
  「喜歡一個人,本來就是單純的事情。以後不要再搞的如此複雜了。」
  里斯轉過身去就要離開,瑟琳拽住了他的衣角,壓低了聲音說:「你不怕我告訴別人嗎?」
  「可以啊,你告訴越多人知道越好。」
  里斯根本不怕她說給任何人聽,因為根本不會有人相信至今無人可以征服的里斯會喜歡上一個普通的中國學生。別人聽了一定會覺得是她瑟琳被里斯拒絕了,所以惡意抹黑。
  里斯已經離開了,所有人都圍在了瑟琳的身邊,你一句我一句地問「里斯對你說了什麼」、「里斯為什麼走了啊」?
  瑟琳深深吸一口氣,擠出笑臉來:「他還有其他的事情啦!我們繼續玩吧!」
  而此刻的聶川坐在回家的巴士上,腦袋靠著窗戶,心裡想著不知道瑟琳收到了他送的花沒有。
  他用手機刷了一下瑟琳的臉書,她已經上傳了一張和大家一起吹蠟燭的照片,蛋糕的旁邊放著的就是那束花。
  聶川笑了,花送到了就好。
  他發了一條短信給瑟琳:生日快樂。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才幾秒鐘,瑟琳就回覆他:謝謝你為我選的花,也謝謝你讓里斯來送花,我很開心。
  看樣子瑟琳是不再生他的氣了,聶川覺得輕鬆了不少。他回覆:你開心就好。
  瑟琳:我很好奇啊,你是怎樣說服里斯來給我送花的?
  聶川摸了摸鼻子,笑著回答:老實說,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說服他的,他忽然就同意了。
  瑟琳低下頭,看著手機,她打了幾行字,都刪掉了。最後,她抿著嘴脣,下定決心發了一條短信過去:里斯說他有喜歡的人了,你知道是誰嗎?
  聶川抓了抓腦袋,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這就是里斯拒絕瑟琳的方法嗎?
  算了,說自己有喜歡的人,好過直接說「我對你沒有興趣」或者「我根本不喜歡你」之類吧。
  聶川斟酌了半天,回覆說:他基本不會和我說他自己的事情,我們只是在一起練球而已。
  瑟琳:好吧,不管怎樣他能來我已經很高興了。我還有朋友要招呼,晚安。
  回到家,聶川吃了一碗媽媽做的骨湯麵,又得到了瑟琳的原諒,聶川覺得人生美滿了不少。
  廚房裡,媽媽一邊洗碗一邊嘮叨:「小川,里斯對我說他每周二到周四下午都會回市區來,如果我有煲湯,他會來拿呢。他不用上課嗎?」
  「啊?每周二到周四?」
  里斯就算是個學霸,不用泡圖書館也不用參與小組項目,但是這樣來來回回往市區跑,他不嫌麻煩嗎?到底有什麼事?
  「你不知道?」媽媽轉過頭來,「我還以為你們感情應該挺好的,他什麼都會告訴你呢。」
  「沒有,他沒對我說過。」
  不過……如果里斯能順帶給自己把筒骨湯帶到學校去,不論他每周到市區來幹什麼,聶川都覺得自己真是太幸運啦。
  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要去見高登教練了。
  聶川照例在睡前做了一段提踵練習,自己給自己按摩了一下腿部。只是當他的手掌按上自己的時候,腦海中不經意想起的卻是里斯的手緩緩伸入毛巾之下的溫度。
  「媽呀,真要命。」
  聶川轉了個身,將被子一扯,從床頭桌裡掏出一條巧克力,吃光之後將紙袋子隨手扔在床頭桌上。
  「小川,睡前不要再吃糖了知道嗎?」
  「嗯!」
  已經吃完了。
  第二天的早晨,聶川起床又吃了一碗骨湯麵,然後按照卡洛發給自己的高登教練的住址,來到了那棟公寓旁的籃球場,果然看見了身著黑色西裝的高登教練架著腿抱著胳膊坐在球場邊的長椅上。
  而卡洛正在和里斯一對一!
  這還是聶川第一次看到他們兩個人的對決。
  里斯的行動依舊銳利果決,而卡洛也一改平日裡的懶散姿態,每一次防守都很嚴謹,就像一張網,無論里斯從哪個方向突圍,他總能在最後一刻將里斯緊緊網住,這是聶川在上次練習賽裡沒有看到的防守能力。但里斯對慣性的控制還是讓他成功甩掉了卡洛,卡洛迅速追趕上來,跳起來的高度令人咋舌。
  如果這樣就能蓋里斯火鍋的話,卡洛就天真了。果然只見里斯改扣籃為單手投籃,從卡洛的胳膊邊將籃球投入得分。
  卡洛落地時候,雙手叉腰嘆了一口氣:「啊——啊——又被你這傢伙得分了啊!」
  高登教練鼓掌起身,拍了拍卡洛的肩膀說:「但你的緊貼防守能力已經進步了很多。里斯的空中平衡能力不是普通人能達到的。所以卡洛,當你面對里斯這種永遠留有後招的對手,反應一定要更加迅速。」
  「是的,我知道了,教練。」
  「另外,多和黑山配合,你們是dk籃下最強有力的支柱。」
  「是的,教練。」
  聶川遠遠地看著他們,忽然意識到,自己不僅僅與里斯之間的差距很遠,和卡洛也是。
  高登教練先一步看見了站在球場外的聶川,朝他笑了笑:「站在那裡做什麼,還不過來?」
  聶川的心臟快速跳動起來,他來到了高登教練的面前:「教練好。」
  「嗯。」高登教練從上到下將聶川審視了一遍,緩緩露出一抹笑容,「艾倫,你比上一次我看見你的時候要結實了不少,像個籃球隊成員的樣子了。」
  聶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高登教練對卡洛說:「今天,卡洛你就作為艾倫的陪練,我想看看艾倫現在進展到什麼地步了,也可以檢驗一下里斯的成果。如果效果不好的話,我會考慮是不是要給艾倫換另一個練習搭檔。」
  聶川張了張嘴,想要說里斯已經夠好了。還有誰能像里斯那樣負責嗎?
  但沒想到里斯卻很了當地回答說:「是的,如果效果不好可以把他交給卡洛。」
  
  第35章 我想吻你
  
  「啊?我和艾倫一起嗎?好啊!」卡洛一本正經的表情瞬間變成哈士奇狀,他搭上聶川的肩膀,「艾倫,我保證對你比里斯好!」
  聶川看向里斯的方向,里斯的表情是淡然的,似乎對於高登教練可能將聶川安排給其他人訓練的決定一點異議都沒有。
  「那就現在開始吧。艾倫,執球時間是三十秒,在這三十秒內你必須能突破卡洛進行得分。我只給你一次機會,希望你能突破卡洛的防守。」
  「什麼?只有一次機會?」
  「艾倫,我們在賽場上碰見的每一個對手所打的每一球,都只有一次機會,不會有第二次。你應該適應這一點,錯過的機會不會重來。」
  聶川點頭,心裡卻很緊張。
  卡洛的基本功和爆發力完全在彼得之上,而他的靈敏程度要優於黑山。這樣的對手,他真的可以突破嗎?
  從聶川開始運球的那一刻,高登教練的計時就開始了。
  聶川快速運球與卡洛正面交鋒,瞬間提速讓卡洛十分驚訝,緊接著是兩次向右側的晃肩假動作,卡洛反應的迅速程度在聶川的預料之內,聶川在卡洛截球之前,將球運到了身後,側身面向卡洛又是一次提速,帶著必然要通過的決心大幅度從卡洛的右側擺去。
  這一切只發生在兩秒之內,聶川的神經緊緊繃了起來,他知道不僅僅是高登教練在看著他,里斯也在看著他。這些時間,里斯花費了大量的精力在他的身上。也許里斯並不在乎教練將他安排給其他人,但聶川希望得到至少里斯的認可!
  他必須把握機會……不,他必須製造機會,甩開卡洛!
  卡洛迅速移位,而聶川卻出人意料得大步退了回來,卡洛瞳孔一陣擴張,他完全沒有想到聶川的身體到達了那樣的角度竟然還能退回來,這不是一般人的控制能力。
  卡洛迅速調整重心,側身回位攔截,聶川卻兩次同側變向,就像一場讓人跟不上的阿根廷舞步,從另一側甩開了卡洛,迅速運球上籃。
  卡洛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縱身躍起。
  高登教練扯起脣角看著這一幕,他知道真正的重點就在此刻。
  聶川的跳躍高度超出了卡洛的想象,但是卡洛占據的身高優勢仍舊讓他足以給聶川一個大火鍋。
  就在高登教練也以為這一球不會有投籃的機會,但萬萬沒有想到聶川竟然在空中迅速將球從右手換到了左手,單手投擲了出去。
  卡洛落地的時候,不由得仰起頭來,準備搶下這一記籃板,但是這一球卻穩穩地落入了籃內。
  聶川傻傻地看著那一球,面對卡洛火鍋的那一刻他真的什麼也沒有想過,只知道面對卡洛他只能孤注一擲,那一球單手投出完全靠的是感覺,但是……竟然進了?
  「我的上帝啊……」卡洛還在腦海中回放著聶川空中換手的那個瞬間,「里斯,你是給聶川吃了什麼特別的東西嗎?」
  里斯仍舊抱著胳膊靠著籃球場邊的燈柱,眉梢輕輕一挑:「巧克力。」
  聶川終於意識到那一球是真的進了,他欣喜若狂地張開雙臂衝向里斯,跳了起來:「你看見沒!你看見沒!我從卡洛那裡得分了!」
  他幾乎是撞上里斯的胸膛,里斯並沒有避開,而是穩穩地托住了聶川。
  「嗯,看見了。」
  聶川從里斯的眼睛裡看到了淺淺的笑意。
  然後……他發現自己幾乎是被里斯抱著的……
  他趕緊向後退一步,傻笑著摸了摸自己的後腦。
  高登教練拍著手站了起來,他微微垂著眼,脣上是意味深長的笑容:「沒想到只是這麼短的時間,他的進步這麼大。看來里斯,你花了很多心思在艾倫的身上。不過艾倫,剛才那一球會進,你覺得是因為你的能力,還是因為巧合?如果同樣的情況再發生一次,你還能做到嗎?」
  高登教練的話讓原本喜悅的聶川瞬間冷卻了下來。被高登教練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看著,聶川頓時慚愧了起來。
  「我……不確定自己還能做到。」
  高登教練拍了拍聶川的肩膀:「但是你的彈跳能力和反應能力比之前的練習賽要提高了很多。瞬間爆發力也有所提升,這是我一直希望看見的。我一直擔心,如果你的體能和你運球加速的能力無法持續整場比賽的話,你是沒有辦法成為一個優秀的控球後衛的。但今天看到你的進步,我可以安心了。」
  「謝謝您。」
  聶川知道,就算自己這一次僥倖從卡洛那裡得分,他與卡洛之間的實力差距仍舊很遠。
  「我會調整一下你下一個階段的訓練方案。哦,對了,卡洛,我聽說你們又和cbu聯繫了一場練習賽?」
  「啊,正好cbu的籃球隊裡有我的中學同學而已。而且是在期中考試之後,教練你不用擔心會影響我們的學習。」
  「那就好。」高登教練整了整西裝的袖口,「今天的指導就到這裡了。艾倫,你可以和卡洛在互相切磋練習一下,里斯,我要跟你談一談。」
  「是的,教練。」
  聶川看著里斯和高登教練離開的背影,心裡有點忐忑。
  卡洛在聶川面前揮了揮手,笑了起來:「別擔心,你剛才表現的很好。我已經深深感受到你並不願意和我做訓練搭檔的決心了。」
  「沒有啊!」
  「沒有嗎?」卡洛眨一眨眼睛,「那就看我過你!」
  高登教練站在球場的鐵絲網邊為自己點了一支煙。
  而里斯的雙手則揣在口袋裡,兩人沉默了十幾秒之後,里斯終於開口說:「為什麼你要對他說,他進的那一球只是巧合。」
  「你是說空中換手接單手投籃嗎?」
  「那不是巧合。」
  「我知道,因為聶川的跳躍有一個特點,就是空中滯留時間比一般人要長,他的平衡感也很強烈,這促成了他剛才做到的空中換手。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他就像一個正在學習說話的嬰兒一樣用極快的速度攝取身邊人的技巧和能力。而這段時間,距離他最近的人就是你。如果沒有足夠的腰力和肌肉爆發力,他下一次模仿你任何空中動作,很可能會傷害到自己的身體。」
  「我明白了。那就請教練制定合適的訓練計劃。」
  「還有,他的球感很好。在那樣緊張的情況下還能單手入籃,就如你所說,那並不完全是運氣。所以我們要讓他這種能力被保留下來。」
  里斯的眉頭微微蹙起:「您似乎並不甘心讓聶川只做控球後衛。」
  「以他現在展現出來的天賦,為什麼要定性只做控球後衛?尤因的外線能力很突出,這毋庸置疑。聶川在兩年內想要達到尤因的得分水平還是很有難度的。但是真正打入八強的聯賽控球後衛,他們都能在得分後衛甚至於小前鋒的位置上搖擺,根據情況的需要隨時適應新的職責。」
  「你想要聶川做鋒衛搖擺人?」
  「你覺得不可能?」高登教練笑著問。
  「我們需要進一步提升他的速度和爆發力。而且他身高不夠。」
  「前一個條件我認同……後面那個,我們只能寄希望於他還會長高。」
  「不過先從一個好的控球後衛開始。」
  「當然。」高登教練拍了拍里斯的肩膀,「想象一下你和聶川如果聯手發起進攻,雙刃狠狠插入對手的籃下,不覺得很期待嗎?」
  「等到他成為一個優秀的控球後衛之後吧。」
  高登教練和里斯聊完天之後就瀟灑地離開了。
  但是在之後的練習裡,卡洛非常凌厲地連蓋了聶川三個火鍋,最後一個還砸在了聶川的臉上,聶川捂住鼻子,鼻血從指縫裡流了出來。
  「哎呀!艾倫你沒事吧?」卡洛趕緊找出餐巾紙來替聶川捂住。
  聶川仰著腦袋,疼得眼睛裡閃淚花。
  「我又沒有欠你幾百萬,你那麼用力幹什麼啊!」
  「因為你變得厲害了啊,所以我很認真地和你練習啊!」卡洛好死不死地又補充了一句,「你再長高一點,球就不會蓋到你臉上了啊!」
  「我有長高好不好!」
  這時候,里斯來到了他們的身邊,揣著口袋涼涼地說:「聶川,你的衛生棉條呢?」
  「……我沒帶。」
  什麼叫做「你的衛生棉條」?
  我每個月又沒有特別日期,我才不需要衛生棉條!
  之前里斯要聶川買的衛生棉條早就被藏到床底下的鞋盒子裡了,萬一被周斌發現了,還不被他嘲笑死!
  「卡洛,我們去麥當勞給他要點冰塊來敷一下。」
  「哦,是哦!」
  聶川仰著臉,被卡洛扶著去了附近的麥當勞。里斯去要了一整杯的冰塊,用塑料袋包著覆在聶川的鼻子上。
  「艾倫,你鼻子都紅了,好可愛啊,像一隻小麋鹿。」卡洛笑著說。
  聶川在桌子下面狠狠踹了這傢伙一腳,也不想想始作俑者是誰,竟然還嘲笑他像一隻麋鹿。
  「不要生氣啊,我請你吃炸雞塊!」
  「還要冰淇淋!」
  「那要不要加一個兒童套餐?」
  「要兒童套餐做什麼?根本吃不飽!」
  「我以為你會喜歡裡面的玩具啦!」
  「你自己吃吧!吃死你!」
  聶川又要踹卡洛,卡洛趕緊起身去點單。
  等到只剩下里斯陪著自己坐在餐桌前的時候,聶川才發覺一直是里斯沉默著拎著塑料袋給自己敷鼻子。
  「……謝謝。」
  聶川向後仰著腦袋,從這個角度可以很清楚地看見里斯沉靜的表情。
  「你真的那麼不想換其他人做你的訓練搭檔?」
  里斯開口的那一刻,聶川的心臟像是被勾了一下。
  「……因為……因為你很認真……也很厲害。」
  「其實我也沒有想到你能從卡洛那裡得分。他的水平並不在瑞文之下。」
  「真的嗎?」
  「所以那一球很精彩。」
  聶川睜大了眼睛看著對方,里斯是在誇獎自己嗎?
  「可那是巧合……」
  「小川,沒有什麼是絕對的巧合。」
  里斯的聲音拉得很長,聶川盯著他開合的嘴脣,覺得時間好像也因為里斯的聲音變慢了。
  「嗯。」
  「你知道當你衝向我的時候,我想做什麼嗎?」里斯靠了過來。
  聶川有一種對方要觸上自己的錯覺。
  「什麼?」
  「我想吻你。」
  聶川傻眼了。
  什麼?里斯說什麼?
  聶川幾乎能感受到里斯的氣息滲入自己的脣縫間。
  那一刻,他嚇得向一旁閃躲而去,里斯手中的冰袋嘩啦一聲落下,聶川瞪圓了眼睛看著對方。
  「你……你說什麼?」
  里斯的脣角緩緩陷了下去,眉梢一挑,只說了兩個詞:「真蠢。」
  聶川瞬間反應過來:「你竟然耍我?你怎麼能拿這個來耍我?」
  「為什麼不能拿這個耍你?」里斯將冰袋扔在桌面上。
  「要是我當真了怎麼辦?」
  誰知道里斯撐著桌面再度靠向聶川,側過臉,那個角度讓聶川的心臟都快裂開了。
  「你要是當真,我就吻你。」
  「喂!你耍弄我耍弄上癮了啊!」
  里斯的手指輕輕在聶川發紅的鼻子上刮了一下:「是啊,耍弄你上癮。」
  聶川傻了,這個真的是里斯嗎?
  這個真的是高冷又狂酷跩的里斯嗎?
  「誒,你們在聊什麼呢?」
  卡洛端著餐盤坐到了聶川的對面。
  「沒,沒什麼啊!我餓了!我們吃東西!吃東西吧!」
  聶川抓起一個漢堡就咬了下去。
  「喂,那個雙層牛肉堡是我的啊……」
  這天晚上,聶川在自己房間的門上劃了一條線,取出皮尺來量了量,然後飛快地取出手機給周斌打了一個電話。
  「大斌!我真的長高了!長高了呢!」
  「哦,長高了多少?」
  「一公分!」
  「……那真是恭喜你了。」
  「明天和我一起去買褲子吧!我長高了,要換褲子穿了!」
  「……一公分需要換褲子嗎?」
  「可是我有預感,到下個月這個時候我就會有一百八十公分了!你……是要陪女朋友逛街嗎?」
  「本來是說好要一起逛街的啦,不過不陪你買褲子你肯定要說我是見色忘義。再把毛線叫上吧?我們一起吃個飯?」
  「好,就這麼說定了!」
  第二天早晨,聶川和周斌還有毛線去唐人街吃了一頓火鍋,聶川因為自己長高了而開心不已,自掏腰包讓周斌和毛線吃了個爽。
  當他們路過社區籃球場的時候,馬克和他的朋友們正在打籃球。馬克也不知道怎麼看見聶川的,忽然將籃球扔向了聶川的方向。
  「喂!聽說你被選入了dk的籃球隊,還跟著里斯雷丁頓混了?怎麼樣,一起來打一場?」
  馬克依舊戴著發巾,凶神惡煞的表情。他的同伴們也圍了上來。
  周斌扯了扯聶川,小聲說:「我們還是不要惹他們幾個了。」
  聶川笑著朝對方揮了揮手說:「我們幾個還有約,下次再打吧。」
  聶川他們幾個走了沒幾步,馬克就攔在了他們的面前,單手擋住了聶川的去路。
  「怎麼?進了dk的籃球隊就跩起來了?我沒說要你的朋友也加入,我是說我要和你。」
  馬克身後的朋友不懷好意地笑了。
  「你怎麼突然就想要了呢?」
  「因為上一次因為里斯雷丁頓,我們沒有比到最後。而我至今仍舊是朋友口中的笑話。因為里斯雷丁頓說,無論多少次你小子都能通過我。」
  馬克的拳頭在聶川的肩膀前敲了一下,雖然不太疼,但那力道不小,聶川向後踉蹌了一小步。
  看來今天不和馬克比一下是很難離開這裡了。
  「好,多少分定勝負?」聶川問。
  周斌拽了拽聶川的袖子:「阿川,萬一他……」
  聶川知道周斌的意思,萬一自己贏了馬克,這傢伙揍他怎麼辦。
  「三球。誰先拿下三球誰就算贏。」
  「可以,但不能有任何違規動作。」聶川認真地說。
  馬克身後的同伴們笑了起來,仿佛聶川說了什麼天真的話。馬克本來就是要借由籃球來教訓聶川,怎麼可能完全守規矩?
  但是馬克卻點頭說:「當然不能違規。」
  「還有,無論誰贏誰輸點到即止,你不要來找我和我朋友的麻煩。」
  「小子,我也是有自尊的人。」
  馬克說完便冷冷地轉身,走回了球場。
  而聶川則脫下了自己的外套,放在了籃球場邊。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腳踝,來到了馬克的面前。
  馬克將球扔給聶川:「你試試看還能不能過我!」
  馬克的表情十分認真,而對於認真的人,聶川也會回以認真的態度。
  周斌和毛線都緊張了起來。
  毛線小聲說:「阿川他行不行啊?這一次馬克好像動真格了呀!」
  「阿川應該不會輸吧?」周斌說。
  「不會輸?你沒看見那個馬克的身高和體型嗎?阿川根本和他不是一個級別的啊!」
  「……這些天阿川一直很努力地鍛煉還有打球,我相信馬克一定不是他的對手。」
  聶川運著球,看著馬克,緩緩移動著,似乎在尋找著機會。
  其他人也許不知道,但是馬克之前就領教過聶川越是靠近對手,他的行動方向就越是難以預測。
  聶川驀地衝了上去,速度十分之快,奔跑時的風掀起了他的發絲,他的衣擺。
  一旁觀戰的毛線不由得睜大了眼睛,他從來不知道聶川可以忽然跑得這麼快。
  就在所有人以為聶川會以這樣突然提速的方式晃過馬克的時候,他卻在馬克的面前急停,馬克本來已經準備向後退去來阻擋聶川的突圍,聶川的這個停頓完全超出他的預料。
  馬克很快反應過來,正要貼近防守的時候,聶川在不到半秒的時間內完成了兩次變向,一個刺探步迷惑了馬克,瀟灑地穿過了他的防守,衝向籃下。
  「馬克!攔住他!」
  馬克的夥伴們大聲叫喊了起來。
  馬克狂奔而去,聶川看著地上的影子判斷出馬克奔來的方向,一個背後運球避開了對方的掏手,原地起跳投籃。這一球的感覺很穩定,聶川知道自己一定會進。
  果然,球穩穩地落了下去。
  馬克呼出一口氣,難以置信地看著聶川。只有他知道,比起上一次,聶川的速度快了太多,根本和上一次對戰的時候不是一個層次。
  而馬克的夥伴們則看呆了。
  「剛才的過人好快……」
  「他是怎麼過的?」
  「他剛才忽然停住然後又假動作騙過了馬克!」
  「運球速度那麼快,他是怎樣忽然停下的?」
  「不……不知道啊……」
  球回到了馬克的手上,他看著聶川,在心裡思索著要如何從聶川的防守之下得分。
  就算聶川的過人速度再快,假動作再讓人難以反應,也不代表他的防守能同樣高超,一旦突圍到了籃下,以馬克的身高,聶川絕對無能為力!
  想到這裡,馬克打定了主意迅速運球奔向聶川,但是他沒有想到聶川始終膠著地擋在他的面前,就算暫時晃過了他,聶川又會反應迅速地跟了上來,直到馬克來到了籃下,他猛地起跳,試圖將球狠狠扣入籃中。
  馬克的同伴們沸騰了起來,在他們的心底,這一球馬克是必進的。
  但是聶川卻跳了起來,他的起跳迅速,指尖用力地試圖將馬克手中的籃球撥開。
  
  第36章 歐恩·威士肖
  
  馬克瞪大了眼睛,完全沒有想到聶川竟然可以跳得這麼高,聶川咬緊牙關將這一球撥開,自己也被馬克撞了一下摔在了地上。
  「媽啊!」毛線想要上前,卻被周斌拽了回來。
  現在並不是打斷聶川的好時候。
  聶川就像是沒感覺到疼痛一樣,爬起身來就去追那一球,在球出線之前將它追回,攻守易位,馬克回到籃下進行防守。
  聶川運球迅速衝向他,在馬克的眼中就像一顆劃破空氣的流星。
  馬克在心中默念:到底是左邊?還是右邊?不要被他騙了!不要被他騙了!
  聶川來到馬克的面前,速度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馬克睜大了眼睛:難道這傢伙要直接射籃?
  聶川果然在馬克面前急停,這是馬克對聶川最為厭惡的地方,因為他永遠不知道聶川會在什麼位置忽然停下來,眼看著聶川已經將球抬起即將射籃,馬克立刻起跳準備蓋掉聶川這一球,卻萬萬沒有想到聶川將球收了回去,在半秒不到的時間內,又是一個人神共怒的晃肩,騙過了馬克,直入籃下,在馬克根本來不及防守的情況下再下一球。
  馬克的同伴們都張大了嘴巴:「這傢伙……衝上來速度那麼快,想停就停?想變向就變向了?」
  毛線扯了扯周斌的袖子,一臉不可思議:「喂!大斌,你看見沒?你看見沒?」
  周斌將自己的袖子扯回來,無奈地點了點頭說:「我看見了,看見了。」
  「以前阿川能做到這個嗎?」
  「以前的阿川不行,不代表現在的阿川也不行。」周斌的脣上扯起一抹笑。
  比起毛線,周斌很清楚這一段時間聶川是多麼努力地訓練。
  聶川呼出一口氣來,剛才的那一切他沒有經過任何思考,完全是身體的本能反應。
  要知道比起里斯,晃過馬克,真的是一件很輕鬆的事情,就好像康納曾經說過的,當一個人對一樣事物熟悉到了一定程度的時候,不需要任何思考,身體會做出最自然迅速的反應。
  周斌高喊了一聲:「已經兩球了!」
  馬克將球扔回給聶川,揚了揚下巴:「讓我看看你有沒有本事將再過我一次!」
  聶川扯了扯t恤的領口,壓低了重心,蹬地的瞬間,他的起速比之前更快,馬克被他的氣勢所震懾,但並沒有退縮,聶川的運球和變向更加迅速,球在他的雙腿間掠過,只是馬克弓下背脊試圖截球的功夫,聶川已經繞到了馬克的身後。
  他雙手托球,跳起來將那一球投了出去。
  只聽見「砰——」地一聲,球穩穩地入了。
  而馬克這才轉過身來,他呆然地看著籃筐,這一切結束得太快。
  聶川的手仍舊停留在投籃的姿勢,他知道自己的姿態一定很好,那一球出手的時候他也知道自己能入。但這真的是他第一次在通過對手之後就起身投籃……
  這段時間,里斯監督自己的投籃練習終於展露出了效果了!
  他現在真的很想讓里斯也看到剛才那一球!
  「我的媽啊!阿川什麼時候學會的投籃?」毛線的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阿川一直都會投籃啊,只是……不怎麼準而已。」周斌笑了。
  「剛才那一球幾乎沒有任何準備好吧?直接起跳就出手了!」
  此時的聶川逐漸冷靜了下來,他有些忐忑,自己沒有讓馬克得到一球,但願這傢伙不會惱羞成怒。
  而聶川身後的馬克只是低著頭,握著拳頭。
  他的同伴們走上來拍了拍馬克的肩膀:「嘿,兄弟,你沒事吧?」
  「這小鬼太囂張了,我們幫你教訓他!」
  其中一人已經掄著拳頭走上前來了,馬克卻扣住了同伴的肩膀:「不用了,是我輸了,讓他們走吧。不要找他們的麻煩。」
  聶川原本打算拔腿逃跑的,現在總算可以安心了。
  「謝了。」
  說完,聶川就回頭走向周斌和毛線。此刻的毛線已經滿臉對聶川的崇拜了。
  這時候,聶川的身後傳來拍手的聲音。
  他回過頭來,逆光下,一個男子的身影緩緩向他走來,聶川仰起臉,皺起眉頭。
  這傢伙是誰?
  看起來有一百九十多公分啊!
  這年頭為什麼總能遇上這麼多大高個?
  當對方的臉緩緩顯現在日光之下,聶川微微愣住了。
  那是一張精緻的臉,亞麻色的半長髮被對方梳到了腦後,雖然用漂亮來形容一個男人似乎並不妥當,但這傢伙確實是一個漂亮的男人。但絕不陰柔,相反聶川能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一種久經沙場的鋒銳,它像是安靜地躺在刀鞘裡,隨時會寒光乍現,給人以致命一擊。
  「你的籃球打的真不錯,你叫什麼名字?」
  對方的聲音像是柔和的天鵝絨。
  但聶川卻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
  「怎麼了?孩子?為什麼不說話?」對方又上前一步,微微傾下身來,聶川可以將那雙漂亮的眼睛看得更清楚。
  「在問別人名字之前,難道不是應該先介紹一下自己嗎?」
  「哦,我忘記了。」對方向聶川伸出手來,「我是歐恩威士肖。」
  「聶川。」聶川只是碰了碰對方的手指便收了回來。
  「啊,聶川……聽起來像是韓文?」
  「是中文。」
  歐恩的目光落了下來,停留在聶川的膝蓋上:「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會清理一下自己膝蓋上的傷口。」
  聶川這才感覺到自己的膝蓋一陣發麻般的疼痛,他低下頭來,發現膝蓋已經流血了,沿著小腿都流到了襪子上。
  「啊,謝謝提醒。再見。」
  聶川正要轉身,卻被對方按住了肩膀:「嘿,能告訴我你在哪所中學嗎?」
  哪所中學?
  又是一個把他當中學生的傢伙!
  聶川心裡頓時不爽起來,他隨口說出了一所中學的名字,然後挑了挑眉梢說:「有什麼事嗎?」
  聶川沒有等對方回答的意思,就徑自走向周斌的方向。
  歐恩對聶川的態度並不在意,而是與他並肩而行:「那麼如果是大學的話,你有沒有想好要去哪裡?」
  「我還沒想過。」
  「要不要來cbu?我們學校的籃球隊很不錯哦!」
  對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哄小孩。非常不巧的是,這是聶川最討厭的語調。
  「太遠了。」
  「怎麼會遠?飛機也才一個多小時而已。」
  「我想離我父母近一點。」
  「難道這麼大了你還要做媽媽的寶貝?」
  聶川停下腳步,看了對方一眼:「是啊,我就喜歡做媽媽的寶貝。」
  歐恩笑了,他向聶川欠了欠身子,用很認真的表情說:「雖然不知道我說錯了什麼,但肯定有哪裡說得不對,讓你生氣了。可以告訴我嗎?」
  對方的態度讓聶川內疚了起來,畢竟這個歐恩沒有任何惡意,而且東方人總是顯得年紀比較小,歐恩以為自己還沒讀大學也很正常。
  聶川放緩了自己的聲音,半開玩笑地說:「大概是因為你長得比我高又比我帥,我嫉妒你了吧。」
  歐恩愣了愣,脣上的笑容更加明顯了。
  這一次,聶川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真正的笑意。
  「你真可愛。我幫你處理一下膝蓋吧。你的籃球打得很好,許多動作明顯受過比較專業的訓練,應該是想要在這個領域有所發展的吧?所以任何的小傷都要注意。」
  「我知道,謝謝。」
  這一次,聶川沒有再拒絕對方的好意。
  歐恩去藥店裡買來了紗布、雙氧水還有其他一些藥品。
  聶川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歐恩先用蒸餾水將聶川傷口裡的細沙全部沖洗出來,然後為他消毒包紮。周斌和毛線站在旁邊睜大了眼睛看著。
  毛線稱讚說:「處理的好專業。」
  歐恩笑了,不知道是不是歪果仁的睫毛都又長又翹的關係,聶川覺得他被日光懶洋洋照著的側臉就像雜誌上的海報,自帶柔光效果。
  「大概因為我是醫學系的吧。」
  「啊,學醫的啊,好厲害!」
  聶川站了起來,歐恩向聶川伸出手:「可不可以把你的手機給我?」
  「啊?為什麼?」聶川雖然這麼問,但還是將自己的手機給了對方。
  歐恩笑著在聶川的手機裡輸入了一組號碼,然後歐恩的手機就響了:「這樣,你就有我的手機號了。如果你在學習上有什麼疑問,或者要參加sat了心情很緊張想要找人聊天的話,都可以打電話給我。」
  「啊……謝謝。」
  自己的手機號就這樣被別人要走了?而且是個帥哥,不是個美女?聶川在那一刻百感交集。
  「我和朋友還有約,希望新生入學的時候能看到你。再見。」
  歐恩將剩下的藥交給了周斌,揮了揮手瀟灑地走了。
  「連背影都這麼帥氣。這是要讓我等平庸的男性們活不下去嗎?」毛線感嘆道。
  「等等,他好像真的以為你是中學生了誒……是不是要跟他說一聲比較好?」周斌問。
  「……算了吧。」聶川抓了抓後腦,「萍水相逢再不相見什麼的應該也是常有的事情吧?」
  「可是問題他說他是cbu的……cbu的籃球隊貌似在聯盟裡實力還挺不錯的?去年和dk還有一場惡戰呢。」
  「啊?」聶川看向周斌,「也許那個歐恩是坐冷板凳的?」
  毛線又說:「以我的觀察,雖然那傢伙沒有穿運動衣,一塊肌肉都沒有露,但總感覺體型很不錯,搞不定是什麼小前鋒或者得分後衛之類的……」
  「又也許dk還沒有和cbu對上就已經被淘汰了呢?」聶川又自我安慰說。
  周斌無奈地拍了聶川的腦袋一下:「你就不能說點好的嗎?難道不該是cbu先被淘汰嗎?」
  「啊……是哦。」
  這天的傍晚,在里斯那個被改造成籃球場的倉庫裡,不斷傳來球鞋與地面摩擦的聲響,扣籃響起時仿佛整個倉庫都快要坍塌下來。
  里斯與他的對手正在進行一場酣暢淋漓的,你來我往,無論是進攻還是防守的轉換速度都讓人應接不暇,只是可惜沒有觀眾。
  對手的一記空中換手灌籃被里斯猛地扣殺下來,籃球觸地之後再度彈起。
  里斯的對手原本被扎在腦後的亞麻色半長髮絲散落開來,他用手將它們向後擼去,露出高潔的額頭,然後直接坐在了球場上,低下身來笑了起來。
  「你在笑什麼,歐恩?」里斯將籃球撥了回來,在歐恩的面前坐下。
  「我在想今天下午看見的一個中學生,真的很可愛。球已經快要出界了,他拼了命的把它追回來。你和我有多久沒有這樣執著了?那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比賽,只是一場在社區籃球場裡的而已。啊,不對。」歐恩笑著指了指里斯又說,「去年的八強席位,是你在最後五分鐘裡把我們cbu淘汰出去了。我至今都不會忘記那五分鐘裡的你,銳不可當。」
  里斯沒有說話。
  「中學和你一起打了三年的籃球,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那樣的狀態,遇神殺神,我還以為自己會被你給殺了呢。」歐恩用自嘲的語氣說,但是臉上絲毫沒有因為被打敗而感到羞恥的神色,相反,他的眼底是對強者的征服欲。
  里斯仍舊沒有說話。
  「但是今年,你不可能在我面前繼續囂張了,里斯。」歐恩看著里斯,目光中的殺意沸騰,鋒利到隨時要將里斯的身影一分為二。
  「還要繼續比嗎?」里斯站起身來。
  「不用了。再繼續比下去也不會有結果的。」歐恩懶洋洋站了起來,「卡洛布蘭登不是聯繫了我們要來一場練習賽嗎?」
  「你參加?」
  「沒有了康納,就算你的實力再強,dk終究只是二流球隊。」
  歐恩走到球場邊,拎起毛巾擦了擦汗,然後走向門口。
  「歐恩,小看dk的話,你會後悔的。」
  歐恩頓了頓,回過頭來,脣上扯起玩味的笑容:「有意思。里斯從來不會放話,看來今年的dk有有趣的新人了?」
  里斯沒有說話。
  歐恩仰起臉來想了想說:「哎呀,如果是這樣真的很想那個小傢伙能加入我們cbu啊。不然我們沒有拿得出手的新人,會被卡洛那個傻瓜嘲笑吧?」
  里斯仍舊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開始清理球場。
  歐恩笑著離開了。
  周日的晚上,聶川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去學校。
  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一開是里斯的號碼,聶川趕緊接通:「喂,里斯嗎?」
  「今天回學校嗎?」
  「啊,當然回去。明天早上還有課呢!」
  「你怎麼回去?」
  「坐巴士啊。」
  「我來接你。」
  「啊?什麼?」聶川扣了扣自己的耳朵,他是不是聽錯了?
  「晚飯吃完了嗎?」
  「吃完了。」
  「我半個小時就到。」
  說完,電話就掛掉了。
  「誒?里斯為什麼要來接我?」
  但是里斯是絕對不喜歡等人的,聶川立刻加快了收拾東西的速度。
  半個小時之後,里斯的路虎果然已經停在了聶川家的樓下。
  聶媽媽一眼就認出里斯的車,高聲對房間裡的聶川喊道:「小川,你快點啊!里斯都來了!」
  「哦,知道了!媽媽拜拜!」
  聶川拎起自己的運動包就衝出門去。
  他將運動包扔進車後座,剛要坐下,想起里斯貌似不喜歡他坐在後面,於是又回到副駕駛的位置上。
  里斯好像剛運動完,還穿著運動衣,手上戴著護腕,他的脖子本來就長,側過臉去看後視鏡的時候,脖頸和肩膀拉伸出的線條真的很性感。聶川咽下口水,看向另一邊。
  「怎麼帶那麼多東西?」里斯淡淡地開口問。
  他並不是個喜歡和別人聊天的傢伙,哪怕是在高速公路上他也能把同車的人悶死,但是他卻會主動和聶川說話。
  「哦,乾淨的衣服還有一些零食。」
  「都是巧克力吧。」
  「……是啊。」
  「晚上吃了巧克力要刷牙。」
  「啊……哦,知道了。」
  聶川撐著下巴看著窗外,心想里斯怎麼知道自己吃了巧克力不刷牙呢?
  車子開到了宿舍門口,聶川剛抬起腿就要跨下車去,就被里斯一把拽住了。
  「你的膝蓋怎麼了?」
  「啊!今天和馬克……就是那個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和我的那個大個子,你還記得嗎?」
  「不記得。」
  「你不記得了?就是那個圍著頭巾,脖子上有紋身的,」聶川用手指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劃了一下,「紋身一直到t恤裡面的那個傢伙!」
  「不需要被記得的人,我不會花費腦容量去記。」
  「……好吧。」
  「然後呢,你和馬克怎麼了?」里斯的眉梢一挑。
  聶川咽下口水:「我和他又比了一場唄。」
  「下車,我看一下你的膝蓋。」
  「啊,哦!」
  聶川下了車,正要走向路燈下,誰知道有人扣住他的腰,輕鬆就將他托了起來,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騰空而起,坐在了路虎的前車蓋上。
  聶川嚇了一跳,一抬眼,對上的就是里斯的眼睛。
  自己好歹也約等於一百八十公分了呀!里斯竟然這麼輕鬆就把他抱……不對,是托起來了?
  「怎麼傷到的?」
  提起這個,聶川的眼睛一亮,繪聲繪色加上動作描述了自己是如何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投籃得分的。
  「哇,你沒有看到馬克那傢伙的表情,他回過頭來呆呆地看著籃筐的樣子……連我都不敢相信那是我自己了!」
  聶川笑的很得意,一雙眼睛彎成月牙的形狀。
  「我當時特別希望你也看見!」
  「哦,你這麼想我看見,是想得到我的讚賞嗎?」
  里斯的雙手就撐在聶川的腿邊,他半仰著臉,看著聶川,聶川還是第一次從高處看著里斯的臉。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路燈燈光的關係,里斯的臉部輪廓變得柔和起來,就連脣上的淺笑都有一分繾綣的意味。
  「你教了我那麼久……我當然想你看到我的進步啊。」
  聶川想要別過頭去避開對方的目光,但是他發現自己做不到,因為這樣的里斯有一種莫名的魅力,攀附拖拽著聶川的視線,讓他動彈不得。
  「那你是想要獎勵嗎?」里斯反問。
  他的聲音拉得很長,聶川覺得自己的心跳仿佛也隨著他的聲音放慢了節奏。
  「啊?有什麼獎勵?」
  難道是什麼奢侈級別的瑞士巧克力?比如說frey?
  里斯微微側過臉去,靠向聶川,他的眉眼離聶川越來越近,聶川下意識向後仰去。
  「我可以吻你,你要不要。」
  驀地,聶川想起了之前里斯的那個玩笑,整個人的臉再度漲紅起來。
  「喂!不要耍我了!」聶川抬起手推了里斯一下,里斯卻紋絲不動。
  他緩緩直起身來,淡淡地回答:「不要就算了。」
  聶川覺得自己的世界在崩潰,剛才……他真的以為里斯會吻上來。
  雖然說給別人聽,別人都不會相信,里斯真的有耍人的壞心眼。
  「下次再開這種玩笑,我會跟你絕交。」聶川很認真地說。
  他可以接受里斯的嘲諷和揶揄,但是有些東西對於聶川來說很重要。
  「我知道,你的初吻還打算留著給那個叫瑟琳的女生。」
  聶川不說話了。
  里斯低下頭,很專注地解開了膝蓋上的紗布。
  「傷口被處理的很乾淨。包紮的也松緊適宜。周斌幫你處理的?」里斯問。
  聶川搖了搖頭:「不是誒。是一個醫學系的大學生,好像是cbu的吧。他說他是cbu籃球隊的。」
  
  第37章 巧克力味道的taotao
  
  「cbu?」
  「是啊,我也覺得奇怪,cbu不是在紐約嗎?還沒到假期,為什麼它的學生會出現在這裡?」
  「他叫什麼名字?」
  「歐恩……歐恩……」聶川怎麼也想不起對方的姓氏了。
  「歐恩威士肖。」
  「啊,對!就是這個名字!」聶川點了點頭,「你認識他?」
  「他是cbu籃球隊的得分後衛,並且隨時可以司職小前鋒。」
  聶川愣了愣,得分後衛本來就需要具備高超的外線得分技術,而小前鋒的速度和得分技巧更不用說了。
  歐恩威士肖作為鋒衛搖擺人,他的實力一定很強悍。
  「他對你說了什麼?」
  「沒什麼,他以為我是中學生,想我加入cbu。」
  「你沒告訴他你不是?」里斯的眉心微微蹙了起來。
  聶川搖了搖頭:「他說我是中學生,我有點不爽……所以就想騙騙他而已……應該沒什麼吧。」
  「沒有人可以耍歐恩威士肖。」
  里斯的目光裡有一種力度,讓聶川感到對歐恩的那個謊似乎會成為大問題。
  「下次不要單獨和他相處,你記住了嗎?」
  「嗯,記住了。」聶川用力點頭。
  「嗯。」里斯的手掌在聶川的腦袋上揉了揉,「回宿捨去吧。洗澡的時候注意傷口。」
  「知道了。」聶川趕緊跳下前車蓋,拎起自己的運動包,回去了宿舍。
  周斌還沒有回來,他八成是去和女朋友約會了。
  聶川端出筆記本電腦,搜索歐恩威士肖的名字,頓時出來了不少報道。
  原來這個傢伙是聯賽裡很有名氣的傢伙,而且還是nba的挖角目標。
  聶川點開了去年udk與cbu的八強之爭,明明udk的配合已經天衣無縫,還有康納將所有人的能力發揮到極限,可是dk的防衛卻屢屢被歐恩刺穿,他不僅僅封死了康納的調度能力,還總是出其不料地阻斷尤因的外線得分,整場比賽下來,尤因僅成功出手了兩次,這簡直不是尤因的水平。黑山面對歐恩也顯得示弱,歐恩連續兩次在投籃過程中換手,狠狠扣籃,黑山的空中封鎖能力對於歐恩形同虛設。
  唯一能阻截歐恩的只有里斯,前半場兩人的對決緊張精彩到聶川連呼吸都不敢。歐恩的進攻風格可以用狠辣來形容,與里斯的銳利碰撞起來,簡直要將球場都撕裂。
  前半場,歐恩略占上風,為cbu的領先奠定了基礎。如果是其他球隊,早就被cbu甩出老遠,但是dk卻死死咬著比分,堅持到了最後的五分鐘。所有人都很疲憊,就連一向樂觀的康納都顯得頹喪。但是里斯在最後的五分鐘無論是速度還是專注力都大大超出所有人的預料,他不斷撕裂cbu的防線,一次又一次突破了歐恩的防守,無論是假動作還是上籃的時機,都把握的天衣無縫,讓這場比賽的最後五分鐘成為精華中的精華。
  當里斯凌厲地變向突破歐恩的防守,一記空中反手上籃鎖定勝局的時候,聶川覺得自己的眼睛都快要燒起來了。
  最後的勝利來臨,即便聶川並不屬於這場比賽,他仍舊覺得如此自豪。
  當里斯被卡洛還有尤因他們抱住的時候,只有一個背影。
  聶川卻覺得這個背影的存在是那麼的富有力度。
  他向後仰去,腦袋靠在椅背上。
  他真的沒有想到歐恩是一個如此強大的對手,如果是自己面對歐恩,只可能被秒殺吧。
  而自己竟然騙了歐恩……萬一在聯賽裡相遇,歐恩說不定會把自己修理一頓?
  算了,不想那麼多了,有里斯在呢!
  聶川美美地睡了一覺,第二天的下午,卡洛安排了一場對抗練習。卡洛、尤因和聶川是一組,對手則是里斯、黑山還有彼得。
  能夠加入這場對抗練習,彼得顯得很興奮,而且能與聶川相對,是他一雪泳池派對輸給聶川的機會。
  籃球隊的拉拉隊不知道從哪裡得到的機會,莉莉帶著女孩子們穿著短裙都來了。
  聶川看到了身著迷你裙的瑟琳。這是他第一次欣賞到瑟琳的好身材。瑟琳並不是那種骨感女孩,她的身材勻稱,腿也很長,聶川忍不住一直看著她。
  尤因嚼著口香糖來到聶川的身邊,揮了揮手說:「喂,艾倫,你喜歡那個女孩子?」
  「啊……嗯……」
  卡洛則將自己的胳膊搭在了聶川的肩膀上,壞笑著說:「今天我們要是贏了,我保證瑟琳會迷上你。我送你一打套套!」
  「啊?」聶川的耳朵一下子就紅了。
  卡洛睜大了眼睛說:「上帝啊,艾倫,你該不會還沒有經驗吧?」
  聶川當然明白卡洛所說的「經驗」是指什麼,他用力推開了對方,悶著頭走開:「關你什麼事!」
  尤因則捶了卡洛一下:「是啊,關你什麼事!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濫情,看到女孩子就貼上去?你的小兄弟八成已經爛掉了!」
  卡洛壞笑著用腰撞了尤因一下:「我的小兄弟爛沒爛掉,你要不要試一下?」
  「試你個鬼啊!」
  這時候,瑟琳順著里斯的視線望過去,看見的是低著頭貌似很鬱悶的聶川。
  里斯揣著口袋來到了聶川的面前,用手指抬起了聶川的額頭:「沒做熱身運動,在想什麼?」
  「……等一下,不要讓我輸太慘。」
  「我從來不放水。」
  「……那當我什麼都沒說。」
  里斯垂下眼睛,看著聶川紅紅的耳朵,發出一聲輕笑:「卡洛又說什麼了?」
  「他說如果贏了,就送我一打套套。」
  聶川心想,里斯聽了這個,應該會好好修理卡洛吧。
  「哦,就算送給你,你會用嗎?」
  「我怎麼可能不會用!」
  太欺負人了吧?
  聶川抬起頭來瞪向里斯,視線觸上對方陷落的脣角,才知道這傢伙又在拿自己開心了。
  「如果你又輸了……」里斯側過身,靠在聶川的耳邊,「我親自送你一打套套,手把手教你怎麼用。」
  「喂!混蛋!」
  聶川大罵了起來,然後他捂住自己的耳朵。
  是錯覺嗎?為什麼他覺得里斯的嘴脣剛才好像抿了他的耳朵?
  所有人看向聶川的方向,似乎在疑惑他為什麼會對著里斯大罵。
  而里斯早就收斂了笑容,眼眸中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雙方爭球,黑山贏過了卡洛,里斯帶球勢如破竹直入對手的後方,聶川擋在了他的面前。
  里斯的急停和加速之快聶川早有準備,他的膝關節跟著里斯的晃肩移動,全部的神經都集中在了里斯的身上。
  很快尤因也來到了里斯的身側,與聶川一起前後夾擊。
  「里斯——」黑山前來接應。
  里斯托著球騰空而起,尤因以為他要將球傳給黑山,但沒想到他竟然抬手射籃!
  聶川不顧一切跳起,但他的指尖距離籃球仍有一公分的距離,球劃過一道漂亮的拋物線,里斯得分。
  「切。」聶川用手背掠過下巴上的汗水。
  里斯眉梢一挑:「我說過,不會給你放水。」
  說完,里斯便回防了。
  整場比賽,聶川無數次與里斯對陣,一次比一次防守的更加嚴謹,但里斯仍舊出乎他預料地甩過了他。
  每當里斯入球得分,啦啦隊的口號聲就分外響亮。
  當然,她們中也有不少是卡洛和尤因的粉絲,每當卡洛扣籃或者尤因的三分球得分,她們也會有人表演後空翻。
  這樣的場景,聶川一直以為只會在《重返十八歲》之類的青春電影裡看見,但沒想到自己也成為這個場景中的一部分。只可惜他實在沒有精力去欣賞啦啦隊的舞姿。此時,黑山已經運球即將進入他的防區。
  聶川緊跟在黑山的身側,防守著他的傳球側,這時候里斯衝上前來,黑山即將傳球。
  幾乎沒有人看清楚聶川是怎樣做到的,只知道他以右腿為軸心,一個旋轉緊接著跳起,在那一球剛傳出的時候將它截斷。
  「喔——」
  啦啦隊的隊長莉莉看呆了。
  聶川持球衝向對手的籃下,比賽的節奏驟然加速,卡洛與尤因奔跑在聶川的兩側。
  里斯已經追了上來,聶川一個急停,大家正在猜想他到底會將球傳給卡洛還是尤因,但是聶川卻腳下一個晃肩,再度加速,里斯緊跟而上封鎖了他的突圍方向,他並不氣餒,而是一個背後運球在向另一側變向的瞬間,將球傳給了尤因。
  這一球傳的太妙,里斯根本來不及攔下。
  尤因接球射籃,拿下一記三分球。
  「乾得好!艾倫!」尤因朝聶川豎起大拇指。
  聶川抬起自己的t恤領口,擦了擦下巴上的汗水,他盯著里斯,眼睛裡沒有從前面對里斯的恐懼,而是一種試圖超越的執著。
  莉莉側過臉對一旁的瑟琳小聲說:「你認識那個黑髮的男生吧?他的英文名是艾倫?」
  「嗯。」瑟琳點了點頭,但是她仍舊專注於里斯的表情。
  里斯看著聶川,目光是沉靜的,那並不是面對比自己若的對手的漠然,相反,里斯是認真的。
  「之前在泳池派對上見到他的時候,沒覺得他有現在這麼帥氣呢!」
  「是嗎?」瑟琳這才將自己的目光挪到了聶川的身上。
  「你看他的腿,很性感吧?」莉莉曖昧地挑了挑眉梢。
  「啊……是啊……」
  瑟琳看見聶川蹬地跳起,那一刻力量的釋放以及小腿肌肉線條的拉伸是一種賞心悅目的視覺享受,他的指尖觸上了黑山的籃球,但仍舊沒有改變黑山灌籃的態勢,儘管這樣,聶川在黑山面前並不顯得勢弱,相反很有威脅力。
  比賽的最後,卡洛、尤因還有聶川還是以三分的差距輸給了里斯他們。
  「啊……今天的里斯真的狀態很好呢!」卡洛拉伸了一下自己的肩膀,「本來以為只是場練習賽而已,里斯應該不會認真吧?」
  「你以為里斯和你這個懶散的傢伙一樣呢!」尤因踢了卡洛一下。
  雖然如此,聶川覺得這場比賽真的很爽,自己從里斯那裡學來的東西好像都派上用場了一樣。
  這時候,里斯將自己脖子上的毛巾搭在了聶川的臉上,低下身來小聲說:「你喜歡什麼樣的套子?巧克力味的?」
  他冰涼的聲音卻說出這樣帶有挑逗意味的話,聶川的心臟差點沒血崩!
  聶川看向對方,而里斯的表情卻很淡然,好像他剛才說的話根本就像「我給你一塊巧克力吃」那麼簡單。
  聶川真的很想揍對方,然後大吼一聲「去死吧」。
  如果他對別人說里斯用套套來開他玩笑,一定沒人會相信,覺得是他聶川在抹黑里斯。
  但聶川真的很不爽啊!他有一種自己是個善良的壞學生,卻被壞到骨子裡的好學生給欺負了卻沒辦法向班主任告狀的感覺。
  「是啊,我喜歡巧克力味道的,有本事你買啊!」聶川壓低了聲音惡狠狠地回答。
  也許是因為每天早晨里斯都會陪著自己長跑,也許是因為每周總有那麼幾天他會給自己帶筒骨湯喝,又也許是因為他還會在週末的時候開車把他從家裡順到學校來,聶川沒那麼害怕里斯了。
  里斯的手隔著毛巾在聶川的頭頂上摁了摁,然後囂張地離開了。
  啦啦隊的女孩子們終於等到了機會,大部分都圍著里斯,問他要不要喝礦泉水,要不要這個要不要那個。其他的基本上都和卡洛在一起。還有兩個問尤因要不要晚上和她們去看電影云云。
  剩下聶川、黑山還有彼得三個人站在那裡。
  「有點不爽啊。」彼得說。
  「是很不爽。」聶川回答。
  黑山沒有說話,聶川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黑山這才「嗯」了一聲。
  這時候,瑟琳來到了里斯的面前,笑著將一個盒子遞給了里斯:「這是謝謝你上次送花給我的禮物。」
  聶川的眼睛都看直了。
  「哇,艾倫,那個女孩子……不是你喜歡的嗎?」尤因的胳膊搭上聶川的肩膀,露出同情的表情。
  不要接!不要接!你敢接她的禮物,我和你絕交!
  里斯的雙手揣在口袋裡,沒有伸出來的意思。
  「不用。」
  「這是他最喜歡的東西,你不想知道是什麼嗎?」瑟琳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暗示的意味。
  聶川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媽的!瑟琳還對你眉目傳情!你到底那天生日會對她說什麼了?
  「他最喜歡吃的東西是巧克力,最喜歡的女明星是詹妮弗勞倫斯,最喜歡的點心是中式叉燒包,最喜歡的湯是筒骨湯。還有什麼是我需要知道的嗎?」
  里斯眉梢一挑,周圍的女孩子們都好奇地看了過來,完全不知道里斯這番話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瑟琳到底在幹什麼。
  「那麼最喜歡的男人呢?」瑟琳反問。
  就在里斯眉心蹙起傾下身來試圖聽清楚她說什麼的瞬間,瑟琳踮起腳吻了上去。
  聶川差點就要衝過去,被尤因拉住了。
  「兄弟!淡定……」
  里斯側身躲開,瑟琳的嘴脣只碰到了他的下巴。
  「你幹什麼?」里斯壓低了聲音,氣氛驟然冰冷下來。
  「我告訴過你了,生日謝禮。」
  說完,瑟琳便轉身離開了。
  聶川的臉都垮了下來。
  他知道,也許某一天這樣的一幕會發生,但是他從沒有想到會這樣清楚明了地發生在他的面前。
  尤因拍了拍聶川的肩膀,無奈地說:「那個,艾倫……這其實沒什麼,真的沒什麼……要不要吃口香糖?」
  「不用。」
  卡洛看著聶川明明很難過還要裝作沒事的表情無奈地嘆了口氣,對身旁的女孩子們說:「你們誰有巧克力?」
  「我有!薄荷味的!」
  「哦,謝謝!週末請你看電影。」
  卡洛拆開了巧克力的包裝紙,來到聶川的面前,看著天空說:「誒,艾倫,豬怎麼在天上飛?」
  「啊?什麼?」
  聶川一抬頭,卡洛就把巧克力塞進了他的嘴裡。
  聶川頓時覺得自己被治愈了。
  「唉,人生就像巧克力,先苦後甜嘛!」
  這時候,里斯走了過來,揚了揚下巴說:「走吧。」
  卡洛用眼神暗示里斯,好歹安慰一下聶川,解釋一下剛才怎麼會被瑟琳親到。
  但是里斯只是對聶川說:「走了。」
  聶川的內心是憤怒的,但是他偏偏沒有對里斯生氣的立場。自己並不是瑟琳的男朋友,所以沒有阻止瑟琳吻里斯的理由。
  更悲催的是,明明是他自己叫里斯給瑟琳送花的。
  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想到這裡,聶川更加萎靡了。
  這天晚上,當聶川回到房間的時候,周斌正在上網刷朋友的臉書,聶川一進門,他就「砰——」
  地將電腦合上。
  「哈哈,阿川你回來了?」
  「你幹嘛?電腦關的那麼快?」聶川狐疑地來到周斌的身邊,將電腦打開。
  「沒看什麼啊!你知道的,就那種片子啦!」
  「騙人,要是那種片子你會叫我跟你一起看。」
  聶川執著地將電腦打開,原來是莉莉的臉書裡上傳了瑟琳親吻里斯的照片。因為里斯後退的太快,照片完全糊了,但還是能看到瑟琳幾乎要觸上里斯的那一刻。
  「哦……你在看這個啊。」
  「那個……哈哈,你不要太在意了。瑟琳喜歡里斯你早就知道的,不是嗎?而且整個dk的美女也不只瑟琳一個,對吧?」
  「嗯,是啊。」
  聶川轉身去浴室沖洗,這個時候聶川的手機響了起來,周斌替他接了電話,原來是有聶川的快件。
  周斌下樓替聶川將快遞接了上來。
  當聶川出來的時候,周斌對他說:「嘿,有人送快遞給你!說不定是飛機杯哦!」
  「要真是飛機杯,我就送給你好吧!」
  「鬼■,我才不需要!不過我很好奇,到底有什麼人會給你寄快遞?難道是你媽媽?」
  「我也不知道。」
  聶川取來小刀,將盒子劃開,無數的小盒子掉落出來,一股濃重的巧克力味道溢入鼻間。
  「哇,看來是有人買了巧克力給你!該不會是毛線又從哪裡搞來的新口味吧!」
  「是嗎?拆開來吃吃看!」
  聶川拿起一個,發現這個巧克力的包裝挺奇怪的。
  周斌只看了一眼就無語地扔回給聶川:「要吃你自己吃吧!多吃一點!小心別弄壞自己的小兄弟。」
  「啊?什麼?」
  兩秒之後,聶川驟然醒悟過來!
  「這是你買給你自己的吧?還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在我面前,有必要嗎?」
  媽的!到底是誰惡作劇竟然寄給他這麼多巧克力味道的套套!真是無聊透頂!
  然後……聶川想起來比賽之前里斯對自己說過的話。
  不可能!不可能吧!這麼無聊的事情,里斯應該只是說說而已吧!
  聶川將快遞盒子翻過來,看上面的單子。
  媽的!竟然真的有人用這樣一本正經的字跡寫快遞單給自己寄巧克力味道的套套!
  聶川都快冒煙了!
  「這個不是我給自己買的,這個是里斯寄給我的!」
  聶川急於向周斌洗白自己。
  「里斯雷丁頓?你要是說是毛線寄給你的我還信!你要是說是卡洛布蘭登,我也能勉強相信!
  你就算說是我周斌夢遊寄給你的,我也能盡量說服自己相信!但是里斯雷丁頓?聶川……真的夠了哦!」
  周斌無奈地晃了晃腦袋。
  聶川的心中在流淚……看吧,這就是說出來的後果,根本沒人信。
  是不是從此以後無論里斯怎麼欺負自己,都沒人相信?
  
