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毒 by 七世有幸 [腹黑攻X吐槽受]

★★★☆☆
清水,穿越吐槽向.超短篇段子文,就不劇透了
此文真的有毒!!!!!
有其他短篇段子系列但可獨立觀看,個人最喜歡這對

CP:周容訖X李克




第一章

李克醒了過來。
他轉轉眼珠,發現自己躺在地上。再一抬頭,見兩步開外一張紫檀木椅坐著個長袍廣袖的男子。
李克閉目深吸一口氣,猛然道:「嚇!我這是在哪裡?」
「……」
李克道:「這裡怎麼是古代模樣!我怎麼到這裡來的!你是誰!這是什麼真人秀嗎!」
「……」
李克道:「你說話啊!」
男子開口道:「這兩年,很少見到你這種反應了。」
「……」
男子道:「這兩年來的人,不知為何全都很篤定的樣子,通常張口就會問自己是不是穿了呢。」
「……」

第二章

男子悠然呷了口茶。
男子黑髮如墨雙眉入鬢,眼形狹長,生著一張薄情寡義的美人臉。
李克鎮定片刻,道:「所以我是穿了。」
男子點頭道:「你穿了。」
李克道:「這是哪朝哪代什麼地方?」
男子道:「此地為大涼都城。」
李克陷入了苦思冥想中,男子旁觀半晌,好心提醒道:「架空的。」
李克道:「哦。」

第三章

李克道:「所以這地方經常有人穿過來?」
男子道:「都城以西有座岐蒙山,地處龍穴。大概是風水奇異,附近每年總有一兩回剛死之人複生的事,活過來的人都是記憶全失,自稱來自千百年後。當朝天子特地設了府司處理這些人。」
「……」李克道,「什麼叫處理?」
男子微笑不語。
李克又道:「怎生處理法?」
男子道:「因人而異。皇帝對這類異事向來很重視,明令各處一旦發現你們這種人,須