  第38章 圖書館之吻
  
  那天晚上,聶川做了一個夢。
  夢的開頭是美好的,他和瑟琳坐在窗邊,日光柔和地落在瑟琳的側臉上,窗外有鳥兒掠過。
  就像電影畫面。
  聶川單手撐著窗沿,傾下身去,即將吻上瑟琳的瞬間,整個世界忽然碎裂開來。
  聶川想要抓住化作粉末般的瑟琳,可是手指卻穿過了瑟琳被另一隻手用力地扣住了。
  當瑟琳的身影完全消失,聶川看見的是里斯站在自己的面前。
  「哦……不是吧……」
  里斯的目光冷冷地看著自己,脣線彎了起來,緩緩靠近聶川,沒有溫度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要不要我教你用?」
  那樣曖昧的笑容,充滿雄性荷爾蒙氣息,心臟仿佛被一隻手擠壓著,血液都要爆裂出來。
  「不用!不用!不用!」
  聶川用力揮開對方,驟然睜開眼睛,見著宿舍的天花板喘著氣。
  「阿川?你怎麼了?」周斌一邊刷牙一邊從洗手間裡走出來。
  「我沒事……沒事……」聶川坐起身來,按住自己的額頭。
  還好只是一場夢……
  「真的沒事?你做噩夢了?」
  「是啊……一個很可怕的噩夢……」
  「真難得,你從來都是做些不切實際的美夢,這是第一次做惡夢吧?」
  「……哈哈,是啊……大概最近真的太倒霉了吧。」
  聶川起身,掀開被子的時候愣了愣,隨即崩潰地狂抓自己的腦袋。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這到底是因為即將吻上瑟琳才濕的?還是因為里斯的那句「要不要我教你用」?
  聶川坐在馬桶上發呆,洗手間門外傳來周斌的聲音。
  「阿川,你動作快一點啊!我看見里斯已經在宿舍樓下了!」
  聶川肩膀一震,他今天真的真的真的超級不想見到里斯!
  不對,不止今天,明天后天大後天都不想再見到他了!
  聶川在洗手間裡磨蹭了二十多分鐘之後,敲門聲響起。
  「我知道了!你讓我再待一會兒!」
  聶川想了想,要不然乾脆讓周斌替他撒個謊,就說他今天拉肚子?
  「你掉到馬桶裡了?」
  冷冽的聲音響起,仿佛這算門根本不算什麼。
  聶川肩膀一僵差一點真的掉進馬桶裡。
  「里斯?」
  「出來。」
  聶川咽下口水,打開洗手間的門。
  「走了,你已經耽誤了十分鐘。」里斯揚起手腕,讓聶川看清楚他運動手錶上的數字。
  周斌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只是好笑地看著聶川。
  今天的晨跑,聶川心不在焉,腦海中一直不斷重複播放著瑟琳吻上里斯的畫面,意外地他跑完全程都沒有停下來。
  當他悶著頭繼續跑下去的時候,後衣領被勾住了。
  「回去淋浴吃早餐。」
  聶川這才回過神來。
  「你怎麼回事?」
  「沒怎樣。回去宿舍了。」
  聶川沒有和里斯說話的慾望。
  下午的課程結束,按道理聶川應該要和里斯繼續訓練,但是他真的不想看見他。
  雖然聶川覺得自己很孩子氣,簡直幼稚帝,他還是編了一條短信給里斯:今天下午的練習我不去了。快要期中考試了,我想多看看書。
  然後,他將手機扔到了包裡,懶得管里斯到底是如何回覆的。
  他來到圖書館,攤開高數撐著下巴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筆在紙上畫了無數的圈圈,思緒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你到底是不會做這些題,還是不想做?」
  熟悉的聲音響起,聶川驟然醒過身來,一側過臉,就看見里斯坐在他的旁邊。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里斯的手伸過來,點在聶川面前的紙上,將它挪到了自己的面前,發現上面除了圈圈,還是圈圈。
  「喂,還給我!」
  聶川正要把紙拿回來,就被里斯按住了。
  圖書館里幾個收拾東西起身離開的學生不由得望了過來,當他們發現那是里斯·雷丁頓的時候,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圖書館裡見到里斯。
  「你到底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聶川反問。
  你就不能等我平復了內心的傷痛之後再面對你嗎?
  「是不是因為瑟琳?」里斯的表情連變都沒有變過,但是眼睛裡的壓迫感是真的。
  他仿佛要將聶川大腦裡所有的雜思全部排出,只留下最真實的想法。
  聶川瞪著對方,他做過最勇敢的事情大概就是瞪著里斯了吧。
  沒有得到聶川的回答,里斯又問:「那我寄給你的用來安慰你的禮物,收到了嗎?」
  「哈?什麼?」聶川歪過頭。
  里斯靠了過來,比自己更加強大的雄性所帶來的壓迫感讓聶川危機意識爆棚,他向後靠去,直到肩膀抵在了窗沿上。
  他的目光瞥過去,整片圖書館只剩下一個戴著黑框眼鏡正在吃著三明治的學生。
  對方抬起頭來看向他們。
  「巧克力味道的。」
  聶川驀地想起昨天晚上拆開快遞盒一堆套套掉出來的畫面。
  那種東西根本沒有安慰效果好嗎!
  「你有打開試嗎?」
  里斯的聲音很輕,冰涼的音質就像一條絲綢滑過聶川的心頭。
  聶川快哭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用這種一本正經的語調說這樣的話嗎?
  「沒有。」聶川用力抵了抵里斯,但對方紋絲不動。
  聶川看向眼鏡男的位置,發現對方還在看著他們。
  里斯終於放開了聶川,側過臉看向眼鏡男,眼鏡男完全傻住了。
  里斯只對著眼鏡男說了一個詞:「go。」
  雖然聶川看不到里斯的表情,但絕對很有氣勢。因為眼鏡男屁滾尿流地收拾東西快步離開了。
  整片圖書館安靜地就剩下他們兩個人。
  而里斯似乎不打算再調侃聶川,而是抱著胳膊說:「我想我們應該好好談一談。我不希望等到下周的練習賽你還是這種白痴樣。」
  聶川按住自己的額頭,嘆了口氣說:「好吧,我承認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現在的心態不好。你能讓我一個人待著,我保證我的自愈能力很好,很快就沒事了。」
  「已經一整晚加一個白天,你的自愈能力並不好。」
  「……那你想怎樣?我喜歡瑟琳很久了,她卻一門心思想要和你在一起,而你……是我的隊友。」
  「你對‘很久’的定義是多久?」
  「半年。」
  「那根本不算久。」
  「……」
  「瑟琳只是碰到了我的下巴,那根本不算是吻。」里斯淡淡地說。
  聶川苦笑了一下:「她連我的下巴都不想碰。」
  「你就那麼在乎?」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怎麼回事。你就讓我一個人待著吧,我保證明天就恢復訓練,好嗎?」聶川無奈地說。
  「如果我把瑟琳的吻還給你,你還會這樣嗎?」
  聶川頓住了。
  「什……什麼?還給我?怎麼還?難道你要把瑟琳拽到我的面前,叫她吻我嗎?」
  「如果我還給你了,你是不是能保證恢復正常?」
  里斯眉梢挑起,聶川意識到這傢伙是認真的。
  「呵……你要是真能還給我,我保證我會很正常。」
  下一刻,里斯按住了聶川的肩膀,他側過臉,光影在他的眉眼間流轉,那一瞬的美感聶川還沒來得及欣賞,對方的脣已然撞了上來。
  溫暖的柔和的觸碰,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度。
  聶川的大腦中一片空白,瞳孔在瞬間擴張,他的眼睛裡看見的是里斯優雅微微向上翹起的睫毛。
  里斯的舌尖滑過聶川的脣縫,挑開他的上脣擠了進去,瞬間席捲了他所有的空間。
  聶川的肩膀僵硬,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反應,全身血液仿佛都涌向了被里斯的舌尖舔過的地方。
  他感覺到有一股力量仿佛要借由這個吻奪走他身體內的一切,然後他驟然明白過來,那是里斯的吮吸。
  搞什麼啊!
  舌頭怎麼也伸進來了!
  聶川用力去推里斯的肩膀,身體向後仰去。
  里斯單手扣住他的手腕,輕鬆地將它擰到了聶川的身後,他的身體更加用力地壓了下來,聶川被他擠到了墻邊,後腦磕在了窗邊。里斯的舌在他的口腔內用力地翻攪,從聶川舌頭的兩側到他的上顎他的齒關,緊接著是昏天暗地的一陣吮吸,聶川連呼吸都無法進行。
  他只知道里斯又調整了角度,放肆地在他的脣齒間肆虐。
  聶川想象過無數次的接吻就這樣發生了,只可惜沒有任何屬於女性的柔美,而是純粹的力度感與仿佛要將自己擠碎了吞入腹中的占有欲。
  聶川的危機感爆棚,他試圖側過自己的臉但是里斯如影隨形,他不斷流連著,拖拽著,直到聶川心底有某種感覺被對方勾起,里斯的吮吻變得緩慢起來。可越是緩慢,那種心悸的感覺就越是明顯。
  直到里斯的舌終於退了出來。
  仿佛帶著留戀,他的舌尖在聶川的脣縫間輕微的舔了一下,聶川全身的細胞都跟著震顫。
  他的鼻尖在聶川的鼻尖上碰了碰,用他一貫冰涼的語調說:「我還給你了。」
  聶川驟然醒過神來,睜大了眼睛高聲質問:「還給我?這算什麼還給我!我以為你……」
  還好此時圖書館裡沒有什麼人,不然聶川覺得自己可以不用活了。
  「你以為什麼?」里斯用漠然的目光看著聶川,就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
  聶川怔在那裡,無話可說。
  「你以為我會讓瑟琳來吻你?」里斯笑了。
  他的笑容裡是聶川很久沒有見到的嘲意。
  「如果你只是惦記那個吻,我唯一能告訴你的只有瑟琳就算吻你,也不過如此。但是我永遠不會用這種方式去吻瑟琳,這樣的回答,對你而言夠不夠?」
  聶川想象中和瑟琳的接吻是像文藝電影裡一樣的小清新,哪裡會是這樣……
  「你說你永遠不會用這種方式去吻瑟琳……是說你不會接受她的意思嗎?」
  「真難得你能理解。」
  「但是……但是你為什麼要……要……吻我?」聶川用手背用力地揉著嘴脣。
  「你一看就是沒有接過吻的白痴,所以才會對接吻抱有那麼大的期待,不是嗎?」里斯抱著胳膊,目光裡帶著調侃的意味,「我只是打破你的幻想,讓你不要糾結於這種沒有意義的東西而已。」
  現在真的沒有幻想了!
  聶川在心底痛哭流涕。
  「那你也不用把……把那個也伸進來啊!」
  「什麼?」里斯明顯知道聶川說的是什麼,卻還要反問。
  聶川以為自己早就了解到里斯骨子裡有多壞,但現在他才明白沒有最壞只有更壞。
  「你的舌頭啊!混蛋!」聶川壓低了聲音咒罵。
  他的三觀都要裂開了好嗎!
  「不把舌頭伸進去,怎麼叫接吻?」里斯撐著桌面,再度靠向聶川。他脣角的弧度,絕對沒有任何人見過他這樣笑!
  聶川猶如驚弓之鳥,差點沒捂住自己的嘴巴,就怕里斯再來一次。
  「哦,原來小川你這麼純情。」里斯側過臉,那一絲若有深意的淺笑讓聶川不忍直視。
  不要在這個時候叫我「小川」好嗎!
  你個混蛋!我要回去刷牙!要買最純淨的礦泉水用薄荷味的牙膏裡裡外外全部刷一遍!
  現在回想起來,里斯每次叫他「小川」的時候,都是讓聶川覺得里斯也會有友好的時候,但現在這聲「小川」,配合之前的話題,真是曖昧到突破天際了!
  「你再這樣……我會跟你絕交。我說認真的。」
  聶川覺得自己有必要向里斯申明自己的想法。
  「你也聽好了,如果你再因為這些沒有意義的理由而荒廢訓練,我會讓你明白什麼是後悔。我說認真的。」
  鋪天蓋地的壓迫感來襲,聶川咽下口水,根本無法再說出一句話。
  里斯起身,低頭看了傻坐在原處的聶川一眼:「如果你真的那麼在意瑟琳,那就超越我,把她的注意力奪回來。」
  說完,里斯便離開了,留下聶川呆在原處。
  是啊,如果自己真的變得出色,瑟琳又怎麼可能看不到自己呢。
  只是里斯·雷丁頓,你這樣堂而皇之地說出這番話來,未免也太跩了吧!
  你等著,總有一天我讓你刮目相看!
  這天晚上,聶川回到房間裡,將那一大盒巧克力味的套套收到鞋盒子裡,推到了床底下。
  旁邊床上的周斌好奇地問:「阿川,你在幹什麼呢!」
  聶川懶得跟他解釋,反正周斌也不相信這一盒東西是里斯寄來的。
  「哦……」周斌笑了笑,「你就算把它們都藏起來了,也不代表它們不存在啊。」
  聶川不理睬他。
  周斌趴到床邊,又說:「嘿,阿川,你就沒有打開一個來試一試?」
  「試一試?我找誰試?找你試嗎?」聶川沒好氣地說。
  「誒,算了。不然你找毛線吧。」
  「去死吧!」聶川將枕頭扔到了周斌的臉上。
  雖然說,聶川已經把瑟琳親吻里斯的事情放下了,但是期中考試卻是真正存在不可逃避的,它占據百分之三十的學分,必須要認真對待。
  就連卡洛他們也暫停了所有練習,一門心思地覆習。
  聶川和其他留學生們一起泡在圖書館裡,不僅僅通信原理讓聶川頭疼,就連聶川最有把握的高數也在找他的麻煩。他有點後悔自己太自負了,總是在高數課上玩手機遊戲,這下遭到報應了。
  其他的留學生們也是苦大仇深。
  這時候有人走到了他們桌子對面的書架前,將幾本書依次還了回去。
  對方的身形很高,手臂伸長的時候線條流暢賞心悅目,瞬間吸引了無數的注意力。
  有人用胳膊肘頂了頂埋頭苦思的聶川:「喂,聶川!是里斯·雷丁頓!」
  一聽到那個名字,聶川就肝顫。
  這幾天因為復習,除了晨練之外,聶川就幾乎沒見到過里斯了。
  只要一看見他,聶川就會想起那個吻……他人生中無法忽略的經歷……
  「哦,是他又怎麼樣?」聶川裝作沒看見里斯,繼續低頭看書。
  但實際上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你不是跟他很熟嗎?」
  「我怎麼可能跟他很熟……」
  說著說著,里斯已經揣著口袋走到了聶川的桌邊,垂下眼睛看著他的草稿紙。
  「從第三步開始就錯了。公式用錯,思路不對。」
  「哈?」聶川低下頭來仔細一看,似乎明白了過來,怪不得自己怎麼算也算不到正確答案。
  「會做嗎?」里斯涼涼地問。
  聶川很想撒謊說「會做」,但是他就是說不出口。
  「不會。」
  好丟臉啊!
  「我之前不是幫你解過題嗎,還告訴過你那是導師的必考題。」
  「我把那張紙給別的同學了……」聶川就快要將腦袋埋進書桌裡了。
  其他的同學看著他們的對話,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我不是叫你一定要看明白嗎?」里斯的聲音沒有起伏,聽不出到底是不是生氣了。
  聶川知道他是個學霸,而且還是個高冷的學霸。人家紆尊降貴地為他解題,結果他看也不看就給別人了,真的是找死啊……
  沒有得到聶川的回答,里斯只是從聶川的手中把筆取了過來,將草稿紙翻到了下一頁。
  那姿勢流暢又優雅,又有幾個女學生坐到了附近。
  里斯並沒有坐下,而是站在聶川的身後,左手撐著桌面,按著草稿紙,右手在紙上寫著公式和演算步驟。
  聶川的個子已經不小了,可是這個姿勢他就像是被大學教授教導的小學生一樣,幾乎被里斯圈在懷裡。
  「懂了沒有?」里斯側過臉來問。
  他說話的氣息掠過聶川的耳廓,近到聶川覺得對方又要抿上自己的耳朵了。
  這樣的姿勢,如果是別人做起來一定特別曖昧,可是偏偏里斯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讓人覺得他單純只是在教聶川而已,而且是非常認真非常嚴肅地在教他。
  「嗯……應該懂了,我再看看。」
  「如果期中成績不理想,我一定會讓你試一試我送給你的禮物。」
  里斯的聲音壓得很低,其他的留學生想聽又聽不清。
  聶川的背脊都僵直了起來,他在考慮自己晚上回到房間裡要不要把那一鞋盒子的套套毀屍滅跡?
  里斯直起了身,扔下一句:「誰告訴我中國學生的高數學得都很好的?你可真是個例外。」
  當聶川回過神來的時候,里斯已經離開了。
  「聶川!快給我們看看,里斯做的是哪道題?」
  「哇!是這道!剛好我也不會!讓我看看!」
  大家將那張紙拿去傳閱。
  聶川按住自己的額頭,完了完了!這下子高數如果拿不到高分的話,不知道里斯會怎麼修理他啊!
  大概是上帝也感受到聶川的認真,這一次的期中考試,聶川幾乎門門都在良好,大跌周斌的眼鏡。
  「那個阿川,雖然我覺得你從來都不笨吧,但你好像也不是很聰明。」
  「你什麼意思?」聶川快樂地叼著巧克力,坐在電腦前,看著學校發到自己郵箱裡的成績,心中滿滿的成就感。
  「我在客觀的評價你啊。」周斌笑著說。
  「哪裡可觀了!你還是我的兄弟嗎?」
  期中考試結束,也意味著他們與cbu的練習賽即將開始了。
  周五的晚上,聶川收拾好東西準備和卡洛他們坐火車前往紐約。
  走之前,周斌給了聶川一大袋零食,裡面有蝦條還有麻辣香乾。
  「哇,你從哪裡買來的這些!我可想吃了!」
  「我女朋友給你的。祝你早去晚回,讓我多和她待一會兒。」
  「切!」
  「喂,你的巧克力味道那個什麼確定不帶去?說不定cbu的啦啦隊裡某個美眉看上你了,你就可以用一用了。」
  「滾開!」聶川用零食袋子砸在了周斌的臉上。
  「零食你不要了?那我自己吃。」
  「我要,拿回來!」聶川又走到周斌的床邊把零食袋子收進包裡。
  
  第39章 聶川:為什麼和里斯同一間房?
  
  當晚,聶川跟著卡洛他們上了前往紐約的火車。
  卡洛一路上一直表示不可思議:「我真的沒有想到里斯竟然也會同意和我們一起坐火車!要知道這傢伙不是應該買張頭等艙機票飛過去嗎?」
  尤因踹了卡洛一腳,無語地說:「你不說話真的沒有人會把你當啞巴。」
  通行的除了他們五個之外,還有彼得和另外一個隊員查克。
  彼得見到聶川的那一刻是很不爽的,因為他知道自己只怕又無法上場只能做替補了。
  他們在同一節車廂裡坐著,卡洛已經興奮地將撲克牌拆開準備和大家一起玩,里斯直接閉目養神,黑山也對紙牌不感興趣,而是拿出一本書來看。
  聶川不擅長紙牌遊戲,連輸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輸的。
  「哈哈!聶川!你輸了!」卡洛開心不已。
  「輸了就輸了唄。」聶川無語了,輸了不會掉一塊肉也不會少一美金,不知道卡洛在那裡開心什麼。
  「這樣不行!我們必須要有賭注!」
  「賭注?我沒錢。要賭注我就不玩了。」聶川直截了當地回絕。
  黑山也點頭。
  「我們只是玩牌而已,我怎麼會要你的錢呢!」卡洛一臉「我不可能這麼庸俗」的表情。
  尤因冷笑了一下,不看好卡洛的主意。
  卡洛取出便簽紙和一支筆:「我們每一個把牌出掉的人,可以按順序在便簽紙上寫下動作、身體某個部位、在座的某個人、以及這個動作要做到什麼程度!怎麼樣,這遊戲不錯吧?」
  尤因笑了笑:「無聊。」
  但明顯,他接受了。
  彼得看了眼聶川,覺得這是收拾他的好方法,也點頭。
  查克本來就沒什麼想法,大家說一起玩,那就一起玩。
  坐在聶川身旁的黑山好心地低下頭來提醒說:「我建議你退出這個遊戲,卡洛有時候腦子不好用。」
  聶川感激涕零,當卡洛說出遊戲規則的時候,聶川就有不好的預感。
  可就在聶川開口說「我不玩了還是睡一會兒吧」的時候,卡洛卻搶先一步說:「艾倫,你該不會是怕了吧?」
  「我怕什麼?」
  「我也不知道你會怕什麼,因為本來就沒什麼好怕的嘛!」卡洛聳了聳肩膀,就這樣將聶川又拉下了水。
  第一輪紙牌遊戲過去了,聶川不負眾望又輸了。
  卡洛歡快無比地將便簽紙發給所有人。尤因拍了拍聶川的肩膀說:「放心好了,我們不會太為難你的!」
  彼得第一個翻開自己的便簽紙,上面是「扯」。
  尤因翻開第二張便簽紙,上面是「汗毛」。
  卡洛露出失望的表情:「你們怎麼都這樣?實在太沒有意思了!」
  他的便簽紙上寫的是「黑山」。
  黑山無奈地搖了搖頭:「我沒有參與你們遊戲的打算。」
  「誰要你在這節車廂裡呢?」卡洛的表情讓人想揍他。
  查克翻出了最後一張紙,上面寫的是「疼」。
  「哈哈哈,所以艾倫,你要拔黑山的汗毛拔到他疼!」
  聶川無語地看向黑山,黑山很配合地伸出了自己的胳膊:「其實你可以不跟他們玩這種掉智商的遊戲。」
  「算了吧,他的智商早就掉沒了。」卡洛笑道。
  聶川很不好意思地找捏住了黑山的汗毛,拔了一下,黑山涼涼地回了一句:「疼。」
  「啊,就這樣?」卡洛很失望。
  尤因敲了一下他的腦袋:「難道你還指望艾倫把黑山所有的汗毛都拔下來嗎?」
  第二輪紙牌遊戲開始,聶川真的付出了百分之百的智商,結果還是輸掉了。
  「哈哈哈!這一次不會那麼簡單了!」卡洛很興奮的樣子。
  聶川按住自己的眼睛,他真的決定這一輪之後不再跟卡洛打牌了。
  「大家快點快點!」
  按照走牌的順序,第一個走掉的彼得寫的是:舔。
  聶川肩膀一抖,彼得哼了一聲,看來就是要他出醜。
  尤因寫下了「嘴脣」兩個字,朝卡洛挑了挑眉梢,暗示他寫「聶川」,自己舔自己的嘴脣是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是卡洛卻一副得意的表情將自己的便簽紙翻了過來,上面寫的是:里斯。
  尤因愣住了,彼得也傻了,他雖然想整聶川,但真的沒打算把主意打到里斯那裡去。
  查克咽下口水,忽然不知道該不該翻開自己的那張便簽紙了。
  「快點翻開啊!查克,你寫了什麼?」
  「算了,別玩了。」尤因伸手就要將查克的便簽紙揉掉,但是沒行到卻被卡洛先一步搶了過來。
  「啊!原來是‘爽’啊!」卡洛朝聶川亮出那張紙,「所以你是要舔里斯的嘴脣舔到爽……」
  尤因起身一把捂住卡洛的嘴巴:「真想把你敲昏掉!」
  「唔……唔……」卡洛好不容易掰開了尤因的手。
  所有人都看向里斯,而且聚焦在他的嘴脣上。
  聶川在那一瞬間想起了圖書館裡的那個吻。里斯舌尖席捲自己的方式,他吮吸的力度,所有的感覺驟然涌入他的腦海中。
  「喂,卡洛,你差不多點。」
  「就是啊!你的腦子裡到底是什麼構造!」尤因又捶了卡洛的腦袋一下。
  「哎喲,不然改一下……把里斯的名字改成我的好了!艾倫,你可以來舔我啊!我不介意啊……」卡洛一副「我友情贊助」的表情。
  尤因捂住自己的眼睛,真的不想再多說什麼了。
  「有誰告訴我,這傢伙是怎麼活到現在的嗎?」
  里斯仍舊閉著眼睛,仿佛他們的談話內容與他無關。
  正是因為這樣,聶川才覺得沒有那麼尷尬。
  「好了好了!不要玩了!大家睡一會兒吧。明天我們要對付的可是cbu!」查克終於開始打圓場,他將紙牌都收了起來,還給了卡洛。
  卡洛嘆了口氣,他知道要聶川去舔里斯的嘴脣是絕對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實際上他也只是想看看聶川困窘的表情而已。
  車廂內忽然安靜了下來。
  聶川也閉上眼睛假裝睡覺。
  沒有人知道,他拼了命的想要把里斯的那個吻趕出自己的腦海里。他的舌被里斯勾動和包裹的觸感,帶著決絕氣勢的吮吸,還有血液的涌動和停跳的心臟,那一切真實地會流入聶川的腦海,每當他將它們都趕出去,它們又會迫不及待地顯現出來。
  終於火車到站了,里斯起身,將運動包背上肩,在聶川的前面離開了。
  他們來到了卡洛預先訂好的酒店,開始分配房間。
  尤因舉手錶示要和黑山住在一起,彼得和查克也說好了住一個標間,卡洛搶先一步掛上聶川的肩膀:「嘿,艾倫,我們住一起吧!」
  「那個……我想自己住……」
  老實說,經過剛才的遊戲,聶川不是很想和卡洛說話。
  這時候,里斯走到了聶川的面前,直接說了聲:「你的id。」
  聶川條件反射一般將手伸到口袋裡,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里斯已經拿著聶川的id去酒店的前台登記了。
  「喂!里斯!你這樣是犯規的!你怎麼可以直接拿艾倫的id!」
  里斯沒有理睬卡洛的打算,扯了一下聶川的包帶,聶川就跟著他走了。
  進了電梯,聶川才反應過來。
  我的神啊!他今晚竟然要和里斯睡在一起了?
  依照這傢伙一個人獨霸一套學生公寓的性格,他怎麼可能容忍和別人住在一起的?
  電梯打開,里斯走了出去,聶川就像影子一樣跟在他的身後,直到他用房卡將門打開。
  卡洛訂的酒店肯定不貴,這間標間也不大,但是看起來很乾淨。
  里斯將衣服掛進了櫥櫃裡,然後將洗漱用品擺好。
  聶川有點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才好的感覺,只能傻傻地坐在床的邊緣。
  當里斯將一切都收拾妥當了,他轉過身來看向聶川:「你沒有什麼需要放進衣櫃裡的嗎?」
  「沒有。」聶川搖了搖頭。
  他和里斯所有的交集都是籃球,再不然就是高數,除此之外,他跟里斯幾乎找不到什麼話題。
  「明天和cbu的練習賽,我們應該會要與歐恩·威士肖對決,你明白吧?」
  聶川的心中一陣緊張,他怎麼可能忘記歐恩·威士肖,他在去年的表現實在太耀眼了。
  「小川,你要記住,籃球比賽並不是的對決。如果歐恩盯上了你,你要做到的不是贏過他,而是讓球隊贏下整場比賽。明白了嗎?」
  「嗯。」
  聶川點了點頭,看向里斯的方向。
  如果說上一次聶川因為沒有好好表現給康納看而氣餒時,里斯叫他「小川」是為了安慰的話,那麼這一次,是為了提醒聶川一定要記住。
  「很好。」
  為了保證充足的體力,聶川早早地就躺在枕頭上準備睡覺了。
  而里斯簡單的沖洗之後走出來,只穿著下面的睡褲便拉開被子便躺了下來。
  聶川只瞥到了一眼對方的背影,再度被里斯漂亮的肩膀和腰線所秒殺。那大概是自己怎麼努力都道大不了的層次吧!
  只是里斯就誰在他旁邊的床上,這讓聶川心情緊張,連翻身都不敢,生怕弄出了聲響打擾里斯的睡眠。
  聶川本來以為里斯會是平躺在床上,那種像是吸血鬼躺在棺材裡的方式,但是他沒有想到,里斯是側著睡的,最重要的是他還是朝向自己這方向的。這讓聶川更加緊張,他甚至不敢歪過頭去看里斯睡著的樣子。
  所有的感官變得敏銳起來。
  聶川自顧自地在腦海中想象里斯的呼吸是如何掠過床單,他的手臂是怎樣自然地按壓在枕邊。
  想著想著,明明自己想動卻不敢動,聶川的背上起了一層薄汗。
  這時候,里斯忽然開口說話了:「你在挺屍嗎?這樣的姿勢你睡得著?」
  聶川心裡一顫,這才動了動自己的腿,側過身來,對上的就是黑暗中里斯的眼睛。窗外偶爾有車輛駛過,燈光從窗沿掠過里斯的眼睛,就像黑色琉璃。
  聶川的所有感知好像都被包裹了起來。
  「我……我有點緊張。」
  「緊張什麼?因為明天要對陣cbu?」
  「啊,是啊……」
  「又在撒謊了。如果是緊張要對陣cbu的話,你在火車上就會坐立難安,根本不會有心情和卡洛他們玩紙牌。」
  聶川咽下口水,他不明白,里斯到底是怎麼看穿他的?
  「你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是從我睡下開始。你很怕我嗎?」
  「我……有點吧。」聶川乾笑了兩聲。
  「這樣說吧,聶川,如果在火車上的遊戲,你真的舔了我,我也不會把你扔出火車。」
  「……」聶川傻了眼,良久,他才回答一句,「謝謝。」
  雖然舔里斯的嘴脣什麼的,太羞恥了,根本屬於不可以去想象的範疇。
  「我會直接揍你。」
  「……」
  「所以現在,你該怎麼睡覺就怎麼睡覺,磨牙打呼都隨便。」
  里斯再沒有說話了,聶川緊張的心情也逐漸放鬆了下來。他的腿擺出九字,被子一卷,沉入了夢鄉。
  夢裡,聶川大殺四方,將cbu打了個落花流水,他握緊拳頭享受勝利一刻,奔跑著來到里斯的面前,猛地跳了起來。
  里斯的雙手托著他的腿,看著聶川欣喜的表情,然後他的脣忽然撞了上來。
  聶川傻了眼,他剛要開口說什麼,里斯的舌便卷了進來,用力地吮吸,絲毫不顧及整個世界。他的舌尖一遍又一遍舔過聶川的脣縫,溫柔的,帶著引誘意味的,瓦解了聶川所有的抵抗,接著又是一輪致命地吮吸。
  聶川的全部都被里斯包裹在這個吻裡,他不得不仰起頭,承受著里斯的放肆與瘋狂。
  這是聶川第一次體會到這個內斂自製的男子失控的時刻,就像一場滅頂之災,聶川覺得自己要被對方揉成粉末吞入腹中。
  骨骼在震顫,心臟在狂跳,所有的細胞都像要裂開一樣。
  「起來了,聶川。」
  冰涼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配合著夢裡里斯的舌頭卷過,聶川只覺得下腹一熱……
  他睜開眼睛,看見里斯蹙著眉頭站在他的床邊。
  「啊……什麼……」聶川驚恐地坐起身來,喘著氣。
  完了完了,他又做夢了!
  而且這次的夢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更……要命啊!
  「你怎麼了?」里斯的眼睛就像鏡子,照出聶川心中殘酷的現實。
  「沒什麼啊,哈哈,我這就起來!」
  聶川根本不敢起來,他知道自己的某個地方又「失控」了!
  「你到底怎麼了?」里斯又問。
  「我沒怎麼啊?」聶川臉上一本正經的表情就快掛不住了!
  他做夢都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在里斯的面前……丟這麼大的臉。
  大家都是男性同胞,就請你多多體諒,假裝什麼都不知道,轉過身去吧!
  但是里斯卻低下身來就要去掀聶川的被子,聶川眼明手快一把摁住,大聲道:「真的沒什麼!」
  「你耳朵紅了。」
  「啊……」
  里斯鬆開了被子,聶川還沒來得及呼出一口氣,里斯的手就直接伸到了被子裡面,一把覆在了聶川最為尷尬的地方。
  「啊呀!」聶川叫了起來。
  那一刻,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里斯的手指在那裡劃過了一個圈,聶川一陣緊張差一點又要有反應了!
  「很濕啊,這麼多?你夢見誰了?」
  里斯用一種聊「今天早晨你喝牛奶還是豆漿」的語氣問聶川。
  我夢見你了……
  這句話打死聶川都不敢說。
  「瑟琳。」聶川心想這個回答頂多被嘲笑,但至少不會被打死。
  「那剛才我真該捏爆它。」
  里斯說完就去洗手了。
  聶川曲起膝蓋,抱住自己的臉,他真的好想撞死自己啊。
  還好卡洛的敲門聲緩解了尷尬,聶川趕緊穿好運動衣,將換下的褲子用塑料袋一包扔進了袋子裡。
  大家吃完早餐之後,就前往cbu。
  這是聶川第一次來到紐約,他好奇地看著窗外。
  卡洛好笑地搭著聶川的肩膀說:「等練習賽結束了,我們可以在紐約逛一逛。艾倫,你有哪裡想要去的嗎?」
  「自由女神像!華爾街!帝國大廈!百老匯……」
  「停停停!我基本上知道你都想去什麼地方了。」卡洛無奈地摁了摁腦袋,似乎在說「聶川你真土」。
  車子停在了cbu,這明顯不是卡洛他們第一次來這所大學了。他們不需要問路,直接走向學校的體育館。
  即便是走在cbu的校園裡,里斯仍舊是醒目的存在。
  聶川好奇地看著這所現代化大學裡所有的建築物,差一點就要掉隊的時候,有人勾住他的後衣領,將他拎了回來。
  聶川一抬頭,看見的就是里斯。
  「比賽完了,如果你對這所大學還有興趣,我會帶你到處走一走。」
  「啊,哦!」
  他們來到了籃球館的門前,剛走進去,聽見啦啦隊的口哨聲。
  dk的拉拉隊和她們一比較,竟然像是業餘界別的了。
  「好久不見了,卡洛·布蘭登。」
  一個身高接近兩米的傢伙走到了卡洛的面前,和他握手。
  「好久不見了,托馬斯。」卡洛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聶川仰起頭來看著這個名叫托馬斯的傢伙,他就是cbu的中鋒,在去年的比賽裡壓製了黑山籃板球的傢伙。
  「嘿。」有人將一條口香糖扔給了尤因。
  聶川從比賽錄像裡見過他,他是cbu的控球後衛萊特。這傢伙的速度驚人,場上調度能力極佳,掌握著cbu進攻和防守的節奏。
  「謝了。」尤因笑著接過對方的口香糖,「萊特,看見你我就安慰了。」
  「安慰什麼?」
  「你好像也沒有長高。」
  「去死吧。」對方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萊特的身高明顯超過一百八十五公分,如果是全場盯人戰術的話,聶川懷疑自己根本穩不住萊特。
  卡洛左看看右看看:「歐恩·威士肖那個傢伙怎麼不在?」
  「他啊。他就只對和里斯感興趣,好像說半個月前他已經去過你們那裡和里斯比過了,所以對團隊的練習賽,這傢伙大概最後會來看看比分吧。」托馬斯無奈地聳了聳肩膀,他的視線落在了聶川的身上,「這個……是你們新入隊的?帶他來觀摩的?」
  聽到歐恩·威士肖不會來參加練習賽,聶川覺得放鬆了不少。
  卡洛一臉自豪地將胳膊搭在聶川的身上:「這是我們的控球後衛!怎麼樣,很可愛吧?」
  托馬斯愣了愣,用懷疑的目光看著聶川,無奈地說:「是很可愛。但是聯賽裡,控球後衛光是可愛的話,沒有用吧?」
  對方的控衛萊特看了過來:「如果是要比可愛的話,你們可以讓他加入拉拉隊的。」
  聶川聽得出對方半開玩笑的諷刺,但是此刻的他,並沒有和萊特或者托馬斯辯駁的實力。
  他們都是聯賽裡有名的球員。
  「好了萊特,全美的大學生裡能找到幾個像康納那樣優秀的控衛?我們要給新人學習的機會。」
  各自的球員開始做熱身。
  聶川正在舒展自己的手腕和腳踝,他一回頭,就看見里斯坐在他的身後。
  「小川。」
  「嗯?」聶川一聽到里斯那樣稱呼自己,不由得認真起來。
  「萊特確實很快,但是你的速度並不慢。」
  里斯的目光裡是一種堅定的力量,讓聶川不由得相信自己的速度真的可以和聯賽裡一流的控球後衛相媲美。
  「你對慣性的掌控,起速和停頓,都勝過萊特。」
  「嗯。」
  「所以專注。如果說萊特掌控cbu的節奏,那麼你掌控著我們。包括我在內。」
  
  第40章 聶川VS萊特
  
  「嗯。」
  這時候卡洛拍了拍手,起身對大家說:「嘿,夥計們!今天要大幹一場!黑山,爭球的時候可不能輸哦!」
  「輪不到你來說我。」黑山的拳頭在卡洛的胸膛上捶了一下。
  全場所有人都盯著那顆即將被拋向空中的籃球。
  就在球即將落下的瞬間,黑山與托馬斯同時躍起,但黑山那一瞬間的爆發讓人驚嘆,他比托馬斯早了半個手掌,穩穩將這一球撥向聶川的方向,萊特就防守在聶川的附近,聶川對他的速度早有提防,判斷球的方向之後,起跳持球,沒有任何遲疑,飛速奔跑。
  一開場,比賽的節奏就被聶川帶動,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切入對方的防守區域,但是他卻一記十分迅速的長傳,穿過了對手的小前鋒和大前鋒,準確地交給了快要奔跑到對方籃下的卡洛。
  卡洛一記扣殺,響徹球館,dk拿下了這場比賽的第一球。
  場外圍觀的球員們都驚呆了。
  「哇……這才兩秒而已吧?dk的進攻太快了,根本不可能反應過來吧?」
  「真正快的是那個黑頭髮的吧?我們的控球後衛萊特都沒有追上他,然後他的長傳……天啊,從我們的小前鋒和大前鋒的肩膀位置穿過去!」
  「是的,這個高度很微妙,需要人側身才能攔截下來。可是等到他們側身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卡洛開心地和聶川拍了拍雙手:「好幸福啊,艾倫這場比賽的第一個傳球是給我的呢!」
  尤因一把將卡洛的腦袋按開,嫌棄地說:「夠了沒!繼續比賽!」
  萊特摸了摸下巴,看著聶川的側影笑了。
  托馬斯過來拍了拍萊特的肩膀:「嘿,要制住那個小鬼啊。」
  「當然。」萊特彎下腰,壓了壓自己的膝蓋,「差不多要讓他知道我們cbu的速度了。」
  比賽繼續,聶川奮力奔跑著,將球帶入了對方的區域,他將球推送給了站在三分線外的尤因。
  「不好!是尤因!」
  尤因正要起跳,只聽見「啪」的一聲,有人從下至上將球頂出了尤因的雙手,里斯的一聲「回防」讓聶川驟然反應過來,那是對手的控衛萊特。
  萊特的速度驚人,聶川拼了命只能跟在他的身後得不到掏球的機會。
  里斯全力加速,終於攔到了萊特的面前。
  萊特驟然停下,向後退去一小步,做得十分自然,讓人根本來不及防守,球被傳給了托馬斯,托馬斯帶球上籃面對黑山與卡洛的雙重防守,眼看黑山就要蓋掉這一球,托馬斯卻將球收回,在落地之前,將球交給了自己的小前鋒,對方起跳射籃得分。
  這一次進攻的配合比起dk剛才拿下的那一球要複雜許多,但從開始到結束控制在了五秒之內,像是在反擊剛才聶川所製造的速攻。
  聶川呼出一口氣,萊特已經來到了他的面前,笑了笑:「很不錯嘛,不過剛才還不是我的全速哦。」
  聶川知道萊特並不是在吹牛,去年的比賽裡,他的快傳和切入配合歐恩·威士肖的進攻將dk的防守完全擊垮,速度就是萊特的鋒刃。
  萊特再一次拿到了球,兩次晃肩變向,聶川越是試圖跟上對方的節奏,被晃開的就越是明顯。
  他有一種自己被萊特戲耍的感覺。
  萊特已經起速,通過了尤因,而里斯卻跟上了他,迅速防守到了他的面前,萊特的速度沒有減弱的趨勢,而是向里斯的左側切入,瞬間又換到了右側,流暢而敏捷,可就在他即將通過里斯的瞬間,沒有人看清楚里斯是怎麼做到的,他竟然再次晃到了萊特的面前,將這一球截斷,迅速帶球奔向對方的防守區域。
  「回防——」托馬斯大叫。
  可惜里斯已經如入無人之境,如同離弦之箭,穿過了對方大前鋒和小前鋒的雙重防守,所有人以為他就要扣籃得分,他卻根本沒有跳起而是轉身將球傳給了三分線上的尤因。
  尤因起跳,幾乎無人防守無人干擾,這一記三分球毫無懸念地入籃了。
  聶川站在原處,看著里斯的身影有些恍惚。
  每一天陪他做帶球過人練習的就是里斯,那個時候他就覺得里斯的速度和反應能力很快,而這場比賽他才明白那不僅僅是塊,而是快到不可思議。陪著自己練習的時候,里斯並沒有完全發揮。
  聶川本來以為里斯會花時間和自己做的練習,里斯自己也會得到鍛煉,現在才明白這恐怕只是單方面的指導了。
  里斯看了一眼聶川,這讓聶川緊張起來。
  自己並不是沒有發揮出來,純粹只是還做不了萊特的對手啊!
  「卡洛,暫停一下。」里斯看了卡洛一眼。
  卡洛明白了里斯的用意,做出了暫停手勢。
  所有人回到了場邊,大家開始喝水,交流著接下來該怎麼配合。
  聶川從包裡找出巧克力,還沒來得及拆開包裝紙,手指便被里斯按住了。
  大家望了過來,尤因有些擔心里斯會責備聶川,正要上前卻被卡洛攔住了。
  「一直陪著聶川練習的人就是里斯。所以我們之中最了解聶川技術特點的人也是里斯。」
  聶川一抬眼就對上里斯的眼睛,沉靜的沒有一絲波瀾的,卻仿佛醞釀著一股傾覆一切的力量。
  「小川,你的表現並不差。」
  「謝謝。」
  里斯就單膝跪在自己的面前,視線與他齊平,這讓聶川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失敗之後需要大人哄的孩子。
  一雙溫暖的手覆上了聶川的腳踝,聶川的心跳驟然停頓。
  「但是你忘記了自己是誰,你被萊特的節奏帶走了。你還沒有發揮出真正的你。所有屬於聶川的優點,都沒有展示出來。」
  「我的優點?」
  「你的刺探步。」
  里斯的手掌順著聶川的腳踝緩緩向上,來到他的腿腹,「你面對防守隊員的空間感和距離感。」
  聶川全身的血液都涌向與里斯的雙手所接觸的地方,所有渙散的神經仿佛在那一刻交纏起來。
  里斯的手來到了聶川的膝蓋:「還有對慣性的控制。這是我們練習很久的,你和我之間最相似的地方。」
  是的,在想要停頓的時候停下,這是里斯在練習的時候特別手把手教自己的東西。
  「相似什麼的……我差你老遠哦。」聶川無奈地笑了笑。
  「不是啊。雖然你大多數的急停都在我的預料之內,但是十次裡面總有一次讓我很吃驚。」
  聶川咽下口水,里斯的話是認真的。
  「嗯……」
  「還有雙側變向。你的左右手都可以切入,我觀察過你,你沒有固定的習慣方向。你會讓萊特吐血的。」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聶川覺得里斯的脣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嗯。」聶川點頭。
  里斯的雙手鬆開,來到聶川的耳朵兩側,「還有你的視野以及你腦海里對所有人的走位。」
  「我不會忘記。」
  「很好。」
  坐在對面擦汗水的萊特狐疑地看向里斯和聶川的方向:「他們在幹什麼?手把手教新人嗎?」
  「那個孩子的籃球打的不錯,但是很多東西是需要經驗的。火候還是差了點。不過像是這樣有潛力的種子,最好在它發芽之前就阻止它破土的機會。」
  「我知道。他該感到運氣,碰上的不是歐恩,不然會死的更慘吧。」
  哨聲響起,比賽繼續。萊特活動了一下手腕,走上前去。
  比賽一開始,cbu再度抄球成功,萊特帶球切入,聶川緊跟在他的身側,萊特本想將球傳向另一側,但是尤因正防守著他的隊友並且占據了有利位置,他急停下來正要直接跳射,剛抬手球就被聶川劫了下來。
  聶川拿到了球,萊特緊跟上來防守。
  他扯起一抹笑:「你想過我嗎?」
  過的就是你!
  聶川向後退離一步,拉大了與萊特之間的距離,緊接著他盯著萊特的眼睛跨下運球,向右側迅速切入。
  萊特就要去截球,聶川卻控制了自己的運動態勢,向後墊步,急停,做出了跳投的姿勢。
  這個距離是不可能投籃了,但是萊特偏偏來不及反應,而黑山接到這一球迅速將鋒線帶入cbu的三分線內,面對托馬斯的防守他將球傳給了卡洛,卡洛再次得分。
  「喂!看到了沒!剛才那個黑頭髮的小子好厲害啊!萊特都被他給騙了!」
  「巧合而已吧?」
  又是一輪猛烈的進攻,三十秒內連續三次攻守逆勢,場外的觀眾是不是唏噓。
  聶川帶球再度切入對方,萊特速度極快,防守在了聶川的面前。
  聶川冷冷地盯著對方,場上所有人的位置以及可能的移動動向都在他的大腦裡。
  聶川忽左忽右,一個雙重試探步,加速極快卻又驟停得完全在萊特的預料之外,傳球給了尤因,一記三分球再度得分。
  「哈哈!」尤因露出大大的笑臉,轉身拍了拍聶川的肩膀,「艾倫!自從你高水平發揮之後,我的外線進攻成功率也提高了呢!」
  聶川呼出一口氣來,這時候他深深體會到一個控球後衛的重要性。
  萊特咬緊牙關,托馬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別被那個傢伙給耍了,你可是老手。」
  「老手……哼……」只有萊特自己知道,面對聶川的控球能力,自己的速度都被對方壓製了。
  兩人再度交鋒,聶川的速度並沒有減弱,但是萊特卻完全無法確定這傢伙會怎麼做,到底是急停變向還是直接左右兩側切入,聶川越跑越接近而,就在萊特以為聶川是要側切的時候,聶川卻猛地在他的面前停下,直起跳投。
  這個高度和弧線根本進不了球!
  萊特心裡正想著,只聽見「砰——」地聲響,原來是黑山接籃板球直接扣球得分。
  當萊特看著聶川呼出一口氣的時候,才明白聶川剛才根本不是跳投,而是借由籃板傳球給黑山!
  又被這小子耍了!
  萊特咬緊牙關,有種揍聶川一頓的衝動。
  「嘿,冷靜。」托馬斯按住了萊特的肩膀。
  萊特拎起t恤擦了擦下巴:「這小子能被dk看中頂替康納的位置,果然不是泛泛之輩。」
  托馬斯沒有再說什麼了,剛才聶川運球通過自己的時候,托馬斯就能體會到萊特的惱怒。
  到底是左邊還是右邊?
  到底是側切還是急停?
  因為這小子的存在,整個dk的無球走位都變得更加靈活了。
  比賽繼續,當萊特面對聶川持球的時候,托馬斯也來到了聶川的左側,似乎為了逼迫聶川運球突圍向右側,降低他的可變性。
  「喔!看到了沒有!托馬斯和萊特都去盯那個黑頭髮的傢伙了!」
  「好厲害啊!」
  「這樣的話,他應該囂張不起來了吧?」
  比賽的節奏太快,聶川根本無暇去細想到底有幾個人盯著自己,他的腦海中所有的只是自己的隊友在哪裡,對手又在哪裡。
  只見聶川向右切球帶著直取禁區的架勢,卻在瞬間跨下運球向後墊步,將原本急促的節奏瞬間降了下來,避開了萊特的掏手,有一個驟然加速,托馬斯上前防守,聶川卻側身急停,托馬斯的手從他的肩膀邊揮了過去,聶川一個換手,將球過給了一旁的里斯。
  里斯精彩地連過兩人,投籃得分。
  所有人都看呆了。
  「……你發現了沒有,以那個黑頭髮的小鬼為中心,有前方和後方兩個三角陣!」
  「是啊!前方和黑山還有卡洛形成三角陣。三分線外又有尤因和里斯!就算萊特和托馬斯破壞了其中一個傳球線路,那個黑頭髮的傢伙馬上可以換到另一側!防不勝防啊!」
  聶川正在回顧里斯那爽利漂亮的過人,誰知道里斯竟然回過身來,手在聶川的腦袋上揉了揉。
  「哇!里斯·雷丁頓竟然會去揉那個傢伙的腦袋?他們關係很好嗎?」
  「里斯·雷丁頓不是向來獨來獨往嗎?你沒發現這場練習賽他一直很配合隊友?」
  「誒,是啊!」
  觀戰的人忍不住小聲議論,啦啦隊開始一邊跳著一邊喊口號。
  一個高挑的身影抱著胳膊站在場邊,冷眼看著聶川的背影。
  聶川打了個寒顫,總覺得自己的背脊像是被刀刃劃過了一樣。
  他側過臉來,看見歐恩·威士肖就站在場外,脣上是冰冷的笑容。
  「歐恩來了?」
  當聶川與歐恩的目光相對,對方視線的殺傷力竟然讓聶川的膝蓋有點發軟。
  歐恩毫不顧忌還未暫停的比賽,一步一步走進了球場,走向聶川的方向。
  比賽只得暫停。
  「嘿,歐恩!你竟然來的這麼早,上半場還沒結束哦。」萊特走向歐恩的方向。
  歐恩的視線仍舊停留在聶川的身上:「上半場還沒結束,萊特你就讓球隊落後了這麼多分了?」
  萊特啞然。
  歐恩一步一步走進,他漂亮的眉眼在籃球場的燈光下是如此地清楚。
  「我記得你對我說過,你是聖克萊爾中學的,對吧?」
  歐恩的聲音很輕,就像他第一次和聶川對話的時候那樣像個英國紳士。
  但聶川卻感到了深深的威脅。
  「我……我中學確實在聖克萊爾……」
  「那你知不知道我為了見你,上周特地去聖克萊爾中學找你,而且找了你整整一個週末?」歐恩又問。
  聶川搖頭,下意識後退。
  有人一把撐住了聶川的後脊。
  「歐恩,有什麼問題嗎?」
  里斯的聲音傳來,讓聶川頓然有一種得救了的感覺。
  歐恩看向里斯,露出半帶嘲諷的笑容:「哦——我只是有一種自己的寶貝被別人偷走的感覺而已。」
  哈?這是什麼鬼比喻?
  「如果你上次對我說自己看中的中學生是聶川的話,我很抱歉,他是dk的學生。加入我們籃球隊已經有兩個多月了。」
  歐恩發出一聲嗤笑,伸手揉了揉聶川的腦袋,就像是揉自己的小寵物一樣:「啊……啊……怎麼可以這樣?明明那麼可愛怎麼可以不是中學生?」
  聶川剛要反駁他「鬼才長得可愛!誰告訴你可愛的就是中學生!」的時候,歐恩忽然一把揪住聶川的頭髮,將他的腦袋抬了起來。
  頭皮又疼又麻,聶川的一抬眼就對上歐恩銳利的目光。
  「我說你的急停和加速怎麼那麼眼熟?里斯教你的吧?」
  聶川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快停住了,心臟像是被高高挑起,遲遲不敢墜落,因為一旦落下,就會被歐恩的鋒芒所刺穿。
  「喂!你幹什麼!」
  卡洛上前,被歐恩伸出的另一隻手摁住。
  尤因也著急了:「歐恩!你想在籃球場上打架嗎?」
  不明白到底怎麼一回事的觀眾們也議論紛紛,啦啦隊停下了吶喊和舞蹈,看向歐恩。
  「歐恩,這裡是球賽,放開他。」
  里斯扣住了歐恩的手腕,用力捏著他的腕骨,強迫他放開了聶川。
  聶川向後踉蹌了兩步,被卡洛扶住了。
  「艾倫,你沒事吧?」
  聶川半天沒有回話,他來到這個國家這麼久,還是第一次深切地感覺到對方是真的要揍自己。
  他的肩膀一聳,發出一聲悶聲。
  卡洛愣了愣:「艾倫……你是在打嗝嗎?」
  聶川看向卡洛,又打了一個嗝。
  尤因趕緊來,拍了拍聶川的肩膀:「別害怕!我們都在這裡!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歐恩不可能揍你的,知道嗎?」
  聶川點了點頭,但是還是在打嗝。
  沒辦法啊,他是真的被嚇到了!
  「不然,吃塊巧克力?」卡洛趕緊跑到聶川的運動包邊,找了半天,翻出了聶川包在塑料袋裡的底褲,也找到了他的火腿腸,但就是沒找到他的巧克力。
  這時候,歐恩已經漠然地回到了場邊,脫下了自己的外套,對原本的得分後衛說:「換我了。」
  「你真的要上?」對方不是很確定地問。
  「當然。」
  歐恩走到了場上,看了眼萊特:「那個小鬼交給我收拾。」
  萊特嘆了口氣,他不知道聶川到底是怎樣惹到了歐恩,但是這樣也好。
  歐恩可不是沒有經驗的新人能夠抵擋的。
  如果運氣不好,他還會給聶川一點心理陰影吧。
  萊特眯起眼睛看著聶川正在被卡洛安慰的身影,淡淡地說:「嘿,歐恩。」
  「怎麼了?」
  「把這株幼苗折斷吧。」
  歐恩輕笑了一聲:「我向來只愛護自己養的小花小草。」
  有了歐恩的加入,cbu的啦啦隊更加響亮。
  卡洛都不得不後悔怎麼沒邀請莉莉跟著他們一起來。
  萊特持球,因為歐恩的加入他更加放心自己的速度,卡洛和黑山迅速奔回籃下,萊特將球傳給了歐恩,歐恩輕鬆通過了尤因,來到了聶川的面前。他的韋德迷蹤步擺幅大到讓聶川想象不到的地步,聶川被對方的速度帶到無法掌控自己的慣性,摔倒在地,那種感覺就像是被流星擊中一樣,半天回不過神來。
  歐恩的衝擊力和變相速度對於聶川來說就像魔術一樣。
  歐恩繼續向前,里斯緊跟其後,歐恩急停乾拔跳投,看得人一愣一愣。
  「哇!你看到沒有,剛才那一球旋轉的好厲害啊!」
  「廢話,不然沒有任何準備就原地跳投,球如果旋轉的不厲害怎麼入籃!」
  聶川坐在地上,看著歐恩的空中身影,飄逸瀟灑。
  「沒事吧,艾倫!」黑山過來將聶川扶起。
  「我沒事……」聶川又打了一個嗝。
  「……你怎麼還在打嗝啊。看來得治一治!」卡洛一把拽起聶川,卻在瞬間出拳砸向聶川的腦袋。
  黑山和尤因都嚇了一跳,聶川傻傻看著卡洛的拳頭停在自己的鼻尖。
  「聽說嚇一嚇就不打嗝了!好像真的有用誒!」卡洛將聶川扶穩。
  「你神經病啊!」尤因大罵。
  聶川肩膀一聳,又打了一個嗝。
  沉靜了兩秒之後,不遠處的托馬斯大笑了起來:「你們可以暫時換他下場……」
  「我們才不會換呢!」卡洛瞪了托馬斯一眼。
  
  第41章 還打嗝嗎?
  
  比賽繼續,節奏仍舊快到令人喘不過氣來。聶川的神經如同繃緊的弦。
  托馬斯從黑山那裡搶斷,將球傳給了萊特,聶川如影隨形不斷干擾著萊特的運球。
  萊特一個背後運球,轉身就要甩掉聶川,聶川卻從另一側轉過去再度擋在了萊特的面前。他已經適應了萊特的打法,而萊特卻對眼前的聶川煩得不行。
  就在他再次變向的瞬間,聶川猛地將球帶走,衝向cbu的籃筐。
  只是還未將球帶到對方的區域,聶川的球就消失了,他轉過身,看見歐恩已經運球遠去。
  沒有任何華麗的技巧,除了一個「快」字,快到聶川根本反應不過來。
  也許在普通人眼中聶川已經夠快了,可是和歐恩一比較,差距十分明顯。
  整個dk再度回防,聶川緊跟在歐恩的身後奔跑,里斯已經趕到了歐恩的面前。
  歐恩面對里斯,扯起脣角笑了笑,忽然急停,側身將球猛地向斜後方傳了過去。
  那一記傳球極快,朝向聶川的方向砸去。
  在聶川的眼中就像燃燒的流星,毫不懷疑它會將自己的腦袋都砸開花。
  下意識,身體的自然反應,聶川將腦袋偏了過去,甚至抬起手來保護自己。那一球幾乎蹭著他的臉頰飛了過去,被奔跑而來的托馬斯穩穩接住。
  托馬斯運球上籃,卡洛高喊:「艾倫——」
  聶川想要上前,歐恩卻已經轉過身來擋在聶川面前,而里斯前去攔截托馬斯,但始終晚了一步,球被托馬斯穩穩送入籃中。
  「感覺怎樣?小鬼?」
  歐恩側過臉來笑了,聶川在他的眼中看見濃濃的殺意。
  臉頰上火辣辣的疼痛著,聶川抬起手來捂住自己。
  「其實我本來想砸裂你的腦袋。」
  聶川的手指一顫,果然那種感覺是真實的……
  驀地,聶川又打了一個嗝。
  就在他打嗝的時候,歐恩又接到了一球,側身繞過了聶川,那姿勢就像月球漫步,瀟灑無比。
  「不要放棄!」尤因高喊。
  聶川醒過身來,飛速追了上去。
  歐恩就像故意等聶川追上一樣,向後退了一步,站在三分線外。
  聶川觀察了,托馬斯被卡洛防守,萊特已經被尤因占據了有利位置,歐恩不可能傳球,他是真的要拿下這個三分球!
  聶川不顧一切地跳了起來,要將這一球封死,而歐恩身後是里斯飛速趕來的身影。
  我能攔下!
  我能攔下!
  聶川這一跳的高度讓歐恩微微失神,但他還是笑了。
  那是一記後仰跳投,歐恩的空中姿態體現出極為和諧的美感,那一球從聶川的指尖上方越過。
  「棒——」
  歐恩的手指做出開槍的動作,指著聶川的眉心。
  而聶川的身後傳來入籃的聲響。
  歐恩並沒有失去平衡,他的右腳向後撐住了自己栽倒的身體。
  聶川咽下口水,他明明盡力了,明明跳的比平常都要更高,卻為什麼還是沒有攔下來呢?
  「乾得不錯,就差一點點。」里斯站在他的身後說。
  聶川又打了一個嗝。
  下一輪進攻,里斯就要切入歐恩與聶川之間,但是他卻被托馬斯給牽制,仿佛整個cbu都有意讓聶川面對歐恩。
  歐恩突破了黑山,一記猛烈的灌籃,籃球觸地時彈起,火箭一般砸向了聶川,聶川連向後退去的時間都沒有。
  「啊呀!」聶川捂住自己的側腰,疼的要命,坐倒在了地上。
  胃裡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艾倫!」尤因趕緊過去看看。
  卡洛一把拽過歐恩的領子,怒道:「你這傢伙是故意的吧!到底有完沒完?」
  歐恩無所謂地揮開卡洛的手,非常有紳士風度地一笑:「觸地球都避不開,你還怪我?」
  「你……」
  「卡洛,放開他吧。」里斯走過來,看了一眼歐恩。
  聶川剛被尤因拉起身,就又打了一個嗝。
  「你還在打嗝呢?」尤因拍了拍他。
  聶川難看地笑了笑。
  「是不是很疼啊?很疼的話你就休息一下?」
  這一次是里斯開口:「彼得,你來替聶川。」
  得到上場機會的彼得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聶川捂著肚子回到了座位上,查克將毛巾和水遞給他。
  「謝謝。」
  「不客氣。不過艾倫,你真的好厲害,沒有幾個人能在面對歐恩的時候做到你那個地步呢。」
  「嗯。」
  大家都開始安慰他了嗎?
  聶川握著礦泉水瓶的手指在顫抖著,只有他自己知道歐恩帶給他的壓力。好像無論如何也翻越不了。
  如果這不是練習賽而是常規賽的話,聶川毫不懷疑自己可能是被抬下場的了。歐恩是不會讓他在場上留到最後的。
  聶川知道,自己就算再回到場上,一旦被歐恩盯上,也只有被宰殺的結果。
  他無心去看接下來的比賽,因為他的腦海里始終回放著歐恩每一個過人動作,每一個傳球,每一次扣籃,好像這一切的一切只是為了讓他敗到無地自容。
  上半場的比賽終於結束了。
  卡洛他們走了回來。
  「艾倫,你還好嗎?」卡洛按了按聶川的肩膀。
  「他一直在打嗝啦!是那個歐恩不好,一開始就把艾倫嚇到了,然後再趁著艾倫打嗝的時機突破艾倫的防守!真是太陰險了!」尤因憤憤不平地說。
  聶川很想對尤因說「謝謝」,為他的失敗找了這麼多的理由。
  這一切都不管他打嗝的事,純粹只是他技不如人而已。
  那可是和里斯一個級別的傢伙啊,自己在他面前就像隨時被鞋底拍扁的小強。
  「聽說打嗝的話,只要嚇一嚇就好了!我來嚇一嚇你吧!」
  卡洛的話剛說完,忽然一把拽過聶川的衣領,揮起拳頭就朝他的臉上砸了上去。
  「卡洛——」尤因嚇得心臟都要掉出來了。
  聶川閉上眼睛別過頭去,卡洛的拳頭停在了聶川的鼻尖上。
  「你幹什麼啊!白痴!」尤因上前,推開了卡洛。
  聶川又打了一個嗝。
  「誒?沒有用嗎?不是說打嗝的人嚇一嚇就好了嗎?」卡洛露出不解的表情。
  「怎麼可能有用。不然艾倫被球砸中的時候,就應該不打嗝了。」黑山對卡洛也無奈了。
  這時候,聶川感到一個力量將他拽了起來,一抬眼就與里斯的目光相觸。
  「里斯……」
  「跟我走。」里斯的聲音壓的很低。
  「喂,里斯!你要帶艾倫去哪裡?」尤因擔心地喊了起來。
  「洗手間。」
  「里斯……不會對艾倫怎樣吧?」尤因很擔心地說。
  「不會的。艾倫一直被里斯帶著,里斯最了解他的技術特點和他的心理狀態了。等他們回來,艾倫一定恢復正常了。」黑山拍了拍尤因的肩膀。
  這時候,歐恩正仰頭喝水。
  萊特嘆了口氣說:「啊……被你的觸地球砸到,一定很疼吧?會不會需要進醫院啊?」
  歐恩眉梢一揚,好笑地問:「怎麼,你同情他了?」
  萊特閉上眼睛說:「如果我說,我覺得你還是手下留情不夠狠呢?」
  「還要有多狠?需要我讓他骨折嗎?」歐恩半開玩笑地說。
  「他的自尊心應該在你面前都磨光了吧?」萊特聳了聳肩膀,「當時他跳起來的時候,我真的以為他會攔下你的後仰投籃。」
  「怎麼可能?」歐恩笑了笑。
  「也許下次就可能。」
  被里斯拽著的聶川完全跟不上對方的步伐,里斯大步向前走,而聶川幾乎是跑著跟上對方。
  「里斯!里斯你怎麼了?」
  聶川的心底是忐忑的。他知道自己無數次讓歐恩突破自己的防守真的很讓人惱火,但是……能力所限啊!他才剛學會走路,總不能現在就要他跳高了吧!
  他們真的來到了洗手間,里斯打開了一個隔間,將他推了進去。
  聶川跌坐在了馬桶上,驚恐地仰著頭看著里斯。
  只是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里斯,像是即將崩裂開來的山峰,隨時把自己壓碎。
  「那個……那個……」
  里斯傾下身來,雙手擦過聶川的耳邊,撐在他身後的墻上,視線從高處落下,讓聶川幾乎承受不起。
  「我問你,你怕我嗎?」
  啊?這算什麼鬼問題?
  但是里斯的眼睛卻是無比認真的。
  「回答我,你怕我嗎?」
  聶川咽下口水,正要低下頭,里斯卻用命令式的語氣說:「不許低頭,看著我說實話。」
  「……以前很怕……現在……」
  「現在怎麼樣?」
  里斯的臉離得很近,聶川覺得自己的思維好像進入了對方的眼底,開始了無休止的穿梭。
  「現在不怕了。」
  「那麼你認為我和歐恩,誰更厲害?」
  「啊?」聶川不明白里斯為什麼這麼問。
  「說實話,我厲害就我厲害。他更厲害就他更厲害。」
  聶川咽下口水,閉上眼睛很認真地思考。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里斯第一次在自己面前灌籃的情形。
  還有他每一次陪著自己練習時候運球從自己身邊利落穿過的身影。
  以及面對瑞文的那一記拉桿上籃。
  「我覺得,你更厲害。」聶川回答。
  他對這個答案深信不疑。
  「那麼如果你連我都不怕,為什麼要怕歐恩?」
  里斯的話讓聶川愣住了。
  是啊,為什麼要怕歐恩?
  因為自尊嗎?自己面對里斯天天被完敗,就算是歐恩,被他過了就被他過了,反正自己也不是第一個被他過的人,自尊早就可以拋到腦後了。
  爬被他的球技傷害到?那也沒啥了不起的?自己還被卡洛的扣籃砸的流鼻血呢!
  和里斯之外的強敵對陣,這是多麼難得的經歷?
  想想他的韋德迷蹤步多麼自然而然,將左右變向和速度結合起來,人球結合已經到達一定境界了啊!
  還有他的後仰投籃,那個角度簡直絕了。
  這些從前自己只能在nba球賽裡看到的精彩瞬間,自己卻身臨其境了……為什麼要恐懼呢?
  聶川張了張嘴,正要對里斯說什麼,自己卻又打了一個響亮的嗝。
  啊!好丟臉啊!
  驀地,里斯靠了過來,他的脣壓上了聶川。
  聶川驚得向後仰去,上身失去了平衡,還好里斯的右手扣住了他的後頸,不然他真的要栽倒在水箱上了!
  聶川還沒來得及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麼,里斯的舌尖堂而皇之地擠了進來。
  這是一個極其肆虐和狂暴的親吻,將聶川的思緒攪動得天翻地覆。
  里斯的溫度和力度全部涌進了聶川的身體裡。
  他不得不仰起頭來承受,里斯的親吻仿佛要將他的骨骼都擠碎。
  只是微微側過臉換了一個角度,聶川的肩膀就聳了起來。
  這樣的里斯就像暴君,仿佛要借由一個親吻將聶川凌遲處死。
  聶川抬起手,用力地要將里斯的肩膀推開。
  但是對方卻更加用力地吮吸,扣著他的後腦將他從坐著的姿勢帶了起來。
  聶川的雙腿發軟,根本無法站直,里斯卻輕鬆地將他撐起,用力地壓入自己的懷裡。
  根本不知道這個親吻持續了多久,聶川覺得就快無法呼吸了,對方猛地從他的脣間退出,一鬆手,聶川便跌坐回原處。
  他傻傻地睜著眼睛看著里斯。
  這是……這是在幹什麼?
  整個空間安靜的要命。
  里斯站在那裡,看著聶川。
  「還打嗝嗎?」
  良久,里斯終於開口問。
  「啊?什麼?」
  「我問你,還打嗝嗎?」里斯仰了仰下巴。
  聶川忽然反應過來,整張臉都漲紅了:「喂!你搞沒搞錯啊!你親我就是為了讓我不打嗝嗎?」
  「是啊。」里斯的回答理所當然。
  「你又把舌頭伸進來!你又伸進來了!」聶川的拳頭握得緊緊的。
  他剛要一拳揮出去,手腕就被里斯穩穩扣住了。
  里斯的眉梢一挑:「看來你對自己越來越自信了,竟然對著我揮拳頭?」
  聶川原本涌上腦門的怒氣瞬時萎掉了。
  但是他真的很惱火啊!真的超級惱火啊!
  那是他的……好吧,已經不是初吻了……
  上次在圖書館裡,里斯號稱要把瑟琳的吻還給他,這一次又在洗手間裡……那個……那個什麼!
  「你……不會是……」
  一個離譜的設想劃過聶川的腦海。
  「不會是什麼?」里斯涼涼地反問。
  聶川將手伸到里斯的面前,彎了彎手指:「你該不會是彎的吧?」
  里斯看著聶川,眼眸深處裡有一股冰涼,聶川頓然汗毛都要立起來了。
  然後,聶川後悔了。
  自己在說什麼鬼話呢!
  就算別人沒見識過,自己見過的還少嗎?里斯一臉正經之下掩蓋著的蔫壞本質。
  果然,里斯的眉梢緩緩揚起,脣上的笑容足以俘虜全世界眼睛沒瞎的女人。
  他的鼻尖距離聶川不到一公分,側過的臉像是又要吻上來。
  聶川的心臟再度被對方挑了起來。
  「你說呢,白痴?」
  說完,里斯就直起身來,將門打開,揣著口袋走了出去。
  聶川仍舊坐在原處,就差沒有用手去抓自己的頭髮了。
  上帝啊!聶川你剛才都說了什麼了?
  這簡直比被籃球砸到流鼻血還要丟臉啊!
  「喂,你還坐在那裡幹什麼?便秘嗎?」里斯歪了歪腦袋,目光銳利地掃了過來。
  聶川趕緊起身,跟在對方的身後離開了洗手間。
  尤因一見到聶川就跑了過來:「艾倫!艾倫你沒事了吧?」
  「我還好啦。哈哈……」
  看著聶川傻笑的樣子,尤因呼出一口氣來。
  「你沒事就好。下半場我們會把比分追回來的。」
  「嗯,我會努力的。」
  聶川一抬眼,就看到籃球場對面的歐恩。
  歐恩像是晃動紅酒酒杯一般晃著手中的礦泉水瓶,他朝聶川十分優雅地一笑,仿佛沒有任何攻擊力,剛才那個在場上將聶川逼到絕境的人根本不是他。
  一想到那個砸到自己肚子的球,聶川忽然有點惱火,萬一他把早上吃掉的巧克力都吐出來呢?那不是極大的浪費!
  聶川朝歐恩用口型說了句:「去死吧。」
  歐恩兩秒之後才明白聶川說的是什麼,愣了愣,隨即露出玩味的笑容。
  「歐恩,你在笑什麼呢?」托馬斯問。
  「嗯,我忽然覺得那個小傢伙挺可愛的。」
  「啊……那他完蛋了。你越覺得可愛的,就越想毀掉。」萊特在心中為聶川點蠟。
  下半場比賽開始。
  萊特帶球發起了快攻,衝到了聶川的面前,兩人再度交鋒。萊特連續兩個試探步都沒有騙過聶川,乾脆傳球給一旁的歐恩,但是沒想到聶川猛地跳起,在歐恩的面前將那一球截了下來。
  「喔——」
  觀眾們發出一聲唏噓,他們誰也沒有料到聶川竟然有如此迅速的反應能力。
  聶川帶球狂奔,這一次無論如何也要將球帶過半場。
  他知道前方是卡洛和黑山,自己的後方有尤因,左側方是里斯,他還有很多選擇的機會。
  但是歐恩已經追了上來,回到了三秒區。
  聶川正打算傳球,卻聽見里斯的一陣呼喊:「過了他!聶川!」
  聶川心底一震,根本來不及多想。
  歐恩笑了。
  他不知道到底是里斯是高估了聶川還是低估了他。
  聶川絲毫沒有減速的跡象。
  歐恩觀察了十幾分鐘聶川的比賽,他知道聶川有多麼擅長急停和對突圍空間的掌控。他已經準備好要在聶川急停的時候出手了,但是聶川就快要撞到他的面前卻仍舊沒有減速,他的手臂持球在歐恩的面前向上舉,接著以肘關節為軸劃圓擺動,避開了歐恩的掏手,身體在同側的腳前方移動,一個極為誇張的變向,如果是普通人一定早就摔倒了,可是聶川卻從歐恩的身側瀟灑地晃了過去。
  他的身影很快,就像蝴蝶閃了一下翅膀,然後起跳,上籃。
  那是歐恩在上半場晃過聶川時候所用的韋德迷蹤步!
  但這並不是結束。
  歐恩迅速轉身,非常有爆發力地躍起。
  黑山與卡洛趕去接應,因為聶川的上籃百分之百會被歐恩蓋掉。
  但是聶川卻在半空中將球收了回來,從歐恩的腋下傳給了里斯。
  里斯原地起跳,投籃得分。
  所有人都呆住了。
  聶川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他覺得自己在做夢嗎?
  他和里斯做了那麼多此的練習,也沒有像剛才那樣……
  天啊!他都做了些什麼啊!
  「艾倫……你好厲害……」尤因傻傻開口。
  聶川看向里斯的方向,而里斯只是對歐恩說了句:「這就是中國人常說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真有意思啊……」
  歐恩看向聶川的側臉。
  「歐恩……沒想到這傢伙竟然連歐洲步都施展的這麼好。真可氣啊,上半場怎麼沒見他對我用過?是看不起我嗎?」萊特有點生氣地說。
  「他剛學會的。」歐恩笑著回答。
  「什麼剛學會?」
  「從我那裡學的。」
  「是嗎……」萊特看著聶川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傢伙的模仿能力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歐恩走過聶川的身邊,笑著說:「從我這裡偷師,你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聶川看了歐恩一眼,完全沒有理睬他的意思,跑走了。
  之後的幾輪進攻,聶川都帶球突破了cbu幾名球員的防守,只是一面對歐恩,球就被對方截走,歐恩的跳投被里斯攔截,攻防在兩隊之間交替,這邊歐恩剛扣籃得分,五秒以內,里斯必然會將這一球追回。
  場外的觀眾們看得應接不暇。
  這是聶川第一次經歷強度如此之高的比賽。如果不是這段時間里斯對自己的訓練,他早就已經歇菜了。
  聶川再度從對方的大前鋒那裡將球截下,一轉身就面對歐恩,對方淺笑著看著他,這一次聶川腹背受敵,前有歐恩後面又有對方的大前鋒。
  小鬼,這下看你怎麼辦。
  
  第42章 Skyhook
  
  歐恩扯起脣角,等待著聶川變向換手,無論左右都在他的防守範圍內。
  誰知道聶川竟然高高跳起,將球托起的樣子似乎是要投籃。
  歐恩與聶川身後的人同時跳起,聶川卻反手將球推向一側,尤因接球投籃得分。
  歐恩按住額頭,戲謔地看著聶川:「你知道耍我的代價嗎?」
  「那你抹我的脖子好了。」
  聶川涼涼地回了一句,就轉身防守了。
  「歐恩,說好的搞定那個小鬼呢?」萊特跑過來問。
  「比賽不是還沒結束嗎?」歐恩笑了笑。
  cbu的下一輪攻勢更加猛烈,萊特帶球通過了尤因,面對聶川之前將球傳給了托馬斯,托馬斯與卡洛在罰球線內膠著,歐恩直接將球從托馬斯那裡帶走,他還未上籃里斯便防守到了他的面前,而聶川來到了他的身後。
  「歐恩——」托馬斯趕來接應。
  歐恩就要向托馬斯的方向撥球,聶川伸長了手臂去攔截,托馬斯的位置卻在瞬間被卡洛所占據。
  歐恩將還未撥出的球勾了回來,轉向另一側,就在他以為突破了聶川的時候,卻沒想到聶川竟然轉了回來,伸出的手差點拍掉他那一球!
  歐恩一個運球,里斯瞬間就將這一球帶走了,迅速衝向籃筐,起跳,在對方兩名球員的攔截之下,將籃球從他們的胳膊之間送入籃內。
  「喔……」
  cbu的啦啦隊發出呼喊聲,這場比賽結束的時候,估計里斯的粉絲群又要增加了。
  歐恩看了一眼聶川,發現聶川正瞪著自己。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聶川的緊迫盯人,他是怎麼樣也不可能被里斯截球的。
  這兩個人配合的……如果再給聶川一點時間成長,到了聯賽的時候,這個小鬼將會有多可怕啊。
  聶川琥珀色的眼睛仍舊毫無雜念地注視著自己,這讓歐恩有種很奇妙的感覺。
  他忽然伸手揉了揉聶川的額頭:「呀,真可愛。」
  「喂!歐恩·威士肖!不要隨便摸我們艾倫的頭!」卡洛第一個大叫了起來。
  托馬斯和萊特也傻眼了。
  「歐恩,你幹什麼呢?」
  「這又不是正式比賽,你們那麼一本正經做什麼。」
  聶川卻惱火了。
  誰讓你摸我的頭的?
  誰給你的特權摸我的頭的?
  你以為你很高嗎,竟然敢摸我的頭!
  一番攻防戰下來,歐恩再度持球,他笑著看著主動跑來防守自己的聶川,說了聲:「來啊,寶貝。」
  他的聲音裡沒有任何輕佻的意味,相反眼睛裡很認真。
  歐恩再度使用出歐洲步,要晃過聶川,大幅度的變向,聶川卻跟了上去,明明他的身體看起來就像是要摔倒一樣,卻總能在最後一刻穩住重心。
  緊接著歐恩的雙重變向並沒有甩掉聶川,就在聶川跟上來的那一刻,他忽然原地起跳準備射籃,聶川知道這傢伙的乾拔投籃能力,立刻起跳攔截。
  但是沒想到歐恩卻將球收了回來,右側切入,穿過了聶川。
  就在那一刻,只聽見啪的一聲,迎面而來的里斯將這一球帶走了。
  歐恩立刻回防。
  此刻,比賽還剩下最後的三秒。
  所有人都屏息望向里斯起跳的那一刻。
  面對托馬斯與歐恩的雙重防守,完全密不透風,就在所有人認為這一球絕對不可能進的時候,里斯竟然在空中調整了自己的身體,側過身來,反手一勾,用手指將球從歐恩的側面勾入籃筐。
  「k!」
  大家驚叫了起來。
  那一球,里斯在空中的姿態實在太優美,聶川站在原處傻傻地看著。
  落地時,面對全場的驚嘆聲,里斯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下,抬起領口擦了擦汗水。
  然後他走向聶川,蹙著眉頭說:「你在傻愣著幹什麼?」
  「你……」
  你帥啊!這樣的話聶川差點脫口而出,但是他忍住了。
  「我怎麼了?」里斯反問。
  「下次教我我唄?」聶川呆呆地說。
  「笨蛋。」
  比賽就這樣結束了,udk以一分的微弱優勢贏過了cbu。
  歐恩和托馬斯望著籃筐呼出一口氣,歐恩轉身走向里斯,歪了歪腦袋:「和你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這麼跩?」
  里斯沒有回答,只是回到了場邊,取出礦泉水。
  聶川跟了上去,卡洛和尤因一左一右抱住他。
  「不錯嘛,艾倫,和上次的練習賽相比簡直天差地別啊!」
  「你膽子很肥嘛!竟然敢和歐恩較勁!」
  「嘿嘿……」聶川揉了揉鼻子。
  雖然cbu輸了一分,但他們的啦啦隊還是熱情洋溢地表演了一段。
  聶川還從來沒有完整地看過啦啦隊的舞蹈,就連拆巧克力包裝紙的動作都愣在了那裡。
  輕盈的跳躍,整齊地踢腿,還有各種高難度媲美體操的動作,聶川覺得好看極了。
  這時候歐恩搭著毛巾走了過來,手掌在聶川的面前晃了晃。
  「嘿,寶貝。」
  「你要是再叫我‘寶貝’信不信我讓你好看?」聶川斜過眼睛非常認真地說。
  「哦,你要怎樣讓我好看?」
  歐恩的話音剛落,聶川就在他雪白的籃球鞋上狠狠踩了一腳。
  這完全超出歐恩的意料之外,他連教都沒來得及收回。
  聶川正在用力呢,他的後領就被人拎了起來,里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還有什麼事嗎,歐恩?」
  「我只是想對他說,如果真的很喜歡cbu的啦啦隊的話,他可以來我們這邊。」歐恩笑著說。
  里斯沒有回答,扯著聶川的後衣領將他拽走了。
  聶川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回頭。
  啊!好厲害的後空翻!
  卡洛用胳膊肘撞了撞尤因,很認真地說:「我們是不是應該向莉莉建議一下,好好和cbu的啦啦隊學習一下?不然艾倫就要被她們騙走了!」
  「要說你去說。」
  尤因白了卡洛一眼。
  比賽結束,托馬斯來到卡洛面前與他握手:「今天的比賽很盡興,什麼時候再來?可別又要等到聯賽才交手啊。」
  「哈哈,不然你們來我們udk啊。」
  「行,約個時間,我們去拜訪。」
  「我們的啦啦隊水平可不高。」
  「沒關係,我會帶上我們的啦啦隊過去。」托馬斯笑著說。
  「什麼啊,我剛想說讓我們的啦啦隊烤餅乾給你們吃呢!」
  兩人相視一笑。
  「嘿,里斯。」歐恩走到了里斯的面前,「自從去年在聯賽裡交鋒,很久沒打球打的這麼盡興了。不過,有一點我還是要提醒你。」
  「哦?」里斯眉梢緩緩揚起,抱著胳膊轉過身來。
  「如果你總是擔心他受到傷害,他就永遠不可能真正成長起來。」
  里斯看著歐恩的眼睛,兩人之間仿佛有著電光火石的交鋒。
  尤因緊張了起來:「他們不會打架吧?」
  「不會,放心好了。」萊特向尤因伸出手,「下次再見面,我會比現在更快。」
  尤因愣了愣,他知道自己的長處和短處在哪裡。他看似擁有穩健的外線得分技術,但是卻十分依賴隊友為他製造機會,論運球和傳球的敏銳他比不上聶川,攔下能力和爆發力他比不過卡洛和黑山,比起全能型的里斯就差的更遠了。
  他必須盡快成長起來,強大到不需要依賴其他人也能為自己製造得分機會。
  「里斯,怎麼了?」聶川有點擔心歐恩該不會是計較自己踩了他的球鞋所以要和里斯火拼?
  「沒事。」里斯按著聶川的腦袋將他推開,然後回頭對歐恩說,「謝謝你沒有真的狠下殺手。」
  歐恩很有貴族氣質地微微一笑:「我也很想知道,你能把他帶到什麼樣的高度。」
  當卡洛他們離開了籃球館之後,托馬斯帶領球員們開始清理球場。
  歐恩揣著口袋站在場邊,腦海中是聶川帶球通過他的場景。
  「嘿,歐恩,你是不是又想偷懶了?」萊特不滿地說。
  「啊,我只是像一點事情而已。」
  「想什麼鬼?」萊特撐著排拖無奈地問。
  「我是不是也應該養一隻小寵物?那種以為自己很凶其實很可愛的寵物?而且要聰明的,稍微教一點點就能學會該怎麼做的……萊特,你有什麼建議嗎?」
  「養寵物?算了吧,我怕你會被動物保護組織投訴。」
  「啊……是嗎?」
  「是啊,做你的寵物很可憐的。」萊特無比認真地說。
  「這樣啊。」歐恩摸了摸下巴,「既然他不適合做我的寵物……那就成長的再快一點,再銳利一點,做我的敵人吧。」
  「你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麼?信不信我把水桶扣你頭上!」
  卡洛他們一行離開了cbu,攔下兩輛出租車,卡洛、聶川還有里斯坐在同一輛上,聶川和里斯坐在後座上。
  本來里斯的腿就長,聶川得小心翼翼地千萬別碰到對方。雖然他知道就算他真的不小心碰到里斯也不會怎麼樣,可是莫名地,聶川心裡總覺得里斯是男神級別的,他這種凡人碰不得。
  聶川一低頭,就收到一條來自尤因的語音信息。
  「回到酒店好好洗個澡,然後吃東西,睡午覺!午覺起來就可以陪艾倫去玩了!」
  他可以想象尤因掰著手指算要做什麼的樣子,嘴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
  就在那個時候,司機轉了個彎,里斯的腿貼了過來,兩人穿的都是籃球褲,聶川可以非常清楚地感覺到對方肌膚的溫度。
  連大氣都不敢出,直到出租車恢復直線行駛,聶川趕緊坐直。
  他瞥了一眼里斯,對方只是撐著下巴看向窗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膝蓋剛才碰到了什麼。
  坐在前排的卡洛回過頭來問聶川:「艾倫,你一直盯著cbu的啦啦隊看,你是看上了他們中的哪個啊?」
  聶川嘿嘿笑了笑,沒說話。
  卡洛不死心地繼續問:「說嘛!說嘛!我好知道你的品味,下次莉莉招募啦啦隊的隊員的時候,也可以參考一下嘛!」
  「就是左邊數過來第三個。」
  「那是哪一個?」卡洛在心中回顧,「那個棕色馬尾,手上戴著藍色護腕的?」
  「嗯,就是那個!」聶川點頭。
  「啊?那個女孩子好看嗎?」卡洛在心中回想,「如果是我,我會喜歡中間那個。」
  「那個被拋起來做空中翻轉的?」
  「是啊。話說回來,你喜歡的那個女生臉也不是很漂亮,那裡也不夠大……」卡洛比劃了一下,「你喜歡她哪裡?」
  「啊?我喜歡她哪裡……她跳得好看唄!」聶川回答。
  「好看是挺好看的……」卡洛忽然明白了過來,「啊!我懂了!艾倫,你喜歡腿長的!她的腿特別長!你想象一下,哇,從膝蓋摸下去……一直摸不到頭的感覺真的很好!看不出來,艾倫你的品味還是不錯的哦!我回去跟莉莉說一聲!」
  「喂!不要胡亂總結啊!」聶川伸手去砸卡洛的腦袋。
  「哈哈哈,我的腿也很長啊!不然艾倫,你來喜歡我好了!」卡洛認真臉。
  「可以啊,擺一個淫蕩點的姿勢啊!」聶川無語地推了卡洛一下。
  而那一刻,聶川心底浮現出來的卻是里斯那記k空中調整姿態時候的雙腿。
  像是要飛起來一般。
  他們回到了酒店房間裡,里斯坐在桌前不知道和誰打電話,聶川先一步帶著衣服進去淋浴了。
  只是沒多久,聶川就發現一件非常囧的事情,他把準備好的衣服放在床上了。
  他將浴巾圍在腰上,打開一條門縫想要看看里斯是不是還在講電話,但是不看還好,一看……鼻血都快噴出來了!
  里斯正好彎下身來將運動褲脫下來,只剩下一條貼身的黑色襯褲,將他整個腿部和臀部富有力度感但並不誇張的線條勾勒了出來。
  最重要的是……腿真的好長……
  里斯像是聽到了聲音,轉過身來,這下子聶川的視線完全撞上了里斯那個十分有衝擊力的部位。
  真的……好大……
  「你要看的話,就直接出來看。」里斯眉梢挑起,看得聶川耳朵發燙。
  「沒……不是……你……你可不可以把我的衣服遞給我?我落在床上了!」
  里斯走回到了衣櫃邊,坦然地收拾起衣服來:「要拿自己過來拿。」
  「啊……」
  不要這樣吧……
  但是聶川想想,兩人都是男的,有什麼可不好意思的呢?
  於是他拎著浴巾出來了,反正第一步就是從浴巾下面把褲子套上,褲子穿上了話就沒什麼可不好意思的了!
  但是就在聶川去提褲子的時候,浴巾就這樣毫無節操地掉落了。
  啊!
  在那個瞬間,聶川不知道自己該去提褲子還是提浴巾!
  他僵硬著脖子側過臉,發現里斯抱著胳膊靠著衣櫃看著他。
  不知道是不是聶川的錯覺,他感覺里斯的視線仿佛從自己的肩膀一路滑到背部,然後是腰部,像是一個溫柔的撫摸之後滑向他的腳踝……
  聶川三下五除二將褲子提了上來。
  「真蠢。」
  里斯隨手拿了換洗的衣服,走向浴室。
  聶川脫口而出:「覺得我蠢就不要親我啊!小心被傳染!」
  說完之後,他覺得自己一定是腦子出了問題!他怎麼敢對里斯那麼說話!
  這是要死呢?還是要死呢!
  「哦,不願意被我親,那就是更願意被我揍了?」里斯涼涼地反問。
  聶川閉上嘴,不說話了。
  把頭髮吹乾,聶川等待著尤因的電話,他們說好了要去酒店對面的廣東餐廳吃蝦餃和叉燒包。
  可是等到尤因的電話來了,聶川發現里斯竟然還在浴室裡面,而且水流的聲音從未停下。
  聶川敲了敲浴室的門,揚高了聲音說:「里斯——你好了嗎?出去吃東西啦!」
  經過了那麼激烈的練習賽,聶川肚子餓得厲害。
  里斯沒有回答。
  聶川心想這傢伙不會在裡面暈倒了吧?
  「里斯!里斯你還好嗎?」
  良久,從嘩啦啦的水聲裡傳來里斯的聲音:「你先去。」
  「啊,好哦!」聶川穿上外套就先走了。
  在走廊上,聶川和尤因還有卡洛他們碰面了。
  「誒,艾倫,里斯怎麼沒來?」
  「他還在於是裡面。」聶川看了看運動手錶,「他洗了快四十分鐘了。他是在裡面洗衣服嗎?」
  好像歪國人沒有邊洗澡邊洗衣服的習慣吧?而且酒店有幹洗服務啊。
  「艾倫,這你還想不到里斯在浴室裡面幹什麼呢?」卡洛曖昧地笑了笑。
  聶川當然明白卡洛指的是什麼:「這不可能吧?」
  「肯定是今天在啦啦隊裡看到哪個漂亮的美眉,現在正一邊衝涼水一邊腦補呢!」
  卡洛很肯定地說。
  尤因在卡洛的腦袋上重重地拍了一下:「你能不對艾倫說這些有的沒的嗎?你以為里斯跟你一樣,見到漂亮妞就把持不住嗎?」
  聶川歪著腦袋,他完全想象不到里斯動情的時候會是怎樣?
  因為聶川總覺得,他就像是沒有人類最基本的慾望一樣。
  卡洛搭上聶川的肩膀,十分認真地說:「剛才我只是和你開玩笑而已,你可千萬不要把我說的話告訴里斯哦!會出人命的!」
  「你知道會出人命就好了!」尤因無奈地搖了搖頭,「反正以里斯的性格,一般的人是不會讓他心動的。」
  「那你們覺得他會喜歡哪種的?」聶川好奇地問。
  尤因想了想,不是很確定地說:「大概像是凱特·布蘭切那樣的優雅高貴女王范?」
  「誒……好像是哦……」聶川點頭。
  卡洛無語了,剛才到底是誰叫他不要胡亂腦補的?
  當房間裡沒有人了,一直在水流下閉著眼睛的里斯終於呼出一口氣來。
  他扯過浴巾圍在腰間走出了浴室,他坐在床邊仰著頭似乎在平復著什麼,起身的時候,一抬眼就看見墻壁上的掛衣架上掛著聶川在浴室裡剛洗好的褲子。
  黑色純棉質地……
  里斯大步起身,將它摘了下來,掛進衣櫃裡,用力地將櫃門關上。
  這時候的聶川和尤因已經很認真地在點菜了。
  「蝦餃、叉燒包、腸粉一定要點。這個是什麼啊!」尤因指著餐單說。
  「馬蹄糕。甜甜軟軟的,裡面有脆脆的馬蹄。」聶川想了很久,才為尤因形容到這個地步。
  「那這個呢?」
  「蘿蔔糕。我還蠻喜歡的。」
  「這個呢?」
  「燒麥,餡料是豬肉和蝦仁,可能還有點糯米!」
  「算了,不想那麼多了,還是全部都來兩份吧!」尤因如此決定。
  「話說回來,里斯的家不是在紐約嗎?他父親的事務所好像在這裡?」彼得開口問。
  「啊,雷丁頓律師,在紐約號稱‘大鯊魚’!」查克是讀法律的,他對里斯的父親相當了解。
  「那回到紐約,他是不是會去看看他爸爸,也許就不會來跟我們吃飯了?」尤因問。
  話剛說完,就看見里斯揣著口袋從馬路的對面走了過來。當他側過臉,觀察行駛中的車輛,標準的四十五度角,真的很耐看。
  「唉,帥到沒朋友。」聶川用中文說。
  「哈?你說什麼?」卡洛問。
  「我說,吃你的叉燒包吧。」聶川用英語回答。
  里斯來到他們的桌邊坐下,因為是靠窗的座位,經常可以看到路過的女孩子停下來看向他們,讓聶川也順帶得到了不少注視。
  里斯吃東西的時候很少說話,但存在感卻十分強烈。彼得和查克的話都比之前要少了些。
  尤因吃飽之後打了個哈欠:「睡午覺咯!艾倫你呢?」
  「我嗎?明天就要回去了,所以我不想睡午覺了,我想去玩。」
  「去哪裡玩?」尤因問。
  「這裡好像離華爾街很近,我先去華爾街轉轉好了?」
  「可是我真的好想睡覺。」尤因還在猶豫到底是午睡還是陪聶川去逛華爾街。
  「你們去休息吧,我帶他去華爾街。」里斯依舊輕垂著眉眼。
  所有人看了過來。
  大家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里斯竟然主動表示願意做某人的導遊?
  
  第43章 聶川與里斯的紐約一日游
  
  「啊?你確定?」卡洛怎麼想也覺得里斯並不是個合適的導遊。
  聶川也看了過來。要說出去玩的話,他寧願跟著沒頭腦的卡洛,至少氣氛輕鬆。但是和里斯……玩個鬼■!
  「嗯。」里斯點了點頭。
  聶川只好退而求其次,看向卡洛:「那卡洛,你要不要去?」
  卡洛搖了搖頭:「我對……華爾街、自由女神像之類的地方不感興趣。你慢慢玩吧。」
  比起這些旅遊景點,卡洛應該更願意去購物商場或者酒吧,被美女們環繞著!
  這個沒有義氣只知道用下面思考的傢伙!
  「好吧……」聶川心中無比失落。
  一頓午餐就這樣吃完了,聶川低著頭跟在里斯的身後,出門的時候他差點沒撞在里斯的背上。
  里斯頓住了,轉過身來淡淡地問一句:「如果你不想我帶你去,你也可以自己去,或者回酒店休息。」
  「沒有!沒有!我只是在想我手機像素不高,還想給自己照幾張清楚點的放在臉書上,這樣我國內的同學也能看到了。」聶川拼命給自己找理由。
  「我的手機像素比你高。」
  「啊?哦。」
  那我也不敢讓你給我拍照啊!
  沒錯,到了旅遊景點就拍照,他聶川就是這樣一個俗人!
  這裡離華爾街本來就近,連公交車都不用坐。聶川跟在里斯的身邊,紐約是一片鋼鐵花園,聶川很喜歡這裡的現代氣息,有時候就是商場的led屏幕播放的廣告,他都會忍不住停下來看。
  每當他回過身來,擔心里斯已經走遠的時候,卻發現對方就站在他的身旁看著他。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是否會不耐煩或者嘲笑聶川是個土包子,他只是看著。
  而每當聶川回望過去,他便會挪開自己的視線,繼續向前走。
  當他們走到一家巧克力店的時候,里斯忽然停下了腳步。
  「要不要買一點?」里斯問。
  他的雙手揣在口袋裡,站在巧克力店門口,很有平面廣告范兒,聶川完全學不來。
  「巧克力?」聶川很開心,他遠遠地就看到了這家店,只是他覺得里斯是那種確定目標就會一直向前走不會停下來看這看那的人。
  「嗯。這家店的店主是一個比利時人,在紐約賣了很久的手工巧克力了。這家店的歷史比我還久。」
  「那我要進去看!」聶川轉過身去,將門推開。
  里斯揣著口袋跟在他的身後。
  這些巧克力的形狀並不像商場裡賣的那樣方方正正,但卻看起來很有食慾,形狀也很圓潤。
  從最普通的牛奶巧克力到黑松露的,聶川隨著視線咽下口水,然後他發現巧克力的價格真的有點貴。
  「你喜歡怎樣的?」里斯的聲音在耳邊傳來,帶著溫暖的霧氣。
  聶川一側臉,鼻尖差點從對方的臉頰上掠過,他這才發現里斯離自己竟然那麼近?
  得趕緊挑好啊!里斯一定不喜歡等人。
  「嗯……牛奶口味的,還有這個香蕉味道的吧!」
  「朗姆酒的也不錯。黑松露的是招牌。」里斯淡淡地說。
  聶川在心裡哀怨地落淚。如果不是把課餘時間都拿去練習籃球了,他應該會像周斌還有毛線那樣去打工,賺了不少零花錢吧。
  「黑松露的好貴,我只能買一個。但是牛奶和香蕉的我可以買好幾個。」聶川很誠實地說。
  里斯看向店員,隔著玻璃一排一排點了過去:「這些每樣都拿三個。」
  「先生,我們的巧克力沒有防腐劑,所以一周之內要吃完。您這些會不會太多了?」店員好心地提醒。
  「不會。」
  聶川心想難道里斯要買來給大家一起吃?
  店員將巧克力穩穩地包好,提在手上也很方便。
  「走了。」里斯的手繞過聶川的後腦在他的耳朵上拍了一下。
  「我還沒買呢!」
  「我不是已經給你買了嗎?」里斯勾著聶川的後衣領,將他拽出了巧克力店。
  「給我買的?」
  「你的話,還沒回到學校就吃完了吧?」里斯涼涼地說。
  「你真的送給我?好貴的!」聶川再次確定。
  里斯斜著眼睛看了聶川一眼:「那不然我退回去?」
  「不用不用!」
  聶川伸手就要去拽巧克力,里斯卻將手揚高,他們的動作就像是打籃球一樣。
  周圍路過的人也不由得會心一笑。
  「睡前不許吃巧克力,知道嗎?」
  「我就是全吃下去也不會發胖的。」
  「我是說,要刷牙。」
  「……好吧。」
  他們走了走著,終於來到了傳說中的華爾街。
  聶川看著這個狹窄的街道愣住了:「這就是華爾街?」
  「嗯。」
  「……不是說摩根財團、杜邦財團還有美國證券交易所都在這裡嗎?」
  「現在只剩下紐約聯邦儲備銀行了。」
  「哦。」
  「精華藏於內而非流於外。」里斯用中文說。
  聶川忽然驚嘆了起來,他問:「里斯,你的中文是跟誰學的?」
  「我媽媽。」
  「你媽媽是中國人?」
  「不是。她在大學裡研究亞洲文化,在我五歲之前,是在中國度過的。」
  「啊!怪不得你中文那麼好!」聶川十分欽佩地拍了拍里斯的肩膀。
  「你也趕緊把英文說好吧。」
  「……」
  當他什麼都沒說過吧。
  里斯帶著他漫步在華爾街,聶川發現只要靜下心來還是能感受到電影裡的那種氛圍。
  他揣著口袋,半仰著頭,視線掠過這些古舊的建築物,哪怕是斑駁的細紋對於聶川來說也是韻味十足。
  當他走到聯邦國家紀念堂,一轉身,就看見里斯舉著手機已經將他拍了下來。
  「喂!你拍了我什麼?」聶川快步來到里斯的身旁,湊過腦袋就要去看。
  「回去傳給你。」
  「現在給我看一下啊!我剛才踩到石階上差點摔跤的樣子你應該沒拍下來吧?」
  「拍了啊。」
  「什麼?不行!刪掉刪掉!」
  這傢伙肯定是要把他的糗樣留下來,日後用來嘲笑他。
  里斯直接將手機塞進了口袋裡,側過身避開了聶川的掏手。
  「喂!那是我的照片!我的肖像權!」
  「那不然你以後自拍好了。」里斯涼涼地說。
  「我怎麼可能去自拍啊!」
  伸長手臂對著相機比剪刀手嗎?他做不到!
  「走吧。」里斯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向前走。
  聶川只能硬著頭皮跟上,伺機拿走里斯的手機。
  他們走著走著,就來到了華爾街最著名的那隻銅牛前。
  聶川指著它對里斯說:「就是這隻牛!聽說摸了它的蛋蛋買的股票就能一直是牛市!」
  「怎麼可能。」
  「我要去摸!」
  聶川剛要跑過去就被里斯拽了回來:「你炒股嗎?」
  「不會。」聶川晃了晃腦袋。
  「不會你去摸什麼?」
  「說不定以後我炒股啊!」
  聶川掙脫了里斯,跑上前去。他繞著銅牛轉了一圈,來到他的尾部,然後十分開心地伸手就要去抓。
  後衣領又被拽住了,里斯將他提了過去。
  「很傻。」
  「來都來了,就傻那麼一下。」
  聶川的手又伸了下去,里斯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
  「很髒。」
  「唉喲!那又不是真的牛的蛋蛋!怎麼會髒!」聶川忽然不理解里斯的執著了。
  「很多人都摸過了。」
  「哦,是這樣啊!你放心,吃晚飯前我一定洗手!」
  「小川。」
  聶川肩膀頓住了,他無奈地看向里斯,抗議道:「你不要忽然叫我‘小川’啊!」
  會肝兒顫的好不好!
  「摸銅牛不是為了炒股賺錢,是為了獲得勇氣和力量。」
  「啊?原來是這樣啊!」
  被里斯這麼一解釋,高大上了不少啊!
  「所以你不需要摸銅牛的蛋蛋。」里斯拽起聶川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將他輕輕按在銅牛的身上,「這樣就可以了。」
  聶川:可我還是想摸銅牛的蛋蛋!這可是很多同學重點推薦的啊!
  「小川,你要快點成長起來。」
  我在你心裡難道也是中學生嗎?
  「我需要一個搭檔,而不是一個學生。」
  里斯鬆開了聶川的手,那一刻,聶川的心好像被什麼東西脹滿了。
  原來所謂的「勇氣和力量」是這樣的嗎?
  「走吧。你不是還想看自由女神像嗎?」
  里斯歪了歪腦袋,轉過身去。
  「哦,來了!」
  趁著里斯轉身,聶川又要去摸銅牛的蛋,手還沒碰上去,就聽見里斯的聲音:「我說了,不要去摸它的蛋。」
  搞什麼啊!背過身去你都知道我想幹什麼嗎?
  聶川遺憾地告別了銅牛,每走兩步就回頭看銅牛的尾巴。
  好吧,下一次再來華爾街的時候,他一定要摸到!
  這天晚上,他們還在自由女神像附近,來不及回到酒店。
  里斯帶著聶川到了一家中式餐廳,吃了一頓海鮮,聶川覺得很滿足。里斯去洗手間的時候,將手機落在了桌上。
  好機會!把出洋相的照片刪掉!
  聶川把握時機,將里斯的手機打開,結果發現竟然有開機密碼!
  天擼哦!要是他知道里斯的生日就還能試一試了!
  「1209。」里斯的聲音響起。
  聶川一回頭就看見對方揣著口袋站在他的身邊,目光裡帶著幾分調侃的意味。
  「什麼?」
  里斯揚了揚下巴,看向手機屏幕。
  「密碼嗎?」聶川試著輸入進去,發現密碼竟然不對,「誒,不是這個?」
  「當然不是這個。有誰會蠢到用自己的生日做密碼嗎?」里斯傾下身來,輕鬆地將手機取走了。
  用生日做密碼很蠢嗎?
  聶川覺得自己膝蓋很疼。
  「那1209是什麼哦?」
  「我生日。」
  「它又不是密碼,你告訴我幹什麼?」
  果然是為了耍他嗎?
  「讓你記住我生日。現在忘不了了吧?」里斯眉梢揚起,揣著口袋去前台買單了。
  聶川恨到牙癢癢啊!
  好吧,看在是你買單的份上,我原諒你!
  吃完晚飯,他們回到了酒店,收拾好東西,里斯便靠在床頭看書。
  聶川則坐在床頭抱著手機玩超級幼稚的遊戲。他偶爾側過臉來看里斯一眼,就能深深感覺到自己和男神之間的落差啊。里斯就算不戴眼鏡,只要用專注的表情看著書,就很有高雅的氣質。
  臨睡前,聶川的手機震了一下,打開一看,是里斯把今天拍的照片傳過來了。
  他走路的樣子,他揣著口袋看向天空的樣子,他伸著腦袋看建築物上雕塑的樣子,每一張都自然而然。
  不知道為什麼,聶川總覺得照片裡的自己特別美好,害得聶川都要自戀了。
  「想不到你把我拍的那麼帥!」聶川滿意地笑了。
  「那是因為難看的我沒有發給你。」里斯將手機放在床頭桌上,轉過身去就要睡覺。
  「……」
  那你留著我難看的照片生蛋嗎?
  聶川躺在被子裡,將這些照片都發到了臉書上。
  沒多久,就收到十幾條高中同學的評論:
  川仔,這麼有文藝范兒,哥們兒都認不出你了!你還是做土鱉川我看著比較習慣。
  聶川回覆:滾開!
  哇!聶川!以前沒發現你腿這麼長?
  聶川回覆:哥們兒我就要一米八了,哈哈哈!
  以前沒發現你這麼帥,當初你表白的時候,我就不該當做沒聽見啊!
  聶川回覆: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幫你照相的人,不是攝影師就一定很喜歡你。
  聶川回覆:為什麼?
  因為在一個喜歡你的人的鏡頭裡,會把你所有吸引人的地方都留下。
  留言的是聶川高中時期的一位才女,雖然這樣的話很酸,但聶川還是承認自己的小心肝被勾了一下。
  他瞥向另一張床上的里斯,對方的呼吸聲很平穩。
  啊呀,自己要是個美眉,一切就顯得羅曼蒂克了。
  但自己是個爺們兒啊,什麼「因為在一個喜歡你的人的鏡頭裡,會把你所有吸引人的地方都留下」讓聶川肉痛。
  第二天的早晨,聶川被里斯拍醒,他們就要回去了。
  當聶川背著包打著哈欠跟在里斯的後面就要走出房間的時候,里斯忽然開口說:「聶川,你的底褲收了嗎?」
  「底……」聶川這才發現自己掛在墻面上晾的褲子怎麼沒了。
  「在衣櫃裡。」
  「啊!」聶川把衣櫃打開,發現自己的褲子真的掛在那裡,伸手一摸竟然還沒有幹透,「怎麼會在這裡!我不是把它晾在外面的嗎?」
  「你是要我看著你的底褲睡覺嗎?」里斯反問。
  聶川無語了……他和周斌或者毛線出去旅遊的時候,都是這麼幹的啊!
  里斯的手指勾過聶川的褲子,來到洗手間裡,打開吹風機就開始吹。
  聶川站在浴室的門口,看著里斯修長的手指在自己的褲子裡挪動著,而且動作緩慢又磨人,聶川忽然覺得自己的小兄弟都在發癢。
  「我自己吹!」聶川兩三步擠進去,趕緊從里斯那裡將自己的底褲搶回來。」已經好了。」里斯隨手一扔,褲子就蓋在了聶川的鼻子上。
  「喂!這可是我的底褲啊!」
  里斯就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轉身背著包就走了。
  他們回到了學校。
  里斯將比賽的錄像帶給了高登教練。
  高等教練托著下巴將比賽全程看完,最後倒帶到了聶川晃過歐恩的那一個瞬間。
  「里斯,他的進步很快,彈跳力和速度也成長起來了。這很難得。在外線上,我們不能僅僅依靠尤因,這會讓尤因的壓力很大,也會讓對手更有針對性地封鎖我們的外線得分能力。」
  「我知道。」里斯點頭,「我會提高他的投籃命中率。」
  「以及……在進攻方面,我們不能永遠將艾倫侷限在助攻的角色上。」
  「嗯。」
  回到房間的聶川正一邊坐著提踵練習一邊看著泡沫肥皂劇。
  他的手機卻響了起來,拿起一看,竟然是尤因。
  「喂,尤因?你怎麼會打電話給我,什麼事啊?」
  「你有空嗎?我在籃球場這邊,想和你談一談。如果你累的話,那就下次?」
  「啊,我有空啊!這就出來!」
  聶川扯過外套就出了門。
  當他來到籃球場的時候,就看見尤因撐著下巴坐在籃球上,不知道等了他多長時間了。
  白色的燈光落在尤因的身上,儘管籃球場上還有其他人在打球,叫嚷聲喧鬧聲不絕於耳,聶川卻覺得這樣的尤因有點孤獨。
  「艾倫,沒想到你真的來了。」尤因看見聶川,露出大大的笑臉。
  「是啊!」聶川在尤因的身旁坐下,半開玩笑地說,「怎麼啦?尤因你是該不會是失戀了吧?需要我這個失戀專家來開解你?」
  尤因捶了聶川的肩膀一下:「只是那場和cbu的比賽結束之後,我有很多的想法而已。」
  「什麼想法?」
  「以前我覺得,我只要三分球的準確率夠高就好了,速度也好過人技巧也好或者沒有卡洛和黑山那樣的爆發力也好,我只要有自己的亮點就行。但是如果沒有你傳球給我,沒有其他隊友幫我牽制對手的話,我根本沒有出手的機會。」
  尤因仰著頭,看向天空。
  「尤因?」
  「我好羡慕你,聶川。你第一次和黑山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很有潛力。但我真的沒有想到你竟然可以進步的那麼快。這週末賽場上的你,和那個時候的你判若兩人。而我,卻一點進步都沒有。」
  「尤因!我怎麼練習都道大不了你的準確率啊!」聶川搭上尤因的肩膀。
  「所以我們來互補練習吧。」
  「互補練習?」聶川好奇地問。
  「是的,我想和你練習過人技巧。然後,如果你需要的話,我陪你練習投籃。」
  「好啊!」聶川覺得這個主意好極了,而且還能加強他和尤因之間的默契程度。
  「不過你現在的打包練習對象是里斯。他應該能把你一整天的精力都耗費光吧!」
  「還有週末啊!我們可以一起練球!而且周三下午我沒有課,可是里斯卻有討論課,我們又可以一起了!」聶川已經開始規劃他和尤因的對練時間表了。
  聶川和尤因一起摁了大拇指,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和尤因對練,是一種很特別的體會。他並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樣除了射籃一無是處,相反尤因的無球走位能力很強大,讓聶川獲益匪淺。
  兩個人週末練完球,聶川就會帶著他到附近的中國餐廳裡吃燒烤,吃川菜。特別是吃麻辣火鍋的時候,尤因明明眼睛裡泛著淚光鼻子都紅了,還把碗遞給聶川說:「幫忙給我調碗醬料唄!」
  「喂,尤因,你有這麼高的三分球命中率,你每天練習多少個投籃啊?」
  「沒有計算過。但是我就算再忙,每天也會堅持兩個小時吧。但是原地投籃根本沒有用,因為在比賽過程中,對手總是會來干擾的。」
  「所以才需要我陪你練習嘛!」
  周一的圖書館裡,卡洛撐著下巴看著尤因幫聶川在圖書架前找書,摸了摸下巴。
  他撞了撞一旁的黑山:「你有沒有發現,艾倫和尤因忽然變得特別親近了?」
  「大家是隊友,親近不好嗎?」黑山反問。
  「因為我很嫉妒啊!為什麼和艾倫要好的人不是我呢?」卡洛抱怨道。
  「因為你的大腦讓艾倫覺得溝通不了吧。」黑山無語。
  這時候,里斯帶著書信步走了過來,不緊不慢地將每一本書放回書架上。
  卡洛迫不及待地上前:「里斯!你看!艾倫和尤因兩個有問題!」
  里斯順著卡洛的視線望過去,看見聶川笑著把尤因背起來,尤因拿到了最頂上的那本書。
  「你看!我說不用梯子吧!我背你比找梯子更快!」聶川轉過身來笑得很自然。
  「好像真的是哦!」
  里斯沒有說話,卡洛來到他的身邊怪笑著說:「嘿,你不覺得艾倫和尤因之間都快冒起粉紅泡泡了嗎?」
  
  第44章 里斯的心,海底的針
  
  里斯側過臉來,眉梢一揚:「他們兩個之間能發生什麼?」
  「可以發生的多了!一起吃飯,一起看電影,一起睡覺,一起愛愛都可以!」卡洛一本正經地說。
  「白痴。」
  「不信你看!」
  這時候尤因將聶川的後衣領翻了過來,從這個角度,尤因完全可以看到聶川的整片背脊。
  「艾倫!你好傻啊!你的t恤裡外穿反了!」尤因捂著肚子哈哈笑了起來。
  「不可能吧!」聶川低下頭來一看,發現所有的針腳都在外面,「誒?真的反了……下次還是要買有花色的t恤啊,這種純色的最麻煩了!」
  「麻煩什麼?你早上起來肯定是閉著眼睛穿衣服的!趕緊換回來啊!丟臉丟到太平洋了你!」
  聶川嘿嘿笑著,面對著尤因三兩下將t恤脫下,翻過來迅速穿上。
  卡洛遺憾地摸了摸下巴說:「為什麼發現艾倫t恤穿反的人不是我呢?」
  「白痴。」里斯冷冷地扔下這句話便離去了。
  第二天的早晨,聶川跟著里斯晨練的時候,總能感受到一種莫名陰郁的氣氛。
  當然,里斯本來就話少,只是聶川覺得不僅僅是話少的問題,就連回應也特別少。
  以前,里斯還會偶爾拍一下自己的肩膀意思要加快速度,或者跑到前方之後會放慢腳步轉過身來看聶川是不是在偷懶。有時候聶川會懷疑里斯的眼睛是不是長在腦後的,不然怎麼自己偷懶的時候他一抓一個準呢?
  可是今天,里斯根本連看都沒有看他。
  聶川覺得自己得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徵,里斯不再那麼緊迫地看著他了,他反而不自在了!
  晨練結束,里斯來到跑道邊他們放置水和毛巾的地方,發現那裡竟然還放著烤好的曲奇餅乾。不知道是哪個愛慕里斯的女同學貢獻的。
  聶川知道里斯對甜的東西不感興趣,也是為了沒話找話,拎著餅乾說:「嘿,里斯,拆開吃了吧?」
  「要吃你自己吃。」里斯將毛巾搭在肩膀上轉身就走了。
  聶川趕緊追了上去,將一塊蔓越莓曲奇伸到了里斯的脣邊:「那你吃一塊吧!別人是好心做給你吃的,你一口都沒嘗過……」
  里斯的目光掃了過來,聶川感受到壓力,他正要將手收回來,誰知道里斯的下巴竟然微微低了下來。
  這是願意嘗一塊了?
  聶川開心地將餅乾蹭過去,里斯的嘴脣開啟,朝著被聶川捏住的地方用力咬了下去,聶川的手指簡直要被對方咬斷。
  「啊呀!」聶川猛地將手收回來,餅乾屑碎了一地。
  里斯轉過身,瀟灑地走了。
  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就算不用中文,你也可以用英語告訴我啊!
  聶川低下頭來看著自己的手指,里斯的牙印清晰可見。這是得多恨他,才能這麼咬他啊!
  這週末,是高登教練對里斯還有尤因的輔導。當然,聶川和卡洛他們也去了。
  里斯與尤因在籃下一對一的時候,尤因能夠十分明顯地感受到里斯釋放出來的冷肅氣場。
  明明和聶川一起練習了很久,尤因的左右切入也比從前更加多樣化,但里斯以速度和力度完全將尤因壓製,里斯完全掌控了場上的節奏,將尤因的活動範圍死死限制。
  尤因被里斯壓製得幾乎要是去耐性,好幾次差一點犯規。
  「我怎麼覺得里斯今天不高興?」卡洛抓了抓腦袋,同情地望著尤因的側影。
  「只是今天不高興嗎?我以為他不高興已經很久了呢。」聶川用中文小聲嘀咕。
  「啊?艾倫?你說什麼?」
  就在卡洛反問的瞬間,尤因一個假動作晃過了里斯,卡洛握緊了拳頭:「好樣的!」
  但是聶川卻蹙起了眉頭。那個假動作就連他都能反應過來,里斯怎麼可能識別不了?
  果然,尤因剛起跳,里斯便行動了。
  「不要射籃——」
  聶川剛喊出聲,里斯如同出鞘的利刃,氣勢驚鴻,他的起跳高度完全擋住了尤因的射籃角度,狠狠將這一球拍落下來。
  尤因跌倒在地,撐著上身睜大了眼睛看著里斯。
  他瞬間明白,自己的那個假動作里斯早就看穿了。里斯等的就是自己投籃的那一刻,目的就是給他以及滅頂封殺!
  尤因很想質問里斯,我和你到底有什麼矛盾!但轉而一想,這一切都是自己技不如人,沒什麼可抱怨的,只能拍拍身後站起來。
  高登教練拍著手來到了尤因的面前:「尤因,你有全隊最高的三分球命中率,但是比賽場上你不能被動地等待射籃的機會。」
  「我明白,教練。」尤因低下頭來。
  高登教練點點頭繼續說:「所以這一次和里斯的練習,我看到了你的進步。你的過人技巧有了多樣性和機動性,再多練一練,你在賽場上將會更加靈活自如。」
  「是的,教練。」得到肯定的尤因朝聶川伸出大拇指。
  聶川也笑了。
  卡洛建議大家一起去吃墨西哥菜,尤因舉雙手贊成,當聶川看向里斯的時候,里斯只是說一聲「我有事」,轉身離去了。
  「里斯到底是怎麼了?」尤因不解地問。
  高登教練笑著摸了摸下巴,用十分深沉但絕對不正經的態度說:「大概……青春期的叛逆和煩惱?」
  眾人:「……」
  里斯的冰冷態度一直延續到了下周二下午,聶川照例跟著里斯去健身房練習。
  自從上次和cbu的比賽之後,高登教練的訓練計劃裡加強了聶川背部和腰部力量的訓練。
  聶川問過里斯,這兩部分的力量加強之後有什麼作用嗎?
  里斯反問:「你不是想要練空中變向和k嗎?加強腰部的力量是為了保持空中的平衡。」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學拉桿上籃了?」聶川萬分期待地問。
  里斯扯起脣角,揶揄地看著聶川:「還不會走路,就想學飛了?」
  「……」
  雖然被打擊的夠嗆,但這樣才是正常的里斯啊!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明明就在自己的身旁,卻一點指導性意見都沒有。
  指導性諷刺也行啊!
  這一天的訓練結束了,聶川背著運動包和尤因打電話,兩人約好了晚上做練習。
  「要不要叫披薩做夜宵啊!」吃貨的尤因就算是電話的末尾也沒有忘記談起吃的東西。
  「誒?好啊好啊!我要吃雙份芝士的!」
  「還要有牛肉!」
  「對啊!對啊!」
  這幾天又要跟著里斯完成訓練,又要和尤因,聶川發現自己餓得越來越快了。
  想起噴香的披薩,口水都溢到了舌尖,聶川一轉身就對上里斯冷冷的目光,頓時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咳咳咳!」聶川咳嗽了起來。
  「艾倫,你怎麼了?」
  「沒事……沒事!」
  聶川將電話掛了,剛走到里斯的身邊,里斯就開口說:「我有事,你自己先回去學校吧。」
  「啊?」聶川的臉有點苦。
  習慣了坐里斯的車,現在自己坐巴士回學校什麼的,聽起來有點失落。
  聶川剛要說點什麼,里斯已經背著包走出了健身房。
  這件事情的結果就是,坐在巴士上的聶川有點無聊,於是靠著車窗睡了一覺。
  這一覺醒來的時候,他發現天已經黑了,而手機裡是好幾通來自尤因的電話。
  一打回去就聽見尤因的叫嚷聲:「艾倫!你到哪裡去了?」
  「我睡過站了,對不起啊!」
  「睡過站?里斯沒把你帶回來?」
  「沒有啊,他說自己有事,所以我坐巴士回來的啊!」
  「可是……我剛剛好像在學校裡看到里斯了啊!」
  「啊?」
  聶川傻眼了,如果里斯本來就是要回學校的,為什麼要說他有事呢?
  「算了算了!你快點回來吧,我等著你啊!」
  「別忘記訂披薩!」
  「把你忘了都不會忘記訂披薩!」
  這天晚上,聶川和尤因一直對練到籃球場的燈都關掉了。
  等到回到宿舍的時候,聶川看見周斌照例在和女朋友打電話。他的女朋友好像哭了,周斌一直壓低了聲音安慰。
  唉,這就是女人麻煩的地方。
  聶川想象著,要是他的女朋友哭了,他應該壓根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吧?哪裡會像周斌這樣三百六十五式不同角度安慰哄勸啊!
  等到周斌把電話掛斷的時候,聶川已經躺在床上準備睡覺了。
  「喂,周斌,我有個事情想和你討論一下。」
  「討論什麼?你是不是未經我的指點又向哪個女生表白然後被拒絕了?」周斌無奈地嘆了口氣,已然對聶川的糟點了若指掌。
  「……不是關於女生的。」
  「如果不是關於女生的,恕不接受咨詢。」周斌回答得乾脆。
  聶川差點沒把床頭桌上的茶杯扔過去砸到周斌的臉上。
  「是關於里斯!我覺得他好像在生我的氣!」聶川很認真地說。
  「喲,里斯終於人受不了你的低智商了?能忍到現在這個時候,我已經很敬佩他了。」周斌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架。
  「去你的吧!我說真的!」
  「好吧,發生什麼事了?」
  「今天我和他說話沒有超過三句!」聶川伸出手指。
  周斌露出無奈的表情:「我本來就沒聽說整個學校裡有誰能和他在一天之內說話超過三句。」
  這就是為什麼論長相和氣質里斯遠勝過卡洛,可是那麼多女生想要成為卡洛的女朋友,而對里斯只是遠遠欣賞的原因。
  「不是啊!我們一起練習的時候,他都會有指導還有點評的!」
  別說三句話了,十句話是絕對少不了的!
  周斌笑了:「阿川,你知道你現在的樣子像什麼嗎?」
  「像什麼?」
  「原本被男朋友寵著,忽然男朋友可能心情不好或者有點什麼事情分散了注意力所以沒寵著你了,你就患得患失了!」
  「哈?這是什麼鬼比喻!」撐著下巴盤坐在床邊的聶川差點從床上摔下去。
  「好了好了,不開你的玩笑了。你是個腦子本來就不大好用的,里斯又是那種不怎麼會把心裡話說出來的人,既然這樣,你找個機會問清楚好了!就算是對普通的朋友,對方心情不好的話,你也應該問一下的吧?」
  「嗯,說的也是。」聶川點了點頭,「那我該怎麼問?」
  周斌愣了愣,露出「你這傢伙無可救藥」的表情:「你可以假借問他高數題,也可以請他跟你去看比賽,然後找個機會問一聲‘嘿,里斯,你最近好像有點不開心,能跟我說一下嗎’。就這麼簡單!不然,你買上鮮花和紅酒去看他?」
  「額……還是找找幾道高難度的數學題去問他吧。」
  第二天的晚上和尤因打完球之後,聶川真的搜羅了幾道高數題,來到了里斯的房門外,他吸一口氣,心想里斯該不會又坐在沙發邊端著咖啡杯看他從門縫露出來的影子吧?
  聶川敲了敲門,沒有人應。
  他又用力敲了敲,還是沒有人應。
  沒道理啊,這樣的時間,里斯應該不會還在圖書館的啊。
  難道在淋浴?
  聶川將耳朵貼在門上,沒有水聲傳來,房間裡一點動靜都沒有。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路過了里斯的門前,用狐疑的表情看著聶川。
  聶川趕緊將自己的腦袋收回來。
  真的實在太丟臉了!
  這時候的里斯在學校的中式餐廳裡靠窗坐著,他的對面坐著一個身著西裝氣質幹練的短發女子。
  「好像你前一段時間才回了紐約,怎麼都不回家看一看,陪爸爸吃個飯?」
  「爸爸不是有案子正在忙嗎?」
  女子低下頭來笑了笑:「也是。明明cbu是常青藤的學校,你不肯去非要到這裡來,就是不願意待在離他近的地方吧?」
  「我很尊重他,只是我們都有屬於自己的生活。」里斯的表情淡淡的。
  「喂,你能不要對我也是這樣的表情說話嗎?真的一點都不可愛,我可是你姐姐!以前你讀小學的時候和人打架,還是我冒充媽媽給老師打的電話呢!」
  「好了薇薇安,現在已經很晚了,你是不是該回去酒店了?謝謝你繞道來看我。」
  薇薇安無奈地從包裡取出一個小盒子:「上次我去瑞士的時候,你叫我幫你帶來的巧克力。」
  「謝謝。」里斯的手剛摁在盒子上,薇薇安卻將盒子收了回去。
  「這個應該不是給你自己的。從小到大,巧克力是我的愛好,不是你的。」
  「是送給別人的。」
  這時候里斯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響了,屏幕上是一張照片在閃動,一個黑頭髮的年輕人揣著口袋半蹲在路邊把一個小女孩吹出來的泡泡吹回去,顯示的名字是兩個字的中文。
  薇薇安剛要拿里斯的手機去看,里斯卻用手掌將屏幕蓋住了,然後接通了電話,用中文回答:「喂。」
  「那個,里斯,你去哪裡啦?」
  「你在我房間門口嗎?」
  「啊,是啊。我有幾道高數題目想要問你。」聶川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有點心虛,「不過你不在的話,我就回宿舍了!」
  「我現在正要回去。」
  里斯已經起身了,彎下腰來親吻薇薇安的側臉,然後用口型說了句「拜拜」,將巧克力夾在胳膊下面,走了出去。
  薇薇安愣了愣,看著弟弟遠去的背影忽然扶著額頭笑了。
  當里斯走到房間門口的時候,果然看見聶川蹲在門前玩著手機遊戲,一臉專注的表情。
  「喂,我回來了。」
  聶川一抬眼,看見里斯,急急忙忙地起身,里斯把門打開,將一個盒子放在茶几的桌角,不緊不慢地將外衣脫掉,露出線條漂亮的肩膀:「題目呢?」
  「這裡!」聶川將口袋裡的紙打開,攤在桌面上。
  里斯低下頭來看了看,手指點了點其中兩道:「這兩道我教過你了。」
  聶川肩膀一僵,有點囧。
  「你再幫我梳理梳理?」這個時候臉皮必須要厚!
  他就說這兩道題怎麼有點眼熟,而且以自己的智商竟然貌似會做。
  里斯沒有多說什麼,取出筆,向聶川招了招手。
  聶川趕緊狗腿地坐到了他的身邊,低下頭來認真地聽講。
  這幾道題很快就講完了,原本抱著特殊目的的聶川因為里斯非常理性的嗓音也跟著認真起來,還做了一些筆記。
  「還有什麼其他事情嗎?」里斯問。
  「……沒……沒有了。」聶川搖頭。
  不是的啊,我還想問你為什麼生我的氣呢!
  「那就早點回去吧。」里斯揚了揚下巴,目光落在桌角的那個盒子上,「那個巧克力你拿走吧。」
  「啊?謝謝!」
  聶川將盒子拿起來,根據他的經驗盒子越小裡面東西越少的巧克力,就越是貴重味道越好!
  里斯給他巧克力,那其實根本沒有生他的氣,是他多想了?
  也許就像女孩子每個月有幾天不開心,里斯也是?
  聶川帶著巧克力走到了門口,發現里斯仍舊坐在原處,沒有絲毫起身的意思。
  果然……還是不對勁吧?
  如果是平時,里斯會說一聲「把門關好」甚至還會一路陪他走回宿舍什麼的。
  男人之間有什麼問題還是直截了當解決的好吧?
  聶川用力地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來,鼓足勇氣開口說:「那個,里斯……你最近怎麼了?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嗎?我覺得你不大願意跟我說話。」
  一口氣說完之後,聶川心臟跳得飛快。
  里斯是會說「根本不管你的事」,還是「你在胡思亂想什麼」?
  但是幾秒過去了,里斯都沒有開口的意思,聶川覺得尷尬了。
  「好吧,我不打擾你睡覺了。」
  聶川有點頹喪,他覺得會陪著自己逛紐約的里斯至少應該比較親近了吧……
  就在聶川觸上門把手的時候,里斯終於開口了。
  「聶川,你知道我喜歡什麼嗎?」
  聶川愣住了,兩秒鐘之後試探性地回答:「籃球?」
  「除此之外。比如我喜歡什麼顏色?」
  怎麼忽然問這個?
  聶川仰著臉想了想,腦海中浮現里斯平常上課時候的穿著。
  「灰色?卡其色或者黑色?」
  里斯喜歡的顏色都很低調,也許沉悶,但是里斯總能讓它們看起來優雅。
  「我喜歡吃什麼?」里斯又問。
  聶川忽然跟不上里斯的思維節奏了。但是根據他的經驗,在里斯面前一定要說實話。
  「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但是我知道你不喜歡吃什麼……」
  「那麼我不喜歡吃什麼?」
  「太甜的。其實你不喜歡吃蛋糕或者巧克力之類的東西。」
  聶川回憶著他們一起在廣式茶餐廳裡吃東西的時候,里斯從來不吃雙皮奶還有叉燒包,也從沒有見他吃過蛋糕或者巧克力。
  「還有你喜歡原味一點的東西,食材新鮮的東西。」
  「那麼我喜歡什麼球鞋?」
  「喬丹。」
  「我喜歡什麼電影?」
  「斯皮爾伯格?」聶川不確定這個歸類對不對。
  因為里斯房間的cd架子上擺著《戰馬》。
  「那麼尤因呢?你知道尤因喜歡吃什麼嗎?」
  為什麼話題又轉向尤因了?
  「他……沒有他不喜歡吃的吧……」
  「他喜歡什麼顏色?」
  「……我不知道……」
  他哪裡會去注意尤因喜歡什麼顏色啊!這很怪異啊!
  「他的球鞋是什麼牌子的?」
  聶川仰著腦袋想了想:「也是喬丹吧?」
  「是阿迪。」
  「哦……」
  這有什麼要緊嗎?
  「他喜歡什麼電影?」
  「……」
  聶川搖了搖頭。
  估計以尤因的品味,不是《小黃人大眼萌》就是《汽車總動員》吧?
  「那你知道我喜歡的人是怎樣的嗎?」
  當里斯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的聲音是緩慢的,好像為了留出足夠的時間給聶川思考。
  聶川只覺得大腦裡無數的神經都被對方的聲音挑起,然後一根一根斷裂開來。
  他搖了搖頭。
  里斯喜歡的人是怎樣的?
  聶川和卡洛他們私下裡並不是沒有半開玩笑地討論過。
  「你真的不知道嗎?」里斯又問。
  聶川覺得好像有一根羽毛滑過自己心頭,渾身上下仰了起來。
  「凱特·布蘭切特?」
  聶川覺得懂得欣賞凱特·布蘭切特的男人都是很有品位的。
  里斯搖了搖頭,起身走向聶川。
  「我喜歡的人,看起來有點懶散,有點靠不住,但是當他知道自己的目標是什麼的時候,他總有恆心堅持到最後。」
  聶川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
  「我喜歡的人,每次失敗的時候,只要一點點的鼓勵就能原地覆活,下一次做得比上一次還要好。」
  里斯微微傾下身來,看著聶川的眼睛。
  聶川再向後一退,後背已經貼在了門上。
  「我喜歡的人,當別人以為他只能做到這個地步的時候,他卻超出所有人的預料。」
  里斯再度靠近,他的手伸進聶川的胳膊和身體之間,覆在了門把手上。
  聶川有一種被對方抱住的錯覺。
  「你喜歡尤因嗎?」
  這個問題完全將聶川給鎮住了。聶川發覺今天的話題最後都能繞到尤因身上!
  「我……我挺喜歡和尤因在一起打球,還有吃吃喝喝的……」
  「那你們就是打球?」里斯的聲音微微上揚,聽得聶川覺得心頭被什麼刮過。
  「是啊!我陪尤因做過人練習,然後尤因陪著我練習在三分線上的射籃!我現在十個球可以投進五個了!」
  「所以比起和我練習,你更喜歡和尤因在一起?」
  「那不一樣!」聶川脫口而出,然後不知道怎麼繼續說下去了。
  「哪裡不一樣?」
  聶川張了張嘴,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而里斯卻保持著那個姿勢,很有耐心地等著聶川。
  「尤因他……也有自己煩惱的地方。他也想要變強,變得可以成為隊裡堅強的後盾。而我是他的隊友,我需要發揮他的實力對嗎?所以應該和他一起練習的,要讓dk的外線更加鞏固不是嗎?」
  「那麼我呢?」
  「你是我的目標啊!」
  如果是平常說出這句話,聶川會覺得自己大言不慚。但是此刻,他卻覺得自己怎麼那麼硬氣呢!
  里斯看著他,原本沒有表情的臉上似乎有了一絲溫度。
  然後聶川聽見門鎖擰動的聲響,里斯說:「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我可以自己回去!」
  「你沒有看學校裡的新聞嗎?有學生在晚自習回去的路上被搶劫了。」
  那是女學生啊!
  而且我沒有帶錢在身上啊!
  「你不想我送你就算了。」
  「啊!不是不是!」聶川趕緊搖手。
  里斯願意陪他走回宿舍,就說明他不生自己的氣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小路上,時間已經很晚了,偶爾有幾個學生路過。
  聶川看著里斯的背影,腦海中卻不斷回放著里斯所說過的那幾句話。
  有恆心,又不怕失敗,而且總能超出他人期待什麼的,里斯喜歡的人果然很優秀啊!
  但是這樣的人也很難找到吧?
  等等,里斯用的是「他」而不是「她」?
  所以所謂的「喜歡」並不是指喜歡,而是「欣賞」嗎?
  晚上,聶川回到房間的時候,周斌正在網上搜索什麼資料。
  「怎麼樣?你和里斯之間的問題解決了嗎?」周斌問。
  「還好吧……我覺得他好像又沒有生我的氣了。」
  「那就好。你在這裡肯定不能只有我這麼一個朋友,萬一我不在你的身邊你又開始犯傻氣了,總得有人糾正你吧。」
  「喂!大斌!」
  周斌笑了笑:「唉,每次和你還有毛線在一起,我就有濃濃的智商優越感。」
  聶川自動掠過周斌這句話。
  「我說大斌,英文裡的‘like’是不是還有‘欣賞’的意思?」
  「like有tobepleasedwith的意思,帶有好感的意思。」
  「哦。那麼如果喜歡上某個人,想要她做自己女朋友的話那也可以用like嗎?」
  「用love吧?」周斌忽然反應過來,「你小子又和誰亂表白了?」
  「沒有!」聶川急忙否定。
  「唉,就算要表白,你也換一個更加有檔次的說法吧。」
  「什麼?」
  「i’mcrazyaboutyou。」
  聶川露出失望的表情:「就這樣?能提高我表白的成功概率嗎?」
  周斌搖了搖手指說:「能提高你失敗的速度。女孩子大概會直接說你是神經病。」
  聶川徹底放棄與周斌的交流,走進浴室去了。
  所以里斯對他說的那段話,是指希望聶川成為怎樣的人嗎?
  聶川在淋浴的時候就聽見周斌一聲大喊:「阿川!這是誰給你的巧克力!這個特別貴特別好吃啊!你可不可以給我啊!」
  聶川轟地從浴室裡衝了出來:「那個巧克力不能給!」
  周斌驚詫地看著他:「阿川,你至於嗎?又不是要你的命!」
  「你拿走它就是要我的命!」
  這輩子能吃到幾次啊!
  「不會是瑟琳給你的吧?寶貝成這個樣子?吃進去了最後還說不是得貢獻給馬桶?」
  「不是瑟琳送的。」聶川說。
  「那是誰?」
  「里斯。」
  周斌愣了愣,隨即回答:「啊,那我不要了,你都吃掉吧。」
  果然,把里斯的名字搬出來還是很有威懾力的啊。
  聶川回到浴室裡,安心地洗了個澡。
  躺在床上,仔細一回想,聶川忽然覺得自己和里斯到底有什麼矛盾嗎?
  好像又什麼矛盾都沒有啊!
  唉——里斯的心,海底的針!
  第二天的清早,周斌只叫了聶川一聲,他就爬起來。
  「哇,阿川,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聶川起床第一件事並不是奔進洗手間小解,而是來到窗前往下看去。那個熟悉的身影果然靠著郵筒正在刷著手機上的早間新聞。
  里斯來等他一起去晨訓了!所以自己和里斯之間恢復正常了!
  聶川興高采烈地奔進了洗手間,一邊刷牙一邊哼著歌,戴上毛巾和水,衝下樓去。
  誰知道剛來到里斯的面前,對方就將一樣東西扔了過來。
  還好聶川反應夠快,不然肯定會被砸出鼻血來。
  「誒?怎麼是鉛塊?」
  「你沒有看教練發到你郵箱裡的訓練計劃嗎?」
  「哦……」聶川這才想起來。
  「為了將有限的訓練時間加倍利用,負重是很有效的方式。它能增強你運球時候手腕的力度以及腿部的力量。」
  聶川將隱形鉛塊塞進護腕裡以及固定在腳踝處,然後跳了跳又做了幾個運球的動作。
  「好像沒什麼明顯感覺。」
  聶川狐疑地看向里斯,對方是不是看不起自己所以沒有加太多重量?
  里斯只是淺淺地一笑。
  三千米的晨練對於聶川來說已經是小菜一碟了,跑完三千米,聶川還能完成規定數量的俯臥撐、仰臥起坐以及引體向上。
  但是今天,他能感覺到跑完三千米之後,身體有點重。看來加在自己身上的鉛塊起作用了。
  聶川躺在跑道裡側的草地上,里斯單膝跪地,按住聶川的腳踝,聶川開始了這一天的仰臥起坐。
  一邊坐著仰臥起坐,聶川一邊忍不住開口問:「里斯,你的身上是不是也有鉛塊?」
  「當然有。」
  「你的重量是多少?」
  「你的三倍。」
  「那你會不會覺得鍛煉之後很累?」
  「不會。」
  「哦。」
  三倍的重量都不覺得累,果然是里斯,怪物一般的體能。
  聶川忽然想到什麼:「等等!那麼每次和我一對一練習的時候,你也帶著鉛塊嗎?」
  「當然。」里斯回答的是那麼天經地義。
  
  第45章 忍者神龜與童年
  
  「什麼——」聶川叫嚷了起來。
  他感到了深深的恥辱,里斯就算負重也能將自己秒殺。每一個假動作,每一次投籃都游刃有餘!
  聶川以為他們之間的實力差距正在靠近,現在忽然覺得又驟然遠離了。
  自己必須更加努力了啊!
  聶川十分賣力地做著仰臥起坐,他決定以後都要認真起來!誰知道一個用力過猛,額頭「碰——」地與里斯的額頭撞在一起。
  「媽呀——」聶川捂住自己,一陣天旋地轉,耳朵嗡嗡。
  里斯一把拽住了向後倒去的聶川,皺起了眉頭:「你還能更蠢一點嗎?」
  聶川想要回答對方:還能。
  但這樣的自己未免太沒臉沒皮了,聶川只好選擇沉默。
  良久,聶川小聲說:「運氣已經很好了……至少沒有撞到鼻子……」
  他已經開始腦補里斯流鼻血的樣子了,不知道為什麼,聶川覺得很爽,有一種從前受到的壓迫都賺回來的感覺。
  「你說什麼?你有可能會撞到我的鼻子嗎?」里斯反問,眉梢微微揚起。
  「沒……沒可能,我是說我自己的鼻子沒流鼻血就不錯了,哈哈哈……」
  聶川側過臉,看見幾個女孩子小跑著從他們的身邊經過,她們應該都是里斯的粉絲吧。估計沒過多久自己對里斯發動「頭槌攻擊」的消息就會傳開了。
  下午下課之後的一對一練習,聶川看著對面負重是自己三倍卻仍舊遊刃有餘的里斯,忽然感到深深地壓力。
  「你不想要感到壓力。我的負重是你的三倍,練習才能繼續。」
  不然就變成單方面的碾壓了嗎?
  你說完之後我的壓力更大了!
  比起學校的籃球場,聶川真的更喜歡里斯的小基地,這讓聶川能夠心無旁騖,而且和里斯做一對一練習的時間是聶川覺得過去最快的。
  「今天我們的重點是韋德迷蹤步,也就是歐洲步。你在對戰歐恩的時候曾經使出過,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是不是無論何時何地你都能使用出來?你還記得你第一次使用歐洲步是怎樣的感覺嗎?」
  聶川仔細想了想:「大概因為歐恩使用它的時候,給了我很深的印象,所以我下意識就去模仿他。後來我和尤因一起練習的時候,也有試著用過。但是歐恩給我的那種印象已經模糊了,我無法隨著腦海中他的步伐來移動,這個步伐變得很不連貫了。」
  「那是因為你跟隨的是歐恩的節奏,而並非你自己的節奏。模仿是不夠的,所有的過人動作都無外乎是左右切入的組合,你一定要有自己的節奏。而且歐洲步對於你晃過防守的大個子球員很有利,高登教練還有我都希望你能熟練掌握它。」
  「嗯,我知道了。」
  就在那一瞬,里斯忽然帶球衝向聶川,聶川毫不懷疑被里斯撞到之後自己會飛出去,他下意識向另一側側去,但里斯卻在不到眨眼的瞬間將球從右側帶到左邊,身體與聶川擦過,可偏偏又沒有任何撞擊,聶川就這樣毫無反應地被里斯突破了。撕破聶川的防守之後,里斯輕鬆扣籃。
  他轉過身來看著聶川:「你能感覺到我和歐恩的歐洲步的區別嗎?」
  聶川點了點頭。
  「那麼區別在哪裡?」
  「歐恩的幅度更大,但是你變向的速度更快。」
  「是的,這兩種特點都是根據我們各自的球風衍生而來的。至於哪一種更適合你,就要看你自己的球感了。我和歐恩在聯盟裡的身高只能算是中等,比我們更高的大前鋒和中鋒比比皆是。」
  里斯將球扔給聶川,朝聶川做了個「過我」的手勢。
  聶川拍著球,看著里斯,每一次聶川都能感受到壓力,而這種壓力就像彈簧,當壓到了最底部的時候,聶川就能反彈得出人意料。
  同樣是衝向防守對手,聶川絲毫沒有停止速度的趨勢,但里斯卻像泰山一樣紋絲不動,絲毫沒有重心偏移的意思。
  聶川不得不迅速變相,可里斯就像早就預料到一般迅速擋住了聶川的突圍方向,聶川猛地帶球撞上了里斯的懷中。
  「你是在投懷送抱嗎?」里斯反問。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笑意,說這句話毫無疑問是諷刺。
  「再來。」聶川沒有自尊心受挫的時間,又接著發起了好幾次突圍。
  但是里斯太了解聶川了,總能防守得滴水不漏,這讓聶川很沮喪。
  「聶川,你覺得切入的要點是什麼?」
  「變向?」
  里斯搖了搖頭。
  「速度?」
  里斯還是搖頭。
  「時機……」聶川覺得自己已經說完了所有可能的答案了。
  「是出人意料。」
  聶川站在原處思考。
  確實,自己的變向能力在隊裡屬於上流水平了,帶球突破的速度就連卡洛和黑山都未必能超過,時機的把控在這麼多天里斯的陪練之下自己的進步也很大,問題就在於自己是不是已經形成了定式了呢?畢竟他的速度還沒有快到像里斯那樣,如果遇到真正反應迅速的高手,只要多看幾遍自己的比賽錄像,就能給自己造成壓力了。他需要有更多可以迷惑對方的東西。
  里斯沒有打擾聶川的思考,只是走到場邊,喝了一口水,看一看手機上的消息。
  聶川在腦海中模擬著無數種自己帶球突破里斯的可能。
  幾分鐘之後,里斯走回到聶川的面前:「要不要試一試你現在所想的東西?」
  「當然要!」
  聶川持球,衝向里斯,這一次他沒有直接以速度逼迫里斯改變重心,而是驟然停頓使用凱裡·歐文慣用的交叉步,就在他突破的瞬間,里斯就要截斷他的球,他卻毫無維和地使出了歐洲步,快速變換方向,將球從左側拉向右側,和普通人慣用的歐洲步相反,通過了里斯,直到快上籃的時候卻被里斯蓋了火鍋。
  聶川呼出一口氣,無奈地笑了笑:「哎呀,就差一點。」
  其實就是這一點,可能自己無論突破多少次都會被對方攔下。
  「你和其他使用歐洲步突圍得分的球員不同,剛才你的目的本來是要傳球給籃下的卡洛或者黑山吧?」
  「是啊。」
  「那麼你的目的達到了,乾得不錯。」里斯揉了揉聶川的頭頂。
  被里斯認可,這讓聶川覺得十分開心。
  「還有需要注意的地方。」里斯將球摁進聶川的懷裡,然後走到了他的身後。
  「什麼?」
  里斯的左手壓在聶川的左肩上,右手托住了聶川的右胳膊肘下方,然後帶動聶川的動作。
  「因為你的身高並不占優勢,所以帶球繞肩的時候一定要特別注意。」
  「嗯!」
  里斯帶著聶川的動作幅度更大。
  「千萬要注意對手的高度。」
  「嗯。」
  「還有你自己的重心。」
  就在聶川想象全隊最高的黑山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里斯的臉頰忽然壓在了自己的右臉上,並且是十分用力地將他壓向另一側。
  「改變重心的軸線。」
  感受到里斯的肌膚貼上來,他是溫暖的,絲毫沒有表現出來的冷漠,聶川發覺自己完全被對方抱在懷裡了。
  他控制不住差一點倒下去,里斯原本壓住他肩膀的手迅速扶住他的腰,將他牢牢撐住。
  「你怎麼回事?」里斯仿佛在責怪聶川沒有用心去感受。
  「我……我沒有反應過來!」
  不要靠在我的臉上!不要抱著我的腰啊!
  你這樣子我根本沒法認真訓練嘛!
  練習結束的時候,聶川接到了尤因的電話,聶川本來以為尤因是要和他商量晚上一對一練習之後的夜宵吃什麼,沒想到尤因竟然對他說是要去鎮上的小影院看電影。
  「看電影?什麼電影?」
  「忍者神龜!」尤因很興奮的樣子,「童年的回憶有沒有!」
  童年的回憶什麼的,真的是尤因的品味。
  聶川瞥了里斯一眼,小聲說:「可是我沒在學校附近啊!」
  這時候,里斯將東西收拾好,走過聶川的時候說了一句:「我送你去。」
  「那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看!忍者神龜,童年的記憶!」
  「你們看吧。那不是我童年的記憶。」
  「……」
  好吧,他們和里斯的欣賞層次一直都不同。
  「看完之後,我把你和尤因帶回學校。」
  「真的?這麼好?」
  「不然你想幾點回去睡覺?」
  果然如同如同里斯所料,這部電影演到了九點半。當他們從小影院裡出來的時候,聶川第一眼就看見了馬路對面里斯靠著車門看手機的身影。
  「不會吧,你說里斯會來帶我們回學校是真的?」尤因露出驚訝的表情。
  「怎麼可能不是真的?」
  里斯有食言的時候嗎?
  里斯沒有說什麼話,只會聶川和尤因一坐上車就聞到很香的味道。
  尤因在後座上發現了一個外帶的餐盒,眼睛一亮:「哇!是叉燒包!可不可以吃!」
  「嗯。」里斯輕輕應了一聲。
  聶川和尤因大口吃了起來,忽然想到了什麼,聶川將一個鑰匙扣伸到了里斯的面前,鑰匙扣上綴著一個忍者神龜。
  「當當——多納泰羅!」
  「我在開車。」
  「這是我送給你的!」
  「一個烏龜?」
  「是忍者神龜裡的多納泰羅!」
  「不是有四隻烏龜嗎?為什麼是這隻?」
  「因為多納泰羅的愛好是數學、工程學還有計算機!性格又鎮定又有應變能力!和你最相似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像烏龜了?」里斯反問。
  「這不是烏龜!這是忍者神龜!」聶川再度強調。
  「艾倫!我都說了叫你不要買這個東西了!里斯不會喜歡的!你還不如送他一個手機充電器實在呢!」坐在車後座上的尤因對他們的對話感到無奈。
  「好吧……」聶川將手收了回來。
  里斯卻抬起手指勾住了鑰匙環:「你的童年我收下了。」
  聶川知道里斯估計會把這個鑰匙扣扔在抽屜裡,也許幾百年都不會拿出來看一眼,但是聶川卻覺得很開心。
  後座上吃飽了的尤因靠著車窗睡得很沉。
  聶川卻沒有絲毫睡意,而是小聲哼著忍者神龜的主題曲,後來越哼越大聲。
  一旁的里斯忽然伸出一隻手,捂住了聶川的嘴巴。
  「嗚……怎麼了?」
  「我不想在腦袋裡哼著這個調子睡覺。」里斯回答。
  「……」
  第二天,聶川和周斌在學校的餐廳裡吃著漢堡,聽到後座的女孩子笑著議論什麼。
  「嘿,你知道嗎?里斯的鑰匙扣竟然是忍者神龜!原本以為他冷冰冰的,沒想到竟然會有這樣的鑰匙扣!」
  「所以他喜歡忍者神龜?」
  「啊?不知道,聽說他中學時候的初戀女友喜歡忍者神龜,這是他們的初戀記憶!」
  「什麼?里斯中學時候的初戀女友是誰?」
  聶川端著漢堡,發現自己已經咬不下去了。
  這個關於初戀女友和忍者神龜的故事百轉千回,出現了各種各樣的版本。
  而聶川對面的周斌已經笑得快要岔氣了。
  「……阿川……你是怎麼想的啊!忍者神龜?哈哈,送給里斯倒是很形象啊!」
  「哪裡形象了!里斯很像烏龜嗎?」
  「不……是‘忍者’,能和你待在一起這麼久,他真是‘忍者中的忍者’!」
  以後還是充電線吧……
  接下來的兩周,卡洛安排了幾場隊內的對抗賽,幾乎球隊的主力和主力替補都參與了進來。
  聶川和尤因被分到了一組。而卡洛、里斯還有黑山則是他們的對手。
  聶川對這樣的分組沒有太大的感覺,倒是尤因十分氣憤。
  「搞什麼啊!卡洛就算了,黑山應該分給我們這邊啊!不然我們的籃下就空了!」
  這讓加入他們這一方的彼得有點窘迫:「喂,不要把我當成空氣好嗎?」
  卡洛拍著聶川的肩膀說:「艾倫,你有沒有很害怕啊!要知道我和里斯一旦聯手,可是勢不可擋!」
  聶川笑嘻嘻地挪開了卡洛的手臂:「喂,你好歹去年也參加過聯賽了,難道不知道一旦小看對手就會得到血的教訓嗎?」
  尤因對著卡洛也冷哼了一聲。
  卡洛故意當做沒看見,他低下頭來在聶川的耳邊說:「知道為什麼要把我和里斯分在一組嗎?」
  「因為你智商低,拉低了智商下限,所以需要里斯為你們五個人拔高平均值?」聶川半開玩笑地回答。
  「好小子,開我的玩笑。」卡洛輕輕推了聶川的後腦勺,「為了教訓你和尤因。」
  「教訓我們什麼?」聶川完全摸不著頭腦。
  「教訓你們兩個粘得太緊,賽場上可不是只有你們兩個配合的好就行!」
  尤因嚼著口香糖歪向卡洛的方向:「是你自己嫉妒艾倫和我一起練球吧!」
  卡洛笑著向後退去,用手指對著自己的脖頸比了一個割喉的動作,然後又指了指尤因。
  尤因用胳膊肘頂了頂聶川說:「嘿,我們得把這傢伙給收拾了。瞧他那得意的樣子,真想揍他一頓!」
  「當然。」聶川有點遺憾地看向里斯的方向,對方正在調整護腕。
  他的神情冷峻。大概這種隊內對抗賽,和誰一邊他都無所謂吧。
  但是聶川卻覺得,自己總是和里斯做的對抗練習,要是能配合打比賽就好了。不過……里斯作為小前鋒,本來個人得分能力就超強,即便不需要其他人的配合,也是勢不可擋。
  聶川這邊,除了尤因之外,實力不錯的就是擔任中鋒的彼得了。而小前鋒查克,完全不是里斯的對手,聶川已經自行腦補里斯身披死神黑紗,鐮刀揮過查克血濺當場的場面了。
  「聶川,就算隊友不是你最想要的,你也要發揮出他們最強的實力。」里斯在聶川的身邊說。
  當聶川反應過來的時候,里斯已經與他擦身而過了。
  爭球開始,彼得果然輸給了黑山,球被傳到了卡洛的手中,面對尤因的防守,他笑了笑,一個十分自然的假動作正要晃過尤因,卻發現手中一空,球竟然被尤因抄截了。
  「走吧!」尤因跑遠了。
  卡洛迅速追上去,他愣住了,尤因在聯賽裡發起的主動搶斷次數不少,但真正成功的並不多,而像剛才那樣自然而然到與對手節奏一致的盜球就更少了!
  尤因迅速將球傳給了聶川,聶川帶球迅速通過了兩名對手,將於里斯交鋒。
  聶川向另一側傳給了彼得,側身擋在了里斯的面前,試圖堵截里斯對彼得的進攻。
  但是黑山與另一名隊員將彼得圍住。
  「彼得!」
  查克奔了過來,所有人以為彼得會傳球給查克上籃,但沒想到他卻將球向後傳給了尤因。
  尤因在三分線外即將起跳,卡洛一個火鍋就要蓋上來,沒想到尤因卻將球收回,推到了另一側迅速起跳射籃!
  卡洛傻了眼,尤因已經出手了,入球之後,他看向卡洛,口型說的是:蠢貨。
  卡洛扯了扯領口,盯著尤因,神色逐漸冷了下來。
  「嘿,尤因好像換了個人啊。」
  「這樣很好。」里斯淡淡地回答。
  「行啊,你把聶川壓製好了,尤因交給我。」卡洛活動了一下手腕。
  下一輪進攻,當尤因的再度接到聶川的傳球時,卡洛來到了他的面前。
  他的目光中有一種熱度,像是要將尤因蒸發。
  「來啊,寶貝兒!」
  「下次你再叫我‘寶貝兒’,我打爛你的腦袋!」尤因冷冷開口。
  雖然他對速度的控制並不如聶川那般游刃有餘,但是他晃見和雙腿及背後運球更加自然。
  卡洛繃起了十二分的神經,無論尤因是試圖左切還是右切,都被死死防守著。
  尤因不得不側過身來,但是他的球在瞬間被里斯截走。
  「媽的——」尤因奔跑著追了上去,高喊,「艾倫!攔下他!攔下他!」
  眼見著里斯連過三人,氣勢如虹地逼向籃下,聶川終於追趕到了他的身側,在他出手投籃的那一刻,彼得跳了起來,果然那是里斯的假動作,里斯將球收回,就在他第二次出手的時候,聶川再度跳起。
  他咬緊了牙關,騰空的高度讓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
  攔下他!攔下他!尤因在心中高呼。
  卡洛也呆了:不會吧?里斯會被艾倫蓋帽?
  但是里斯還是強行將這一球灌入籃中。
  聶川向後栽倒,坐在了地上。
  「媽啊——」尾巴骨差點沒斷掉。
  里斯落地了,他看著聶川,淡淡地說:「這就是為什麼要你加強腰腹和背部力量練習的原因。你的跳躍有高度,但是缺乏力度。」
  說完,里斯就轉身離開了。
  卡洛拍了拍胸口,與里斯並肩跑著:「喂,剛才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會被艾倫蓋火鍋呢!」
  「這是什麼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嗎?」里斯反問。
  卡洛哽住了。
  他轉身看了看齜牙咧嘴摸著後面的聶川,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我說里斯……我怎麼覺得艾倫好像又長高了?等比賽結束了,要給他好好量一量!」
  練習賽如火如荼地進行著,已經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莉莉和瑟琳來到球場邊,看著快速奔跑著的球員們,莉莉按住腦袋氣哄哄地說:「這個卡洛!組織了練習比賽卻不告訴我們!」
  瑟琳的目光下意識追隨著里斯。
  自從上次自己試圖親吻里斯之後,她就知道自己和里斯是絕對不可能的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起了那樣的壞心思,就像是在懲罰里斯一樣,她想要聶川看見那一吻會和里斯鬧脾氣。可就算聶川會生氣又能怎麼樣呢?只要里斯仍舊執著,自己根本沒有插手的餘地。
  聶川的傳球越來越敏捷,他對全場局勢的判斷讓卡洛十分頭疼。
  卡洛曾經問聶川,你怎麼能這麼準確地判斷每個人的位置?
  聶川的回答讓卡洛很無語:你去多打幾次easports新出的《兵臨籃下》就好啦!模擬的都是nba球賽實況呢!
  後來卡洛真的卻玩了,卡在六關兩個星期都沒有突破,而聶川卻一路高歌將遊戲玩到通關。
  雖然彼得和查克還有另外一個球員的實力與卡洛他們有一定的差距,但是聶川通過球員調動為自己的隊友製造了不少時間差,就算落後於卡洛他們,也保持在個位數的分差。
  終於,里斯親自一對一防守聶川,他冷冷地站在聶川的面前,就像一座不可撼動的山。
  「喔,艾倫真的越來越厲害了。」莉莉發出一聲感嘆。
  瑟琳輕笑了一聲:「是因為里斯親自來防守他了嗎?」
  那是因為你不知道里斯對聶川是什麼樣的感情。
  「喂,瑟琳。你不要把因果關係弄反了,我不知道你加入我的啦啦隊是為什麼,如果只是為了追某個男人,我給你的建議是要得到這個男人的注意,你首先得了解他所熱愛的東西。比如說,籃球。」
  「啊?怎麼忽然這麼說?」瑟琳有些尷尬。
  「艾倫擔任的是球隊裡的控球後衛,他得分的機會並不多,應該說一直是他在為自己的隊友製造機會。比如說剛才的長傳快攻,你以為僅憑藉一個傳球就得到一分的概率有多大?他那一記傳球避開了卡洛,穿過了兩個球員到達彼得的手上,不說這一球的精巧,有多少人在面對強敵的時候有勇氣這麼做都是問題。」
  瑟琳愣住了。
  而此時,聶川被里斯所盯防,身邊的隊友也處於不利的位置。
  他的視線越過里斯的肩膀,發現彼得就在籃下,雖然面對黑山他並沒有優勢,聶川決定放手一搏。
  反正就算輸,他們也不可能輸得更慘了!
  聶川持球後撤,熟悉他的里斯知道這是聶川拉開距離為加速切入做準備的標誌。
  但是聶川並沒有切入,而是原地起跳。
  雖然這並不是三分線,但聶川在這個距離投中的概率一向很低,卡洛真心認為這是一個假動作。
  但是聶川卻真的出手了。
  球越過里斯的頭頂,聶川的空中姿態很優雅,籃球在所有人的視線中漫游,穩穩地落入籃筐。
  「這一球真漂亮。」莉莉笑著說。
  瑟琳承認自己看呆了。她從來沒有想到聶川竟然能從里斯那裡得分。
  「誒!艾倫!你做到了!做到啦!」尤因奔跑而來,一把摟住聶川的肩膀。
  「哈哈,謝謝你一直在旁邊糾正我的姿勢啊!」聶川開心地笑了。
  只是可惜,聶川和尤因這一隊還是敗了,九分的差距。如果不是聶川那最後一球,比分差距將會達到兩位數。
  「哈哈,輸得心裡難過嗎?」卡洛問尤因。
  「還好啊,我過了你那麼多次,白痴!」尤因朝卡洛比了一個中指,攬著聶川開心地說,「艾倫!今天我們去吃火鍋慶祝一下吧!」
  「好呀!」聶川嘴上應和,心思卻停留在了里斯的身上。
  里斯正仰面喝著水,臉上是沉靜的表情。
  尤因看了一眼聶川,了然地高聲道:「嘿!大家一起去吃火鍋吧!很好吃很香!有很多東西可以放進去煮!最重要的是,卡洛請客哦!」
  「誒?為什麼是我請客?」
  「鞏固隊友之間的感情啊。你不樂意嗎?不然我和艾倫又要粘在一起咯!」
  卡洛無奈地跟了上去:「里斯,走啊!和大家一起去!」
  看著里斯背上包信步走來,聶川終於呼出一口氣來。
  火鍋讓大家吃得很飽,大家表示要步行回去學校。
  里斯走在最前面,聶川來到了他的身邊。
  「嘿嘿!現在你和我的身上都是一樣的味道了!」聶川笑著,一雙眼睛完成月牙的樣子。
  里斯扯起了脣角,淺笑著說:「哦,我還以為是你和尤因一樣的味道。」
  聶川在心裡撇了撇最:你這傢伙被卡洛傳染了嗎?
  「其實你看出來了的,對吧?」兩人走了幾米遠之後,聶川悶悶地開口。
  「看出什麼?」
  「看出我是要投籃,而不是側切。」
  里斯沒有回答。
  「那你為什麼不攔下我?」吃著火鍋的時候,聶川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因為我想知道,你是否能投中。在現實的比賽裡,射籃的機會可能只有零點幾秒,不要想太多。當你想太多的時候,你也被對手看穿了。」
  「嗯。」聶川點了點頭。
  自己果然還差的太遠了啊。
  不過……里斯不是說了不會放水的嗎?這個算不算放水呢?
  回到學生公寓,聶川一進門,周斌就聞到了火鍋味。
  「看來今天你吃得很爽啊!」
  「當然啦!不過我、你還有毛線也好久沒有吃過火鍋啦!」聶川一邊說著,一邊脫下自己的運動t恤。
  周斌的腦袋湊了過去:「誒,阿川,你的肌肉越來越有型了呢!」
  「那當然!不然阿斌,你也加入我們一起打籃球?」
  「我的話,就不用了!」周斌搖了搖手。
  聶川走進洗手間之前,習慣性地來到他之前畫的線那裡:「誒!阿斌!我又長高了!這次絕對不止一公分!媽呀!我突破一百八十公分的大關啦!」
  「你還會再長的。」周斌笑著說。
  「哈哈哈!明天早上繼續喝牛奶!」
  「阿川……我有件事要跟你說一下。」周斌的神色變得比平常更加認真。
  「怎麼了?」聶川在周斌的對面坐下。
  「我……可能這周就會搬離學生公寓了,我想和安心住在一起。」周斌一邊說一邊觀察著聶川的反應。
  聶川愣住了。
  同居什麼的,對於聶川身邊的留學生來說是十分常見的事情了,既可以節省開支又能互相照顧,還能和彼此喜歡的人天天在一起。從周斌傻兮兮每天和安心煲電話粥開始,聶川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我……還以為會到下學期呢……」
  周斌嘆了口氣:「這學期也快過去了,安心的學習壓力很大,已經開始準備期末的大論文了。她沒有申請到學生公寓,所以一直也是一個人住……」
  聶川低下頭來小聲說:「兩個女人住在一起,還不如一個人住呢……」
  周斌笑了:「你還挺了解女人的。」
  「你什麼時候退宿舍啊?」
  聶川知道,他們都在長大,各自都有各自的生活,不可能這樣天天待在一起。但是一想到周斌就要去和女朋友同居了,聶川的心裡很失落。
  「這周五。」
  「這麼快?」聶川仰起臉來。
  「是啊,好不容易找到合適的房子。別這個表情,阿川,我們還是兄弟!我們還是會經常一起去打球還有吃吃喝喝。」
  「嗯。」聶川點了點頭。
  「只是我不在的話,你以後聽到鬧鐘響了就要起來上課。晚上吃了巧克力記得刷牙,可別含著糖就睡覺,小心還沒變成老頭,牙齒都掉光了!還有啊,你的臭襪子自己要記得洗不要到處亂扔知道嗎?」
  「行啦行啦!你都要走了還囉囉嗦嗦的!那就不要走咯!」
  「怎麼可能。不過阿川你也不用怕寂寞,學生公寓的床位很快就會租出去的。」
  「哦,也是。」
  但是聶川不想和別人一起住啊!
  生活習慣什麼的,不是那麼容易就能配合上的啊!而且他和阿斌是多麼有默契啊!
  萬一來一個潔癖狂,一堆規矩怎麼辦?
  又或者來一個搖滾男,每天要用音箱公放音樂呢?
  他會得神經衰弱的!
  「不然你也在附近給我找間房子好了,我也出去住!」
  「少來,你還想當我的牛皮糖呢!」周斌樂了。
  「我就是你的牛皮糖!」聶川一把抱住周斌的腰,賴死賴活地抱住周斌的腰,「你要是女孩子就好了!我做你男朋友!我跟你同居嘛!」
  「想得美呢你!」周斌一把將聶川掀開了。
  
  第46章 為我而戰
  
  於是,到周五的這段日子,聶川的內心是沉重的。
  雖然他沒有直接開口說,但是他有一種深深地被周斌拋棄了的感覺。
  這個算不算是見色忘義啊!
  女孩子就是麻煩!還叫什麼「安心」,一點都不讓人安心嘛!
  到週末為止,聶川雖然一直照常上課和訓練,但卡洛都能看出來他的心情不是很好。
  「艾倫到底怎麼了?里斯,你們經常在一起訓練,他沒對你說過什麼嗎?」卡洛問。
  「沒有。」
  「你應該多關心隊友你知道嗎?」
  「他這麼大了,應該懂得自己調整心情。」里斯淡淡地說。
  「真無情。」卡洛哼了一聲。
  周五的下午,毛線也來他們學校,和聶川一起幫著周斌將打包好的行李箱和紙箱搬上車,送到了離學校有段距離的一個社區。
  「啊!大斌以後你就要很早起床了啊!」聶川說。他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看吧,和女朋友住在一起就是要付出代價的!
  「你以為大斌和你一樣喜歡睡懶覺啊!人家和女朋友待在一起,就算不睡覺也很happy!」毛線若有所指地眨了眨眼睛。
  周斌瞥了毛線一眼:「再亂說話小心咬到舌頭!」
  搬完了家,收拾好東西,周斌很有良心地請毛線還有聶川去附近的意大利餐廳吃飯。
  「哎呀,比起什麼通心粉之類的東西,我還是喜歡火鍋裡的涮羊肉!」毛線感嘆一聲道。
  「土包子!」聶川卻對意大利菜很好奇,他知道除了通心粉和披薩還有很多有意思的菜。
  因為聶川記得卡洛曾經說過,里斯很喜歡多斯尼加牛肉。不知道這個菜到底有什麼好吃!
  當他們在餐廳裡坐下,服務員為他們送上餐單的時候,聶川看了一眼多斯尼加牛肉的價格之後,頓然望而卻步。
  里斯喜歡的東西果然不是他這等平民有機會了解的。
  當然,周斌點的菜也不賴,涵蓋了意大利特色美食。雖然毛線抱怨沒有四川火鍋口味重,但也表示仔細嘗嘗還是蠻有味道的。
  距離他們餐桌不遠的地方,似乎是一個體育記者和另一個運動員之類的正在聊天。
  他們的聲音並不大,聶川本來也並不在意,但是當他們提起一個名字的時候,聶川忍不住豎起耳朵聽。
  「去年,聯賽裡有五大耀眼新人,分別是cbu的歐恩·威士肖、ksu的瑞文·哈維、udk的里斯·雷丁頓、azu的賽斯頓·林德以及ufr的你。當然在你們之中,里斯·雷丁頓的表現被各大體育週刊評論為‘完美’,如果他有更加強悍的隊友,去年的udk進入決賽是沒有問題的。就連nba也有不少俱樂部向他伸出橄欖枝,不知道對於這點,你怎麼看?」
  聶川心裡抖了抖,這個體育記者說話可真夠利的,直接要一個人去評價比自己口碑更好的對手。除了稱讚對方,還能幹什麼呢?可一邊稱讚,心裡一邊會瘋狂吐槽吧。
  「你說里斯?哈哈……確實,去年幾乎所有評論都說他是一把利刃,但是利刃越鋒利就越薄,越容易被折斷。去年的udk沒有進入決賽,你真的認為是里斯的隊友能力不夠嗎?我怎麼覺得他們已經很不錯了?在我看來,是里斯·雷丁頓還沒有到達能將隊友帶入決賽的實力而已。耀眼歸耀眼,華麗的技巧遠不如真正的速度和決心。」
  對方的聲音裡完全沒有將里斯放在眼裡的意思。這種自信已經到達自負的級別了吧?聶川心裡不舒服的感覺層層高升。
  「那麼你能點評一下去年當cbu和udk相遇的那一場被體育媒體津津樂道的比賽嗎?要知道那場比賽,里斯·雷丁頓在最後的五分鐘內力輓狂瀾,可是你卻覺得他的能力仍舊不夠。所以,里斯的能力不足到底在哪裡?」
  是啊,到底在哪裡?你說啊!好歹說出個道理來啊!
  如果你在cbu裡,能阻止里斯大殺四方嗎?
  「那是因為歐恩·威士肖的能力還不夠,媒體給了他太多的光環,於是大家對他的評價完全超出了歐恩的能力範圍。所以當里斯在最後的五分鐘裡完敗歐恩的時候,大家反而覺得里斯成了神話。」
  聶川在那一刻產生了嘔血的衝動。
  是上帝給了你這種自信嗎?你媽媽知道你自信到這種程度需要去看心理醫生嗎?
  「那能再說說看,你的家明明離udk比較近,你卻選擇ufr的原因是什麼嗎?」
  「當然是因為里斯·雷丁頓選擇了udk,如果我再進入這所學校,就成了隊友。沒有賽場上的交鋒,誰能評價我和他孰優孰劣呢?」
  評價你的腦殼!
  聶川真的很想把餐盤扣在這傢伙的臉上!
  去年的比賽,聶川看過錄像,在聶川心裡,里斯確實達到了神的級別!這個傢伙怎麼就敢這樣信口開河!
  「實力是需要證明的,不是嘴巴上說的,如果靠說的就可以,我還能說自己強過邁克爾·喬丹!」
  當聶川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將這句話說出來了。
  「嘿,阿川!你在幹嘛?」
  如果是平時,說出這段話的聶川會很後悔。因為他從來不是出頭的料。
  但是此刻,說出這句話的聶川,看著那個體育記者路出玩味的笑容以及那個自戀狂也抬起眼睛來看著聶川。
  「不好意思,打擾你自戀了。」
  聶川轉過身去,繼續吃。
  但是那個自戀狂卻緩緩站起了身,來到了聶川的桌邊,這傢伙很高,毛線和周斌都緊張地抬起頭,生怕他是要走聶川一頓。但他只是用手指輕輕敲在聶川的餐盤邊,低下頭來,笑著說:「你是里斯·雷丁頓的粉絲?」
  周斌和毛線一起咽下口水。
  事到如今,破罐子破摔,自戀狂還能揍自己一頓不成?
  「是啊。」
  「哪個中學的?」
  周斌和毛線互相看了看,周斌已經伸手要去摁聶川的肩膀了。
  一萬頭草泥馬在聶川的腦海中呼嘯而過。
  我已經長高了,為什麼你們這些歪果仁還覺得我是高中生!
  「關你屁事。」聶川惡狠狠地將通心粉卷起來,塞進嘴裡。
  「你覺得里斯很厲害,像神一樣,對嗎?」
  「對啊!就是像神一樣!」聶川乾脆地擺出腦殘粉的架勢。
  就連身後的體育記者也忍不住笑了:「好了拉爾文,你和中學生計較什麼呢?這裡是udk的附近遇到里斯的崇拜者很正常。如果在ufr,就會有一大堆你的崇拜者了。」
  聶川皺著眉頭回頭看向那個體育記者:「你是記者還是他的媽媽?你這樣繼續寵著,他會更加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如果他真的那麼優秀,無論是在udk還是在ufr都會有人稱讚他的球技!」
  這個名叫拉爾文的傢伙笑得更加明顯了。
  「那你說說看,里斯有什麼地方能讓你覺得他是神?」
  「速度、變向、慣性、高度、反應都完美。」
  「聽起來你還是個專業粉了。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不知道。」
  我為什麼要知道你是誰?你帥破天際了?
  「你會打籃球嗎?」
  「會啊。」
  「好啊,我給你三球的機會,如果你能從我這裡拿下一球,我就當著這位記者先生的面,對你的里斯天神說對不起,怎麼樣?」
  這時候毛線的臉色已經變了,他知道最近聶川的球技進步很大,但是眼前這個傢伙能夠被體育記者採訪,在聯賽裡一定是個厲害的角色。
  而周斌已經低下頭來用手機搜索了,當他看到那個結果的時候,嚇了一大跳,趕緊撤了撤聶川的袖口小聲說:「他是去年聯賽五大最佳球員之一!你趕緊道個歉我們買單揍吧!」
  也就是說,如果dk在今年能夠進入決賽的話,對手很有可能就是ufr,如果自己現在道歉走人,等到決賽的時候,他聶川如何抬得起頭來。
  而且都是最佳球員,他為什麼就能貶低里斯呢?
  「好啊,就讓我看一看你是不是真的比里斯厲害!」
  聶川站了起來,身後的體育記者露出了好笑的表情。
  「走過這個街區,有一個社區籃球場,你們可以在那裡玩一玩。」這位體育記者也很想拍攝幾張拉爾文打籃球的樣子,這是個好機會。
  這場對決,對於拉爾文和那個體育記者來說,只是一場可有可無的插曲,但是對於聶川而言,卻是必須做到的事情。
  最佳球員……所以他的水平和里斯相當。
  不要緊張聶川,就算是歐恩·威士肖你也曾經通過過!
  聶川就這樣跟著拉爾文走了。
  毛線慌了起來:「阿斌!怎麼辦?好像很嚴重啊!」
  「慌什麼?頂多丟臉輸球,那個阿爾文還能殺了他不成?」周斌一邊說,一邊取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喂,我們在一個叫奧黛拉的意大利餐廳,阿川那個蠢材要跟一個叫拉爾文的傢伙單挑,你來不來?」
  「哪個拉爾文?」冷冷的聲音傳來。
  周斌無奈地扶著額頭回答:「ufr的拉爾文。」
  「我現在就過來。把地址發我。」
  「阿斌,你在跟誰打電話?」
  「當然是阿川的天神大人啦。」
  一行人來到了那個籃球場。這個時間大多數人都還在吃飯,籃球場幾乎沒有人。
  聶川與拉爾文相對而立,站在球場上。
  體育記者找來一個籃球,扔給了拉爾文:「不好意思,我只找到這個。」
  「這個就夠了。」拉爾文將球扔給了聶川,「三球都讓你先來。」
  聶川知道這個拉爾文看不起自己,畢竟自己從沒有在聯賽中出現過,也沒有什麼名氣,拉爾文越是輕視自己,就對自己越有優勢。
  「你說好的,三球都讓我先來,不許反悔。」
  「當然不會。」拉爾文看著聶川的表情就像在看小孩子。
  聶川運著籃球,看著拉爾文的眼睛。
  這讓一旁舉著相機的體育記者有點驚訝,因為這孩子的運球姿勢很標準,而且很明顯,他關注著的是對手的整體,而非肩膀或者腿部。
  就在某個瞬間,聶川驟然帶球衝向拉爾文,那個速度讓拉爾文略感驚訝。
  但是經驗豐富的拉爾文已經在心裡做好了準備,聶川的驟停變向讓記者張大了嘴巴,這個速度還能想停就停,這孩子很有天賦!只可惜拉爾文已經封鎖了聶川的切入方向,聶川並沒有就此停下,以一個急轉背後運球切向另一側,拉爾文緊隨而至,聶川向後退出空間,準備跳投,拉爾文迅速跳起,那一刻的高度令人咋舌。
  這就是最佳球員的彈跳能力,聶川在他面前就像孩子。
  球被拍落了。
  「小鬼,你的籃球確實還不錯。但只是不錯而已。你以為能通過我來吸引體育記者的注意,你就錯了。」
  拉爾文的眼眸冷了下來。
  毛線緊張地用胳膊肘頂了頂周斌:「天啊,你看到沒有,他竟然能跳得那麼高!阿川會輸的很難看的啊!」
  「阿川都不在乎自己的面子,你那麼在乎做什麼。」周斌涼涼地回答。
  聶川的神情沒有任何改變,只是朝拉爾文勾了勾手指:「喂,球還我啊!」
  拉爾文笑了,他沒有想到這個小鬼的心理素質挺好,剛被人蓋了帽,卻沒有絲毫失落,仿佛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內。
  當然,這一切確實都在聶川的預料之內。一個水平在歐恩·威士肖的對手,想要一擊即中,那是天方夜譚。聶川必須了解他的速度和彈跳力,他知道,要贏過對手必須要讓自己超過對手的想象。
  聶川再度運球衝向拉爾文,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還快,體育記者也愣住了,他沒有想到一個中學生竟然有這樣的速度。
  這一次的精彩程度令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不敢呼吸,聶川在一秒鐘內至少完成兩次變向,連續兩個假動作,對於慣性和重心的控制讓拉爾文再也不敢小看,他死死防守著聶川的切入方向,並且提防著聶川的跳投。
  聶川一個單側變向之後緊接著就是一個滑翔步,拉爾文側身就要將這一球截過,但是他沒有想到這竟然是聶川的假動作,直接朝另一個方向變向,瀟灑地運球突圍。
  「喔——」記者喊了出來,他將那一刻照了下來。
  但是就在聶川上籃的瞬間,拉爾文以他的速度追了上來,狠狠將這一球蓋落!只聽見「碰——」
  的一聲,球彈起來的高度極高,差一點就砸在記者的照相機上。
  聶川咬了咬牙,自己要是直接射籃的話,也許這一球就拿下來了!
  「還剩最後一球了。」拉爾文的聲音發冷,盯著聶川的目光就像搭弓上弦的獵人對獵物勢在必得。
  他認真了。
  聶川接過球,閉上了眼睛,呼出一口氣。
  他可以的,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快更好了,不是嗎?
  想一想里斯,他一直陪著你練習。他為你花費了那麼多的心血,你不可能一球都進不了!
  里斯起跳,空中調整身形拉伸而成的充滿力度感的線條瞬間將聶川的神經繃緊。
  再度張開眼睛,面對拉爾文,聶川沒有忐忑。
  這就是聯盟裡的高手,總能在自己以為自己已經進步了的時候讓自己知道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聶川運球突圍拉爾文,他的變向速度更快,晃肩的幅度大到讓人覺得要跌倒了,可他偏偏能控制住自己。
  拉爾文咬著牙關,他發現聶川的突圍有著無數的組合,一旦擋住了一種,另一輪又迎面而來,這種體會讓他煩躁得想要揍聶川,但莫名地又讓他心情激動!除了那些老面孔,總算有有意思的人物出現了!
  聶川一個繞頸,將球帶過了拉爾文,就在他射籃的那一刻,周斌大喊了起來:「小心啊——」
  他知道拉爾文就在他的身後,球迅速收了回來。
  拉爾文也改變了空中姿態,要將這一球在聶川的懷裡劫走,但是誰都沒有想到,聶川竟然在空中換手,落地的時候衝向球框。
  「上帝啊……」記者舉著相機完全忘記按下鏡頭。
  而聶川奮力起跳,那一刻他的腳尖離地的高度讓記者瞪大了眼睛。
  拉爾文狂奔而至,再度起跳:「想得美!」
  毛線睜大了眼睛,心中祈禱:不要被蓋!不要被蓋!
  但是這個高度,明顯會被蓋掉。
  體育記者也露出了遺憾的表情。
  可就在那完全來不及思考的瞬間,聶川在空中將身體側了過去,手腕轉過,避開了拉爾文的扣殺,用指間將球撥入了籃筐。
  「啪——」的一聲,掉落在神經線上,整個世界跟著輕輕顫動起來。
  「k……」記者傻了。
  聶川落地的瞬間被拉爾文的手肘撞在了臉上,向後倒去。
  「啊——」聶川捂住臉,覺得自己的腦袋都要被撞下來了。
  「喂,你沒事吧!」拉爾文趕緊上前,向聶川伸出手。
  跌坐在地上的聶川自己爬了起來:「你故意撞我的!」
  「喂!我怎麼可能故意撞你?是你不經撞吧?看你能空中調整姿勢還以為你能躲過呢!」拉爾文笑了,和最初看著聶川的囂張表情相比,似乎有所不同。
  「阿川,你要不要緊啊!」周斌趕緊衝上來,看了看,「你腫了啊!」
  「好疼啊!」聶川指著體育記者喊道,「你看見沒有,他撞我!這是犯規的吧!你拍下來沒有,這是證據!」
  記者先生在那一刻忽然不知道說什麼好,他還沉浸在聶川的那一記k中。
  那樣漂亮的姿勢,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但是聶川被拉爾文手中擊中的畫面,他並沒有拍下來。
  「很抱歉,我沒有……」
  「哦!你跟這個自戀狂是一夥的!」聶川被撞的頭暈眼花,火氣已經從胸口蹭到腦門了。
  「這個……我理解你的憤怒,但是……」
  「但是這是合理衝撞。」拉爾文回答。
  聶川氣得快要冒煙了,但是他沒有忘記自己和拉爾文比球的目的是什麼。
  「那我是不是進球了?」
  「是。」拉爾文回答。
  「那你是不是該向里斯道歉!」
  「好吧,在我道歉之前,先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在dk的籃球隊裡打哪個位子。」拉爾文抱著胳膊,脣角的笑意更深了。
  「什麼?他不是中學生,是dk籃球隊的?」記者先生問。
  「當然不可能是中學生。這是中學生的水平嗎?所以他一定是大學籃球隊裡的。他那麼在乎我對里斯的看法,說明他是dk的。」
  「我打什麼位子和你向里斯道歉是兩碼事!你先道歉!」
  「里斯又不在,我道歉了有什麼意思呢?」拉爾文好笑地反問。
  「你……你不守信用!」聶川火了。
  他正要上前拽住對方的衣領,就聽見一陣冰冷的聲音傳來。
  「我就在這裡,拉爾文,你有什麼話可以直接說了。」
  拉爾文轉過身,看著李斯走過球場來到他的面前,眼眸中寒星閃爍,周身散髮出低氣壓。
  「啊,里斯,很抱歉剛才說了一些狂妄的話,不過你的粉絲已經替你出氣了。」拉爾文的胳膊掛上聶川的肩膀,笑著回答。
  里斯卻走到了聶川面前,將拉爾文的胳膊挪開,手指掰過聶川的臉:「我看一看。」
  「我……我沒事啊……哈啊哈……」
  聶川忽然覺得無比丟臉啊!自己和人比球然後被別人的手肘撞成了豬頭。
  「這種程度是沒什麼要緊。」里斯鬆開了手指。
  聶川心中蒼涼了起來。
  喂!我是為了維護誰的名譽才去和別人比球的啊!
  「這小子挺厲害的,他叫什麼?」
  「等我們賽場相遇,你不就知道了。」里斯回答。
  拉爾文無奈地聳了聳肩膀:「你還是像從前一樣討人厭啊。」
  「彼此彼此。」
  「那麼,再見了。」拉爾文轉身就要離去,里斯卻叫住了他。
  「拉爾文。」
  「嗯?」拉爾文側過臉來。
  「今天的賬我記下了,聯賽裡我一定會宰了你。」
  里斯的聲音不大,卻有著山峰崩毀的力度,強壓而來。
  拉爾文愣了愣,隨即笑了:「我等著。」
  記者先生正要說什麼的時候,里斯卻先一步開口了:「林恩先生,在我們進入聯賽之前,請不要對我的隊友做任何報道。請把精彩的內容留到最後,可以嗎?」
  雖然里斯問了一句「可以嗎」,但完全是命令的語氣。
  林恩愣了楞,低下頭來看了一眼留在相機屏幕上的畫面,思考了幾秒之後,點了點頭。
  「謝謝。」
  里斯轉身扣住聶川的肩膀,將他帶走了。
  「你怎麼來啊,哈哈哈……」聶川傻笑著問。
  里斯寒著臉,沒有說話。
  毛線和周斌走在他們身後不敢上前。
  聶川知道里斯生氣了,低下頭來默默走路。
  毛線小聲對周斌說:「我怎麼覺得阿川有點可憐。」
  「唉……」周斌嘆了一口氣,揚高了聲音說,「阿川,你是不是沒吃飽啊!」
  「是啊,沒吃飽……」
  「那你就和里斯再去吃一點吧,我和毛線繼續收拾東西了!」
  周斌拽著毛線就要走,毛線無語地說:「我也沒吃飽啊?」
  「閉嘴!我請你去吃涮羊肉!」
  「誒,這個好!」
  聶川聽到了,趕緊轉身:「我也要吃涮羊肉!」
  「你都腫了,還吃什麼火鍋!」
  「腫了也沒關係!」只要別讓他和里斯走在一起!里斯的低氣壓他根本受不了啊!
  才剛跨出一步,聶川的後衣領就被拽住,幾乎是被里斯拎了回去。
  「你給我過來!」
  聶川在心中淚流滿面,我不要過來……我想離開……
  里斯將他拽進了原來那家名叫奧黛拉的意大利餐廳,向服務員要了冰塊和毛巾,扔給聶川。
  聶川自己摁著,里斯撐著下巴,涼涼的看著他。
  「為什麼去單挑拉爾文?」
  「因為他說……你雖然銳利,但是太薄了,會斷掉。」原話是怎樣聶川記不得了,大概就是這個意思,「還說如果他是歐恩·威士肖,去年的時候不會讓你在最後的五分鐘內反敗為勝。」
  「所以你就去單挑他了?」里斯的眉梢揚了起來,聶川的心裡咯■一下。
  「是他要在那個記者面前表現,主動來單挑我的!」趕緊撇清!錯在拉爾文,不在他!
  「那如果你輸了呢?」
  「輸了就輸了,我輸不是很正常。」聶川繼續用毛巾抱著冰塊摁著臉。
  「那贏了呢?」
  「贏了我就可以說‘你連我都防守不住,哪裡來的自信覺得自己比里斯還厲害的’?」
  里斯的脣角緩緩餡了下去,整個餐廳的光線似乎也變得明亮而柔和了。
  「我的名譽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當然重要!」聶川想也沒想就回答。
  因為你認可了我,你磨練了我,沒有你就沒有現在的我。
  這樣的話,聶川一直放在心底,他不會對里斯說,但是他相信里斯明白。
  「所以和拉爾文的單挑,算是為我而戰了?」
  「……算是吧。」聶川別過臉去,承認這點,很尷尬。
  他知道自己能在拉爾文的面前完成那一記k純屬腎上腺狂飆的結果,是巧合,並非必然。
  「小川,你要相信自己。」
  「啊?」
  「一千個小時的努力,可能只是為了零點一秒的成功。所以任何事情,沒有巧合,都是你努力的結果。」
  聶川抬起眼看向里斯,為什麼他好像總是知道自己的腦袋裡在想什麼呢?
  里斯給聶川點了他一直想點卻沒有點的多斯尼加牛肉,鮮嫩無比,就算腫著臉的聶川吃起來都不費力。
  而他的身旁,是里斯將包著冰塊的毛巾摁在他的臉上。
  「好吃嗎?」
  「好吃。」聶川點頭。
  那麼貴!當然好吃!里斯肯定是內疚啦!自己被撞這麼一下也算值得?
  「誒?你不吃嗎?」聶川問。
  因為由始至終,里斯都是單手撐著下巴,另一手替聶川摁著毛巾。
  「我吃過了。」
  「哦。」
  不知道為什麼,聶川覺得幫自己摁著毛巾的里斯特別溫柔。要是能一直都這樣就好啦!
  吃完晚飯,里斯開車將聶川送回了家。
  上樓的時候,里斯忽然叫住了聶川。
  「小川。」
  「幹嘛?」沒事不要小川小川的叫我!
  好像我真的是中學生似得!
  「我不需要當別人非議我的時候,你為我出頭。」
  「哦,對不起啊。」
  「因為我要的是,你陪著我在光明正大的地方,披荊斬棘。」
  那句話狠狠刺入聶川的心底,仿佛瞬間將他的世界重塑了一個形狀。
  里斯開車離開了,聶川卻久久沉浸在那句話裡回不過神來。
  晚上,周斌和聶川打了個電話,問他臉上的傷好了沒:「嘿,阿川……和新室友一定要好好相處哦!」
  「新室友?這麼快?你知道是誰?」聶川瞬間想起還有這件重要的事情。
  周斌笑而不答。
  「你快說啊!這個人好不好相處啊?」聶川著急得去拽周斌的袖子。
  「挺好相處的啊,對你一直都很好。」
  「對我一直都很好?除了你還有誰對我好嗎?」聶川在腦袋裡搜索所有中國留學生的名字。
  有好幾個都表示很想租到學校的公寓來,但是他們雖然和聶川一起上個,可是感情並不深。
  「怎麼沒有,你可真是隻小白眼狼。」周斌好笑的說。
  「他有沒有臭腳?」聶川問出一個關鍵問題。
  「沒有。」
  聶川呼出一口氣來,隨即又想到:「那他有沒有潔癖?」
  「應該不至於到潔癖的地步,但至少比你愛乾淨。」
  「哦……」聶川覺得自己要好好注意一下了,「你就不能告訴我到底是誰嗎?」
  「不要。」周斌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聶川覺得除非自己見到那個傢伙,他是鐵定睡不好了!
  周六早晨,聶川爬起床來照了照鏡子,驚喜地發現他臉上的紅腫好像快要消下去了,頓時笑得很開心。
  哈哈,老天爺也不忍心傷害他這張帥氣的臉啊,讓他迅速恢復了。
  不過……好像是因為里斯為他敷了很久吧……
  周日的晚上,聶川就坐上大巴回學校了,他得趁著新室友來之前把房間好好打掃一下。
  但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新室友貌似已經來過了。
  因為周斌搬空的床上已經鋪好了床墊,被子整整齊齊地折好,被單是淺棕色條紋,看起來很簡潔。
  聶川的手覆在床上,柔軟的感覺讓聶川羡慕起來:「啊,好舒服啊!」
  床的對面是對方的書櫃,書櫃上已經擺上了幾本書。聶川打開看看,發出疑惑的聲音:「誒,都是數學啊!」
  看來這傢伙和里斯一樣是數學系的?
  哎呀,學數學的都邏輯分明,而且有點較真……
  這是聶川對通信原理的某個旁聽生的印象。
  等等……不會真的就是他吧!
  周斌還說什麼好相處?怎麼可能好相處啊!
  對方的鞋子也整齊地收好在鞋櫃裡。聶川看了看,有休閒鞋、質量看起來很好的定制皮鞋,以及兩雙籃球鞋。
  「誒……對方也打籃球嗎?」
  又是學數學的,又有兩雙籃球鞋而不是普通的跑步鞋,聶川瞬間想到了里斯!
  聶川瞬間被自己的腦洞嚇到了。
  怎麼可能是里斯嘛!那傢伙的學生公寓和這裡相比,一個是皇宮,一個是平民窟!
  而且里斯一看就習慣獨來獨往,怎麼可能和別人做室友啊!
  聶川呵呵笑了兩聲。
  等到他走進浴室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雙眼都快被閃瞎了。
  這是那個被他和周斌躁到地面發黃的洗手間嗎!
  就連空氣裡都是淡淡的清香。
  聶川注意到洗手池上已經放好了對方的洗漱用品。
  那個簡約的口杯怎麼看怎麼眼熟!
  聶川拿起對方的須後水聞了聞,那股熟悉的清新味道,震得他差點沒一屁股坐在地上。

  第47章 蜘蛛俠守護你的小兄弟茁壯成長
  
  「不會吧……不會吧……這不可能……哈哈哈……這怎麼可能嘛!」
  聶川的腦仁發疼。
  他的心中仍舊抱著美好的期待,新室友絕對不是他想象中的那個人!
  「喂,你拿著我的須後水做什麼?」
  冰涼的聲音傳來,如同一盆冷水澆灌在聶川的身上,背上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他僵硬著脖子轉過身來,第一眼看見的是對方被休閒牛仔褲包裹著的長腿。
  再向上望去,那件淺灰色的休閒毛衣也是眼熟的要命。
  以及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輪廓很漂亮,卻讓人只敢遠觀沒有幻想……
  「里斯……你?你怎麼會在我的宿舍裡?」
  里斯的手指抬了起來,上面掛著一串鑰匙,以及忍者神龜。
  聶川驟然想起了被修改出各種版本的里斯初戀傳說……
  「你說呢?」
  「你……你的學生公寓不住了?」聶川的舌頭都快打結了。
  為什麼他的新室友是里斯?為什麼!為什麼!
  啊,冷靜啊,聶川,未必是里斯!也許……也許是里斯來幫別人搬行李呢?
  問題是里斯怎麼可能會幫誰搬行李啊……
  聶川的心快要碎成一片一片了。
  「不住了。因為周斌特別來拜訪我,委託我要照顧你。」里斯回答。
  「哈?周斌……照顧我什麼?」
  聶川忍住掏耳朵的衝動,他在想自己是不是今天吃壞了什麼東西?比如致幻劑什麼的……
  「早上叫你起床,晚上叮囑你刷牙,看清楚你的課表,高數課不要帶著通信基礎的筆記去。還有,當你因為錯誤的表白對象而賴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時候,一定要很有包容力地給你把吃的帶回來,不然你會餓死。」
  里斯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聶川卻炸了起來。
  「什麼!什麼!周斌那個混蛋竟然連這些都告訴你了!」
  周斌!你這個叛徒!
  我們要友盡!
  里斯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聶川,眉梢似乎有上挑的趨勢。
  「怎麼?你還不樂意我做你的室友了?」
  廢話!有誰能樂意?有誰會樂意嗎?別開玩笑了!
  你就是冰箱的速凍層外加高壓電線!
  「哈哈,怎麼可能嘛!」聶川將里斯的須後水放回原處,商標朝外,和原來一模一樣。
  「怎麼可能什麼?是怎麼可能樂意我做你的室友,還是怎麼可能不樂意我做你的室友?」里斯扯起的脣角帶著一絲揶揄的意味。
  「當然是怎麼可能不樂意你做我的室友!」
  媽呀,這句話怎麼這麼繞口!舌頭都要斷了!
  聶川已經可以想象以後的生活了……
  「是嗎?那你怎麼笑得這麼難看?」里斯問。
  「我哪有!我一直都是這麼笑的!」
  「哦,你的意思是你一直笑得都很難看了?」
  「……」
  聶川pk里斯第一輪,聶川被完敗。
  里斯終於轉過身去,聶川用力呼出一口氣來。
  他不由得深深考慮,自己是不是應該換一間寢室?但里斯明顯是「好心」和自己住在一起的,而且每天的訓練對自己也那麼照顧,他對自己真的很好,至少從里斯的角度來說是這樣的。只是……他也想要有自由,不想被管著嘛!
  這樣簡直成了小學生和老師住在一起啦!
  里斯正在將自己的外套掛進衣櫃裡,就連他打開衣櫥的聲音聽在聶川的耳中就像是被成倍放大了一般切割在他的心臟上。
  雖然這並不是第一次聶川和里斯住在一起,上一次他們在紐約……相處的好像還好……
  但是一想到以後,自己一周至少五天和里斯晚上都要碰面,聶川覺得世界真的很不美好!
  周斌,你為什麼要去找里斯!
  你是想要我得抑鬱症嗎!
  「對了,我很好奇,除了瑟琳,你之前失敗的暗戀對象有哪些?」里斯轉過身來,靠著衣櫃。
  聶川的心中咯■一聲,口水哽在喉間無法吞咽。
  「這個……往事不堪回首,還是不要再提了!哈哈……哈哈……」聶川乾笑了兩聲。
  「可是如果你不告訴我,你失敗在哪裡,我如何提醒你不要將感情放在不該放的對象身上?」
  里斯的話,仿佛感情這回事也成了數學邏輯題。
  而且這種他不會犯錯,只有聶川會犯錯的架勢讓聶川深深不爽了起來。
  「失戀三百六十五次,也是人生體會。我一點都不想糾正我的失敗!」
  聶川生氣地打開了自己的電腦,準備開始玩遊戲。
  大概是因為憋著一股怒氣的關係,聶川每次在遊戲裡堅持不到十分鐘就gameover了。
  聶川以為里斯會說什麼,但沒想到這傢伙意外地安靜。
  「你臉上消腫了。」
  不想理你。
  「不過你還是腫著的時候比較可愛。」
  媽蛋!更不想理你了!
  里斯好像也無所謂聶川和不和自己說話,靠坐在床頭,搭起了自己的床上電腦桌,開始看筆記本電腦了。
  似乎剛才關於失戀的話題根本沒有發生過。
  但是對於聶川來說,氣氛是尷尬的。
  大概是因為回學校之前,他喝了一大碗湯,坐著坐著就覺得尿越來越急。
  他將遊戲暫停,進去了洗手間,剛開始放水,就聽見門開了。
  他一回頭,就看見里斯站在那裡。
  「喂——我在洗手間呢!」聶川高喊了起來。
  一個激動,側身過來,尿全都撒在了馬桶外。
  「你上洗手間不鎖門嗎?」里斯冷聲問。
  聶川趕緊將褲子提起來,拉上拉鏈,因為太急了,拉鏈蹭過他的小兄弟,一陣火辣辣的疼痛,他發出了驚叫聲。
  「媽呀——」聶川低下身來,捂住自己下面,臉都要漲紅了。
  「喂,你怎麼了?」
  聶川朝里斯揮了揮手,示意不關他的事,他走得越遠越好!
  「我看一下。」
  「不要!你走啊!我一會兒就好了!」聶川快瘋了!
  他覺得這才和里斯做了一天的幾個小時的室友就變成了這樣,這是多麼不吉利啊!
  老天爺都在暗示他以後的日子不好過!
  「如果你不是一驚一乍的,怎麼會傷到自己。之前是臉被撞傷,現在是下面,你是故意讓我關心你嗎?」
  「鬼啊!怎麼可能!」
  但是每次會受傷都是因為你!
  里斯已經來到了聶川的面前,他掰開聶川的手指,就要去拉他的拉鏈。
  「不要啊!」
  聶川生怕里斯一個用力,他的小兄弟又要被拉鏈蹭一次,還讓不讓人活了!
  「你會覺得疼是因為已經破皮了,不是因為還被拉鏈卡著。」
  里斯索性將馬桶蓋放了下來,讓聶川先坐下。聶川不敢用力,里斯卻在他的腰上掐了一下,聶川趕緊坐了下去。
  「如果不打開看看傷成什麼樣子,你小心以後都不能用了。」
  里斯從來不說誇張的話,這讓聶川如同五雷轟頂。
  「那你快給我看看……到底怎麼了……疼死啦!」
  「手拿開。」
  聶川不情願地將手放到了兩邊,里斯蹲在了他的面前,在他的手指觸上聶川的拉鏈時,聶川將臉別了過去。
  「你害羞什麼?那麼小,沒有什麼看點。」里斯涼涼地說。
  聶川想要發怒,但想到里斯的龐然大物,自己的確實……沒啥看點。
  褲子被拉開了,里斯良久沒有說任何話。
  聶川忍不住低下頭來,看到的只有里斯的腦袋。
  「你湊得這麼近幹什麼啊!」
  「不走近一點,那你看的清楚?」里斯反問。
  聶川無言。
  「剛才不是小解嗎?你擦乾淨了嗎?」
  里斯一說話,氣息仿佛吹過他的傷口,聶川全身緊張了起來。
  「你……你那麼突然進來,我怎麼有時間擦乾淨!」
  而且為什麼要擦?抖一抖就好了啊!
  「一點點紅而已,不是很嚴重。」
  「哦……」聶川呼出長長的一口氣來。
  「我去拿藥箱過來。這裡不保持衛生的話,小心傷口發炎。」
  還會發炎嗎?聶川又莫名地緊張了起來。
  里斯拎著藥箱回到了洗手間,先用雙氧水給他輕輕擦洗了一下。他用鑷子夾著衛生棉球擦過自己傷口的動作輕柔得然聶川覺得那不是里斯。他取過噴霧,晃了晃,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就帥氣的很。
  涼涼的噴霧噴在傷口上,火辣辣的疼痛感頓時降低了。
  「還是用創口貼貼一下吧。你這麼蠢,又夾到了怎麼辦?」
  聶川用力點了點頭:「貼上貼上!」
  完全忽視了里斯的那句「你這麼蠢」。
  只是當聶川看見里斯取出來的創口貼的時候,傻住了:「為什麼是蜘蛛俠!」
  「你對蜘蛛俠有意見?」里斯反問。
  「……沒……沒意見……」聶川用眼睛的余光看了看藥箱,裡面真的沒有別的創口貼了。
  可是,將印有蜘蛛俠的創口貼貼在那個地方……實在是羞恥play啊!
  里斯已經扯開了創口貼的封條,那帥氣瀟灑啊,聶川忽然有種感覺,對方解開的不是創口貼,而是他床下鞋盒子裡的巧克力套套!
  媽啊——什麼跟什麼啊!
  當里斯將創口貼摁上來了的時候,聶川感覺到對方的小指似乎在自己的小兄弟上托了一下,這樣創口貼的兩端才穩穩地貼住了。
  只是那一瞬間的觸感,一切像是靜止了一般,聶川的心臟像是被對方的手指扼住不得跳動。
  「有蜘蛛俠守護你的小兄弟,它應該會平安茁壯地成長吧。」
  聶川的臉瞬間再度紅透。
  但是他知道那不是錯覺,里斯笑了。
  也許自己的糗事能讓里斯這樣的高冷男神會心一笑,也算很有意義?
  「還坐在馬桶上幹什麼?等馬桶自己翻蓋嗎?」里斯揚了揚下巴。
  聶川趕緊起身。
  等到他縮回自己的床上,他才想起還沒有清理被自己弄髒的浴室。
  里斯一看就是個愛乾淨的傢伙,要是一會兒他上洗手間一定會勃然大怒吧!
  想到這裡,聶川又蹭下了床,剛走到浴室門口就看見里斯正在清理他剛才留下的那攤……
  「我來!我來!」聶川趕緊跑過去。
  「算了吧。就你隨便弄兩下,反而糊得遍地都是了。」
  「……」
  可不可以不要這麼了解我?
  到了晚上十點,聶川窩在被子裡玩手機,而里斯則靠在床頭看書。
  睡前看書好像是里斯的習慣。這也充分顯示了聶川與里斯之間涵養上的差別。
  聶川發了一條短信給周斌:大斌!你害死我了!你怎麼會去找里斯做我的室友!
  周斌:啊?你還不滿意嗎?除了里斯,誰能準確無誤地叫你起床?
  聶川:我不需要誰準確無誤地叫我起床!以後我還能愉快地打線上遊戲嗎?我還能愉快地躺在床上吃巧克力還有薯片嗎?我還能愜意地生活嗎?
  周斌的回覆很長:為了對得起你的學費,你確實需要準點起床。至於線上遊戲,你為什麼不讓里斯和你一起打?和里斯組團抱緊里斯的大腿,你在遊戲世界裡應該會很風光吧?至於躺在床上吃巧克力和薯片什麼的,我很樂意有人比我更有執行力地要你睡前刷牙。如果你所謂「愜意地生活」是指襪子亂扔、內褲不洗、上洗手間不關門以及讓你的東西占領我的地盤的話,我很樂意有人讓你愜意不起來。
  聶川:我們絕交。
  周斌:絕交就絕交。下次你又暗戀誰了,有本事別來找我。
  聶川:……那你走就走了,不是說好了會把洗手間的門修好的嗎?
  周斌:里斯沒有修好嗎?我有跟他說過啊。唉,算了,正好里斯淋浴的時候你可以好好看看。
  聶川:看什麼?
  周斌:學習和研究啊——他的肌肉多漂亮,又不誇張又有力度而且身形修長。
  聶川:那是天生底子好,學習和研究管屁用啊!
  放下手機,聶川對周斌徹底失望了。
  而周斌卻對著手機收起了所有的笑容。
  其實並不是他去拜訪里斯,而是他從教室會寢室的路上遇見了里斯。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與這個男人對視,明明大家年紀相仿,但是里斯有一種不一樣的氣勢,莫名讓周斌退卻。
  「如果你不打算和聶川住了,我會搬過去。」
  這才是里斯的原話。
  周斌愣住了,也許聶川身在其中看不明白,但身為旁觀者的自己,卻早就有了莫名的預感。他知道他應該阻止,且不說這樣的感情不是聶川這種腦神經的人能夠承受的,里斯更加是一個危險的對象。
  「我不同意。我會跟他說住到我旁邊來。」周斌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手指尖都顫。
  「你不同意有用嗎?」里斯的表情很冷,周斌的頭皮在發麻。
  「我會……」
  「你會去跟他說?讓他自動遠離我?」里斯笑了,周斌覺得自己在他的面前像小孩。
  「對。他會接收我的建議。」
  「那我就來硬的,你覺得怎麼樣?」里斯的笑容更明顯了。
  「你是個混蛋!」周斌揮拳砸在了里斯的臉上,他沒有想到,里斯連躲都沒有躲。
  周斌傻住了。
  里斯甚至沒有摸自己的顴骨,但周斌的手指卻覺得像要斷了一樣。
  「我不躲,是為了讓你明白,我想要他,完整的他。所以我會為了這個目的,忍受所有來自他覺得重要的人的惡意。」
  周斌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辦。里斯說的是真的,如果自己真的對聶川說快點從里斯的身邊逃走的話,聶川一定會受到更大的傷害吧……
  「那好,你答應我三個條件。這三個條件你能做到的話,我保證不會在你和阿川之間作梗。」
  「哪三個條件?」
  「第一,你絕對不會對他來硬的。如果你那麼做了,我就會告訴聶叔叔送阿川回國,讓你再也見不到他。」
  「好。」
  「第二,你會照顧好他。他信任你,他看起來很好相處的樣子,但是並不是什麼人都信任的。」
  「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如果你們之間會開始的話,一定是阿川向你表白,而不是你強迫他接受。你同意還是不同意?」
  這是他能為聶川所做的最義氣的一件事了。
  里斯低下頭來,認真地看著周斌的眼睛:「你真狡猾啊,周斌,如果要小川先表白的話,就是他必須意識到他喜歡我,對嗎?」
  「沒錯。強扭的瓜不甜,你中文很好,聽得明白吧?」
  「好。」里斯回答。
  周斌呼出一口氣來。
  里斯看著周斌淡淡地說:「小川很幸運,有你做他的朋友。」
  「但是遇上你,卻不知道對於聶川來說是幸運還是不幸。」
  「我是一個很有執行力的人,周斌。我喜歡聶川,所以我會比其他人更加不遺餘力地讓他快樂。」
  說完,里斯便離開了。
  關上手機的周斌長久地坐在原處。
  「阿川……祝你好運……」
  這時候聶川扯了扯被子正要進入睡眠狀態。
  睡著吧!睡著吧!睡著了就不會記得里斯的存在了!
  「聶川,你沒有刷牙。」里斯將書頁合上,放到了一邊。
  「我刷了。」聶川回答。
  他現在躺在被子裡好好地,根本不想在起來。
  「你沒有。」
  「我明天早上再刷。」
  「要不要我親自替你刷。」
  「我現在就去刷。」
  聶川爬起來,心中淚流滿面地進了浴室。
  「刷夠三分鐘再出來。」
  什麼?三分鐘?牙齦都要刷出血吧!
  聶川特別孬種地根本無法出言反駁。
  當他重新躺回到床上的時候,里斯的床頭燈已經關了。這讓聶川覺得輕鬆了一點。
  大概是剛刷完牙,一嘴巴薄荷味的關係,聶川比之前清醒了不少。
  「小川。」
  里斯的聲音悠悠傳來,特別是這樣看不見對方表情的黑暗裡,聶川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勾了一下。
  「幹嘛?」
  好端端地不要叫我「小川」!
  「我沒有嘲笑你失戀很多次的意思。」
  「哦。」
  沒有就沒有咯。
  像是你這樣的傢伙,也理解不了失戀的苦悶……
  「我只是想你下一次,你喜歡上的人也同樣非常愛你。」
  聶川是個沒心沒肺的傢伙,但是那一刻他覺得有點小小的感動,大概是這樣的話從里斯的口中說出顯得尤為難得。
  「承你吉言。」
  也許,有里斯這樣的傢伙做室友並不糟糕?
  想著想著,聶川就睡著了。
  第二天的早晨,他的耳邊傳來一聲:「起來了,聶川。」
  「嗯……再睡三十秒……」聶川翻了個身,將被子蓋住腦袋。
  然後一隻手伸進了被子裡,捂在了他的口鼻上。
  「唔……唔……」
  對方的力氣大的很,絕對不是周斌!
  而且周斌不會用這樣粗魯的方式對他!
  等等,他現在的室友不是周斌……而是……
  聶川猛地坐起身來,發現里斯就坐在他的床邊,看著腕表:「原來每天要花四十多秒才能讓你醒過來。我很佩服周斌的耐性。」
  四十多秒我就醒了,你該偷笑了!
  聶川趕緊去洗手間,發現自己的牙刷已經被擠好了牙膏,橫放在漱口杯上。
  聶川一邊刷牙一邊含糊不清地對對方說:「謝謝你!」
  「謝什麼?」里斯一邊折被子一邊問。
  「幫我擠牙膏啊。」
  「哦,我早上不小心把你的牙刷撞掉在地上,還踩了一腳,我幫你衝了衝,然後擠了牙膏。」
  「……不是吧!我還有可以換的啊!」聶川將腦袋探出浴室門。
  然後,他發現里斯敲著腿坐在椅子上笑。
  「你騙我的!」聶川這才反應過來。
  「不要把牙膏沫到處亂噴。」里斯回答。
  聶川繼續狠狠地刷牙。
  刷完牙洗完臉,聶川正要小解,他將褲子拉下來,看到蜘蛛俠的創口貼……頓時解不出來了。
  「哦,可以拆下來看一下好了沒。」
  里斯的聲音就在耳邊傳來。
  聶川一側臉,就發現里斯揣著口袋站在他的身後,幾乎就是要貼在他的身上。他的下巴堂而皇之地靠在聶川的肩膀上,垂下眼簾看著聶川的小兄弟。
  「幹嘛啊!我要上廁所啊!」
  不要靠我那麼近啊!
  聶川趕緊躲開,將褲子提上,十分戒備地看著里斯。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戒備什麼。
  「上課的時候記得換沒有拉鏈的褲子。」里斯提醒道。
  聶川頓時覺得自己本來已經不疼的地方似乎又在隱隱作痛?
  雖然聶川「負傷」了,但里斯對他的訓練內容絲毫沒有減少。
  他的訓練重點,也放到了耐力和爆發力上。
  當他和尤因說起自己的室友換成里斯這件事之後,尤因嘴巴裡的口香糖都掉了。
  「我沒聽錯吧……里斯現在是你的室友?我完全無法想象他成為某個人的室友……會是怎樣的……」
  「哈哈,你也這麼覺得吧?」
  「里斯這種很有原則、很認真、又高冷的傢伙,比較適合獨處吧?」
  聶川和尤因本來剛練完球,坐在籃球場邊兩人聊聊天,沒想到卡洛忽然冒出來了。
  「艾倫!我聽說你的室友搬走了!我特地申請要搬來和你一起住!可是竟然有人捷足先登了!你快告訴我他是誰!我要把他趕走!」
  卡洛在聶川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聶川差一點沒有飛出去。
  「你真的能把艾倫的室友趕走?」尤因扯出一抹壞笑,看著卡洛。
  「當然能!包在我身上!」卡洛拍了拍胸口。
  「是里斯。」尤因說。
  「哈?什麼?」卡洛露出哈士奇呆蠢臉。
  「嗯。」聶川也點頭。
  「不是吧?他把他原來的公寓退掉了?不可能吧!他原來的公寓是單人間啊!」
  聶川和尤因一起點頭。
  老實說聶川也無法相信里斯竟然會放棄那麼好的房間、自帶廚房、大陽台,就差沒海景了。
  聶川和周斌的雙人間是屬於比較經濟的,有陽台和浴室,卻沒有廚房。
  「喂,你不是說要趕走艾倫的新室友並且取而代之的嗎?」尤因揚了揚下巴。
  「……里斯也太陰險了吧!」卡洛忽然想到什麼,「那天我和里斯說起艾倫的室友要搬走艾倫很落寞的時候,他還一本正經地說‘他已經這麼大了,應該學會調整心情’!可轉過頭來他就變成艾倫的室友了!他那麼對我說一定是想要我放鬆警惕,他就可以趁機換宿舍了!」
  「你想太多了吧……」尤因無語了,他拍了拍聶川的肩膀說,「其實和里斯住在一起也挺好的。至少每天都不會遲到,生活習慣絕對良好。如果你和卡洛那個蠢蛋住在一起,你們倆肯定天天遲到不說,連重要的考試都能錯過!」
  卡洛感到深深的無力:「我說尤因,你能不這樣誹謗我嗎?」
  「哦,我們全隊差一點因為遲到而取消考試資格人難道是我嗎?」
  「……」卡洛無言。
  聶川也這樣相安無事地與里斯相處了四五天,雖然每當自己淋浴或者上洗手間的時候,里斯總會毫無預兆地出現之外,聶川對這個室友基本適應了。但是就算適應也不意味著他不需要小心。
  比如在床上吃薯片什麼的,是里斯的底線,他會冷冷地對聶川說:「你是在養蟑螂嗎?」
  以及里斯會非常嚴肅地對他說,無論男人還是女人,他不希望有人隨意進入這間寢室。
  「無論男人女人?為什麼?」
  「我不希望像你這樣無原則暗戀的傢伙把你的暗戀對象帶進寢室來。」
  「喂!誰無原則暗戀了!」
  聶川忽然覺得自己向周斌分享的心事在里斯這裡已經成為無法抹去的黑歷史了!
  「以及以你的智商,也請不要隨便讓號稱是我親朋好友的人進來。」
  「為什麼?」
  「因為如果對方真的是我的親朋好友,我會告訴你的,明白了嗎?」
  「明白了。」聶川想了想又說,「不會是你老爸的官司又得罪了什麼人吧?不會真的有人冒充是你的親朋好友進入寢室潑紅色油漆吧或者綁架你吧?」
  里斯涼涼地看了聶川一眼,聶川趕緊閉嘴。
  周四下午,由於里斯有課程,聶川自行完成了訓練內容之後便走回了房間。
  他剛來到門口,就看見一個戴著太陽帽的高個子男生站在門口。
  聶川走得越近,越能體會到自己與對方的身高差。
  這小子應該有一百八十八公分吧!
  「請問,你找誰?」
  對方看聶川手中拿著鑰匙似乎就是要開這扇門的時候,露出了大大的笑臉:「嘿你好啊!我的名字叫唐尼·雷丁頓!我想請問一下里斯是不是住在這裡?」
  這傢伙有著一頭淺棕色微卷的發絲,眼睛很大,屬於很容易被女孩子喜歡上的類型。
  一旦笑起來,那雙藍眼睛幾乎要將聶川閃瞎。
  然而,聶川的重點放在了這傢伙的姓氏上。
  「你是里斯的……」
  「我們是堂兄弟!」
  聶川仔細地看了看這個叫做唐尼的傢伙,他長得倒是挺可愛的,就是和里斯真的不怎麼像。
  等等,里斯曾經說過不要亂放所謂的親朋好友進寢室!
  是不是說里斯早就預料到了唐尼的到來!
  這個唐尼搞不定真不是好人!是被雇來潑油漆的!說不定他的背包裡還有槍!
  聶川在腦海中開始放映各種美劇場景。
  「你是里斯的室友吧。我不是壞人,真的是他的堂弟。或者你打個電話給他啊!」
  「你為什麼不打個電話給他,然後叫我接?」聶川反問。
  唐尼笑了:「你這傢伙真有意思!」
  他將手伸進口袋裡,取出來的時候很抱歉地對聶川說:「你看,我在火車上玩手機,把手機玩到沒電了!」
  聶川搖了搖頭說:「這樣啊,我帶你去找里斯吧。我知道他在哪裡上課。」
  在那樣的公共場合,你就算想對里斯做什麼估計也困難!
  聶川為自己的機智點贊!
  感受到聶川的懷疑,唐尼無奈地嘆了口氣,低下頭來揉亂了自己的頭髮,當他再次抬起眼睛來的時候,他眼底的那一絲冰冷以及脣角略帶譏誚的笑意令聶川不寒而慄。
  這絕不是好人的臉!
  唐尼的左手穿過聶川的耳畔,驀地摁在了門上。
  他本來就比聶川高几公分,做起這個動作的氣勢真的和里斯有幾分神似。
  唐尼側過臉,挑了挑下巴:「喂,我說我真的是他的堂弟,麻煩將寢室的門打開。我坐火車坐得很累,想要借他的床躺一下。」
  壞笑的表情,給人以壓力感的目光,這傢伙和剛才孩子氣的模樣完全不一樣。
  聶川體會到什麼叫做「翻臉比翻書還快」!
  「哦……哦……」
  他怎麼可能是里斯的堂弟!壓根就沒有聽里斯說過有親戚要來!而且如果他真的是里斯的堂弟,怎麼可能不知道里斯絕對不喜歡別人碰他的床!堂弟也包括在內!
  里斯那種眼高於頂喜歡用鼻子對著別人的性格,應該很容易得罪人吧?
  說不定這是個來找里斯尋仇的?
  聶川低下身來,從唐尼的肩膀下面繞了過去,假意掏出鑰匙要開門,就在唐尼放鬆警惕的那個剎那,他忽然轉身拔腿就跑。
  「喂——你這傢伙竟敢騙我!」
  唐尼反應很快,迅速追了上去。
  聶川小心地側過身從幾個同學的身邊穿過。
  而唐尼則直截了當地喊:「給我全部滾開!」
  氣勢洶洶的架勢,幾乎讓所有人都迅速貼向墻壁。
  聶川聽著對方的腳步聲,嚇了一跳,這傢伙跑得未免也太快了吧!聶川的寒毛都要飛起來了,好幾次他都能感受到對方的指尖已經觸上他的肩膀了!
  「不就是給我開個門嗎——你他媽的跑什麼!」
  唐尼的聲音暗含怒意,在走廊上迴盪。
  「你去找里斯給你開門吧!」
  這傢伙這麼沒禮貌,剛開始還裝作純良的樣子,看來果然有問題!
  聶川更加覺得他沒有給唐尼開門是正確的決定。
  「臭小子——要是被我逮到你我打斷你的骨頭!」
  唐尼的吼聲讓聶川跑得更快了。
  就是平常他也沒跑的這麼快過。
  聶川跑下樓梯,唐尼忽然撐著扶手猛地一躍,從上一層樓梯直接落在了聶川的面前。
  聶川傻眼了,向後上了一步。
  唐尼則哼了一聲:「小子,跑得挺快?你跑啊!再跑啊!」
  媲美國產電視劇裡「你叫啊,你叫啊,叫破喉嚨也沒有人來救你」的效果。
  聶川朝對方「嘿嘿」笑了笑。
  
  第48章 聶川VS唐尼
  
  唐尼直接伸手將聶川的領口拽了過來,狠狠地瞪視向對方:「鑰匙呢?」
  聶川抬起腿,從腳踝處掏出什麼東西。
  唐尼低下頭來看,聶川狠狠將那個東西砸在唐尼的腳背上。
  「啊——」
  是聶川負重衝刺訓練用的鉛塊。
  「媽的——我揍死你!」唐尼的拳頭砸了下來。
  聶川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那麼敏捷,低下身來就躲了過去。
  他抽出了另一個鉛塊,揚手做出要砸唐尼的動作,唐尼下意識伸手就要去接,沒想到聶川轉過身又跑上樓去。
  「傻逼!」
  聶川用中文高聲罵道。
  罵出口的那一瞬間,心中無比愉悅。
  沒有了腳踝上的鉛塊,聶川跑得更快了。
  唐尼追在他的身後,只能看見他寬大的運動t恤飛起的衣擺。
  「臭小子——你給我停下來!」
  當聶川跑回宿舍門口的時候,里斯正在門口,鑰匙剛鑽進門裡。
  「里斯——後面有個冒充你堂弟的壞人!」
  聶川衝向里斯的方向,身後是怒吼的唐尼。
  他眼看著就要撞上里斯,卻沒想到里斯夾在左臂下的書掉落了下去,他張開雙臂一把抱住了聶川。
  那一刻,聶川的腳似乎離開了地面,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里斯的雙手是多麼強悍有力,穩穩地止住了他的速度,將他放在了自己的身後。
  聶川被唐尼追的連話都說不清楚,他指著里斯的身後說:「那……那個傢伙……說是你的堂弟……騙子……對吧?」
  里斯的雙手並沒有離開聶川,而是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像是在幫他順氣。
  「你跑了很遠嗎?」
  「廢話……我跑過了整個走廊!然後從八樓跑到一樓!又從一樓跑到八樓!全速哦!」
  很快,聶川的呼吸便平復下來,而里斯則轉過身來皺著眉頭對唐尼說:「你怎麼會來這裡?」
  「別攔著我!我要揍這個小騙子!」
  唐尼想要從里斯的身後把聶川拽過來,但偏偏無論從那邊,不是被里斯側身擋住,就是被他的手臂擋住。
  唐尼終於明白過來,是里斯在護著聶川。
  他露出驚訝的表情,指著里斯說:「你竟然幫這個傢伙!」
  聶川站在里斯的身後回答:「廢話,我是里斯的室友,你是他什麼人!」
  「我說了一萬遍了!我是他堂弟!」
  唐尼忍無可忍,很乾脆地要推開里斯直接揍聶川,卻沒想到他的肩膀被穩穩摁住了。
  「既然你來找我,就不要亂碰我的隊友。」
  「哈?他也是dk籃球隊的?」唐尼愣了愣,隨即了然,「怪不得這傢伙跑得我都追不上!」
  聶川從這句話終於意識到什麼,他興奮地對里斯說:「喂!喂!我終於跑贏腿比我長的人了!」
  這句話讓唐尼瞬間笑出聲來,之前的緊張氣氛全沒有了。
  里斯沒有說話,只是用指節在聶川的臉上輕輕蹭了一下,然後低下身來撿起掉在地上的書。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唐尼睜大了眼睛看著聶川,而聶川完全將唐尼忽視,擰動里斯留在門上的鑰匙,將寢室的門打開。
  里斯走了進去,將書在書架上擺好。
  而聶川則打開電腦開始玩線上遊戲,他終於和周斌還有毛線配合,可以大殺四方了!
  唐尼揣著口袋走了進來,繞了一圈,發出一聲感嘆:「里斯——這裡好小!竟然還是兩個人住?」
  里斯無所謂地在自己的書桌前坐下。
  唐尼看了看里斯的床,平平整整,床單上連一道褶皺都沒有。
  再看看聶川的床,被子歪歪扭扭地勉強卷在一起,睡衣隨意地扔在床上,床單也不知道多久沒有換過,所以很明顯聶川的性格比較隨意。
  唐尼大喇喇地坐在了聶川的床邊。
  沉浸在遊戲裡的聶川完全沒有在意到這一點,繼續在異次元中廝殺。
  這時候,書桌前的里斯轉過身來,朝唐尼抬了抬手指,眉梢一挑,原本坐在聶川床上的唐尼站了起來。
  「你的室友碰不得哦……」唐尼小聲抱怨。
  「說吧,你從紐約跑到這裡來,到底是幹什麼?」
  「哈哈,我告訴你哦,是你們的高登教練親自來招募我的呢!他希望我到dk來!畢竟我在中學生聯賽裡的表現很突出!」
  唐尼做出一個投籃的動作。
  「嗯。」里斯點了點頭,算是對唐尼實力的認同。
  「所以我就來看看呀!雖然還沒有到ncaa集訓開始,但是能見識一下主力隊員的實力也好啊!也想和你一起打籃球!」唐尼很明顯對里斯十分崇拜。
  「其實比起做我的隊友,你更想要做我的對手吧。在球場上名正言順將我打敗,讓所有人看著你讓我吃苦頭才是你的心願吧?」
  「喂……有必要說的那麼直接嗎?」唐尼揣著口袋笑了。
  他脣角的那一絲壞笑,就像聶川在門外的時候看到的那樣。
  「所以,我的建議是你不如加入cbu,他們實力比較強悍。如果你真的能進入主力行列的話,和歐恩·威士肖還有萊特以及托馬斯聯手,也許在我這裡你不會輸的太慘。」
  聶川雖然在打遊戲,但也忍不住關注他們的對話。
  里斯並沒有否認唐尼是他的堂弟,所以對於之前發生的事情,聶川對唐尼是有一點內疚的。
  只是看現在的情形,怎麼有點電光火石的意味了?
  「你還是老樣子,驕傲又自負。真想看看有沒有人把你從高處拉下來,露出狼狽的表情來。」
  唐尼的笑容更壞了,脣線就像是被銳利的刀刃劃開的弧度。
  聶川一個不小心,攻擊失敗,不但自己少了血,還連累毛線差點掛掉。
  聶川的耳麥裡傳來毛線的抱怨聲。
  聶川趕緊捂著嘴巴對著麥小聲安撫毛線:「對不起啦!我晚上會把這個號的性別改掉,放幾張漂亮美眉的照片上去,然後讓群裡那幾個傻逼帶著我升級裝備!等裝備搞定了,我轉一套給你啊!」
  毛線叫嚷著要聶川一定說到做到。
  「放心啦!我說到做到!」
  在二次元裡,聶川是沒有任何尊嚴可談的。
  「不過上次那個id叫‘至尊天魔’的傻逼總想要和我音頻,我沒理他■!今天他還發系統信息給我,問我是不是生他的氣想要甩掉他所以把性別改成男的!你說他神不神經!」
  毛線的回答是:真難得遇上一個比你還蠢的。
  「臥槽,他還向我求婚了!用那個我們一直想要的裝備!怎麼辦,我要和他結婚嗎?」
  周斌忍不住爆粗口了:結你個頭啊!你能有點骨氣嗎?
  聶川繼續小聲回答:「骨氣有個屁用啊,通關才是王道!」
  周斌:……
  毛線:……
  這時候,里斯看著聶川玩遊戲的背影,眉梢已經挑了起來。
  唐尼順著里斯的視線望過去,他不知道聶川到底說的是什麼,因為聶川用的是中文。
  但是唐尼很清楚地知道,里斯絕對不討厭這個室友,相反他很維護他。但是聶川所說的話裡面,一定有什麼引起里斯的不悅了,只是這個傢伙還沒發現。
  真有意思啊!
  獨來獨往特別注重個人空間的里斯,竟然有室友了?
  這時候里斯已經起身了,他來到聶川的身後,用手指敲了敲聶川的桌面。
  聶川抬起臉來:「那個……怎麼了?」
  「你要跟誰結婚?」里斯的聲音淡淡的,目光裡的壓迫感卻很明顯。
  聶川趕緊解釋:「不是啦!是我這個號!在遊戲裡跟別人結婚啦!不是真的結婚!」
  聶川心想里斯大概不怎麼玩線上遊戲,所以不知道這些。
  該不會里斯誤會他又暗戀了什麼不該暗戀的人,在網上表白之類?
  「所以你覺得這不是欺騙?」里斯反問。
  「這個……這個……中國有一句話,叫‘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聽過嗎?」
  「你以為你有周瑜的策略還是有黃蓋的忠心?」里斯再次反問。
  「你竟然知道周瑜和黃蓋!太厲害了!」聶川完全忽略了他們對話的重點,滿眼對里斯的崇拜。
  被晾在一邊的唐尼終於忍不住了,開口說:「里斯,我餓了!我們一起去吃飯吧。」
  里斯的視線終於從聶川的身上挪開,他開口說:「我和導師約了晚上吃飯。你自己解決吧。」
  「哈?怎麼能這樣?那我晚上能誰在這裡嗎?」
  「當然不能。」里斯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潔。
  當里斯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對仍舊坐在電腦前的聶川說:「這傢伙在的時候,不許用洗手間。」
  「啊?為什麼?」
  「你喜歡被陌生人看屁股嗎?」里斯用中文反問。
  聶川頓時囧了……洗手間的門貌似還是沒有修好,呵呵……
  里斯將門打開,臨走時不忘再次強調:「記住了沒?」
  「……記住了。」
  難不成真的尿急還不讓上洗手間嗎?
  唐尼仍舊待在里斯的房間裡,他揣著口袋像是偵探一樣觀察著里斯書架上的書,然後是他的床。
  他看起來很想坐上去。
  其實聶川也很想他坐上去,這樣自己就能觀察里斯發現床上有皺紋之後的反應了!
  但是唐尼卻來到了聶川的身後:「喂,我說,里斯剛才和你說什麼了?」
  「他說你不是好人,叫我不要跟你說話。」聶川回答。
  誰要你不懂中文?
  「那怎麼可能。里斯從來不會去評價一個人的好壞。」
  「你不信就算了唄。」聶川將電腦關了,也打算去餐廳吃點東西了。
  「喂,你既然是里斯的隊友,那麼你也是dk的主力了?」
  聶川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什麼,只知道高登教練會定期輔導他,而且總是將他當做主力來訓練。
  「好吧,不管你是什麼,至少里斯承認你的實力!走!跟我去賽一場!」
  「我還沒吃飯呢!」
  聶川被唐尼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吃飯什麼的一會兒我請你!走啊!讓我見識一下你們的水平啊!里斯那麼在乎你,你的水平應該不賴吧?」
  聶川回想起唐尼強迫自己開寢室門的架勢,估計自己要是不和他來一場,這傢伙不會善罷甘休。
  「成,三球定勝負。如果我贏了你,你就讓我去吃完飯,並且不能再打擾我的生活。」
  「唷,你還挺有自信的嘛!」唐尼的手忽然掐住了聶川的臉頰,強迫他抬起頭來看著自己,「那如果我贏了呢?」
  聶川被他掐得很疼。這個唐尼一定是個暴力狂!
  「你贏了就贏了唄?你想怎樣?」
  「嗯……我也就不提什麼過分的要求了。你要是輸了,就在這棟宿舍裡脫光了溜一圈吧!」
  「什麼?」聶川瞪圓了眼睛看著對方。
  「你今天下午不是在這棟樓裡跑得很歡快嗎?」唐尼的脣角揚起,笑得蔫壞,「我是認真的,沒和你開玩笑。」
  聶川在腦海中想象自己的遛鳥的情景,真是不能更美好了。
  「怎麼,你不敢?」唐尼低下頭來看了一眼,「你那裡恐怕不大吧?剛從蛋裡孵出來的?怕著涼了,所以不敢拿出來遛?」
  「你是不是變態的啊?」聶川皺起了眉頭,這個唐尼的報復心可真重!
  「我是啊。」唐尼無所謂地承認。
  聶川綜合考慮了一下,很平靜地回答:「那你自己玩吧,我要去吃飯了。」
  「哈?什麼?」
  唐尼一把拽住轉身要走的聶川:「喂,你剛才已經答應同我來一場了,三球定勝負!」
  聶川聳了聳肩膀:「我答應你的時候,你可沒說我輸了要遛鳥。」
  「那我要是輸了,也遛,這就公平了吧?」
  「這怎麼可能公平?」聶川露出好笑的表情,「這棟宿舍甚至於這個學校裡認識我的人那麼多。
  認識你的人有幾個?就算要遛鳥,也是我受到的殺傷力遠大過你,所以我為什麼要答應你?」
  唐尼笑了起來:「誒,這麼說好像真的很有道理啊?」
  「所以你自己玩吧。」
  「那就取消遛鳥這一條吧。」
  「取消這一條我也不想和你玩了。」
  聶川走到門口,剛要趁機溜掉,就被唐尼勾住了後衣領。
  「你應該知道,你是甩不掉我的吧?」
  聶川乾脆低下身來,讓後衣領離開了唐尼的手指,一個靈巧地側身,脫離了唐尼的掌控。
  「喔!你小子真靈活!」
  但是聶川又一把被唐尼拽住了。
  這一次輪到聶川失去耐性了:「我說你有完沒完啊!我不想和你一起玩!」
  「你怎麼和幼兒園小朋友一樣?還什麼不想和你一起玩?」唐尼笑了。
  他看聶川的目光就像在看小孩。這是聶川最討厭的目光。
  聶川用力推了對方一下,但是唐尼直接將他又拽了回來,一把摁在了里斯的床上。
  但聶川的臉壓在床單上的時候,心中一驚。
  完了!完了!
  他把里斯的床壓皺了!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走了進來,冰冷的聲音響起,氣溫都低了幾度。
  「你們在幹什麼?」
  「里斯……你……你怎麼回來了?」聶川趕緊爬起來,低下眼看了一眼他的床,挪動身體擋住皺了的部分。
  「我問,你們在幹什麼?」里斯的目光掃過唐尼。
  唐尼聳著肩膀笑了笑,意味深長地說:「你看到了啊,我們在打打鬧鬧,簡稱‘在玩’。」
  聶川這時候殺了唐尼的衝動都有了。
  誰跟你打打鬧鬧?誰跟你玩啊?你自己玩自己吧!
  「我才沒跟他玩呢!這傢伙非逼我和他一對一!還逼我在宿舍裡遛鳥!」聶川大叫了起來。
  唐尼好笑地看向聶川,摸了摸下巴說:「我怎麼記得我說的是輸了的人遛鳥啊?而且你死活不肯,我都說算了。陪我來一場,看看dk的實力就好嘛!」
  里斯走到床頭櫃前,他明明看見聶川壓皺的地方卻視而不見,從抽屜裡取了一隻u盤出來放進口袋裡,看來是忘記拿東西所以回來了。
  他走過聶川的身邊時,涼涼地說:「你要是真敢答應輸了遛鳥什麼的,我就把它扯斷。」
  聶川心中一驚,下面已經開始疼痛了。
  「我……我怎麼可能會答應嘛!那麼蠢……哈哈哈……」
  「知道蠢就好。不過,你應該不會輸給唐尼。」
  說完,里斯就走了。
  兩秒之後,寢室安靜了下來,唐尼好笑地用手指戳了一下聶川的肩膀:「喂!我說你那麼怕他幹什麼?還是說他真的每天都扯你那裡?」
  反應了兩秒之後,聶川惱羞成怒:「你才每天被扯呢!」
  唐尼一邊笑著一邊一步一步逼近聶川,盯著他的眼睛開口道:「不過……既然里斯說你應該不會輸給我,那我就更要比一比了!」
  說完,聶川就被唐尼拎了起來。
  這次沒有任何條件可講,他被唐尼拽到了籃球場。
  唐尼向幾個正在打球的學生那裡借來了籃球,扔向聶川:「喂,你先!讓我看看你的厲害!」
  如果說從前,聶川還是籍籍無名,但現在自從那幾場練習賽之後,學校裡熟悉dk籃球隊的都知道聶川是康納的繼承者,球隊的控衛。更不用說每天都能看見里斯在陪他練習了。
  大家紛紛圍了過來。
  「喂,艾倫!加油哦!」女孩子的聲音響起。
  聶川側過臉,看見啦啦隊的隊長莉莉揮著手,他朝莉莉感激地一笑。
  他已經不是之前的聶川了,被大家注視著打球對他而言不再是什麼尷尬的事情了。
  等到常規賽,觀眾將會是這裡的數倍。
  唐尼擺出了防守的姿態,對聶川說:「來啊!」
  好吧,唐尼,是你要招惹我的,別後悔了!
  聶川也很想知道,被高登教練看中的中學生是什麼水平!
  聶川平穩地運球,與唐尼對視。
  唐尼的表情是沉靜的,之前他就見識過聶川的速度了。
  腳踝上的鉛塊被取掉,聶川感到全身輕鬆。這大概就是高登教練讓聶川做負重衝刺練習的真正目的。
  聶川將球一把撈過的瞬間朝著唐尼衝了過來。
  唐尼扯起脣角,他倒要看看聶川如何通過他!
  聶川非常迅速地帶球從右側切入,唐尼伸長手臂指尖就要觸上球的瞬間,聶川大幅度改變重心,唐尼以為他要去到左側,緊隨而至,卻沒想到聶川向後退去一步之後再度加速,通過了唐尼,上籃得分。
  聶川轉過身來,他以為唐尼會惱羞成怒,但是沒想到唐尼的笑容更大了。
  「你真有意思!」
  聶川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了求勝欲與掌控欲,這種強烈的感覺,在與歐恩對峙的時候,聶川也曾承受過。只是這一次,聶川不會給唐尼機會把球砸在自己身上!
  聶川大氣地將球扔回給唐尼:「到你了!」
  唐尼拍著球,學著聶川的動作帶球直撲而來,不僅如此,連向右切入的動作都一模一樣,聶川也跟著移動肩部,但這卻是唐尼的假動作。聶川心中知道唐尼在模仿自己,也許是有趣,也許是嘲諷,但是聶川都繃緊了神經對待。
  果然,唐尼向另一側切去,聶川的余光掃過唐尼的膝蓋,當即移動自己的重心,當唐尼再次變向之時,聶川已經提前做出了反應,將這一球啪地攔了下來。
  聶川即刻轉身,這一次他沒有選擇上籃,而是原地投籃。
  只是他的手剛準備將球托起,只聽見「啪」的一聲,球被唐尼拍落,對方連上籃都免去了,直接轉身跳投命中!
  「哦,你就這個水平?」唐尼揚了揚眉梢。
  同樣的動作,里斯做起來很有壓迫感,而唐尼則顯得囂張。
  聶川沒有說話,而是活動了一下手腕。
  唐尼將球扔回給聶川:「到你了!現在一比一平!怪不得里斯不放心你和我的賭約呢,你還真有可能要遛鳥。」
  聶川沒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來到場邊,莉莉給他遞了一瓶礦泉水,笑著說:「我記得你的水平可不止這樣。」
  聶川愣了愣,還是第一次女孩子向他表達出這樣的好感。
  「謝謝。」聶川從左右護腕中各取出了一小塊鉛塊,交給了莉莉,「替我拿一下。」
  莉莉看著鉛塊笑了:「好,沒問題!完敗他!」
  當聶川轉過身來的時候,唐尼也收起了所有的笑容。
  「你之前竟然沒有全力以赴,是看不起我嗎?」唐尼眯起了眼睛。
  「教練要求就算沒有進行訓練的時候也要帶著它們。我只是習慣了所以忘記了而已。」聶川拍了拍球,看向唐尼,「至少現在開始,我會全力以赴。」
  輸給歐恩沒有什麼,因為里斯也不一定次次都能贏他。
  但是一個中學生,無論他的球技有多麼逆天,如果自己贏不了對方,聶川覺得自己根本不好意思留在dk的球隊裡。
  聶川並沒有貿然發起攻擊,而是站在唐尼的面前,自從和尤因在一起練習之後,他的射籃穩定性提高了不少,所以就到唐尼面前試一試吧!
  聶川再度帶球切入,當他的肩膀晃向左側的時候,唐尼已經做好了跟隨的準備,但是接下來聶川並沒有轉向右側,而是向後迅速退去。
  如果是在比賽中,聶川會在這個安全距離將球傳給尤因或者里斯,但現在他只能靠自己。
  唐尼緊跟了上來,他不打算給聶川留下轉圜的空間,卻沒想到聶川原地跳起,起手投籃。
  自從看到歐恩的乾拔投籃之後,聶川羡慕了很久。尤因一直陪他練習,這一次他終於可以出手了!
  球的旋轉十分流暢,聶川空中滯留的姿態也十分漂亮,但是這樣毫無準備就起跳,準確率肯定比一般投籃要低。
  唐尼已經追了上去,準備搶下這一記籃板球,但這一球穩妥地進了。
  聶川握緊拳頭,他忽然很感激高登教練的負重練習計劃,現在他面對唐尼,覺得輕鬆無比。
  唐尼將球撥了回來,冷冷地看著聶川。
  聶川朝他比出兩根手指,再要一球,他可就贏了。
  「別太囂張。」唐尼輕哼了一聲。
  輪到唐尼發起進攻了。這一次他全速來襲,晃肩的幅度讓聶川必須十分小心才能不被他騙過。
  唐尼的變向節奏時快時慢,突破了聶川的防守。
  聶川並沒有遲疑,緊緊貼在他的身側,但是卻找不到機會將他攔下。
  圍觀的同學們發出「喔——喔——」的驚呼聲,莉莉也睜大了眼睛生怕唐尼這一球入籃。
  唐尼一躍而起,他的彈跳力十分驚人。
  沒有黑山與卡洛的籃下支持,聶川知道自己必須全力以赴。
  他咬緊了牙關,將全身力量集中在自己的腿部,一躍而起。
  所有人抬起頭來,露出驚詫的表情,因為聶川的手指達到了唐尼的持球高度。
  那一刻所有的力氣都涌向指尖,聶川狠狠將唐尼的那一球撥開了。
  場外又是一陣呼聲。
  一個曾經見過聶川和彼得在泳池派對一對一的人感嘆道:「這傢伙好像比之前厲害了好多啊!」
  這樣的情況完全超出唐尼的預料,聶川飛奔而去,將球奪回,轉過身來的時候唐尼已經防守在了他的面前。聶川的運球沒有絲毫停頓,他幾個大幅度並且迅速的晃肩,行雲流水,唐尼的視線都跟不上,聶川已經通過了他的防守,上籃得分!
  那是之前聶川模仿歐恩的韋德迷蹤步成功之後,里斯幾乎每天都要陪他練習一次,將這種過人方式練到自然而然,成為了身體的自然反應。
  唐尼閉上眼來一笑:「果然是dk的實力啊!」
  「你不用太內疚了,我發揮好的時候歐恩·威士肖也攔不住。」
  「什麼?歐恩·威士肖?你是說cbu的歐恩·威士肖?」
  聶川走回到了莉莉的面前:「可以把我的東西還給我了嗎?」
  「哦,當然。」莉莉將鉛塊遞給了他。
  聶川將它們收入了護腕中,朝莉莉揮了揮手:「謝謝啦!」
  「不謝……不謝……完全不用謝……」
  當聶川走出球場的時候,唐尼追了上來,一把搭在聶川的肩膀上:「喂!你去哪裡?是去吃飯嗎?帶上我啊!」
  「不要。」聶川回答。
  「怎麼?你生氣啦?大不了我遛鳥給你解氣?」
  聶川始終記得比賽中唐尼的眼神。這傢伙和歐恩是一個套路的。他們可以看起來對別人很和善,一轉眼也很有可能毫不留情。
  「不用了。時間也不早了,你是不是該乘坐大巴回市區?」
  「我住這裡啊!」唐尼一副理所應當的表情。
  「這裡是哪裡?」
  「我不能睡你那裡嗎?」
  「你覺得你可以和里斯擠在一張床上嗎?」聶川反問。
  「我可以跟你睡一起啊!」
  「……我不想。」聶川無語了。
  「喂,不要這樣啊!我大老遠……」唐尼又拽住了聶川。
  「你大老遠來這裡是找里斯的吧?你現在纏著我算怎麼回事?」
  唐尼只得把手放開了:「我沒有地方住。」
  聶川沒理睬他,轉身就走去學校的餐廳了。
  他給自己點了一份香菇雞塊飯,剛吃了兩口,一抬眼就看見唐尼坐在對面看著自己,一副可憐的樣子。
  「喂,你這傢伙之前不是還很囂張的嗎?麻煩現在不要一副撒嬌的樣子。」聶川覺得這個唐尼是不是有多重人格?
  也許他該建議里斯送他的堂弟去看心理醫生。
  「如果你覺得我在撒嬌,你也買一份給我吃啊!」
  「呵呵。」聶川對著唐尼笑了笑,完全不買單,自顧自地將飯吃了個見底,然後起身回去寢室。
  唐尼一直跟在他的身後,來到了寢室門口。
  老實說,就算是唐尼對著自己上演變臉戲法,聶川也也沒有對他感到厭煩,貌似自己的情緒是因為唐尼說今晚也要誰在他和里斯的寢室裡?聶川覺得自己的空間好像被別人侵犯了一樣。
  「你到底在生什麼氣?最後你也沒有遛鳥,還用你的球技碾壓了我。老實說看著你的臉,就像小孩一樣,完全想象不到可以那麼厲害。」
  正準備開門的聶川轉過身來,忽然摁住唐尼的肩膀,將他推到了一旁的墻上。
  唐尼完全沒有反應過來,而聶川則靠近他,看著他的眼睛說:「很抱歉,就是我這個看起來像小孩的人贏過了你。另外,你長這麼大了,應該懂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空間和隱私吧?所以,能麻煩你要麼回家要麼做巴士回到市區去住嗎?」
  唐尼看著聶川認真的目光,脣角扯起,玩味地笑了笑:「你可真不友好。該不會是發現我真的是里斯的堂弟,怕我占據里斯的視線吧?」
  聶川也笑了,他眯起眼睛拍了拍唐尼的臉蛋:「少在這裡跟我裝壞。比起蔫壞,你比里斯·雷丁頓差得遠了。難道不是你這個堂弟興高采烈地來向里斯炫耀自己被高登教練看中,卻沒有想到里斯竟然沒有什麼反應,所以你拿我這個室友來耍脾氣嗎?」
  唐尼的笑容收攏了,揮開聶川的手:「你信不信我揍你。」
  「我信。不過里斯會把你揍的更狠。」
  這時候,一陣冷冷的聲音傳來。
  「你們在幹什麼?」
  聶川側過臉,看見里斯夾著書就站在不遠處,不知道把他和唐尼之間的對話聽到了多少。
  「我在表示我不想你的堂弟誰在我的寢室裡。」
  「所以,我在感受你室友對我的不友好。」唐尼補充。
  聶川取出鑰匙默默地開了門,然後將門關上了。
  「誒?你還沒進去,他怎麼就關門了?」唐尼指著寢室的門說。
  「你和聶川一對一了?」里斯取出鑰匙,走到門口,用平靜的語氣說。
  「是啊,而且還是他贏了,不知道他發什麼火。」
  「我把書放一下,送你去市區的酒店。」
  「啊,那你會和我一起住酒店裡嗎?我想和你聊聊我的sat考試!」
  里斯沒有回答,只是將書按部就班地放進書架裡。
  
  第49章 強迫結婚
  
  這時候的聶川正墊著腳練習提踵,眼睛盯著電腦裡播放的《宇宙大爆炸》「這種電視劇還真合適你的大腦。」里斯瞥了一眼。
  「我沒你智商高唄。」
  里斯來到了聶川的身邊,忽然抬手揉了揉聶川的腦袋。
  「我不是小孩!不要揉我的頭!」聶川揮開里斯的手。
  「聽說你很輕鬆地贏了唐尼?」
  「哦,唐尼比歐恩·威士肖還要厲害嗎?我贏他算是黑馬?」
  「唐尼在中學生裡算是厲害的。但是陪著你練習的人是我。」
  「真自戀。」聶川哼了一聲。
  里斯忽然坐在了聶川的電腦桌上,完全擋住了他的電腦屏幕。
  「我不會讓別人住在我們的寢室裡。」里斯用很認真的語氣說。
  「啊?什麼?」聶川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
  「我現在送他去城市裡的酒店。你一會兒要是打遊戲,被我發現胡亂和別人結婚騙裝備的話,我會揍你。」里斯的聲音涼涼的。
  「哈?這怎麼能叫騙裝備!」
  「還有,吃完東西記得擦嘴。」
  里斯起身離開了。
  聶川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才發現有飯粒在臉上。
  媽的,唐尼太過分了!這一路他肯定都注意到聶川臉上的飯粒了,可是竟然沒有一句提醒!
  只是,當里斯說不會讓別人住在「我們的寢室裡」的時候,聶川承認自己很高興。
  聶川忽然發現,自己和里斯的有些時間是不喜歡被別人打擾的。比如他們一起練習的時候,聶川不喜歡有觀眾,因為那是一段專注的只有他們彼此的時光。比如他們在通信基礎相遇的時候,聶川也不希望有人會坐在自己和里斯之間。還有現在他們的寢室裡,聶川知道自己很亂不喜歡收拾,里斯沒有一次說過他。甚至於每次他把襪子塞進球鞋裡,里斯只會說一遍把它們拿去洗掉,不會說第二遍也不會強迫聶川去洗襪子。當然睡前刷牙和早期鍛煉是絕對沒得商量的。但是寢室就是他們兩個的,聶川不希望有另外的人會進來,哪怕只住一個晚上。
  「這樣會不會太霸道了?」聶川歪著腦袋想了想。
  但是很快,他就將這一切拋到腦後去了。
  香菇雞塊飯聶川根本沒吃飽,他記得自己的抽屜裡還有幾條巧克力,可是打開一看,竟然發現沒有了。
  難道是自己吃掉之後不記得了?
  寢室裡沒有其他的零食了,聶川找了找,終於在床下面找到了一盒周斌留下來的方便麵!還是紅燒牛肉味道的!
  經典啊!自己有多久沒有吃過方便麵了!
  聶川光是看著,就在流口水了。
  他燒了熱水,一直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時間,三分鐘一到就迫不及待揭開,然後被泡麵燙到了舌頭。
  「哎呀!媽呀!」
  聶川又翻出了一罐可樂,配上紅燒牛肉泡麵,這夜宵吃得爽!
  等他吃完了,摸了摸肚子,然後後悔了起來。
  泡麵的味道太大了,整個房間都是!就連里斯的床上肯定都是味道!
  聶川趕緊將剩下的紙筒收拾了,又開窗透氣,還把洗手間裡的空氣清新劑也拿來噴了噴。
  只是噴完之後,味道似乎更加詭異了?
  不過里斯開車回了市區的話,今晚應該也不可能回來了吧?來回一趟時間太晚。
  早知道這樣,自己就乾脆和那個唐尼一起睡好了,這樣里斯就不用走了。
  聶川忽然覺得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是自己太龜毛了啊!
  這個時候,里斯與唐尼坐在車裡,唐尼顯得很興奮。
  「你的那個室友真的太厲害了!果然我還是要接受高登教練的邀請會比較有趣!」
  「現在主力隊員已經差不多定下來了。你來的話,是想要坐板凳嗎?」里斯問。
  「去年我還沒有見過那個小子,他是今年才加入球隊的吧?所以他比你晚入學一年!這樣的話,等你畢業了,我就能和他一起打球了!」
  「你還是去cbu吧。」
  「為什麼?」
  「因為歐恩·威士肖可以代替我教訓你。」
  「……」
  幾秒鐘之後,唐尼忽然又開口了:「不對啊!里斯!小時候我們一起過暑假,你最不願意和我睡在一起了!寧願自己睡閣樓!我一直以為是你這個人太冷漠自我,可是你竟然不住原來的公寓,和那個黑頭髮的小子住雙人寢室?」
  「所以不是我冷漠自我,而是你不討我的喜歡。」
  「……」
  無聊的唐尼左看看右看看,然後他忽然發現了什麼,指著里斯的車鑰匙說:「這不是忍者神龜嗎?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東西?」
  「這是多納泰羅。」里斯回答。
  「啊?什麼?」唐尼的表情有點滑稽。
  「多納泰羅。」
  「我只記忍者神龜裡有李奧納多、米開朗基羅還有拉斐爾……怎麼不記得有多納泰羅?」唐尼很認真地思考。
  「所以你不可愛。」
  「……」
  終於到了酒店的門口,下車的時候唐尼有些失落。
  「唐尼。」里斯開口叫住了他。
  「嗯?你不是說我不討你喜歡嗎?難道你內疚了決定陪我聊一晚了?」
  「你說你想問我sat考試的事情,不想要聽我的回答嗎?」
  「當然。」唐尼點頭。
  「選擇一個所大學,等於選擇了一種新的生活。不要因為某一點而做出決定,籃球只是大學的一部分。」
  「所以你才會建議我去cbu嗎?因為那裡的建築學專業更出色?」
  里斯點了點頭。
  「謝謝。」唐尼笑了笑,「替我跟你的室友說一聲,他真的很厲害。」
  「這句話我以後再說。」
  「為什麼?」
  「因為他會驕傲的。」
  在酒店門前的燈光下,唐尼看到了里斯脣上淺淺的笑容。
  而聶川正單槍匹馬地奮戰在遊戲第一線。
  系統裡不斷傳來「至尊天魔」的消息提示:你收到一條求婚信息,是否同意?
  聶川真的很想點yes,但一想到里斯的警告,只能忍痛忽略。
  沒十幾秒,聶川又收到「至尊天魔」的消息提示:我用我的全世界來娶你,嫁給我可好?
  聶川心中雞皮疙瘩掉了一地,這個傻逼八成以為自己真的是個軟妹子了!
  聶川沒管他,只是沒過多久,對方又一條消息發過來:我願用一生護你周全,我們成親吧!
  聶川眼看著就要gameover了,算了,先結婚再離婚好了!里斯也不可能知道!
  聶川剛要點yes,就聽見了門鎖轉動的聲音,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
  不會吧!里斯竟然回來了!這不科學!
  聶川只好放棄了這個結婚的機會,眼看著自己通關失敗。
  「你洗澡了嗎?」里斯一進來,就很瀟灑地將外套脫下來,掛在衣架上。
  「洗……洗了。」
  里斯走了過來,看了一眼聶川的屏幕,淡聲道:「又死了。」
  「是啊。」
  但是里斯並沒有離開,而是將沒有來得及關掉的系統消息一條一條用中文念了出來。
  「我用我的全世界來娶你,嫁給我可好?」里斯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聶川卻瞬間覺得心臟被勾了起來。
  「喂!不要念出來!這是系統裡的固定提示!」
  里斯彎下腰來,似乎是執著地要將屏幕上的話看清楚,但聶川卻因為他降低的高度更加聽清楚他的聲音:「我願用一生護你周全,我們成親吧。」
  聶川開始拼命刪系統消息了。就連周斌和毛線在系統裡發的有顏色的玩笑也統統刪掉。
  里斯卻摁住了聶川的手,移動鼠標,點開了聶川的公共信息,裡面顯示的性別是男性,婚姻狀況是未婚。
  聶川呼出一口氣來,還好剛才自己沒有點下「yes」。
  里斯走開了,聶川總算覺得壓力減輕了。
  這時候,里斯回到了自己的書桌前,打開了電腦,然後對聶川說:「我帶你半個小時,動作快點。」
  「你帶我什麼?」聶川不解地問。
  緊接著,系統中彈出一條消息:你收到一條求婚信息,是否同意?
  對方的id竟然是里斯·雷丁頓!
  再一看,對方已經到達骨灰級別!聶川一口血差點沒有噴在屏幕上。
  「你怎麼還不通過?」里斯問。
  聶川趕緊點了同意,就這樣把自己「嫁」掉了。
  一點甜言蜜語都沒有!
  完全不浪漫!
  聶川完全沒有想到里斯的遊戲水平竟然如此高超,聶川頭一次在這個遊戲裡體會到什麼是「大殺四方」。里斯帶著他,把曾經將聶川打得落花流水的幾個高手殺得片甲不留。聶川下意識看一看里斯的表情,發現里斯是單手撐著下巴,垂著眼簾看著遊戲屏幕,仿佛這整個遊戲對他而言都太過簡單無聊。
  接著就是那個數次向聶川「求婚」的「至尊天魔」被里斯狠狠殺到了解放前,他向聶川發出消息:求你老公放過我吧!給條活路!
  聶川看了眼里斯,回覆說:我如今都自身難保了,你就當做回到娘胎裡,人生從來一次吧!別人想經歷還經歷不來呢!
  聶川可以想象其他人一定在瘋狂吐槽:我擦,又是一個超級高手在練小號了!
  這一晚,聶川經常混的遊戲區域哀嚎遍野。
  里斯說半個小時,時間誤差在三十秒內,半個小時之後聶川真的通關了。里斯退出了賬號,關閉了電腦,起身進浴室了。
  這時候,聶川終於可以細細分析眼前的情況。
  我的媽啊!里斯竟然也玩線上遊戲,而且已經到「皇帝」的級別了!他到底什麼時候玩的?平常怎麼一點表現都沒有?
  實在匪夷所思!
  在這個遊戲裡,所謂的婚姻關係其實是一種「財產共享」的方式,自己不僅可以和里斯組隊通關,還可以使用里斯id下的通關裝備。
  聶川所性點進去看了看,然後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了!
  真是富可敵國啊!
  更重要的是,里斯沒有對聶川的賬號設置使用權限,也就是說里斯有的,聶川都能使用!
  聶川心想,一定是里斯忘記設置權限了啊!一定要趕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大用特用!
  不知道里斯有沒有清點過自己的裝備,如果沒有的話,聶川特別想趁機倒賣一下,一定可以賺到不少遊戲幣!
  或者轉移一點給周斌還有毛線,省的他們總是苦大仇深的樣子。
  就在聶川的腦洞不斷延伸的時候,里斯擦著頭髮走了出來。
  前幾天,聶川還會小小地震撼於對方的好身材,心中所有羡慕嫉妒恨波濤翻滾,但此刻他已然接受了現實。
  「那個,謝謝你哈!」
  「我的裝備你隨便用,但是不能轉移也不能倒賣。」里斯摞下一句話,就靠著床頭疊著雙腿開始看書了。
  聶川傻在那裡,心裡重複著一個問題:我這是被包養了嗎?
  「明天你不上課了嗎?還不快點睡!」
  「哦!是!」
  「我走了以後你吃了什麼東西?」里斯蹙起眉頭看向聶川的方向。
  聶川頓了頓,果然還是聞出來了啊!
  不過聞不出來的多半鼻子有問題吧!
  「我沒吃飽,所以泡了個速食麵。」
  「以後不要再把洗手間的空氣清新劑噴到寢室裡。你想要寢室和洗手間一個味道嗎?」
  「……知道了。」
  聶川掀開被子,還沒躺進去,里斯又發話了:「刷牙了嗎?」
  「刷了!刷了!」
  都是周斌跟里斯亂說,現在盯著自己晚上刷牙已經成為里斯的每日必做事項了!
  「我沒有看見,進去重刷。」
  大晚上的,聶川不想和里斯刷牙的問題……而且事實是他胡亂在嘴裡刷了點牙膏沫子就算了,所以里斯要他重新刷他就重新刷吧!
  終於,聶川躺進了被子裡,里斯也將床頭燈關了。
  整棟宿舍樓並沒有完全安靜下來,還是能聽到談笑聲以及音樂公放的聲音。但是對於聶川來說,里斯的呼吸聲是這個空間裡最清晰的。
  聶川的眼皮子漸漸沉了下去,但是這一覺睡的並不安穩。
  他的胃很脹,漸漸變得反胃,肚子裡又開始咕嘟咕嘟地響,他只能爬起來進了廁所。
  上吐下瀉之後,聶川回到寢室,而里斯將床頭燈打開了。
  「你怎麼了?」他已經坐起身來,眉頭都蹙了起來。
  「沒什麼,上廁所唄!不好意思吵到你了!」聶川回到床上。
  他等待著里斯把床頭燈關掉,但是里斯卻走到了聶川的床邊,坐了下來,伸手摁在聶川的額頭上。
  被里斯溫暖的掌心覆上,聶川有一種莫名的安心感。
  「好像沒有發燒。你晚上都吃了什麼了?」
  「香菇雞塊飯啊,還有泡麵。」
  「泡麵什麼時候的?」
  聶川想了想:「不記得了……」
  「盒子呢?」
  「扔掉了。」
  聶川沒敢說,現在記起來,盒子上有一層灰……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了……周斌好像說過快過期了要早點吃掉,但總是忘記吃。估計是真的過期了!
  里斯給聶川倒了一杯水,遞給他:「喝一點吧,萬一是拉肚子,會脫水。」
  「嗯。」聶川忽然覺得里斯的細心程度其實不亞於周斌。
  「低著頭想什麼呢?在想那盒泡麵的日期嗎?」
  「不是。我覺得你對我特別好,比周斌還好。」
  這麼說,聶川對周斌是沒有內疚的。畢竟周斌為了女朋友拋棄了他這個兄弟嘛!
  「我當然比周斌好。不要亂拿人跟我比。」
  聶川有些驚訝,他沒有想過里斯會一本正經地說出這些話來。
  聶川睡了下去,但肚子裡還是咕嚕咕嚕,沒過多久又去了躺洗手間。他剛坐起身,里斯就把床頭燈打開了,給他照明。聶川心裡是覺得感動的。
  直到天亮,聶川睡的並不安慰,胃裡面總是脹脹的。
  里斯並沒有叫他早期,而是聶川聽見里斯洗漱的聲音坐了起來。
  「里斯……今天的晨練可以暫停嗎?我全身沒有力氣……」
  聶川沒有撒謊,他覺得動一動特別累,整個人蔫蔫的。
  「我知道,你睡吧。」里斯來到聶川床邊,手掌在他的額頭上又碰了碰,眉頭蹙了起來,「你是不是在發燒?」
  「有嗎?」聶川拉了拉被子,覺得有點冷。
  里斯從衣架上取下了聶川的外套:「穿衣服,我們去醫院。」
  「啊?不用吧?我躺一躺就好了!等你下課回來我就精神啦!拉肚子嘛,就是把不幹淨的東西拉掉就好啦!」
  昨晚已經讓里斯沒有睡好了,聶川不想再麻煩他。
  「你想成為全院第一個吃過期泡麵食物中毒而死的學生嗎?」里斯反問。
  聶川從里斯的眼睛裡看到了絕對的堅持。
  自己必須去看醫生了。
  聶川取過外套,慢慢地穿上身,再套上褲子。
  他找了找自己的襪子,發現只有穿過的那幾雙扔在桶子裡,他有點不好意思。里斯轉過身,從自己的衣櫃裡拿了自己的襪子,扔給聶川。
  聶川下定決心,一定要每天都洗襪子!
  他們開車去了醫院,排隊的時候里斯一直坐在聶川的身邊,雖然沒有說話,但也沒有任何不耐煩的神情。
  聶川看完醫生出來,開了點藥,他對里斯說:「看吧,其實沒什麼。在房間裡睡一睡就好啦!」
  「你現在要學會愛惜自己的身體了。」里斯說。
  聶川內疚了起來:「我知道,我以後會注意的。」
  離開醫院,里斯將車開到了一家中餐廳,給聶川點了白粥。
  「知道你沒有胃口,但是能吃幾口就吃幾口。」
  「嗯。謝謝。」聶川只吃了四五口就完全吃不下了,但是他始終沒有放下勺子。
  因為他覺得這樣很好,即便沒有任何交談,他也確定坐在自己身旁的里斯,一邊吃著不喜歡的叉燒包,一邊看著報紙的里斯,只是為了陪他而已。
  「下一次晚上餓了,不要亂吃泡麵什麼的,學校不是有餐廳嗎?」里斯回答。
  「嗯,知道了。」聶川沒有說一個人去餐廳多沒意思啊,還不如吃點餅乾麵包什麼的呢。
  「我陪你去。」
  里斯的話剛落下,聶川就覺得明明身上有點發冷,為什麼心裡這麼燙呢?
  「我又不是小孩,不用那麼小心啊!」
  「如果有人把你當小孩,你就快樂地接受不好嗎?那意味著對方會照顧你,對你所有的錯誤一笑置之。」
  聶川不知道該回答什麼,里斯起身,打包了另一份白粥,帶著聶川回去學校了。
  聶川在寢室裡躺了一整天,里斯去上課了。
  睡在床上的聶川十分無聊,很想起床繼續打遊戲,但身上還是沒什麼力氣,只能側身打開手機看無聊的《宇宙大爆炸》。
  一條短信傳了過來:有沒有好一點?
  短信是里斯發來的。
  聶川笑了,回覆:好多了。
  剛轉個身,又一條短信發了過來:不許玩遊戲,好好休息。不然我把你砍回零級。
  這個威脅夠有力度。
  聶川無奈地回覆:我沒有打遊戲,我真的在被子裡。
  里斯:那你睡覺吧。
  然後等了等,里斯再沒有短信傳來,聶川終於可以睡覺了。
  里斯下課之後,沒有繼續他的小組討論,而是直接回到了寢室。
  昨晚幾乎一夜沒睡的聶川現在睡得挺沉,還打著小小的鼾聲。
  里斯坐在床邊,手背碰了碰他的額頭,聶川是被白粥的香味饞醒的,他的胃口好起來了,一整碗粥都喝了下去。
  而里斯則開始收拾房間,將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部都扔掉了。
  「這是什麼?」
  「啊,麻辣香乾!」
  「漲袋了。扔掉。」
  「好吧。」
  「這是什麼?你竟然看這個?」
  「這不是我的!這是周斌的!」
  聶川趕緊辯駁,因為里斯竟然從他的床下面找出了一打花花公子雜誌!
  里斯扯著嘴角笑了笑,看樣子完全不相信聶川。
  「這個是你的什麼鞋子?」
  「不要拿出來!」
  聶川伸手阻止,已經晚了。淡淡的巧克力的味道彌漫開來,是里斯曾經快遞給他的那一盒套套。
  里斯的手指在盒子裡隨意地撥弄了一下,傾下身來看著靠坐在床頭的聶川:「你竟然一個都沒有用?你是有多失敗?」
  那壞笑的樣子,聶川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過了。
  「關你屁事!」
  「是不是不會用?我教你?不過你今天狀態不好。」里斯又靠得更近了。
  「你還是扔掉吧!」聶川將被子一掀,蓋住了自己的腦袋。
  「怎麼能扔掉呢?當然要一個一個用掉。」
  「隨便你!」
  這天晚上,聶川的身體總算恢復的差不多了。
  而里斯正在準備某個職業資格證的考試,剛看完書,將檯燈關上。
  「里斯,我決定將你升級為我最好的朋友。」聶川很認真地說。
  「最好」意味著里斯凌駕於周斌和毛線之上,這對於聶川來說,是極大的殊榮。
  「我都能成為你最好的朋友,說明你沒有朋友。」
  「喂!你怎麼能這麼說!你知不知道做我最好朋友的意義是什麼?」聶川從床上坐了起來。
  「睡覺了。」里斯很明顯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
  「就是我結婚的時候,新娘不一定是她,但新郎一定得是……」
  「新郎得是我。」
  「什麼——」聶川聲音高了個八度,「你連我的新娘都搶,你到底有沒有人性!」
  「睡覺。」
  「你的人性呢?」
  「再不睡覺我就把你床下面的鞋盒搬出來教你用裡面的東西。」
  聶川迅速躺下蓋好被子。
  他有預感,在未來很漫長的一段時間裡,那個鞋盒裡的東西都將成為他抹不去的黑點。
  當聶川完全病好,生龍活虎地回到遊戲中的時候,周斌和毛線已經等候多時。
  周斌:你小子真行啊,幾天沒上線,竟然就混得這麼厲害了!
  聶川:大斌你好意思說!那盒泡麵過期了你知不知道!你害的我上吐下瀉!
  周斌:盒子上有日期,而且我走的時候就告訴你了注意看日期,你還怪我咯!
  毛線:誒!如果阿川你上吐下瀉,你的號怎麼忽然晉級得這麼迅速?難道你被盜號了?
  周斌:……
  聶川:……
  毛線:阿川!你結婚啦!哇!對方超級厲害!鑽石級別!這些裝備要是能賣出去,我們就能一人換一台新電腦啦!
  周斌:不會吧,阿川你嫁給……這是冒名頂替的吧?那個誰不可能玩這種掉智商的遊戲吧?
  聶川:別忘了你也在這個掉智商的遊戲裡!
  周斌:我是為了陪你們不得不降低了自己的智商。不過……看來你的新室友將你照顧的挺「徹底」的。祝你們百年好合,天長地久!
  聶川嚇得全身一個哆嗦。
  正靠坐在床頭看書的里斯,目光瞥過聶川:「你怎麼了?」
  「啊?我?沒怎麼……哈哈……」
  這個學期過去的比聶川想象的要快許多,好像一轉眼就要到期末了。
  除了必修課的考試之外,還有幾篇小論文。看起來占分不多,但是如果放棄的話,考試的壓力就會相當大。
  聶川和其他中國留學生們一起苦大仇深地在圖書館裡泡著。除了早晨的固定練習之外,聶川與里斯之間的一對一練習也暫停了,卡洛也無暇再安排其他的練習賽。
  當聶川帶著從圖書館摘錄下來的筆記時,里斯已經悠閒地靠坐在床頭,而且他看的書根本與本專業毫無關係,這個該死的學霸,期末考試對他而言無壓力!
  聶川將筆記攤開,打開電腦告別遊戲,認真地打起了小論文。
  好不容易終於寫完了,聶川伸了個懶腰,只聽見「啪——」的一聲,他放在桌邊沒有擰上蓋子的可樂全部倒了下來,落在了床上。
  「我的神啊——」
  聶川眼睜睜地嗤啦啦碳酸飲料的氣泡聲以及床單上暈濕的痕跡不斷擴大。
  「完啦完啦!」聶川將可樂瓶子扔到一邊,掀起自己的床單,悲催地發現下面的墊子也濕透了。
  他抽了無數張餐巾紙去吸可樂,但徒勞無功。
  怎麼辦!本來還想說這週末泡在圖書館裡不回家了呢,可是墊子怎麼辦啊……
  好吧,這些都可以明天臨時買新的,但是今天晚上呢?
  「里斯……你還有沒有其他的東西可以借我墊在床上?」聶川問,雖然他根本不期待答案。
  「沒有。」里斯將書翻到下一頁。
  看吧……果然……
  但是聶川靈機一動,想到小時候自己尿床之後怕被媽媽發現的緊急應對方式——那就是用電吹風吹乾它!
  聶川將洗手間裡的電吹風拔了出來,插到電源上才發現電吹風的線短了!他只能悲催地將墊子從床上抱起來,掛在椅子上,開始吹。
  他吹啊吹啊吹,吹得電吹風自己因為過熱而暫停了,聶川用手摸了摸墊子,還是潮濕的,並且散髮著碳酸飲料的味道。
  要不……就這樣挪到腳那頭,湊合著睡吧?
  這時候,里斯已經將書合上,放到了床頭,蹙著眉頭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喂!你還要折騰多久,過來睡覺。」
  「啊?」聶川傻眼了。
  里斯已經靠著墻躺下,明擺著給聶川留下了位置。
  這不科學!里斯竟然把自己的床讓出一半給他!聶川一直認為里斯的床是他的禁地呢!
  聶川舉著吹風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里斯再度開口:「你明天不上課了嗎?還是說你想要吹你的床墊吹到整棟樓都來投訴?」
  「我來了!我來了!」
  聶川趕緊將吹風機放回原處,將墊子索性留在椅子上,他坐在了里斯的床邊,對方的手拎著被子的衣角,在他躺下的時候將被子蓋落下來。
  然後,聶川後悔了,自己應該把枕頭帶過來啊!不然的話,兩個人睡在同一個枕頭上,得離得多近啊?
  此時的聶川,側著身,連動都不敢動一下。他一方面怕打擾到里斯的睡眠,另一方面也怕擠到對方。
  但是他沒想到,里斯的胳膊忽然擠過了聶川的脖子下面,將他一把撈了過去。
  「你睡在邊上幹什麼?」
  這時候,原本以為單人床兩個人睡很擠的聶川忽然發現,原來空間比他想象中大得多。他覺得自己貌似還能擺出個九字!
  當然,他是不敢這麼囂張的。
  里斯墊在聶川脖子下面的手臂並沒有挪開。老實說,睡在對方的手臂上確實很舒服,但是他會把里斯的手臂壓麻的!更重要的是,他等於是被里斯摟著睡的!
  「我睡一點點枕頭就可以啦!」聶川挪了挪對方的手臂,誰知道里斯卻一個收攏,將聶川帶向他的懷裡。
  聶川回過頭去,鼻尖正好蹭過對方的鼻尖,目光對上里斯透露出笑意的眼。
  那是聶川許久沒見過的里斯的壞笑。
  「你是在害羞嗎?你不是已經和我‘成親’了嗎?」
  「成親」兩個字的發音正得不得了。
  「我沒害羞啊!睡覺!睡覺!」
  「我們現在不是在睡覺,還能幹什麼?」里斯反問。
  聶川現在真的無比後悔睡過來了!
  「或者,你想試一下別的什麼?」里斯又問。
  聶川從沒有離他那麼近過,他的睫毛,他的鼻尖,他眼下富有神秘感的陰影,以及他淺笑時脣角的凹陷都如此清晰。
  「我困了!我們睡覺!」
  聶川趕緊翻過身去。
  他能聽見里斯從他的耳後傳來的那一聲輕輕的笑聲。
  在圖書館看了一天書的聶川很快就睡著了過去,隱約間,他能感受到身後的里斯調整了姿勢,聶川覺得自己仿佛被對方圈了起來,有什麼溫熱的東西貼上了自己的後腦,緩緩移動到後頸。他的雙腿被輕輕夾著,他的小腿被緩慢地蹭過,那種被溫暖地包裹著緊貼著的感覺,讓聶川很安心。
  第二天早晨,當聶川被里斯叫醒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幾乎占據了整張床,而里斯正站在床邊系著襯衫的扣子。
  
  第50章 以後再也不亂點開鏈接了
  
  接著,聶川發現自己的床已經空了。
  「誒!我的被子還有我的床單哪裡去啦!」
  「我叫了人來拿去洗。」
  「啊?還是那種?那得多貴啊?」
  里斯輕哼了一聲,瞥過聶川:「我有說會讓你付錢嗎?」
  就算你沒打算叫我給錢,我也不好意思厚著臉皮讓你給錢的啊!
  聶川又有一種深深被包養的感覺。
  「那什麼時候可以拿回來?」
  「周日晚上會送回來。」
  「那周六我還能跟你睡嗎?」聶川小心地觀察著里斯的表情。
  說不定昨天晚上里斯就已經受夠了他了。
  「不和我睡,你還想和誰睡?」里斯反問。
  他脣角那一絲帶著曖昧的笑容讓聶川差一點從床上栽下來。
  我說我和你之間這麼純潔的關係,你能不要總把它帶歪行嗎?
  當里斯將領口的扣子也扣好的時候,聶川忽然看呆了。
  「你怎麼了?」里斯走過床邊的時候,手指掠過聶川的劉海。
  「我發現你怎麼穿什麼都那麼帥!」
  看在今晚還要睡在你的床上,我就奉承你一下吧。
  「聶川。」里斯的聲音忽然壓低,顯得比平常更正經。
  「怎麼了?」不會是想說,不給我睡你的床了吧?
  「你是不是彎的?」里斯抬高自己的手掌,在聶川的面前彎了彎。
  「怎麼可能——」聶川想也沒想就喊了出來。
  然後里斯的脣間緩緩勾起,聶川驟然意識到,上一次自己在洗手間裡被這傢伙吻了之後嚇得屁滾尿流,也是這麼問里斯「你是不是彎的」。這傢伙的報復心也太重了吧?
  里斯起身,從衣櫃裡取出一套西裝,穿了起來。
  「誒?今天早晨不去晨練了嗎?」
  「今天早晨你自己鍛煉吧。我有事要飛一趟紐約,參加一個婚禮。」
  「哦。」這還是聶川第一次看見里斯穿著西裝的模樣。
  周身流露出貴族式的精英氣質。聶川可以想象這樣的里斯走在校園裡,回頭率是百分之百。
  但是一想到這個週末里斯都不在寢室,聶川內心有一種得到自由的竊喜。
  「我走了。晚上打遊戲不許超過十點。」
  自從和里斯生活在一起,聶川真心覺得自己的生活習慣好得就像模板。
  「放心啦!」而且現在他的遊戲id和里斯的綁在一起,里斯隨時可以查看他是否在線。
  聶川起床刷完牙,親眼見到里斯開車離開,他快樂地在床上翻了幾個身。
  里斯不在,他要幹什麼呢?幹什麼呢?
  聶川鬱悶地發現,就算里斯不在,他除了晨練就是去圖書館復習,根本做不了什麼出格的事情!
  等等,好久沒有看「動作電影」啦,今天晚上可以看到爽!
  每次聶川只能淋浴的時候解決,這一次總算可以好好擼一下。
  等等……他的床也沒了,在里斯的床上擼,他怕自己出不來啊!
  聶川已經在心裡盤算起自己要看哪部電影了,心中忍不住激動萬分啊!
  聶川還是照例戴上了自己的水和毛巾,繼續跑步。
  剛跑完一圈,就聽見身後傳來打招呼的聲音。
  「嘿——艾倫!今天就只有你一個人跑步嗎?里斯呢?」
  是啦啦隊的隊長莉莉。聶川對她還是挺有好感的,上一次自己和唐尼對決的時候,莉莉還在一旁為自己加油呢!
  「怎麼,你也喜歡里斯嗎?他可不好追。」聶川半開玩笑地回答。
  「我沒想追他啊!我就想問你,我烤的蔓越莓曲奇怎麼樣?」
  「啊?那是你烤的?味道很好啊!我每次都能吃光光!」聶川說完才意識到自己錯了。
  莉莉應該是烤給里斯吃的,可是卻被自己吃掉了,她心裡該多難過啊!
  「你喜歡就好啊!我聽尤因說你喜歡吃甜的,所以才做了蔓越莓口味的。但是後來才知道你最喜歡吃的其實是巧克力。下一次帶巧克力馬菲給你!」
  聶川脫口而出:「誒,不是給里斯吃的嗎?如果給里斯的話,他不愛吃甜的,你給他做三明治吧!」
  莉莉笑了:「我為什麼要給他做啊!我本來就是帶給你吃的啊!每次你晨練的時候都很認真,從你最早連三千米都要被里斯拽著跑完的時候開始,我就注意到你了。現在,你都可以很輕鬆跑完五千米了吧?」
  聶川忽然有點小小的感動,除了里斯,還有其他人看到他的努力。
  「謝謝你,因為你每次都把餅乾放在里斯的東西旁邊,所以我以為那是給里斯的。」
  「啊?那是里斯的?是我弄錯了啊。」莉莉笑了,「里斯不在,要不要我陪你做仰臥起坐?」
  「可以啊,謝謝你!不過你可能要很用力才能壓住我吧?」
  「沒問題啦!」
  聶川必須承認,這個早晨是他和女同學相處最為愉快的一次。
  在圖書館裡,聶川忍不住給周斌發了一條短信:阿斌!阿斌!你知道嗎?原來每天早晨放在里斯毛巾旁邊的曲奇餅乾其實是給我的!你說那個女孩子是不是喜歡我?
  兩秒鐘之後,對方回覆:你是不是又誤解別人的意思了?絕對不要未經我的指導又胡亂表白!
  聶川看這條回覆頓時萎掉了。
  是啊,也許莉莉只是想通過聶川來了解里斯。
  「嘿,你在想什麼呢?」莉莉敲了敲聶川的書桌,抱著書坐在了他的身邊。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莉莉畢竟是啦啦隊的隊長,身材好,是學校宅男們評選出來的校園偶像,父母又是商界的知名人士,她之前交往過的男朋友有商學院的精英也有足球隊的隊長,但是她現在主動坐在了聶川的身邊,這多少讓人跌眼鏡。
  「哦哦,我在頭疼我的小論文啊!已經寫好了,但是語法錯誤應該有不少吧。」
  聶川不好意思說自己剛才腦袋裡思考著的正是莉莉。
  「你可以發到我的郵箱裡,我幫你看。」
  「真的?謝謝你啦!」
  「不和你聊天了,我有一篇超長的論文呢!趕緊看書。」
  這時候,周斌和他的女朋友也坐到了聶川的對面,周斌看到莉莉的時候,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中午自習結束的時候,莉莉也跟著聶川他們一起去吃中餐。她是個健談的女生,就連周斌和他的女朋友也與她聊得很愉快。
  他們走在回去圖書館的路上,周斌攬著聶川的肩膀說:「要知道,一個女生會花心思和一個男生身邊的人也打好關係,多半是挺喜歡這個男生並且希望得到他周圍人的認同。」
  「真的?你的意思是莉莉喜歡我?」
  「可能性很大。雖然完全不明白她喜歡你什麼。」
  「那……那我該怎麼辦?」聶川完全沒有被女孩子表示好感的經驗。
  「很簡單啊。如果莉莉暗示你喜歡看什麼電影,你就說一起去。如果莉莉說喜歡某某東西,這樣東西你買得起的話就買給她當做是她請你吃餅乾的謝禮。要是晚上你們在圖書館裡待到很晚,一定要把她送回寢室。讓她知道你對她也是有好感的。ok?」
  「ok!」聶川點頭。
  「不過有一件事很嚴重。」周斌露出十分凝重的表情。
  「什麼?」
  「你這樣算不算出軌?」
  「什麼出軌?」聶川完全不明白周斌在說什麼。
  「你不是已經和里斯結婚了嗎?」
  聶川這才發現周斌臉上的壞笑。
  周斌照例和女朋友坐在一起,他翻了幾頁書,還是忍不住看向聶川的背影,眉頭皺了起來。
  我已經提醒你了啊,阿川……雖然我很想你和莉莉在一起,但總覺得……莉莉不是里斯的對手啊。但願里斯能遵守承諾,不會對你下手。真的不想有一天你可憐兮兮來找我,不是因為失戀……而是因為屁股疼……
  這一整天,聶川看書都沒有看進去,一直留意著一旁的莉莉,比如她什麼時候喝水,什麼時候翻頁。聶川心想:完了完了!這樣子等到週末結束,自己的小論文能不能搞定啊!
  就在這個時候,聶川的手機上收到一條短信:好好復習,智商不夠只能勤奮來補。
  「額……」
  瞬間,那些旖旎的小心思全部都沒有了。
  書翻開的那一瞬,他想起了上一次里斯來到他的身後,手臂繞過他的肩膀,解答高數題的場景。
  他的氣息,他說話的語調,仿佛還在耳邊。
  聶川抬起手來摁了摁自己的眼角,他忽然悲催地發現,比起莉莉,他更希望坐在自己身旁看書的是里斯。
  但是……就像周斌會離開自己擁有獨立的生活一樣,終有一日,里斯也會的吧?
  想到這裡,聶川忽然落寞了起來。
  晚上回到寢室,聶川寫論文寫到了十點,他伸了個懶腰,看著里斯的床,忽然感到一點點寂寞。
  原本里斯在的時候,聶川還會賴在床上不去刷牙,現在忽然覺得自己沒刷牙就躺在里斯的床上是一種罪過,聶川老老實實去了洗手間,還真的刷足了三分鐘。
  躺在枕頭上,聶川還能感受到被子上、枕頭上屬於里斯的氣味。清爽的、利落的,就像那個人一樣。他在床上翻了幾個身,完全沒有睡意。
  難道自己認床了嗎?
  聶川想起了自己的「擼一擼」計劃,抱著電腦坐在床上,打開毛線新傳來給自己的電影,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他將紙巾都準備好,放在床頭上,終於可以爽一下啦!
  只是毛線這次下載的電影質量貌似都不怎樣,聶川看著覺得都在預料之中,一點都不新鮮。
  電影的下發出現一段鏈接:更多精彩請點擊……
  聶川一開始還在猶豫要不要點進去,萬一中病毒怎麼辦?
  但是他還是沒有經受住誘惑,點了進去。
  只是頁面打開的那個瞬間……聶川的三觀崩裂了……
  因為首頁上抱在一起的是兩個歐美男人!
  一個窗口彈了出來,他們竟然抱在一起親上了!那天雷勾動地火的架勢,聶川完全傻了眼!
  以前看的「動作電影」和這個激烈程度根本沒法比。
  剎那間,聶川想起了里斯的吻。
  他舌尖攪動的方向,滑過自己口腔的觸感,還有吮吸時候的力度,仿佛整個世界都被征服,盡在他的掌控之中。
  電腦裡傳來接吻時候嘖嘖的聲音,聶川驚恐地要將視頻關掉卻沒想到點中了全屏。
  他嚇得心臟都快掉出來,更不用說「劇情」發展越來越出格。
  聶川深吸一口氣,準確的將那個屏幕關掉了。
  「嚇死我了……」聶川拍了拍胸口,然後打開毛線下載的電影壓驚。
  只是他真的一分鐘都看不進去了,腦海中停留著的是剛才視頻裡的畫面。
  他甚至有一種衝動,想要再點開來看。他不知道那是因為好奇,還是因為那一刻帶來的感官比一般的電影要更有衝擊力。
  漸漸的,腦海中的畫面散亂起來,他不可自控地想起了里斯的親吻。
  他很想知道,當里斯吻上別人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用力?
  他會怎樣去擁抱自己喜歡的人?怎樣讓對方意亂情迷?
  就在這個時候,門打開了,聶川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心中一驚騰地坐起身來,手忙腳亂地將顯示頻按下去,把被子堆起來擋住自己的小兄弟,一抬眼就看見里斯走了進來,西裝就掛在他的胳膊上,他關上門,左手解開了衣領的扣子,伸長脖頸,那並不是屬於年輕男子的帥氣,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性感。
  「你……你回來了!」
  對上里斯視線的那一刻,聶川覺得自己被擊中了。
  「當然。」里斯看向聶川,眼睛裡好像在說「你還不歡迎我回來了?」
  「你是去紐約參加婚禮嗎?你家不是在那裡?我以為你會待到周日晚上呢?」
  「我能忍受你把寢室糟成狗窩嗎?」里斯反問。
  聶川無言以對。自從和里斯做了室友之後,聶川覺得自己就像回到了高中軍訓。就算里斯不在,聶川也沒有想過要把房間弄亂,因為弄亂之後再整理回原來的樣子難度太大。
  里斯來到床邊,低下身來,淺淺一笑:「你的小兄弟到底是因為見到我很精神,還是見到了什麼別的東西?」
  被雷劈中一般,聶川的肩膀一陣顫抖。
  不要在這個時候跟我開這種玩笑啊!聶川覺得自己快瘋了!
  「哈哈……這個……這個我去洗手間哈!」
  「為什麼要去洗手間?你可以直接在這裡解決啊。」里斯穿著襯衫和西褲直接在床邊坐了下來,單手撐在聶川的身邊,另一隻手將電腦的屏幕打開,側過臉看了過去,「啊,你在看這一部啊。」
  聶川傻眼了,什麼叫做「你在看這一部」,意思是里斯也看過?
  廢話,是男的有誰沒看過?毛線說過,「動作電影」是人類最偉大的發明,它滿足了人類最基本的生理需要。所以……里斯看過並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這一部沒有意思。」里斯眉梢一挑,明顯在鄙視聶川的品味。
  「那你說哪一部有意思啊!」聶川好笑地反問。
  這些片子不都大同小異,難道里斯口味更重?
  「當然是自己想象的更有意思。」
  里斯一邊將襯衫脫下來,一邊走向浴室。他背脊的線條呈現出的力度感讓聶川深深受到傷害。
  自己想象的?里斯到底想象什麼了?
  在聶川的心裡,里斯就是個什麼都在他掌控範圍內,除了籃球,他是個沒有慾望的傢伙。
  幾分鐘之後,里斯從浴室走了出來,將被子掀起,說了聲:「睡裡面去。」
  聶川這才醒過身來:「啊?什麼?」
  「我說,睡裡面去。」
  「我要睡外面!今天我喝了一桶可樂!說不定晚上會起來上洗手間的!」
  「你是老人家嗎?睡裡面去。」
  「為什麼!」聶川不滿地問。
  「因為晚上我撈你撈得很辛苦。你以為早晨醒過來你還在床上是為什麼?」
  聶川無言以對,乖乖地躺到裡面去了。
  「你的小兄弟還立著嗎?要不要我幫你擼?」里斯問。
  「不用!」
  我怎麼可能讓你幫我擼!要是斷掉的話怎麼辦!
  「真的不用?」
  「真的不用。」
  「我那方面的技術和我的籃球一樣好。」
  聶川背過身去,可偏偏里斯說話時候的吐息時不時繞過他的後頸,那種仿佛被人撓癢癢的感覺讓聶川的心臟像是被捏住一樣。
  「你自己給自己擼吧!」
  不用回頭,聶川也知道里斯的脣角一定又揚了起來。
  「你知道我自己擼的時候,腦子裡都是怎麼來的嗎?」
  「不想知道。」
  其實超級想知道!到底里斯喜歡的姿勢是怎樣的?是不是特別瘋狂?和那些「動作電影」裡的有沒有什麼區別!是不是比電影裡更激烈!
  聶川的拒絕對於里斯來說一點用沒有。
  他用一種平靜的語調用中文告訴聶川,自己會怎樣吻對方,怎樣打開對方的身體,而且描述得及其詳細,聶川的肩膀下意識聳了起來,本來已經平靜下去的衝動又被對方點燃。
  「你不用對我說的那麼詳細!」
  媽的!聶川沒有想過里斯的中文造詣竟然到達了這種地步!
  他深深地懷疑當初里斯在中國的時候,都看了些什麼書!
  「這樣你也可以拿來幻想啊。」里斯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冰涼,可偏偏所說的一切都讓人面紅耳赤,毫無遮掩。
  「照你那種方法去做,對方早就被你弄死了!」聶川氣得吼出聲來。
  「哦,會死嗎?不至於體力這麼不好吧。」里斯的音調似乎在責怪聶川大驚小怪。
  這日子已經沒法過了嗎!
  「體力不好?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一樣嗎?你體質這麼好,運動神經發達,要是把這些體力都用在那上面,而且都是那種姿勢,你覺得還能活嗎?」
  「我的幻想對象身體素質還不錯,現在的話,環城馬龍松都沒問題,應該不會死。」
  聶川傻眼了,里斯竟然還有確切的幻想對象?
  「就算是這樣,你也應該溫柔地對待對方啊!」
  「哦,原來小川喜歡溫柔一點?看不出來你這麼細膩。」里斯的手指略過聶川的發梢,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
  「不要亂玩我的頭髮!」
  也不要在這個時候叫我「小川」!
  「那我可以玩你哪裡?」
  聶川覺得今晚的里斯不大正常!
  當然……沒有誰相信里斯會對聶川開這些玩笑,不止尤因和卡洛不會相信,就連周斌都不相信他!
  「喂,你怎麼了?受什麼刺激了?你參加的那場婚禮發生什麼了嗎?」
  「沒什麼。睡吧。」里斯輕輕拍了拍聶川的肩膀。
  「真的沒什麼?」
  「嗯。」里斯輕輕應了一聲,似乎不再打算說話了。
  聶川安靜了一會兒,再度開口:「我還是想睡外面……」
  「如果你想上洗手間的話,現在就去。」
  「睡外面讓我有安全感……」
  「什麼安全感?」
  「什麼時候想去洗手間就去洗手間。」
  「要麼現在去上洗手間,要麼給我睡覺。」
  「那我去上洗手間。」
  「你要去擼嗎?」
  聶川已經完全無奈了,他爬下床,看著里斯說:「你好歹是很多人心目中的男神,你可以不要總把擼啊擼放在嘴上嗎?」
  里斯撐著腦袋看著聶川,這姿勢性感度高達百分之百:「你不覺得今天你跟我說話很隨意嗎?」
  「我每天說話都很隨意。」
  聶川轉過身走向洗手間,嘴上卻不由得掛上一抹笑容。
  所以說,里斯雖然一直在捉弄調侃自己,說的笑話也讓人汗顏,但其實是想拉近和自己的距離。
  真是白痴啊!我們本來就很親近嘛!
  聶川上完洗手間爬回床上的時候,里斯輕笑著說:「哦,還以為你會在洗手間裡多待一會兒呢。」
  聶川知道對方指的是什麼,沒有搭理他。
  里斯伸長了胳膊,將床頭燈關掉了。
  「喂,你們的國家,結婚的時候婚禮誓詞是怎樣的?」里斯忽然問。
  「……沒有什麼誓詞吧?」
  聶川印象裡就是找個酒店請客吃飯,擺上十幾桌……
  「我也覺得婚禮上的誓詞很傻。愛他,安慰他,尊重他,像愛自己一樣。不論他生病或健康,貧窮或富貴,始終忠於他,直到生命最後的呼吸。」
  聶川看不到里斯的表情,他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麼要轉過身去。
  明明外面還有那麼多嘈雜,可是里斯的聲音卻鄭重而悠長。
  「你嫁給我的時候,我有沒有對你說過?」里斯問。
  聶川的心臟像是被撥動了,整個世界都在輕顫。
  「我……我什麼時候嫁給你了?」
  「遊戲裡面啊。」
  「那個又不是真的!」聶川無語了,里斯又開啟拿他尋開心的模式了嗎?
  「我現在補給你。」
  「……」
  飯可以亂吃,床可以亂睡,話不能亂說啊!
  但是跟里斯繼續談論這個話題,是肯定不會有好結果的,被嘲笑的永遠只有他!
  「睡覺了啊!」
  「嗯。」
  睏倦的聶川很快就陷入睡夢之中,在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他似乎感覺到里斯的手臂搭了過來,輕輕將他環住了。
  我都靠墻睡了啊,根本不會掉下去了……
  思維逐漸淪陷,落入了與cbu練習賽的那一日,洗手間裡,里斯壓了上來,強勢而不容拒絕。
  這就像一場攻防戰,無論自己如何想要守住底線,最終還是被里斯撬開了脣縫。
  一切就像一場暴風雨,思緒是紛亂的,里斯是狂躁的。
  就連親吻,也成了一種占有。
  第二天的早晨,聶川被里斯叫醒的時候,他害怕得不得了。因為他知道自己又……
  「早點起來,牙膏給你擠好了。」
  「哦,謝謝……」
  聶川看著里斯的背影,心虛得很。
  一定是因為昨天看了不該看的東西!不然他的夢怎麼會越來越出格!
  趁著里斯整理衣櫃的時候,聶川摸了摸被子,還好自己是側著睡的,不然被子就完蛋了!
  聶川趕緊衝進洗手間,把褲子給換了,一邊換一邊密切盯著門口,就怕里斯忽然走進來。
  他覺得萬分愧疚,他可以幻想任何人,但是怎麼能幻想里斯呢?
  以後真的再也不能點開亂七八糟的鏈接了!
  洗漱之後,里斯和聶川照常前去晨練。
  聶川跑完了計劃的五千米,跟里斯一起繞著跑到緩行。
  「你的小論文怎麼樣了?不是說語法錯誤很多嗎?」里斯一邊走一邊說。
  「是啊……明明我口語不賴,但論文的句子結構一團糟。」
  「是你的論述缺乏邏輯關係?前一句和後一句的因果關係不明確。」
  「是這樣嗎?沒關係啦,我已經發給莉莉幫我看了。」
  「莉莉?哪個莉莉?」里斯的眉頭好像蹙起來了。
  「就是我們籃球隊的啦啦隊長啊!」
  「嗯。」里斯應了一聲。
  「等等……你該不會不記得莉莉了吧?我們一起去參加過她組織的泳池派對!」
  「我知道她是誰。」
  你知道她是誰,但未必記得她的臉吧?
  聶川無意和他繼續描述誰是莉莉了。里斯說過,對他而言沒有意義的事情,他是不會讓占據自己的腦容量的。
  兩人將晨練的內容做完之後,回到了放置毛巾和礦泉水的地方。
  聶川一拎起自己的毛巾,就發現下面壓著一個小盒子。
  「誒?這是什麼?」聶川一打開,發現裡面竟然是巧克力馬芬!
  聶川反應過來,那是莉莉做的!
  聶川本來以為莉莉說做巧克力味道的點心給自己只是社交辭令,就好像說「哪天一起吃飯」一樣,那個「哪天」壓根不知道在哪裡。
  里斯沒有說話,只是擰開礦泉水。
  「那個……你應該不吃的吧?我就吃掉了!」
  雖然里斯現在已經被聶川升級為好朋友了,但有些東西還是不能和好朋友分享的,比如莉莉的心意。
  聶川將整個點心都吃下去了。
  「好吃嗎?」里斯問。
  「嗯……好吃……」聶川含著點心回答。
  巧克力味道很濃郁,和奶香在一起,又蓬鬆又柔軟,聶川真想一口氣全部咽下去。
  「那是婚禮的賓禮。」里斯回答。
  「啊?」
  「每個參加婚禮的賓客都能得到。」
  聶川瞬間石化。
  所以巧克力馬芬並不是莉莉做的,而是里斯帶回來的……聶川再次感嘆自己的自作多情。
  「而且是挺有名氣的點心師傅做的。所以我就把它揣回來了。」
  「謝謝。」聶川感到有一點失落。
  里斯揣著口袋,傾下身來,從下至上看著聶川的眼睛,脣上扯著那一抹聶川十分熟悉的壞笑:「你以為是哪個暗戀你的女生給你的?」
  「才沒有!怎麼可能!哪裡會有女生暗戀我!」
  「那我告訴你,這是我給你的之後,你似乎很驚訝?」
  「因為我以為那本來是哪個女生要送給你,結果放錯到我這裡來的啊!」
  聶川為自己的機智點贊!他說謊還從沒有說的這麼圓潤過!
  「在圖書館裡多待了兩天,你的iq值上漲了,說的謊話也這麼有邏輯了。」
  ……你到底是在諷刺我還是在誇我!
  
  第51章 今天我們絕交很多遍了
  
  這天晚上回到寢室,打開電腦,聶川就收到了來自莉莉的郵件。她已經將聶川的小論文改好了。
  看了看用紅色標記出來的地方,原本聶川用了許多個字才描述清楚的部分,被莉莉用幾個單詞就說清楚了。整篇小論文頓時高大上!
  這時候,莉莉也傳出一條短信給聶川:打算怎麼謝我呢?
  聶川的心臟一跳,這是莉莉向自己發出邀請的信號嗎?可別又是他自作多情啊!
  該怎麼回覆呢?
  聶川決定咨詢一下周斌。
  只是短信還沒有編輯完,寢室就傳來敲門聲,開門一看,是聶川的被褥被洗好了!
  總算不用和里斯擠在一張床上了!也不會被他開各種玩笑啦……大概也許可能吧……
  再這樣和里斯睡下去,保不準自己又會「胡思亂想」!他要趕緊恢復正常!
  聶川欣喜地將被褥接過來,再一看賬單,嚇得他的牙都要掉了!
  「怎麼……怎麼這麼貴?」
  難道不是小數點點錯位置了嗎?
  送衣服的雀斑小哥回答:「這已經不算貴了啊!因為雷丁頓先生是我們的會員,所以享受的是九折優惠,以及上門取送服務。」
  聶川在心中凌亂,這個送洗價格足夠他打車從學校回家,再從家裡回學校了啊!早知道還不如叫快遞來寄回家啊!
  「請問是現金、支票還是刷卡?」
  聶川很想回答我既沒有支票也沒有足夠的現金,你可不可以再打折。
  「怎麼了?我錢夾裡面有現金。」靠在床上看書的里斯開口說。
  我自己的被子自己弄濕的怎麼可能叫你給我付乾洗費!我也是有尊嚴的!
  「我自己刷卡啦!」
  聶川的血槽已空。要不是因為之前吃泡麵吃到心理陰影,他真的會繼續吃泡麵省錢!
  事到如今,他只能可惜為什麼自己的被褥不貴一點?不夠金貴的話怎麼對得起這個乾洗費!
  聶川將褥子鋪好,比從前都認真百倍地套好被子,然後趴在上面蹭了蹭:「啊!好香啊——太陽的味道!」
  側過臉來,就看見里斯輕輕笑了笑。
  聶川繼續趴在床上,一動不動地看著里斯。
  「你看著我做什麼?一臉蠢像。」
  里斯的毒舌現在已經完全無法傷到聶川了。因為聶川可以這樣那樣地歪歪里斯,擺出各種姿勢,但是里斯卻不知道!
  誒,這樣一想,心情就忽然變得超級好!阿q精神永放光芒!
  「因為我在想,你笑的樣子是不是整個學院裡都沒有人像我看見的次數那麼多?」
  聶川一副有感而發的樣子,其實只是不想里斯猜到他腦袋裡的「小電影」。
  「我沒事為什麼要對他們笑?」里斯反問。
  但是我經常能看見你笑。
  「以及……我一定是被你諷刺和捉弄次數最多的人。」聶川嘆了一口氣,「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對你也是很特別的吧……」
  聶川如此自嘲地說。
  「你確實很特別。」里斯回答。
  雖然在聶川聽來有點敷衍,但他卻覺得莫名地開心。
  「特別的蠢。」
  「……我決定今日不再跟你說話了。」聶川悶悶地說。
  「那有本事你這輩子都不要再跟我說話。」
  「你很幼稚誒!」什麼一輩子不再說話之類的!
  「我跟你誰更幼稚?」里斯側過臉來,脣上那一絲淺笑明顯是把聶川當小孩看。
  鬱悶感頓時升級。
  好吧,我更幼稚,你最成熟。
  躺在床上,聶川看著手機裡那條莉莉的短信,心想周斌這會兒應該在陪女朋友了吧,自己還是不打擾他了。聶川還是回了一句:那我請你吃好吃的吧?
  這大概是最安全的回答了。
  莉莉回答的很快:好啊,我要吃中餐。
  聶川忽然在想,莉莉該不會是一直守著手機等他的回答吧?
  然後聶川覺得自己的想法真的自戀到一定程度了,如果被周斌知道又免不了一頓冷嘲熱諷。
  時間轉眼到了十點半,里斯關掉了床頭燈,而聶川仍舊埋在被子裡玩手機。
  他太喜歡被子裡的味道了,雖然乾洗費讓聶川蛋疼,但不得不說他整張床似乎都脫胎換骨了一般。
  「喂,里斯,你跟我說說話唄。」聶川的腦袋從被子裡探了出來。
  「說什麼呢?」里斯側過身來,聶川能感覺到對方正看著自己。
  這種被注視著的感覺讓聶川有種莫名地成就感。
  「里斯,你平時花了那麼多的時間練習籃球,還要訓練我,你怎麼還有時間學習呢?不會跟不上導師嗎?」
  「不會。你在胡亂擔心什麼?我剛才不是有看書嗎?」
  聶川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總是會在睡前與室友兼隊友里斯·雷丁頓來一段毫無營養有時候又覺得十分高大上的對話。當然,今天的對話不在「高大上」的行列之內,就算有高大上的時候也是里斯單方面高大上。
  「所以里斯,你真的記性真是超級好啊!只是翻了幾個小時的書而已,就通過考試啦!要是我肯定已經掛科了!那樣就不能參加籃球比賽啦!」聶川躺在床上,抱著腦袋,架著腿,腳趾和著某種節奏,一晃一晃的,純粹沒話找話說。
  躺在另一張床上的里斯,安靜地看著墻上聶川留下的輕輕晃動的剪影,淡然開口說:「有時候,我會很憎恨自己的記憶力。」
  里斯的聲音就像落入杯中的紅酒,輕輕轉了一小圈,最終滑入了聶川的腦海中。
  「為什麼?難道要像我一樣只有三秒的記性嗎?」聶川吐了吐舌頭。
  隊友卡洛經常嘲笑聶川永遠不記疼,記性連七秒鐘的魚類都不如。
  「因為記性太好,所有關於他的一切我都記得清清楚楚。他跳躍起來背脊的弧線,衣擺間露出來的腰,他投籃時候手腕的弧度臉上的表情甚至於光線下的睫毛,他運球時候腰部的晃動,籃球在他雙腿間彈起的角度,他尋找隊友的目光,總是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腦海中回放,重播。比烙印還可怕。」
  里斯的聲音是冰涼的,但聶川知道當他沸騰的時候是多麼驚人。
  而那一瞬間,聶川的指間莫名地發燙,沿著血液一路涌入心臟裡,緊接著蓬勃地躍動了起來。
  「聽起來……是有點慘……」
  只是為什麼是「他」,而不是「她」?
  「然後他從沒發現,我一直看著他。」
  聶川愣了愣,天啊,他的男神室友是在暗戀某個人啊!天擼了哦!而且他的暗戀對象怎麼好像也是打籃球的?還是男的?
  最重要的是,里斯真的是彎的!我的媽啊!
  聶川猛地騰起身來,盤腿坐在床邊:「喂!里斯——那個人是我們隊友對吧!是不是卡洛!」
  「睡覺。」
  「你這是釣魚行為!我都上鉤了,你卻不說對方是誰!」
  「睡覺了,明早晨練。」
  「你揭曉謎底,我一整晚都會繼續想!這樣根本睡不著!」
  聶川必須承認此刻自己很興奮啊!我就說你是彎的!你還不承認!
  「那你就想吧。思考有利於提高你的智商。」
  「喂!智商是不可能一夜之間提升的!」聶川索性跳上對方的床沿,不斷地去推對方的肩膀,「所以你不告訴我,我會一直失眠的!」
  「隨便你睡不睡。反正睡不著會影響鈣質吸收。長不高的是你,不是我。」
  「……」聶川並沒有回去自己的床位,而是撐著下巴看著里斯的後腦,他柔軟的深棕色發絲安靜地垂下,發梢剛好觸在枕頭上,讓聶川看了一陣心癢。
  驀地,想起了里斯的親吻。極為有力地,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腦海中的小電影開始播放起來。主角是里斯,另一個人莫名換成了自己!
  意識到這一點的聶川忽然石化。
  「我騙你的,你聽不出來嗎。」里斯忽然伸長手,一把扣住了坐在自己床沿邊的聶川,按向自己。
  聶川差一點以為自己就要撞進里斯的眼睛裡。
  可是聶川卻一點都不覺得里斯在逗他。儘管他每次耍弄自己都一本正經。
  「你心裡的那個‘他’是真實存在的吧?」
  如果有,聶川希望里斯說出來。說出來了,有了明確的目標,聶川覺得自己腦海中的小電影就能平靜了。
  而且里斯告訴自己那個人是誰的話,是不是也意味著自己真的也是被里斯所信任的你?
  雖然室友是彎的這點會讓聶川有點點不自在,但是來到這裡這麼久了,他也知道很多優秀的人都是彎的。比如臉書的聯合創始人克里斯·休斯,再比如蘋果的ceo蒂姆·庫克,所以聶川並不會對此有意見。
  「那個人不就是你嗎?」里斯笑著說。
  「哈?什麼——」聶川瞪圓了眼睛。
  里斯直接從床頭取來一個鑰匙串,在聶川的面前晃了晃,忍者神龜的腳尖正好踢過聶川的鼻頭。
  「大家不是都說這是我的初戀情人送給我的嗎?你喜歡聽哪個版本的?是你得了某種絕症離開人世,我帶著你最心愛的忍者神龜不再愛上別人?還是因為我們是hearts因為就讀不同大學,距離分開了我們?又或者我們的初吻是小時候一起看忍者神龜的動畫片,你隨著父母搬到了其他的州,但多年來我依舊遵守對你兒時的承諾,長大以後要扮成忍者神龜來娶你?」
  聶川安靜了兩秒,忽然咆哮起來:「啊——你又耍我!好玩嗎!」
  「所以你當真,對吧?」里斯笑的實在太「美好」了!
  「我揍你!」聶川咬牙切齒翻身坐在里斯的身上,翻過枕頭就要壓在里斯的臉上,卻被里斯扼住了手腕。
  「我的初戀情人,要不要接個吻啊?」
  「不要!滾開!」
  里斯的笑容更加明顯了,他放開了聶川的胳膊,轉而用手圈住了他的腰,強行將他摁在自己的身上。
  「不是你自己主動騎上來的嗎?」
  里斯微微上揚的語調,他的聲音很輕,整個夜晚也跟著被拉得纖細。
  聶川好不容易掰開了里斯的手,屁滾尿流地爬回了自己的床,被子一扯,將自己蓋了起來:「我要跟你絕交!」
  「是嗎?那你記得一定要跟我絕交。哦,對了,你剛才還說今天之內不再跟我說話了啊!」
  聶川完全無語了。
  只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聶川側躺在被子裡,他竟然忍不住地想象,如果里斯真的是彎的呢?
  「你翻來覆去地幹什麼?」里斯忽然將床頭燈打開,坐了起來,「不會又偷吃過期泡麵了吧?」
  「沒有!」聶川立刻反駁!
  「那到底怎麼回事?小論文沒過?」
  「不是。我只是在想萬一有一天你萬分鄭重地告訴我你真的是彎的呢?」
  聶川覺得自己很快就會被里斯嘲諷碾壓了。
  幾秒鐘,里斯都是沉默者的。這讓聶川覺得忐忑。
  「你看吧,你總是拿我開玩笑,所以不要怪我胡思亂想。」聶川緩和氣氛說。
  「那好吧,退一萬步,如果我真的是彎的,並且告訴你了,你大不了卷被子換寢室,退出籃球隊,從此和我裝作不認識,你可以繼續失戀繼續犯懶,生活照樣,又有什麼好煩惱的?」
  「我不會卷被子退出籃球隊。因為……我大概會更尊敬你吧?」
  「為什麼?」
  「因為……你比別人都更加堅強地面對自己。」聶川很認真地回答。
  「你還是睡覺吧,說出這樣成熟的話,根本不像你。」
  「我受到深深的傷害了。」聶川撇了撇嘴巴。
  「我能容忍你這麼久,大概也是因為你大部分時間都很傻,短暫的成熟和聰明就顯得比鑽石還珍貴吧。」
  「去死吧。絕交!」
  「今天我們絕交很多遍了。」
  「……」
  第二天的晚上,聶川和莉莉約好了要一起去吃中國菜。聶川本來以為是去學校的亞洲餐廳,但沒有想到莉莉訂了學校外的一家小有名氣的中餐館。聶川沒有車,是莉莉開車來接聶川的。
  寢室裡,聶川對著鏡子已經換了許多套衣服了。
  如果周斌還在,一定會給聶川靠譜的意見,可是現在他的室友是里斯。
  里斯坐在電腦前打著論文,絲毫沒有抬頭看一眼聶川的意思。
  「喂!里斯!你覺得我這樣看起來如何?」
  聶川給自己搭配了一件牛仔外套外加休閒褲,裡面是格子襯衫。雖然沒什麼特色,但聶川的身體比例很好,加上他又長高了,整個人看起來很帥氣。
  「你不就是去吃一頓飯嗎?又不是去選美。」里斯的目光根本沒有從屏幕上挪開過。
  「算了……就這樣去吧!」
  就在聶川出門的那一刻,里斯忽然開口了:「你喜歡她嗎?」
  聶川轉過身,發現里斯仍舊看著電腦,但是他打開的那個文檔好像很久沒有被敲進去一個字了。
  「為什麼這麼問?」聶川就算神經再粗,也能感覺到里斯似乎不高興。
  「因為你很在乎自己在對方的眼裡看起來是怎樣的。」
  聶川想了想,回答說:「我並沒有像喜歡瑟琳那樣喜歡莉莉,我只是覺得她是個好女孩,而且她認同我也給了我很多幫助,所以我對她很有好感。我的父親也許在中國是很有名的學者,但是在這裡只是某個研究院裡的普通工作者而已。但是莉莉的家庭很富裕,我不想她覺得我沒有教養、不懂禮貌或者不尊重她之類。」
  里斯終於轉過身來看著聶川,他的目光很沉,裡面有一種東西壓得聶川產生喘不過氣的錯覺。
  「那麼還好你不是真的喜歡上她了。」
  「怎麼了?」
  「否則我會讓你很慘。」里斯轉過身去,手指非常迅速地敲擊在鍵盤上。
  「啊?到底怎麼了?難道你喜歡莉莉?」
  「你去吃你的中餐吧。」
  「喂!如果你喜歡莉莉,我就不和她吃飯了!」
  里斯忽然笑了:「那是不是我喜歡誰,你就一定不會和那個人吃飯?」
  「是啊!」
  不是有句話,朋友妻不可戲嗎?
  「那你可不是要餓死自己了?」里斯眉梢揚起。
  「……」
  「去吧。等到你真的踩中我底線的時候,我會讓你知道的。」
  「哈?」
  里斯又進入了讓人捉摸不透的狀態了嗎?
  不過既然里斯都說他可以和莉莉一起吃飯的話,那就是去了也不會影響他們之間的感情咯!
  而且聶川覺得自己寧願陷入自作多情不斷失戀的狀態,也不想總是這麼幻想里斯這樣那樣的……
  「那我先走了,晚上回來見!」
  聶川走到樓下,就看見莉莉的車停在那裡。當聶川打開車門坐進去的時候,周圍無數羡慕的目光投射了過來。
  今天的莉莉沒有像啦啦隊訓練那樣畫濃郁的妝,顯得清純可愛。她穿著一件小洋裝,既能勾勒出她的好身材,又顯得很莊重。
  「艾倫,你今天看起來好帥氣。」
  「真的?」聶川還是第一次被女孩子當面誇帥氣。
  「可能因為我總是看著你穿運動衣的樣子吧。不過說實在的,我更喜歡看你穿運動褲。」
  「果然,女孩子都喜歡運動系的啊!」聶川笑了笑,腦子裡想到的卻是曾經拒絕他的女孩子不是喜歡游泳隊的就是橄欖球隊的。
  「不是因為運動系哦,而是艾倫你的腿——特別好看。」
  聶川的心臟頓時漏了一拍。
  他悶悶地笑了,撐著下巴看向窗外。
  「艾倫,你的耳朵紅了哦。」莉莉半開玩笑地說。
  那一刻,聶川忽然想到了里斯的雙手緩緩伸進毛巾下面,覆上自己小腿的感覺,溫暖的仿佛控制了他全身血液的流向。
  不知道里斯的論文寫的怎麼樣了?
  今天晚上他會吃些什麼呢?
  聶川趕緊將腦海中的里斯趕了出去,今天占據主場的應該是莉莉!
  當莉莉輓著聶川走進那家中餐廳的時候,聶川的心中「咯■」一下。這家餐廳看起來不大,但是裡面是仿唐代的裝潢,菜非常精緻,但是也很貴!聶川在心中盤算了一下自己的卡上還有多少錢……他悲催地發現,上一次乾洗花掉太多錢了,早知道莉莉選了這家餐廳,他應該馬上問周斌借錢的!
  點餐的時候,聶川很自然地將決定權交到了莉莉的手中,莉莉點了兩道葷菜、一道素材、湯和點心。
  「你喜歡喝什麼飲料?可樂?」莉莉問。
  「不用啦,我喝茶就好了!這裡的茉莉花茶很香!」聶川笑著回答。
  在這裡買一聽可樂,足夠到外面買半箱了!
  下單之後,聶川迅速開始在腦海中心算,除了點的菜之外,還有百分之十的服務費,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什麼費用。
  莉莉是個很健談的女孩。聶川原本以為家境富有的她應該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經常聊什麼奢侈品包包、衣服的搭配、各種美膚用品等等,但是她所有的話題幾乎都圍繞著聶川,包括籃球、聶川的課程以及有關中國的一切。
  這讓聶川和她交流的時候一點不用擔心話題會枯竭。
  當莉莉去洗手間的時候,聶川趕緊取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給周斌。
  「阿斌!阿斌!快點借錢給我!我吃飯買不起單!」
  雖然這樣很丟臉,但在周斌面前自己不需要臉。
  「你要借多少?」
  微涼的聲音傳來,聶川愣在那裡。
  「怎麼……怎麼好像是里斯的聲音?」
  「我是里斯。」
  聶川傻眼了,他打錯電話了!由於里斯已經代替周斌成為聶川聯絡簿裡常用聯繫人的第一位,所以聶川撥通的不是周斌而是里斯!
  「我……我打錯電話了,哈哈……」
  他得趕緊聯繫周斌,不然莉莉就要回來了啊!
  「我轉賬給你。」
  里斯反倒先一步把電話掛斷了。
  不到十秒鐘,聶川的手機裡就出現了1000美金的轉賬。聶川傻眼了,里斯是不是手滑多了一個0啊!他吃什麼也吃不到1000美金啊!
  聶川劃卡的時候開始計算,自己要吃多少天的三明治才能還給里斯啊!里斯瘋了吧?
  回到宿舍,里斯已經靠坐在床頭看書了。
  聶川走到里斯的面前說:「那個……真的十分感激你借錢給我!我還有七百多沒有用掉,我還給你吧。」
  「你湊齊一千塊一起還好了。」里斯緩緩放下書,看著聶川,脣上掠起一抹他很熟悉的壞笑,「或者也可以用其他方式償還。」
  「還有其他方式?」
  「嗯。」里斯掀開了被子,當著聶川的面微微打開自己的腿,「用手的話,一次算十美金。嘴巴的話,算二十美金。後面的話,算你一百美金好了。」
  「什麼手……嘴巴後面的?」聶川完全摸不著頭腦。
  里斯笑了,下巴揚起,那樣的姿勢有一種屬於男人的性感,他的手指勾著忍者神龜的鑰匙環,轉了兩圈:「誰要你是我的初戀啊。」
  聶川陡然明白過來,抓起自己的枕頭衝向里斯,狠狠壓在他的臉上:「你去死啊!悶死你我就不用還錢了!」
  媽的——又開這種無聊玩笑!你有完沒完!
  聶川萬分後悔沒有開啟手機錄音功能,他要把里斯最惡劣的一面昭告天下!
  里斯抬起手來扣住聶川的腰,他的長腿忽然夾住聶川,一陣天旋地轉,聶川發現自己被壓倒在了床上,枕頭被扔到了一邊,他的手腕被里斯扣著,壓在耳邊,這畫面怎麼想象怎麼覺得淫蕩……
  聶川一抬眼,就對上里斯的目光,看似平靜卻仿佛隱隱有火焰在灼燒。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讓我吻你,一千美金一筆勾銷。」
  聶川立刻將嘴脣抿了起來,狠狠瞪著里斯。
  如果這傢伙是認真的,聶川會毫不猶豫地湊上去。反正自己的初吻也沒有了!
  但是怎麼可能一千塊吻一下,明擺著這傢伙在耍自己,等到自己當真了,這傢伙肯定又會挑著眉毛嘲笑自己!
  聶川發現自己有點經不起里斯這樣的玩笑了。
  里斯看著聶川,幾秒鐘之後,他鬆開了聶川的手。
  「不願意就算了。一千塊記得還我,一分都不能少。」
  我本來就打算還給你啊,一分都不會少!
  這個學期就這樣過去了。最後幾天的考試,特別是高數,對於很多人來說猶如地獄。
  但是聶川卻覺得很輕鬆。許多題目,里斯已經手把手地教過自己了,聶川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那麼地感激里斯!
  交卷的時候,聶川在心裡為里斯燒了十二柱的高香。
  高數已經是最後一門考試了,當聶川回到寢室的時候,卻沒有見到里斯。
  「誒?里斯還沒有考完試嗎?」
  以他的水平,現在應該已經優哉游哉地在寢室裡收拾東西了啊。
  也說不定是在外面打球?
  聶川順手推開里斯的衣櫃,才發現裡面好幾件衣服已經沒有了。
  「里斯的衣服呢?」
  聶川還想說約了里斯一起去吃完飯呢!明天早上他可就要收拾東西回家了。他們可能有一整個假期見不到面了啊!
  聶川撥通了里斯的手機,但是卻顯示對方已關機。
  「難道還在做題目?」
  聶川無聊地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等到東西都收完了,時間也差不多到晚上七點半了。聶川忽然有了不好的感覺:難道里斯那傢伙一點室友間的默契都沒有,自己去吃飯了?
  他又撥了一通電話給里斯,還是處於關機狀態。
  「氣死我了!」聶川索性將手機一扔,怒吃三個漢堡。
  等他一邊摸著肚子一邊走回寢室的時候,他的手機終於響了,是里斯的。
  「喂!里斯!你去哪裡啊!」
  「我已經在紐約了。」
  說得就好像從寢室去了躺餐廳那麼簡單!
  「紐約?這麼快……」聶川傻眼了,學期結束你連再見都不說一聲就回家了?
  該室友必須差評!
  「吃了晚餐嗎?」里斯問。
  「吃了。」
  「吃了什麼?」
  「漢堡配可樂。」聶川很想氣哼哼把手機掛掉,但是又覺得里斯還知道回電話,勉強中評吧!
  剛才一直打不通電話,大概是因為里斯在飛機上吧。
  「我剛下飛機。」里斯那邊傳來機場各種廣播聲。
  「哦。」
  其實仔細想想,聶川又覺得自己和里斯這樣打電話也挺奇怪的。里斯又不是自己的女朋友,沒有義務隨時匯報自己去哪裡了。
  「我家裡有一點事,所以趕回來處理。」
  「有事?是大事嗎?」聶川擔心了起來。
  「不是大事,只是急事而已。你可以幫我把我的寢具收好放到衣櫃裡面嗎?」
  「沒問題!」
  「不要吃太多零食,假期也要好好鍛煉。等下學期開始,你要是退步了,我會揍你。」
  「知道了!」
  「拜拜。」
  當里斯的那一聲「拜拜」響起的時候,聶川的心中莫名失落了起來。
  怎麼就「拜拜」了呢?一整個假期都不能一起打球了啊!
  
  第52章 他一定很喜歡你
  
  回到寢室,聶川很仔細地將里斯的被子折好,放進了衣櫃裡,然後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明明自己所期待的睡覺睡到自然醒的假期莫名覺得很空落。
  他拖著行李箱,上了回去市區的巴士。日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聶川撐著下巴發呆,明明沒有睡著,卻差一點坐過站。
  衝下車的時候,聶川在心裡大叫真是好險好險。要是被里斯知道了,一定會被嘲笑!
  好不容易回到了家,聶川竟然在樓下碰見了瑟琳。
  「嘿,艾倫,好久不見了。」瑟琳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向聶川揮了揮手。
  見到她的第一眼,聶川的腦海中就涌起她親吻里斯的畫面,心緒像是被勾了一下,莫名地不舒服起來。
  「是啊!哈哈!我幫你把行李箱搬上去吧。」
  就算自己和瑟琳之前沒有任何可能,這一點的紳士風度,聶川還是有的。
  「謝謝啦!」
  瑟琳跟在聶川的身後,將行李箱送到了家門口。
  當聶川轉身離開的時候,瑟琳忽然開口問:「你是不是和莉莉在交往?」
  「怎麼忽然這樣問?我和莉莉吃過一次飯而已。」
  「大概是莉莉很挑男朋友,有人看見她開車到你寢室樓下和你一起去吃飯,所以我問一問。」瑟琳笑了笑。
  聶川當然不會再像從前那樣以為是瑟琳嫉妒了,他笑一笑正要離開的時候,瑟琳又叫住了他。
  「嘿,艾倫,你知道我過生日那天,里斯送花給我的時候,對我說了什麼嗎?」
  聶川停下了腳步。老實說,這個問題他一直很好奇。
  「哦?他說了什麼?」
  「他說,他喜歡的人是你。他希望我不會再讓你對我抱有不必要的期待。」
  這句話對於聶川而言就像一場巨大的海底地震,引發的海嘯足夠毀天滅地。
  「你說……你說什麼?」聶川問。
  他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雖然我一直以來只是默默地看著里斯,但有一點我很清楚,他想要的絕對不會讓給任何人。
  就算會碎,他也一定要自己親手摔碎。如果你願意和莉莉在一起是想要逃避里斯或者想要掩飾你和他之間的關係的話,請不要這樣。莉莉也是我的朋友。」瑟琳的表情很認證。
  聶川的大腦卻當機了。
  瑟琳看著聶川半張著嘴,完全傻眼的表情,皺起了眉頭。
  「怎麼?你和里斯沒有在一起嗎?他的生活品質一向很高,又注重隱私,竟然搬去雙人寢室和你住,難道你們不是在一起了嗎?」
  瑟琳的表情似乎在說:這信息已經很明顯了。
  「你……你再說一遍?」聶川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疼痛感讓他確定自己在現實裡啊!
  瑟琳越看聶川的樣子越不像是裝的,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哈哈笑了起來,指著聶川說:「哈哈哈!艾倫你好好笑!我逗你一下,你就相信了,你怎麼活到這麼大的?」
  聶川驟然醒過身來,從臉到脖頸都紅透了:「喂——瑟琳!這個笑話真的一點都不好笑!你好端端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話!」
  「因為我嫉妒你啊。」瑟琳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有點認真地說,「我那麼喜歡里斯,從中學開始就一直注視著他。可是他卻從沒有多看我一眼,也許連我的名字現在都忘記了吧。但是你卻可以輕而易舉地霸占他所有的時間。從前是一起打籃球,現在是住在一起。我所不知道的里斯,你全部都見到了。你沒有發現里斯對你所花費的時間和精力比所有人都多嗎?」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每當自己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總想要為里斯做些什麼。
  可是里斯的生活太完美了,聶川覺得沒有任何自己可以「錦上添花」的地方,只除了一點——成為一個優秀的控球後衛,幫助球隊進入聯賽的決賽,讓里斯問鼎聯賽的夢想成真。
  「所以我經常會安慰自己,他不喜歡我不是因為我不好,而是因為他不喜歡女孩子。整個學校,和他說話次數最多,相處時間最多的人就是你,他一定很喜歡你。」
  聶川的心臟又顫了一下。
  他一定很喜歡你。
  他一定很喜歡你。
  很喜歡你……
  里斯的擁抱,他嘴脣的溫度,他舌尖的柔軟甚至於他親吻的力度……即便此刻他不在自己的身邊,卻仍舊那麼清晰。
  「對不起,和你說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話。但我理智下來的想法,是對你的羡慕,因為你可以站在籃球場上和里斯並肩而戰。你知道什麼時候傳球給他,知道應該奔跑到什麼位置,也懂得如何為整個球隊製造得分的機會。我羡慕這樣的你,因為你在里斯的領域裡。祝你假期愉快。」
  瑟琳輕輕揮了揮手,聶川點了點頭。
  他茫然地轉身走下樓去。
  瑟琳的那句「你在里斯的領域裡」就像魔咒一樣,在自己的腦海中徘徊著,久久無法散去。
  里斯的世界並不是向所有人開放的,能夠站在城墻之外,向縫隙裡窺探一二的人都寥寥可數。
  他忽然很想見到里斯,很想念空氣中屬於里斯須後水的氣息,他挑眉毛的姿態,以及他所開的各種讓人窘迫的玩笑,聶川也有點想念了。
  那樣的里斯也許真的只有自己見過吧。
  「誒,小川?你怎麼還不上樓啊?」
  頭頂上傳來媽媽的聲音,聶川一抬頭,驟然驚覺自己怎麼又走回到樓下了?真是魂游的厲害。
  這天晚上,聶川吃了一大碗骨湯麵,回到了房間裡。
  手機不斷在震動,是毛線打來的,聶川卻一直在發呆,沒有接聽的意思。
  毛線的短信也一條跟著一條傳來:阿川!快上線啊!再不來救我!我就要死了!
  聶川趕緊上線,發現以自己的水平要救毛線,幾乎不可能。
  聶川忽然想到了自己在遊戲裡的號和里斯的號是相關聯的,立刻上線查看。
  系統裡顯示里斯的號最新登陸時間還是上一次帶著聶川一起打遊戲的時候。
  聶川頓時失望了起來。
  毛線仍舊不停地發來系統消息,聶川順手就將里斯號裡面最牛逼的裝備轉給了毛線。
  毛線:臥槽!臥槽!臥槽!阿川你真富裕!
  聶川:我今天不想打遊戲了,你自己玩吧。
  不知道毛線還在線上說了些什麼,聶川視而不見,取過手機,想了半天,最後還是發了一條短信給里斯:家裡的急事解決了嗎?
  然後聶川開始盯著手機看。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
  十分鐘過去了,沒有絲毫回音。
  聶川真想打個電話給里斯,可是又擔心里斯正在處理家裡的事情沒空和他說話,只好忍痛將手機扔到了一邊。
  他做了三十個俯臥撐,取過手機一看,里斯沒有回話。
  他又將書墊好,做了十分鐘的提踵練習,手機裡還是沒有任何短信。
  只要一停下來,瑟琳的話又開始在腦海中回放。
  他不斷地懷疑著:到底里斯那天對瑟琳說的是什麼?
  里斯當時告訴聶川的是,他對瑟琳說了自己有喜歡的人。
  但瑟琳說的卻是:里斯喜歡的是聶川。
  聶川越想越崩潰,用力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這個假期到底還要不要讓他好好過了?
  雖然知道瑟琳真的因為自己成了里斯的室友有點羡慕所以故意開了個玩笑就好像國內網上也流行著把兩個很要好的朋友戲稱做「好基友」的說法,但是聶川就是會忍不住地想:萬一是真的呢?
  如果不是真的,里斯為什麼可以毫不介意地吻他?連……連舌頭都能伸進來?
  雖然按照里斯的說法,不伸舌頭根本不能算吻……但問題是拿這種吻來耍他,里斯下的血本也太大了吧?
  一整個晚上,聶川就傻坐在床頭,毫無睡意。
  直到半夜一點多,他的手機終於顫了一下:家裡的事情我會解決好的,好好睡覺,一定要刷牙。
  聶川看著那條短信,呼出一口氣來。
  里斯忙到這麼晚才看到他的短信嗎?看來他家裡的事情是真的很麻煩啊!
  聶川:放心我會好好刷牙的!希望你家裡的事情盡快解決,很想念一起和你打籃球的時光。
  發出去不到十秒鐘,里斯的短信就又回來了:我也很想你。這麼晚了,早點睡覺,不要熬夜打遊戲。
  那句「我也很想你」有一種爆炸式的效果。
  聶川呆愣著看了十幾秒,差一點沒用腦袋把手機屏幕撞碎。
  為什麼要回答「我也很想你」啊!你「也」什麼啊!明明我說的是想和你打籃球不是想你啊!
  你這樣的回答有歧義,懂不懂!虧你還是個學霸呢!
  你知不知道剛剛才有人拿我和你開玩笑啊!你這樣會讓我胡思亂想更加睡不好覺了!
  現在,聶川腦海里不斷迴盪著的那句話,從瑟琳的「他喜歡你」變成了里斯的「我也想你」。
  就算沒有親耳聽里斯說出來,聶川也能自行想象里斯說出這句話的語氣是怎樣的。
  那種微微有些冰涼,沒有太多起伏,卻能將聶川的神經拉得很長的聲音。
  睡覺睡覺!不想了!
  聶川將被子一扯,倒頭睡下。
  這時候,某個醫院裡,里斯靠著病房外的墻,翻閱著手機裡的照片。
  照片裡的黑髮男孩正十分認真地看著路牌。
  里斯的手指輕輕滑過他的臉,閉上眼睛吻了上去。
  這時候,里斯的姐姐薇薇安端著咖啡走了過來。她撞了撞里斯的肩膀,無奈地一笑:「我好像看見你的小秘密了。」
  「我和你之前從來都沒有秘密。」
  「不可以讓我看一看你喜歡上的第一個人嗎?」
  「你怎麼確定他是我喜歡上的第一個人?」
  「我是你姐姐,至少我對你的了解比躺在病床上明明傷勢不重卻要鬧得滿城風雨的老爸要多得多。從小到大,你感興趣過的東西其實並不少。素描、鋼琴、編程,但通常你很快就不再喜歡了。老實說,你會那麼喜歡籃球,完全超乎我的預料,我總覺得這樣的群體運動不適合你。但是你真的喜歡,因為一旦站在籃球場上,你的表情就很專注。你喜歡一樣事物的表情,我很清楚。剛才你的表情認真的讓我有點害怕。他來自東方吧?」
  「嗯。」
  「東方人通常很傳統,你要他們接受你的感情很難。」
  「所以我忍到現在也沒有出手。」里斯自嘲的一笑。
  「沒有出手?」薇薇安笑了,「通常你出手快的,代表你並不是那麼在意。你越是忍耐的,就越是一定要得到。」
  里斯垂下眼簾,輕聲道:「是的……我一定要得到。」
  「這就是我最害怕的地方。你總是那麼肯定自己要的是什麼,可是你控制不了其他人的想法。」
  「所以我在等。」
  「等什麼?」薇薇安問。
  「等他發現自己非我不可。所以他最好在我失去耐心之前快一點意識到。不然,我會讓他受傷的。」
  「如果你知道自己會讓他受傷,也會讓自己受傷,那麼在那個時候就該放下。」
  「我不能,我做不到。」里斯側過臉去,不再願意與薇薇安討論這個問題。
  除了假期第一天,聶川因為失眠而睡到了日上三竿,從第二天起,他就恢復了作息。
  早晨七點起床,吃了早餐之後就出去晨練。
  偶爾,他會在社區籃球場遇上馬克他們,聶川會和他們比上幾場。雖然之前因為爭場地鬧得有些不愉快,但是聶川也發現了馬克是個講信義的傢伙,一來二去的兩人反倒熟了起來。聶川會毫無保留地把自己掌握的一些過人技巧教給馬克,而馬克也表示如果以後聶川有車了,可以到他工作的車間去維修。
  每天晚上,聶川還是會給里斯發短信,告訴他自己做了哪些練習,和誰誰誰對了一場,基本上都是聶川贏。
  里斯回覆的很快,雖然都很短,但聶川有一種自己被對方所在意的滿足感。
  假期的第一周就這樣過去了。
  聶川和周斌還有毛線一起聚餐,三個人吃著火鍋,毛線不斷吐槽說聶川最近都不上網打遊戲了。
  「阿川,你是不是把網癮戒掉了啊?」
  「我本來就沒有網癮。」
  聶川有一搭沒一搭的和毛線他們聊天,時不時低下頭來看手機短信。
  周斌撐著下巴好笑地問:「阿川,你在和誰發短信呢?」
  毛線也注意到了,跟著附和:「是啊!你小子跟誰發短信呢?都完全不聽我說話了!」
  「和里斯啊。」聶川下意識回答。
  「和里斯?」毛線撇了撇嘴角,不屑地說,「你有沒有搞錯啊?里斯不是你的室友嗎?你能和他發短信發幾個小時?我還以為你終於找到了金髮碧眼大屁股妞呢!」
  「我們在討論‘星爆戰術’。」聶川回了一句。
  「是籃球裡面的戰術嗎?可以打電話說啊,發短信要講解到何年何月你才能明白?」周斌好笑地回答,目光裡的深意沒有人看明白。
  「里斯說他不方便打電話。」聶川回答了一聲,然後提起筷子在鍋裡一攪,將毛線剛下的肥牛卷全部夾走了。
  「嘿!你小子能不能不要這麼貪心!」毛線憤憤不平,又叫了一盤肥牛卷。
  周斌撐著下巴好笑地說:「你發短信的樣子就像在談戀愛。」
  聶川想也不想就回了一句:「那我跟你發短信的樣子,也像在和你談戀愛咯!」
  周斌搖了搖頭:「不是啊,你只有三種情況下,會對我的短信秒回。其他時候,我們一般不會發短信啊。」
  「哈?哪三種情況?」
  「第一種,借錢,這種短信我一般會當做沒看見,只有毛線這個傻瓜會苦惱該不該借給你。」
  聶川無言地看著周斌,還好上一次自己借錢電話打給了里斯。
  「第二種,表白失敗痛哭流涕尋求安慰。我覺得自己可以買一個復讀機,把每一次我安慰你的話錄下來,等你失戀的時候放出來。」
  「去死吧。」聶川想揍周斌一頓。
  「第三種,考試傳答案。」
  周斌晃了晃三根手指,一旁的毛線笑得合不攏嘴。
  吃完了火鍋,三個人都懶洋洋地坐在原位刷著手機。
  毛線忽然叫嚷了起來:「喂——聶川,你的那個室友里斯是不是姓雷丁頓?」
  「是啊。怎麼了?」
  「他是不是紐約一個很厲害的律師?」
  「是啊……」聶川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一把將毛線的手機取了過來。
  那是一則一周以前的新聞,紐約律政界被譽為「大白鯊」的知名律師詹姆斯·雷丁頓的豪宅發生爆炸,詹姆斯·雷丁頓受重傷入院,至今生死未卜。此次爆炸疑為報復性行為,案件仍在調查當中。
  「那個……你室友的老爸不會是翹辮子了……」
  毛線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周斌摁住了嘴巴。
  「怎麼?你這些天和里斯發短信,他沒有告訴過你嗎?」
  「沒有。」聶川搖了搖頭,眉頭緊緊蹙了起來。
  怪不得學期末考試周才剛結束,里斯連告別都沒有就急匆匆飛回紐約,原來他的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
  聶川有一種衝動想要立刻打電話問里斯,為什麼要瞞著他,為什麼告訴他是「急事」而不是「大事」?
  難道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對里斯說他是自己最重要的朋友這件事,只是自己單方面覺得的嗎?
  「阿川,里斯沒告訴你這件事,可能只是不想你也跟著一起擔心。而且,他是個性格獨立的人,自尊心也應該很強,他不會希望從別人那裡得到同情。」周斌看出來聶川很不高興了,怕他做出衝動的事情來。
  周斌說的話,聶川都很明白,只是當自己的手機裡再次收到里斯的短信時,聶川忽然不知道該怎樣回覆對方了。
  怪不得里斯只是和自己發短信了,就像周斌說的,如果是聊籃球戰術的話,明明打電話可以說得更清楚,可是里斯卻一直給自己發短信,那是因為他還守在醫院裡,不方便吧。
  聶川第一次覺得萬分頹喪了。
  「好了好了,像是里斯父親那樣的大人物,如果真的有個什麼,肯定已經消息漫天飛了,不會還停留在一周前的。」周斌安慰說。
  「嗯,嗯。」
  本來他們還約好了一會兒去網吧打遊戲,但是周斌看出聶川已經完全沒有心情了,於是今天他們三個的聚會到此為止了。
  聶川回到了房間裡,他發現自己滿腦子想的都是里斯。
  他現在在做什麼?他是不是很擔心自己的父親?他家的別墅都被炸掉了,那麼等他父親出院了住哪裡呢?
  萬一里斯的父親被炸成了植物人什麼的,里斯會不會休學照顧父親,然後直到自己畢業都看不到他了?
  聶川悲催地發現,自己和里斯住在一起的時候,貌似什麼都沒有想過。無論是早起鍛煉也好,自己最頭疼的高數也好,就連自己吃壞東西拉肚子癱倒在床上也好,只要有里斯在,這一切都不是問題。可是當自己見不到里斯了,聶川發現原來自己忽然變得特別亂想了。
  聶川拿起手機,發了好幾個短信,比如「我在網上看到關於你父親的消息了,為什麼不告訴我一聲呢,你父親還好嗎?」
  明擺著里斯不想自己知道,如果自己這麼問,他該如何回答呢?
  聶川將信息刪掉了。
  啊……啊……好難過啊!他到底可以為里斯做什麼呢?
  這時候,聶川收到了一條來自莉莉的短信:嘿,艾倫,明天《饑餓遊戲》上映,要不要一起去看。
  聶川嘆了一口氣,回覆說:不好意思啊,我有點沒心情。
  等聶川反應過來的時候,短信已經發出去了。
  哎呀!聶川,你在搞什麼啊!這樣的回覆很自以為是,會傷害到對方的!
  但莉莉似乎並沒有生氣,下一條短信很快就來了:怎麼了?什麼事讓你煩惱?
  聶川趕緊回覆:是我一個朋友家裡出了大事情,我在煩惱怎樣可以幫到他,但好像沒有什麼是我可以做的。
  莉莉:原來是這樣,很多時候我們沒有辦法幫我們重要的人做什麼,但有一件事可以做到,那就是陪著他們。
  聶川愣住了,是啊,以前一直是里斯陪著自己練習,為什麼他不能去陪著里斯呢?
  就算什麼都做不了,幫里斯買個咖啡三明治什麼的,自己完全可以做到啊!
  聶川發短信謝謝莉莉的提醒之後,就立刻上網搜索合適的飛機票。
  他很想見到里斯,特別特別地想要立刻馬上見到他,然後他訂下了明天早晨七點多的航班,那是除了凌晨之外他所能訂到的最便宜的航班了。然後他查看了紐約的天氣,似乎有雨,他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球隊裡的查克是學法律的,一直將里斯的父親視作自己的偶像,聶川從他那裡問到了里斯的住址,雖然這個住址不一定有用。
  一想到明天就能見到里斯,聶川一整晚都沒有睡著覺,直到上了飛機,他才合上了眼睛。
  當他到達紐約之後,就乘坐地鐵接著又打車,才到了雷丁頓家附近。
  這是個富人區,出入的都是豪車,到處是高檔別墅。但是要找到里斯家的別墅十分容易,因為可以看到一棟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殘垣,周圍是黃色的警戒線,還有兩輛警車停在附近,有警員仍舊在繼續調查。現場仍舊有記者在徘徊,似乎希望警員們能夠透露出一些信息來。
  越是走進,聶川就越是心寒。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爆炸燃燒的氣味。
  只在電影裡見過的場景,此刻就在眼前。
  還好……爆炸發生的時候里斯是在學校裡,否則那個後果,聶川根本無法想象。
  不知道里斯的父親現在傷成什麼模樣了?里斯是不是很憔悴?
  聶川的眼睛有些發酸。
  你這傢伙那麼要面子做什麼?這些事情本來就應該對朋友說的啊!還是說我對你來說連朋友都算不上呢?
  聶川拿出手機,發了一條短信:我到你家找你,但是找不到你。
  正在將坐在輪椅上的父親推入酒店電梯的里斯取出手機看了一眼,然後僵住了。
  輪椅上,脖頸打著石膏無法動彈的詹姆斯無奈的開口了:「里斯,還有幾秒鐘你就能把我送進房間裡呢,你能等等在玩手機嗎?」
  里斯沒有回答他,而是立刻撥通了對方的電話。
  聶川萬萬沒有想到里斯的電話會這麼快就打來,嚇得聶川手機差點掉了。
  里斯該不會生氣自己不請自來吧?
  「你說你在哪裡?」里斯的聲音果然壓得很低。
  他生氣了啊!
  「我在……我在你家別墅前……」
  「離那裡遠一點,萬一又爆炸怎麼辦!」
  「啊……哦哦!」聶川趕緊向後退,一直退到一棵大樹下面。
  怎麼可能會爆炸啊!如果還會爆炸的話,那些警察怎麼敢進去調查的啊!
  「我退到一棵大樹下了,離你家二三十米遠了吧。」
  「我現在就去找你!」
  里斯的電話掛斷了。
  他將詹姆斯往電梯裡一送,用力摁下樓層,就算不回頭,詹姆斯也能感覺到此刻自己的兒子很急躁。
  「嘿——嘿——年輕人,放輕鬆一點!這世上沒什麼事情比生死更重要!看看你老爸我,差點去見上帝現在依舊很愜意。」
  「那你就一個人繼續愜意吧。」里斯將詹姆斯推進了房間,只留下這麼一句話就大步流星地跑走了。
  「喂,臭小子,你怎麼能把坐在輪椅上的父親就這樣扔在房間裡!」
  薇薇安拖著詹姆斯的行李箱無奈地走了進來。
  「你受傷的是頸椎,又不是腿,我完全不知道你坐上輪椅的作用是什麼。」
  「你看見他那麼急躁的樣子了嗎?」
  「看見了。」薇薇安點了點頭。
  「里斯什麼時候變成那樣了?」
  「因為他還年輕嘛。我來陪著你吧。你想做點什麼老人家喜歡做的事情嗎?」
  「什麼老人家喜歡做的事情,我也還年輕!」詹姆斯非常嚴肅地抗議。
  這時候的聶川坐在樹下,從背包裡摸出來的巧克力都沒有心情拆開吃了。
  他覺得里斯見到自己一定會生氣吧,本來就要照顧父親,哪裡還能分出精力來照顧他啊。
  「我是不是又成多餘的人了?」聶川對著巧克力自言自語,「……但是我好像真的很想見到你……如果你不想見到我的話,那我看看你,確定你沒事我就回去唄。」
  二十幾分鐘之後,一輛出租車停在了里斯家前,里斯「碰——」地將車門關上,大步邁向聶川的方向。
  聶川傻坐著,看著里斯幾乎是跑向自己,那種感覺就像一顆高速飛行的彗星劃破宇宙中所有的塵埃,撞向自己。
  「里斯……」
  
  第53章 可愛的小鴨子
  
  聶川趕緊站了起來。
  就在那一刻,里斯一把抱住了他。
  他的胳膊勒得很緊,聶川的骨骼被對方壓得咯咯作響,他甚至懷疑里斯是要將自己擠進胸膛裡。
  鼻間是屬於里斯的味道,整個搖擺的世界仿佛都安定了下來。
  聶川甚至可以聽到里斯的心跳,像海水一樣,澎湃有力。
  里斯的力氣越來越大,聶川被他抱得就快喘不過氣,他艱難地拍了拍里斯的後背。
  「我快……被你勒死了……」
  此刻,聶川腦海中所想到的是某則網絡新聞,分別將近一年的男女朋友車站相會,男的緊緊抱住心愛的女孩,結果用力過猛,女孩窒息而死……可是自己和里斯既不是男女朋友,也不過一、兩周沒見而已啊!
  「再讓我抱一下,一下就好。」里斯的聲音很輕,莫名讓人心軟。
  好吧,看在你現在心情不好的份上,我就讓你抱一抱吧!
  這是聶川這一生中所經歷過的最有力度的擁抱,還好里斯似乎感覺到自己要把聶川勒死了,終於微微鬆開了懷抱,但仍舊保持著抱著他的姿勢。
  「怎麼不提前打一聲招呼就來了呢?」里斯的聲音很近,略微低沉的嗓音讓聶川下意識也跟著沉了下去。
  「我打了招呼,你會不會就不讓我來了呢?」聶川好笑地反問。
  「是的,我不會讓你來。」里斯的神情也是淡淡的。
  不要這麼誠實好不好!
  「那你可不可以不要今天就趕我回去,不然飛機票很虧……」聶川故意可憐兮兮地說。
  「那你那裡都不要去了,就留在我的身邊。」里斯的聲音聽起來很纖細,讓聶川莫名地想要抱緊他。
  從前,聶川覺得坐飛機只是為了去看某個人,是一件很衝動很傻氣很不切實際的事情。
  但是這一刻,他才明白,這可能是從過去到現在,他所做過的最有意義的一件事情。
  聶川不知道這個擁抱到底持續了多久,直到陰濛濛的天空響起一道雷聲。
  「啊呀!果然要下雨了!」聶川嚷了一聲。
  里斯放開了聶川,拽住了他的手腕,大步走了起來。
  「我們去哪裡?你爸爸還好嗎?我是不是應該去醫院看看他?」
  聶川一邊走一邊說。
  「他現在很好,只是脖子不大方便而已,已經出院了。」
  「這樣啊!」聶川忽然想起看病人空手而去不大好吧。
  帶個果籃什麼的,感覺有點奇怪。
  「那我買束花去看他?」
  里斯沒有回答聶川,只是將他拽得緊緊的。
  這是聶川如此深刻清晰地感覺到里斯的情感。看似沉默,隨時都會爆發。
  「不用。」
  里斯攔下了一輛車,說了一個地址,他們飛馳在路上,而雨水終於落了下來。
  里斯始終沒有說話,這讓聶川緊張了起來。
  是不是自己真的不應該跑來呢?如果說里斯的父親終於出院了,那他本來應該花時間陪在父親身邊,可是現在卻變成了陪著自己。
  「那個……我沒關係的,隨便把我放到一家便宜的酒店就可以了!我可以訂明天的機票回去!你還是去照顧你……」
  聶川的話沒有說完,里斯驀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什麼叫做你沒有關係?」里斯好像有點生氣了。
  雖然聶川get不到他生氣的重點,所以最安全的做法就是不說話。
  「你買完機票還有錢住酒店?」里斯問。
  這傢伙真是太了解他的錢包了!
  「我不是還沒還你借給我的一千美金嗎……」聶川的聲音越說越小。
  他本來是打算假期去快餐店打工的。
  「你來了一趟紐約,第二天就坐飛機回去,就只滿足於看我一眼嗎?」里斯又問。
  聶川無語了,只是這話怎麼這麼奇怪,什麼叫做「只滿足於看我一眼」,說的好像他聶川要咽下最後一口氣了……
  「你就不想和我一起吃點好吃的?」
  想啊。可是你現在有這個心情嗎?
  「就不想和我一起多說幾句話嗎?」
  我也想和你說話啊,可是你是會和別人聊天的料嗎……
  「就不想一起打球嗎?」
  當然想啊!沒有里斯這樣的練習對象,聶川覺得自己全身上下的筋骨都舒展不開。
  「你怎麼不說話?」
  「我都想。但是照顧你父親是第一位的吧?我不想給你添麻煩。而且我已經看到你了。」聶川回答。
  「你滿足於看到了我,我未必滿意只是看到你而已。他現在好得很。脖子已經沒事了,卻非要把石膏留在身上博取同情,正好有藉口將所有不想接的案子全部推掉了。」
  什麼叫做「我未必滿意只看到你而已」,你還想我怎麼樣啊!
  聶川發現自己經常弄不懂里斯的神邏輯!
  「啊?好得很?怎麼會?我記得新聞上都說他‘生死未卜’啊!」
  雷丁頓先生難道這麼快就沒事了?房子都被炸上天了啊!跟拍電影似的!而且里斯提起他也不是特別緊張。
  「爆炸是在他離開家之後發生的。對方很明顯只想炸毀房子並不想傷人。而他又正好開車回去拿資料,結果正好趕上了。車被掀翻了,人雖然暈過去,但根本麼有受什麼重傷。他故意放話出去,誇大事實,一方面是希望警方能配備充分的警力來解決這個案子,另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可以借此推掉一個他認為勝率不高的案子。說白了,只是為了他自己的面子而已。」
  聶川傻眼了,聽起來就像美劇一樣。
  「現在呢?你是打算明天就回紐約,還是和我在一起?」里斯問。
  「當然和你在一起!」
  聶川說完這句話,頓時覺得自己傻透了哦!
  里斯,你說話不能好好說嗎?
  你是不是又在耍我了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聶川似乎看到里斯冷峻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車子一路開到了一個舊街區,這裡的路邊是一排白色的小公寓,公寓的下面則是咖啡店或者小商店。
  雨越下越大,車子將他們送到了公寓下,里斯拉著聶川跑了過去,衣服被淋得濕透了。
  「你不送我去酒店嗎?」
  里斯取出鑰匙,將公寓樓下的門打開,輕輕推了聶川一下:「這裡是我家,我為什麼要讓你住酒店?」
  「這裡是你家?你家不是已經被炸掉了嗎?」
  聶川反應過來,像是里斯這樣的家境,不可能只有一棟別墅。
  這棟公寓已經很老了,跟著里斯走上去還能偶爾看見用爬樓車帶著蔬菜上樓的老人家。
  里斯打開了房門,脫掉了鞋子,從浴室裡取來一條寬大的浴巾,罩在了聶川的身上。
  聶川走了進去,光腳踩在木質的地板上,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
  這間公寓不大,只有一個客廳和臥室,但是卻十分整潔,看起來經常被打掃。布藝的沙發,懷舊款的電視機和錄像機,長條形的餐桌上整齊地放著白瓷的茶杯。
  聶川走到窗前,可以看到一整排街景,就像電影畫面。
  聶川將腦袋探了出去,雨水落在他的後腦上,有人拎住他的領子,將他拽了回來。
  「你在看什麼呢?」
  里斯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他的身後。
  「我在看那盞燈!你說那到底只是個南瓜還是南瓜馬車?」
  里斯笑了,撐著窗台說:「那是我媽媽小時候最喜歡的等。它確實是南瓜馬車,可惜輪子都掉光了。」
  「這是你媽媽小時候的房子?」
  「是啊。」里斯拍了聶川一下,「走吧,我把水放好了。去泡一下,不要感冒了。」
  「好,謝謝!」聶川打開包,還好裡面換洗的衣服還沒有濕。
  他發現里斯已經放了一浴缸的水。聶川家沒有泡澡的習慣,而且他們的寢室裡也沒有配置浴缸。
  聶川坐了進去,水一直蔓延到脖頸,他發出一聲感嘆:「哇,好舒服!說不定會睡著過去然後就淹死在裡面了!」
  這時候里斯將門打開,聶川一陣緊張:「喂!你怎麼進來啦?我有拿衣服進來的!」
  「這是我家的浴缸,你好意思自己一個人泡?」
  里斯一邊說一邊將濕掉的t恤掀了起來,腰身的線條瞬間讓聶川產生莫名的威脅感。
  「那肯定我自己泡啊!你也來泡,浴缸裝不下!」
  「你不試一試,怎麼知道浴缸裝不下?」
  里斯的脣角扯了起來,聶川有預感這傢伙是故意想要看自己困窘的樣子。
  「就算裝得下也很擠啊!」聶川嚴陣以待。
  里斯在浴缸邊坐了下來,單手撐著浴缸的邊緣傾下身,看向水裡。
  「空間還有很多。」
  「不多不多!我的腿很長的!一伸直就沒有了!」
  聶川將曲起的膝蓋放下來,腳完全抵在了浴缸的另一頭。他對自己長高了這件事十分滿意!
  但是讓聶川沒有想到的是,里斯竟然將右臂直接摁進了水裡,手掌就撐在他的雙腿之間。
  「這不是空間?」
  聶川嚇得汗毛都要立起來了,而且里斯的手臂剛好碰在聶川的腿內側。
  「喂——」聶川喊了起來。
  「我應該給你放幾隻小鴨子在裡面,你應該會玩得很開心吧?」里斯湊向聶川。
  水汽緩緩涌上來,里斯的睫毛也跟著濕潤起來,柔和得讓聶川莫名想要舔一下。
  意識到這種想法的聶川,被自己嚇了一跳,他一抬腿,就完全蹭過了里斯的手臂,但是他更沒有想到的事情發生了,里斯直接摁住了他的膝蓋,就是不讓聶川曲起來。
  「喂!讓我起來啊!」
  「讓你起來幹什麼?有沒有什麼可看的地方還要到我面前展示嗎?」
  「……」
  「小鴨子到底要不要?是我小時候留下的。」里斯笑得很明顯。
  聶川只覺得有無數小螞蟻在血管裡爬。
  「不要,你自己玩吧!」
  「我還是跟你一起泡吧。」
  「我都說很擠了啊!」
  「我得看住你啊。」
  「看住我什麼?」
  「萬一你睡著了,把自己淹死了呢?」
  這是聶川剛才自己說的,反而成了里斯的把柄了。
  他被水一嗆,大力咳嗽了起來。
  「看吧,差一點就淹死了吧?」
  一邊說著,里斯已經將身上的衣服全部脫掉了,抬起腿垮了進來。
  他那個巨大的部分從聶川的眼前掠過,聶川臉上的血管都要爆炸開了。
  里斯似乎根本不在乎被聶川看見,淡定地靠著另一側坐了下去。
  水頓時從浴缸邊緣嘩啦啦流了出去,聶川大叫了起來:「看啊!都是你!水都流掉啦!」
  「是啊,水已經流掉了,如果我再起來,你就沒有水了。」里斯向後靠著浴缸躺下。
  他的腿太長了,伸過來的時候,明明膝蓋還是曲著的,聶川卻覺得他的腳尖就要觸上自己的小兄弟了。
  「我不泡了!」
  聶川正要起身,他的腳踝卻被里斯扣住了,穩穩地摁在身體的兩側,這個角度,里斯能把自己看得一清二楚。
  「從水裡面看你的‘小鴨子’真的挺可愛的,像是會浮起來一樣。」
  這是嘲笑聶川那裡小的新花樣。
  是在太侮辱人了!
  「去死吧你!」聶川晃了晃身體,里斯力氣很大,腿沒辦法脫離對方的掌控。
  「你別亂動,小心我的腳踢到你的‘小鴨子’,要是斷掉的話,創口貼都沒用了。」
  明明是在調侃聶川,里斯的笑容有著一種擾亂一切平穩的性感。
  聶川曾經覺得里斯很帥,也很羡慕嫉妒恨,但此時此刻他發現這種性感是不一樣的。
  他的喉頭乾啞得厲害。
  他下意識收起自己的膝蓋,碰上了他的腿。
  那一刻,肌膚像是在水中燃燒起來一般,聶川嚇得將膝蓋再度打開,壓在浴缸的邊緣。
  他的對面,里斯的笑容緩緩收起,直落落地看著聶川。
  聶川的心臟狂跳了起來,他有一種被對方的視線束縛著不得呼吸的感覺。
  他的腳踝疼痛了起來,他下意識掙扎。里斯將自己抓得太用力了。
  「好疼啊——放開啊!」
  里斯忽然笑了:「覺得擠的話,還有這樣的解決辦法。」
  聶川的小腿忽然被對方拉開,架在了浴缸的兩側。里斯的腿完全伸直,聶川的大腿直接架在了里斯的小腿上。
  這個姿勢,曖昧到突破天際了好嗎!
  「喂——你到底有沒有下限啊!」聶川叫嚷了起來。
  「對你要什麼下限?」里斯的笑容就像一滴墨水掉落下來,將整個世界都要暈染成他的顏色。
  聶川覺得越來越侷促。
  這種情緒不受控制完全被對方影響的感覺很可怕。
  聶川坐起身就要打里斯,里斯連躲都沒躲,聶川的兩條腿踩在浴缸邊緣一滑,向後仰倒進了水裡。
  「聶川!」
  終於里斯不再耍他了,收起自己的腿,轉過身來將聶川從水裡拉起來。
  聶川扒著浴缸的邊緣,大力咳嗽了起來,眼淚都掉了下來。
  同樣靠在浴缸邊的里斯又笑了:「你怎麼這麼蠢?啊?」
  聶川惡狠狠瞪了過去:「誰要你耍我的!」
  「那你來這裡不是為了讓我開心嗎?」
  「……」
  「不讓我耍,我怎麼開心?」
  里斯又笑了,仿佛這短短的幾分鐘裡,他笑的次數比聶川所見過的全部還要多。
  他的睫毛輕輕顫著,水漬從額角滑過臉頰,沿著脖頸蜿蜒而下,聶川只覺得有什麼拖拽著他的神經,讓他忍不住靠近。
  他很想撞上去,但是他找不到另一種更加深刻的能夠接近里斯的方式。
  里斯撐著下巴看著聶川,抬起手指在他的鼻梁上刮了一下。
  「你的傻樣子,就像要親我一樣。」
  有什麼東西被刺破了,向著四面八方流去,收都收不回來。
  聶川的小腿一抽,立刻側過身去抱著膝蓋。
  「喂,你怎麼了!」里斯的笑容瞬間收起,他傾下身來,這樣擁擠的空間,他幾乎是將聶川抱住。
  「我的小腿……」聶川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痙攣了。
  「別緊張。慢慢放鬆下來。」
  里斯的手順著聶川的大腿向下,來到他的膝蓋,緩緩繞到他的後側,托著他小腿的肌肉,他的手掌比水溫還要高,一路摁下下去,來到聶川的腳踝。
  聶川知道他要反向擰自己了,那一刻的痛感雖然去的快,但絕對不好受。
  「喂,沒事的。」
  里斯幾乎貼著聶川的臉頰,他們靠得太近了,沒有任何阻隔,聶川第一次和里斯貼得這麼緊。
  就在那一刻,里斯擰了一下,聶川還沒有反應過來,疼痛就過去了,剩下的是脹熱感。
  他呼出一口氣來。
  「放假的時候你都吃什麼了?」
  「我有吃豬骨湯麵!很補鈣啊!」聶川怎麼想怎麼覺得自己不可能缺鈣。
  「那就是又要長高了?」里斯起身,在聶川的面前直起身來。
  那一刻,那個大傢伙差點沒杵到聶川的臉上,嚇得他又向後倒去,還好水已經沒那麼多了,不然他又要嗆到自己。
  我知道你很自豪你那裡!但也不用這樣顯擺的!
  給我造成心理陰影怎麼辦!
  「啊,沒有浴巾。你在這裡等一下。」里斯就這樣任由水滴滴答答從身上留下來,走出了浴室。
  聶川看見的只有他的背影,寬肩窄臀,兩條腿的線條明顯得不能更明顯,簡直人神共憤!
  不過自己也在奮力追趕了!這幾天吃得多睡的香,小腿還能抽筋說明一點,他聶川的身高正在突飛猛進!
  「想什麼呢?」里斯拿著浴巾走了進來,將它蓋在了聶川的臉上。
  「不告訴你!我怕你嫉妒!」
  我還在長,你已經沒得長啦!
  里斯忽然摁住了浴巾,將它死死貼在聶川的臉上。
  「喂——幹什麼呢!」
  「你不是不告訴我嗎?怕我嫉妒嗎?」
  聶川知道里斯不會真的悶死自己,但是這種行為實在很惡劣啊!聶川在心中強烈譴責。
  他拼命地要將浴巾扯開,里斯就摁得更用力,聶川甚至可以想象里斯脣角上的壞笑。
  「我死了……我死了……我認輸!」聶川向後倒去,靠著浴缸裝死。
  「喂,你的小黃鴨都露出來了。」里斯又開始刺激聶川了。
  聶川驟然想起自己什麼都沒穿呢,趕緊伸手去捂住。
  就那一刻,有什麼東西隔著浴巾狠狠壓在了他嘴脣的位置,極為用力地碾壓著,仿佛有什麼東西衝破一切束縛進入他的口腔中來。
  聶川伸手去推,貌似里斯換了右手,摁得更緊了。
  「我……快被你壓到流鼻血了……」
  里斯的手終於鬆開了,聶川氣哼哼地將它摘下來,說好的用來擦頭髮的,結果頭髮還沒擦,又掉進水裡了。
  「趕緊擦乾淨了吹頭,我叫了外賣。」
  這樣一說,聶川真的覺得餓了。
  他從浴缸裡出來,還好里斯有良心,留了一條乾的浴巾給他。
  他剛擦了擦,忽然想到什麼,一回頭就看見里斯站在浴室的門口,毫不掩飾地看著他。
  而且聶川總覺得他盯著的是自己腰下面的位置。
  「你看我哪裡啊!」聶川喊了出來。
  里斯的目光仿佛嵌入他身體所有的縫隙裡,聶川只覺得一股悸動向下涌去,他慌張地直接用浴巾把自己圍起來。
  里斯的目光順著他的目光向下而去,仿佛描摹著他小腿的線條。
  聶川有一種錯覺,對方的目光能將他的浴巾掀翻開來。
  「小黃鴨,你真的好小。」
  里斯讓聶川發燙的目光緩緩冷卻下來,脣上揚起若有若無的笑意。
  「關你屁事!」聶川第一次囂張地朝里斯比了個中指。
  換好了衣服,聶川走出來就看見里斯正將外賣叫來的食物打開來。
  「誒,荷蘭豆炒藕片!荷包辣椒炒蛋!還有小炒牛肉!我都喜歡吃!」
  里斯沒有說話,將筷子遞給了聶川。
  聶川迫不及待地將開始吃。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響了。聶川起身,從包裡掏出手機,一看上面的名字,趕緊用力將嘴巴裡的東西咽下去。
  「喂,莉莉!哈哈哈,我現在在紐約了!是的,是來看我那個很重要的朋友!」
  聶川很謝謝莉莉,如果不是莉莉對自己說的那句話,他可能沒有意識到自己也可以來紐約陪在里斯的身邊。
  「那我也去紐約好了。」莉莉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你也要來紐約?看朋友嗎?」
  聶川一邊和莉莉聊著天,視線抬起來對上里斯的時候,他發現里斯原本淺笑著的脣角再次沒有了溫度,臉上的神色也變得漠然。
  
  第54章 《詩經》
  
  「我也想要認識那個對你很重要的朋友啊。」
  這句話再度讓聶川確定莉莉對自己的好感。
  如果是從前,聶川也許會欣喜若狂地向周斌他們炫耀,終於有女神看上了自己。
  而此刻,在里斯的目光之下,聶川莫名感到內疚。
  聶川不知道如何回答莉莉,就在這個時候,里斯的手伸了過來,將手機取了過去。
  「你好,我是里斯。艾倫和我在一起。」
  聶川傻眼了,他沒有想到里斯會把自己的手機取過去。
  里斯一邊拿著手機,目光始終盯著聶川,那種被鎮壓著的感覺讓聶川下意識咽下口水。
  明明這種行為是很沒有禮貌的,可偏偏里斯做起來有種天經地義的氣勢。好像是聶川做錯了什麼一樣。
  聶川可以想象電話那一端的莉莉一定很尷尬!
  幾秒鐘後,里斯淡淡地說了一聲:「再見。」
  手機被他推回到了聶川的面前。
  「我希望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可以不被打擾。」
  里斯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聶川既不覺得生氣也不覺得違和,相反……他的心中涌起一陣竊喜。
  完了完了……聶川,你沒有救了啊!
  「哦。」聶川低下頭來繼續吃著菜,儘管兩個人沒有再說什麼話,聶川卻覺得很快樂。
  一整桌的外賣全部都被消滅了,吃飽之後的聶川打了個哈欠覺得很睏倦。
  「你坐了幾點的飛機來紐約?」里斯一邊收拾餐桌上的紙盒一邊問。
  聶川起身陪著里斯一起收拾:「早上七點四十的呀!」
  那班飛機是除了凌晨之外最便宜的了。
  「所以你很早就起來了?」
  「那當然。」聶川的語氣裡有一點炫耀的意味。
  看吧,就算沒有你叫我起床,只要有決心,幾點我都能起床。
  「真難得,你竟然起得那麼早。」
  聶川笑了笑,沒好意思說自己其實幾乎一整晚都沒有睡著。
  里斯的手指在聶川的眉心點了一下。
  「啊?怎麼了?」聶川抬起頭來。
  是自己哪裡沒有收拾乾淨嗎?
  里斯似乎是笑了,輕輕推了聶川的腦袋:「去睡吧。」
  「真的?我還是把桌子擦乾淨了再去午睡!」
  不知道為什麼,里斯在做什麼,聶川特別想和他做一樣的事情。
  直到所有的垃圾都被整理出去了,聶川才心滿意足地蜷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進去臥室睡。」里斯撥了撥聶川的頭髮。
  「我可以去臥室睡?那裡應該是你媽媽的房間吧?」
  總覺得這間公寓對里斯來說有很特別的意義,聶川不敢像是在寢室裡那樣胡作非為。
  「沒關係,現在是我的房間。」
  自己可以睡在里斯的房間裡?這又讓聶川莫名開心了起來。
  他跟在里斯的身後,走進了那間臥室,房間不大,床也是單人床,但是比學校寢室的要大一些。
  床的對面是一張書桌,書桌上擺著一排關於亞洲文化的書籍。
  聶川好奇地用手點過去,竟然還發現了《詩經》。
  「里斯!里斯!你媽媽看得懂《詩經》?」聶川就像發現新大陸一樣。
  里斯坐在床邊,看著聶川:「她當然看得懂《詩經》,只是她理解的角度也許和你們是不一樣的。」
  「哦。」聶川點了點頭,將書翻開,可以看見中文的字裡行間有一些英文的標注,「那你媽媽最喜歡那句話?」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里斯本來就有著獨特的音質,當他說出那段話的時候,聶川似乎真的看見一個曼妙女子站在河水對岸,宛然綽約。
  「這句真的很有意境。」聶川笑了笑。
  里斯能夠這麼標準地說出這一句,說明他也看過《詩經》了?
  「那你呢?你喜歡哪句?」聶川好奇極了。
  「你猜啊。」里斯的脣上是淺淺的笑意。
  聶川想了想:「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里斯看著聶川的眼睛,不緊不慢地說出下一句:「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你竟然記得!」聶川覺得里斯太神奇了。
  就是說中文的人都會覺得繞口,里斯竟然能那麼清楚地說出來!
  「不過,我最喜歡的不是這一句。」里斯輕笑了一聲。
  「啊?不是?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聶川很不肯定地問。
  這句很有名的,里斯一定聽過。
  「這句我也很喜歡,不過不是這句。」
  聶川好奇極了,可偏偏里斯這傢伙看起來不會輕易告訴自己答案。
  「那到底是哪句啊!」聶川歪著腦袋用力地想,歪果仁貌似挺喜歡曹操的,「是不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前半句是《詩經》的,後半句好像不是了吧。」里斯朝聶川勾了勾手指,「算了,我告訴你好了。」
  「你本來就可以直接告訴我啊!」聶川將腦袋湊了過去。
  里斯緩緩靠近,他側過臉,那姿勢就像要吻上來一般。
  血液在身體裡奔涌,像是要擠破血管的感覺越發明顯起來。
  不要再這樣了,你不知道我最近對你有點「想入非非」嗎?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思我,豈無他人?狂童之狂也且。」
  聶川的耳朵被里斯的氣息拂過,癢癢的,他的肩膀就要聳起來。
  「我……我怎麼沒有聽過這句?」
  而且好像超級複雜,完全不知道里斯念得是什麼。只是覺得他的聲音像是勾著自己的思緒,全身都變得癢癢的。
  「你到那本書裡翻翻看啊。」里斯揚了揚下巴,目光落在那本書上。
  聶川狐疑著拿來翻了好久,終於找到這一句。而當他看到句子的解析第一句話的時候,不由得耳根子發燙。
  這是「大膽求愛的戲謔」。
  「你……你怎麼會喜歡這句啊!」
  聽都沒有聽說過!
  「你們國家的詩句總有那麼多的比喻和隱晦的意思,這句詩大膽又直白,不是很好嗎?」
  聶川就算不回頭,也知道里斯正看著自己笑。
  這句話的釋義大概是:如果你還思念著我,就提起衣衫過溱河。如果你不思念我,難道就沒有人愛我?你真是個傻瓜。
  聶川忽然覺得這句話套在自己的身上怎麼想怎麼契合啊!自己不就是因為很想里斯所以買了張飛機票像個傻瓜一樣飛過來了嗎?
  「喂!你到底是嘲笑我?還是真的喜歡這句話啊!」
  「你說呢?」里斯拍了拍床,「午睡吧,正好漲漲智商。」
  「……」聶川明白,和里斯探討這個問題是完全沒有意義的。
  他不客氣地將被子一扯,幾乎占據了整張床。這是聶川幼稚的表達自己不滿的方式。
  里斯並沒有生氣,他伸長了胳膊,手指沒入聶川的發絲裡,輕輕撥弄了一下。聶川直接將被子扯過腦袋,轉過身去。
  他將腦袋埋在被子裡,一點都不想里斯看到自己的表情。他有點擔心,當里斯看見他真正的表情之後,就不會再和他開這樣的玩笑了。
  聶川知道,這種心情應該趕緊停止下來。
  但是他卻無法控制自己。如果控制不了,他就應該遠離里斯,保持安全的距離,可是他偏偏做不到。
  這種感覺和從前無數次的暗戀不同。
  它不僅僅是「喜歡」而已。
  它讓聶川做出了很多自己從前根本不可能會去做的事情。
  不要去想了,聶川。
  如果這種感覺,能夠保留的久一點,那麼他就懷揣著它久一點。反正你也並不是第一次失戀了!
  里斯起身,來到書桌前打開電腦瀏覽網頁。
  十幾分鐘之後,他的身後就傳來聶川淺淺的呼吸聲。
  里斯起身,輕輕將被子撥到了聶川的鼻子下面:「憋死你這個白痴。」
  聶川這一覺睡到了下午四點,雨停了,里斯帶著聶川去附近的籃球場暢快淋漓地打了一場球。
  現在的聶川已經不再被里斯單方面碾壓,甚至於有時候出人意料地通過里斯得分。
  比如說此刻,他做出要急停跳投的假動作之後向右切入,里斯的反應十分迅速,就在他封鎖聶川切入方向的時候,聶川真的急停跳投,並且入籃得分!而且這並不是今天他從里斯這裡得到的第一球。
  「喂!你是不是讓我了!」聶川叫喊著來到里斯的面前,抬起他的左手,手腕上沒有護腕。他又捏了捏對方右手的手腕,護腕裡也是什麼都沒有。
  「我沒讓著你。都這麼久了,你還不能從我這裡得分,你是有多蠢?」
  聶川執著地蹲下來,撥開里斯的襪子,結果襪子裡也是什麼都沒有,所以里斯根本沒有負重,而是正常實力與自己對決!
  「那我真的變厲害了?」
  「能通過歐恩·威士肖,又能從拉爾文手上得分,你以為自己還是業餘水平嗎?就算你懷疑自己,也請不要懷疑我。」
  聶川笑了。
  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里斯揮了揮手說:「走吧,光線不大好了。明天再打。」
  「好啊!」也就是說,明天自己還能和里斯在一起!
  兩人並肩走在回去的路上,聶川已經在心裡盤算晚上吃什麼了。
  就快要走回里斯的小公寓,就看見有人正在公告欄上貼海報。
  聶川看了看,立刻被吸引了過去:「誒,是汽車影院!」
  里斯揣著口袋來到他的身邊:「你喜歡這個?」
  「在電影裡看見過!覺得很有意思,在汽車裡看電影你說是怎樣的感覺?」
  「那晚上去看汽車影院吧。」里斯朝聶川勾了勾手,「走了,開車去。」
  「好啊!汽車影院裡有沒有東西吃?」
  「應該有漢堡熱狗或者燒烤之類的。」
  聶川頓時期待了起來。電影裡,男女主角開著車去汽車電影院,他們緊緊依偎在車裡,氣氛多麼浪漫……
  等等……為什麼自己是和里斯一起去?
  「喂,走快一點。」里斯回頭說了一聲。
  「哦,來了!」
  里斯將聶川帶到了地下車庫,那裡有一輛被布矇著生了一層厚厚灰塵的車。他將車一扯,一輛看起來時間很久的道格。款式復古,顏色也很舊。
  聶川不懂車,但他隱隱覺得這輛車如果賣出去的話,肯定值不少錢。
  「它還能開?」聶川表示懷疑,「不會一發動,車子就散架了吧?」
  「在裡面車震都沒有問題,怎麼可能散架?」里斯的脣角又扯了起來。
  聶川僵硬在那裡,越發覺得和里斯去汽車影院是給自己挖了個大坑。
  兩人上了車,里斯帥氣地將車開了出去。路上行人們的目光似乎在說「這麼貴的古董竟然拿出來開,真是奢侈」!
  他們來到了一個一百多平方米的停車場。入口處正在對來往的車輛進行收費。
  停車場的東面是一個巨大的屏幕。
  然後,聶川尷尬地發現來看電影的果然都是情侶。
  當他們停在收費處的時候,收費的大叔愣了愣,然後笑著介紹說:「雪糕和冷飲在左側。燒烤、漢堡、熱狗、玉米卷在那個餐車裡。套子需要嗎?」
  大叔將一個小盒子夾在手指間,朝里斯的窗口晃了晃。
  聶川頓時覺得更加不好意思了。
  真的會有人一邊看電影一邊在車裡做那種事情嗎?
  「我不用這種的,太厚了。」里斯扯起了嘴角。
  聶川用胳膊肘頂了里斯一下,壓低了聲音說:「為什麼要和他說那些啊?直接說我們不需要啊!」
  大叔又拿了另外一個盒子晃了晃:「超薄,觸感真實!特價五折!」
  里斯單手撐著下巴,搖了搖頭:「沒有意思。」
  「年輕人不要玩的太狠了!」大叔又拿出另外一種,「這種就貴了!附帶小顆粒,你懂得。」
  里斯還是搖了搖頭:「巧克力味道的有沒有?」
  聶川真的要崩潰了,他算明白了,里斯這傢伙又開啟耍弄他的模式了!
  「你自己吃下去啊!」聶川用中文狠狠地說。
  然後里斯笑了,將現金遞給那個大叔,交了看電影的錢,開了車進去。
  「其實我喜歡什麼都不用。」里斯一個轉彎,當聶川因為慣性靠向他的時候,他開口說。
  聶川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摁了一下。
  「你跟我說這個做什麼?我又不用知道!」聶川哼了一聲。
  「你耳朵紅了。」
  「我沒有。」
  「真的紅了。」
  「我沒有。」聶川真的要煩死了!
  電影終於開始放映了,整個停車場的燈光都黯淡了下來,只剩下屏幕。
  里斯將剛才買的熱狗和可樂遞給了聶川,聶川聚精會神地看著片頭,聶川本來以為那會是愛情片,但是沒想到竟然是恐怖片!
  片頭便是陰森的森林裡一棟小屋,發出吱吱呀呀像是脖頸被掐斷之後說話的聲音。
  聶川一直不喜歡恐怖片,因為他的聯想能力一向豐富。
  他只能靠用力咀嚼食物來緩解緊張。
  里斯會喜歡這種電影嗎?
  聶川側過臉,看向里斯的側臉。在這樣昏暗的光線下,里斯的五官依舊俊挺,精英氣質之中帶著一絲神秘,這讓聶川瞬間想到了《夜訪吸血鬼》裡面的血族。
  「你要是害怕,可以捂住眼睛。」里斯回答。
  他看著電影的方向,隨手拿起可樂喝了一口,似乎根本不害怕。
  「我才不怕呢。」
  怎麼可能給里斯嘲笑自己的機會?聶川聚精會神的看著電影。
  但是聶川始終提心吊膽,特別是那個穿著白衣頭髮遮著臉的女子出現的時候,聶川真想閉上自己的眼睛。
  就在這個時候,旁邊的車子震動了起來,一下比一下更加劇烈。
  聶川傻了,他當然知道那輛車裡發生了什麼。
  只是,這是恐怖片,並不是愛情片啊!他們怎麼會有心情啊!
  車子輪胎被下壓的聲音越來越響亮。托它的福,聶川的注意力被轉移,他開始下意識分析旁邊傳來的各種聲音。
  粗啞的呼吸聲,毫無遮掩的呼喊聲,聶川也跟著面紅耳赤起來。
  直到第一輪結束,隨著他們的平息,聶川也跟著呼出一口氣來。
  只是沒想到,十幾分鐘不到,他們又開始了第二輪,而且比之前還要誇張。
  這讓聶川就快坐不住了。
  「我去上洗手間!」
  聶川此時就想遠離他們發出的誇張的聲音。
  「嗯。」里斯輕輕應了一聲,仍舊看著電影的方向。
  聶川走了出去,車外的空氣更加涼爽。聶川呼出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和里斯待在那麼狹小的空間裡聽著那樣的聲音,他怕自己萬一有反應了被里斯看見,那就真的沒法活了啊!
  汽車影院的洗手間很簡陋,聶川才剛進去,就聽見只被一層鐵皮隔開的另一邊震了起來。
  「真是夠了……」聶川趕緊解決了走出來。
  剛出門沒兩步,一個身著短皮褲,露著腰畫著濃妝的棕發女孩朝他走來。
  「嘿,要不要到我和我朋友的車上玩一玩?」女孩朝聶川揚了揚下巴,她眼中的某種暗示意味讓聶川完全不知道如何反應。
  聶川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只見一輛破舊的吉普裡還坐著另外兩個女孩,她們都在朝聶川眨眼睛。
  「會很好玩的。一起去吧?」
  她就要輓上聶川的胳膊,聶川卻向後退了一步,趕緊搖手說:「不了!不了!我朋友還在等我!」
  「朋友?如果是男的,可以叫上他一起來。如果是女孩,就讓她等一等你為你著急好了。」
  對方似乎對聶川這種閃躲的態度覺得很有意思,越靠越近。
  「嘿,我身上有很漂亮的紋身,你不想看一看嗎?」
  「我……我不懂得欣賞紋身……」
  聶川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生就要被對方逼回洗手間了,他覺得窘迫不已,對方竟然將雙手穿過聶川的腰,摁在了洗手間的門上。
  「嘿,我和我的朋友都覺得你的腿特別好看。你就讓我們看看嘛。」
  聶川快要崩潰了,這輩子還沒被這樣搭訕過。之前周斌和莉莉也誇過自己的腿好看,聶川本來覺得一個大男生腿好看頂屁用啊,現在他才深深明白,這也成了別人調侃自己的地方了。
  聶川想要推開對方,但是他又不好意思去碰那個女生。
  「他的腿只有我能看。」
  冰涼的聲音傳來,壓迫著空氣,讓人背脊不由得一陣緊張。
  聶川側過臉,看見里斯手上拎著兩罐可樂,側著臉,脣上是冰冷的笑意。
  按著聶川的女孩呆住了,里斯的外貌一向很吸引人。
  但是當那個女孩反應過來里斯說的那句話的時候,露出極為遺憾的表情。
  「我的天,好不容易遇上看得順眼的!真倒霉!」
  她明顯將里斯的話當做男朋友在宣告所有權了。
  聶川咽下口水,那個女生走向吉普車,一邊聳著肩膀一邊說:「他們是一對!真沒意思!」
  聶川覺得自己的臉再度燙了起來。
  「走了。」里斯抬了抬下巴,示意聶川跟上。
  「你為什麼要那樣說啊!會被人誤會的啊!」
  「這樣不是很好?她很乾脆地放棄你了。還是你想去那輛吉普上和她們亂來?」里斯的眉梢挑了起來。
  「怎麼可能啊!」聶川覺得真的很尷尬,傻笑了兩聲:「哈哈……這輩子沒想過還有機會被美女搭訕。」
  「美女?她美嗎?哪裡美?」里斯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問聶川。
  這時候電影屏幕上正好是女鬼驟然出現的畫面,嚇得聶川倒抽一口氣。
  「還是說你特別想看她的紋身?明天我可以帶你去紋一個。」
  里斯還是保持低氣壓態勢。
  聶川趕緊搖頭:「不用!不用!我不喜歡紋身!真的!」
  里斯就像沒聽見一樣,向聶川走了一步:「你喜歡紋在哪裡?腰上?背上?還是她們認為很好看的腿上?」
  聶川有種想死的衝動。看來從最開始聶川被搭訕的時候,里斯就在一旁看了!
  
  第55章 冰淇淋play
  
  「回去看電影啊!」
  聶川裝作沒有事的樣子向前走,心臟卻跳動得厲害。
  還好里斯沒有繼續那個話題了,而旁邊那輛車也消停了。
  里斯安靜得看著遠處的屏幕,臉上毫無表情,好幾處恐怖畫面,聶川都閉上眼睛不敢看,但里斯卻毫無反應。
  聶川都懷疑里斯的神經到底是什麼做的。
  終於,這場電影看完了,聶川如釋重負呼出一口氣來。
  所有車都有序地離開了汽車影院。
  一路上,路燈燈光一片一片略過里斯的側臉,聶川下意識望向他的方向。
  「如果我沒阻止你,你是不是會跟她們走?」里斯緩緩開口問。
  「怎麼可能會?」
  為什麼話題又轉回去了?聶川內心深處淚流滿面!
  「她們不是美女嗎?你不是說沒想到自己也會被美女搭訕嗎?」
  「我只是說說而已啊!怎麼可能真的去!而且你還在等我啊!」
  「那如果我沒有在那裡,是周斌或者毛線陪你來的呢?你是不是就會上那輛吉普車呢?」
  「不會!當然不會!」
  「那你為什麼不推開她?」
  「我……我不敢碰她!」聶川情急之下喊了出來。
  里斯發出了一聲輕笑,不是嘲諷的,是真的在笑。
  「還好你沒去,不然一定會得亂七八糟的病。」
  「我當然不會去。」
  「你要是去了,我會跟你絕交。」
  「我知道了。我怎麼可能會去!」
  這個話題終於結束了,他們回到了里斯的公寓。
  里斯將車停好,和聶川一起上樓。
  他們才剛上到一半,樓梯上的燈光忽然暗了下來。
  「啊呀!怎麼了?」聶川正好撞在里斯的後背上。
  「老公寓的電路不穩,一會兒就會來電了。」里斯回答。
  「哦。」
  「看得清嗎?看不清我拉著你。」里斯向後伸出手。
  聶川毫不猶豫地一把握住。
  「每層樓有十二個台階。」
  里斯的手指正好扣著聶川的掌心。聶川能清楚地感覺到對方手指的溫度。
  這讓他覺得很安心。
  他們回到了公寓,時間已經很晚,到了睡覺的時候了。
  聶川爬進了靠墻的位置,里斯側坐在床邊說:「你不是怕要起夜,要睡外面的嗎?」
  「不了!我今晚應該不會起夜,我睡裡面就好了!」
  他才不會告訴里斯,自己是在害怕。剛看完恐怖片,聶川滿腦子都是那個穿著白色睡衣頭髮拖在地上幽靈。
  睡在裡面的話,一邊靠著墻,一邊靠著里斯,他就不用害怕了呀!
  「你今天不是喝了兩罐可樂了嗎?還是睡外面吧。」
  「我不會起夜的。」聶川趕緊躺下,面向墻。
  里斯拉開被子,躺了下來,他的腳正好蹭過聶川的腳,聶川的背脊僵直,下意識想要留住那一瞬的觸感,但它消失的太快。
  「聶川,我小時候開過一部電影,講的是一個丈夫謀殺了自己的妻子,將妻子砌入新裝修的房子裡。每天晚上他睡覺的時候,就靠著那面墻。」
  聶川肩膀一顫,我好不容易想到了增強自己安全感的方法,你可不可以不要破壞啊!
  「後來有一天這個男人死了。他的遺體被發現的時候,脖頸上是被掐住的痕跡。」
  聶川咽下口水,腦海中開始幻想那個畫面了。
  「我不記得電影的結局到底是怎樣。也許是有人為他的妻子復仇所以殺了他,又或者是其他什麼原因……但我一直認定,是他妻子的鬼魂從墻壁裡出來把丈夫掐死了。」
  聶川快要哭出來了,這是不讓人好好睡覺的節奏了嗎?
  「我還是睡外面去好了……好像喝了那麼多可樂是容易起夜。」
  聶川從里斯的身上爬了過去,他能感覺到里斯曲起膝蓋滑過她的腰側。
  聶川轉過身,面向里斯的方向,可是空空的背讓他總是幻想有什麼東西站在床邊看著他。他死死閉著眼睛,大腦裡放著各種恐怖片的片段,根本不可能睡著。
  「喂,你睡覺還皺著眉頭?」里斯的手指在他的眉心摁了摁。
  「都沒有燈了!你還能看見我皺著眉頭嗎?」
  「你睜開眼睛看一下,就知道是不是能看清楚我的眉頭了。」
  里斯的聲音帶著安撫和引誘的意味,聶川緩緩睜開了眼睛。對方的臉近在咫尺,明明光線微末,聶川卻能清晰地描摹對方眼睛的輪廓,鼻骨的線條。一切好像都是從里斯的雙眼中延伸而出的,就連整個世界都是里斯的一部分。
  「你看得清我的眉頭嗎?」
  「嗯。」
  他的眉骨有著利落而優雅的線條,讓聶川有一種吻上去的衝動。
  「剛才你是不是一直在幻想恐怖電影裡的情節?」里斯向聶川的方向挪了挪,那種接近私語的感覺讓聶川的心跳不受控制。
  他的呼吸拂過他臉頰的每一個毛孔,溫暖而濕潤。
  「是啊!所以你不要再嚇我了!」
  「與其幻想那些不存在的東西,你不如好好看著我。」里斯抬起手指,在聶川的額角輕輕點了一下。
  「我要是看著你,幻想的東西更加不切實際……」聶川的話說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里斯笑了,儘管聶川看得不清楚,可正是因為在陰影之中,顯得獨特而富有神秘感,讓人猜不透他真正在想些什麼。
  「那麼你會想什麼?」里斯的手指輕輕刮在聶川的耳廓上,他的動過很柔和,聶川下意識閉上眼睛。
  「幹嘛告訴你。讓你自己猜!」
  你不是老讓我猜你喜歡什麼或者在想什麼嗎?現在輪到你猜啊!
  有本事你猜中啊!
  我想親你。
  我想抱著你……
  我還想……做這樣或者那樣過分的事情!
  你猜的中嗎?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那你說啊。」聶川閉上眼睛,不去看里斯。
  不看對方嘲笑自己的樣子,就能眼不見心不煩了!
  「我不告訴你。」
  「不說就算了。我要睡覺了!」
  聶川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因為再繼續下去,他怕自己管不住自己,他怕聰明如里斯會看出更多的東西來。
  我會努力滿足你所有的期待,然後……只能這樣了。
  聶川原本滿溢的心,莫名空了起來。
  這時候,里斯的手忽然伸了過來,輕輕圈住了聶川。
  「我抱著你,不要怕。睡覺吧。」里斯輕聲道。
  聶川的世界在里斯的懷抱裡變得柔軟曲折了起來。
  「嗯……」聶川的神經緩緩放鬆,呼吸漸漸拉長。
  里斯並沒有閉上眼睛,他安靜地看著聶川垂落下來的睫毛,他的嘴脣因為放鬆微微張開。
  十幾分鐘過去,聶川睡得很熟了。
  里斯靠了上去,嘴脣碰上聶川的下脣,舌尖輕緩地蹭過聶川的脣縫。
  「嗯……」聶川輕輕呢喃了一聲。
  里斯躺回到枕頭上,手指輕輕沿著聶川的耳廓撫過。聶川抿了抿嘴脣,舌尖舔過被里斯吻過的下脣。
  他沒有意識地轉過身去,還不忘記拽著里斯的手腕,好像里斯的手臂也是被子的一部分一樣。
  里斯笑了,微微收緊自己的懷抱,聶川的後背貼進他的懷裡。
  當聶川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很亮了。
  他動了動,發現自己十分霸道地抱著里斯的手臂,心裡一顫,真的一整個晚上里斯都抱著他嗎?
  聶川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繼續抱著里斯的手臂。雖然自己這樣幼稚極了,可他就是不想鬆手。
  感覺到背後里斯平穩的呼吸,聶川覺得這個早上實在太美好了!
  但是這樣的美好持續沒有多久,聶川就想要去小解了。生物鐘真是沒有辦法征服的東西啊!
  聶川憋啊憋,一直憋到快不行了,終於忍痛放開了里斯的手,衝下床去,奔入洗手間。
  里斯緩緩坐起身來,輕笑了一聲。
  當聶川走回來的時候,發現里斯就坐在床頭,撐著下巴看著自己。
  每次聶川醒來的時候,里斯早就穿戴整齊了,這還是聶川第一次看見剛睡醒的里斯。
  他的頭髮有些亂,但卻顯得悠然愜意。更不用說他勾起的脣角,以及歪到一邊去的衣領,性感到要爆炸了。
  「嘿嘿……還是第一次我氣的比你早。」
  「你確定嗎?」里斯歪了歪腦袋,連眼底都是淺笑,聶川的心緒真的要亂成麻了。
  「難道你之前起來上過洗手間?」
  里斯搖了搖頭,取過放在床頭的手錶,看了一眼:「我在一個小時之前烤了藍莓派,現在應該烤好了。」
  「什麼?你一個小時之前就起來了?」
  「應該是一個半小時之前。」里斯掀開了被子,跨下了床。
  聶川差一點就開口問「既然你連藍莓派都烤好了,為什麼還要睡回來」,但是他張了張嘴,里斯可能只是回來睡了一個回籠覺。
  里斯已經走進了廚房,戴上手套將藍莓派從烤箱裡端了出來。
  聶川在房間裡都能聞到濃郁的香味。
  里斯不喜歡吃甜的,藍莓派幾乎可以說是為了聶川專門做的。
  「好想吃!什麼時候可以吃?」聶川已經忍不住了。
  「刷牙洗臉去。」里斯摁住聶川的腦袋,輕輕推了一下。
  聶川趕緊去刷牙,身後傳來里斯的聲音:「刷夠三分鐘。」
  「知道了!知道了!」
  搞的好像刷牙成為人生的全部一樣。
  但是藍莓派的味道實在太棒了,聶川一個人就吃下了一大半。
  甜度和酸度完美的結合在一起,要不是里斯說聶川會撐到直接把盤子端走了,他確定自己可以將一整盤都吃下去。
  整整一個星期,聶川都和里斯待在一起。白天他們一起打球,累了就休息,有時候聶川犯懶了,會直接躺在球場上睡過去。里斯不但由著聶川,甚至和他並排躺下。
  「喂……地上很髒的。」聶川看著天空回答。
  「很髒你還睡?」
  「因為我對髒的耐受力比你強啊。」
  這樣一說,除了球技和智商,聶川發現自己終於有比里斯要強的地方了。
  「傻瓜。這有什麼好比的。」里斯枕著自己的後腦,安靜地閉上眼睛。
  十幾分鐘之後,里斯將聶川拽了起來,兩人又開始了對決。
  沒有裁判,沒有對比分的執著,籃球在他們之間交替,直到聶川一躍而起,「碰——」地一聲將一球灌入籃內。
  籃筐震動了起來,籃球架像是要被晃倒一樣。
  落地的時候,聶川睜大了眼睛,他轉過身來看著里斯:「喂——你看到了沒有?我剛才灌籃了啊!灌籃哦!」
  里斯不緊不慢的將彈到場外的籃球撿了回來,輕笑了一聲:「說的好像以你的彈跳力摸不到籃筐一樣。」
  「我的彈跳力很好嗎?」聶川很激動地問。
  「是很不錯。從前你跳得就很高,但是看起來輕飄飄的。現在能夠明顯感覺到你的肌肉爆發力。」
  「哈哈,我能灌籃了!能灌籃了!」
  聶川還沉浸在那一刻的欣喜裡,他拽了拽里斯,「你跳起來摸一下籃筐啊!讓我看看是什麼位置!」
  里斯來到籃下,用力一跳,手指拍在超過球籃的地方。
  聶川也用力起跳,他驚奇地發現自己手指能觸到的竟然和里斯差不多。
  「哇,我這麼厲害了?」
  「能碰到我碰到的位置就算厲害了?」里斯好笑地反問。
  「是啊。」
  下一秒,里斯來到聶川身旁的位置,再度起跳,爆發力十足,那氣勢就像從深海涌向天空的巨浪。他的手指拍到的地方起碼比剛才多出了五公分。
  里斯看向聶川,脣角勾了起來:「要不你試試看,還碰不碰的到?」
  「好。」聶川仰起臉,十分認真地看著那個地方。
  他想要碰到。
  他想要去到和里斯一樣的高度。
  聶川瞬間發力,按照一直里斯教他的方法,他伸長了胳膊,拍在了籃筐上,那個位置似乎只比里斯的少了一兩個公分而已。
  「不錯啊。」里斯拍了拍手。
  哪裡不錯了?
  聶川並不滿意,再度用力跳了起來,但是高度還是差不多。
  他又試了很多遍,但里斯的體能是這麼多年累計下來的結果,並不是聶川這半年突擊能媲美的。
  「好了,一個人的球技並不僅僅是他在籃下能跳多高。」
  「我再試一下!」
  聶川再度起跳,就在那一刻有什麼抱住了他的大腿,一把將他撐了起來,別說碰到里斯剛才的高度,他可以摸到的位置已經遠遠超過了。
  聶川低下頭來,看見里斯仰著臉,看著自己。
  「里斯?」
  「你看,如果只是一個人的話,到達的高度是有限的。但是如果我們兩個人一起,就能做到其他人無法做到的事情。」
  聶川曾經覺得是自己在滿足里斯的期待。
  而此刻,他終於明白,明明是里斯給了他一個可以去的地方,然後又將他高高托起。
  「今年我們一定會拿到聯賽的冠軍。」
  當里斯將聶川放下來的時候,聶川說。
  「你怎麼那麼肯定?聯賽裡的強隊有很多。」
  「我就是這麼覺得的。」聶川回答。
  他有一種預感,這種預感強烈的要命。
  「那如果沒有拿到呢?」里斯問。
  里斯一向是自信的,在他的世界裡沒有「如果」。他會這麼問,純粹又是要逗聶川了。
  「如果沒拿到……我以後就再也不吃巧克力了!」
  這個世界,唯有里斯與巧克力不可辜負。
  「這個有點嚴重啊。看來你是真的下定決心了。」
  里斯笑了,將球扔回給聶川,勾了勾手指,意思是再戰一輪!
  他們一直打球打到天黑,聶川跟著里斯去大吃一頓之後,兩人走在路上。
  「喂,我最近發現一個新遊戲,挺好玩的,晚上一起玩?」里斯的手指勾了勾聶川的後衣領。
  「誒?真的?」正在冰淇淋店前,臉都快貼在櫥窗上的聶川回過神來。
  他沒有想到里斯竟然會主動約他去打遊戲。
  「好啊!好啊!」
  和里斯組隊,肯定所向披靡呀!
  「冰淇淋呢?你又看中什麼口味的了?」
  「那個黑莓巧克力的!你吃什麼的?我請你吃!」
  雖然知道里斯不喜歡吃甜食,但是這幾天被里斯照顧,聶川也想請里斯吃點什麼。
  「你買一個,我吃一口就好了。」
  里斯說完,聶川有一點失落。
  但是他還是進去買了一個甜筒,然後伸到里斯的面前:「給你吃第一口。」
  里斯搖了搖頭,他正看著手機上的新聞:「你先吃。」
  看來里斯是不會吃了,聶川失望地去舔冰淇淋,誰知道里斯忽然低下頭來,咬向冰淇淋的另一側。
  冰淇淋完全被蹭到了聶川的鼻尖和臉上,甚至於那一刻,他似乎感覺到里斯的舌尖蹭過了自己的嘴脣。
  聶川瞪圓了眼睛看著里斯,而里斯的脣上卻劃出了一道弧線。
  「下次你再向錯誤的對象表白,最後就這樣蠢蠢的樣子。估計對方不會忍心拒絕你。」
  說完,里斯就揣著口袋走向前去。
  聶川瞬間明白里斯說什麼讓他先吃,是早就預謀好了要來這麼一下!
  為什麼要用這樣曖昧的方式來作弄我呢?
  我會有更多更不切實際的幻想啊!我會在腦袋裡面把你這樣還有那樣!
  聶川站在原地,手裡的冰淇淋就快要化掉。
  似乎是沒有聽見聶川跟上來的腳步,里斯轉過身來,歪了歪臉:「怎麼了?」
  「……沒什麼。」
  聶川忽然害怕起來,總有一次當里斯給自己開這樣的玩笑時,他會忍不住。
  那樣的話,他們之間的關係會變成怎樣?
  里斯還會和他這樣毫無距離地相處嗎?
  「我說你可不可以不要總這樣耍弄我!小心別人以為你是彎的!」聶川將手指伸到里斯的面前,彎了彎。
  「哦?這樣也挺有意思的。」里斯毫不在意。
  聶川無言以對。
  「啊,冰淇淋化到手上了,你可真浪費。」
  「到底誰害的啊!」
  最後冰淇淋只能扔掉了,聶川的肉很疼。
  兩人進了網吧,這裡的網癮少年不少。這還是聶川第一次進到這裡的網吧,管理終端、自助售卡機什麼的都看起來很規範。而且還有專門的打印和掃描區域。
  里斯選擇的遊戲很有難度,聶川一直想玩。兩人一個晚上就從最初級練到了中級。
  每隔十幾分鐘,就能看見聶川用膝蓋去撞里斯。
  「快救我!快救我!」
  「你先死一死吧。」里斯每次都會這麼說。
  但每到聶川真的還剩最後一刻的時候,里斯總能把他撈回來。
  就在聶川深陷其中不可自拔的時候,里斯卻果斷地下線了。
  「誒?怎麼了?」聶川歪過頭來問。
  「九點多了,回家,喝牛奶,睡覺。」里斯的手指在聶川的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唉,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有自製力啊!
  聶川只好下線,跟上里斯。
  聶川一邊走一邊用手機和周斌聊著微信。
  周斌:和里斯在一起還開心嗎?
  聶川:很好啊!每天都打球打到爽!
  周斌:那麼你是在嫌棄我和毛線的打球水平了?
  聶川:是啊,很嫌棄。
  這時候,聶川和里斯來到了十字路口,里斯按下了行人通過的綠燈。
  就在聶川即將邁出腳步的時候,里斯勾住他的後衣領,將他拽了回來,順帶沒收了他的手機。
  「下次你再一邊過馬路一邊玩手機,我就把你揍到周斌都認不出你是誰。」
  里斯的目光冷冷的,聶川趕緊點頭。
  回到里斯的公寓,聶川接到了來自媽媽的電話。一轉眼,他就和里斯待了快兩周了,聶媽媽覺得放假了兒子都沒在家裡待多久。
  聶川只好答應買這兩天回去的機票。
  「啊……我來這裡這麼久了,都沒有去看過你爸爸呢!」聶川這才發覺自己和里斯待得太開心了,竟然把最重要的事情給忘記了。
  他盤腿坐在床上,看著正在折洗好的衣服的里斯說。
  「他好得很。」里斯順手將一份報紙遞給聶川。
    web拍手 by FC2

只對管理員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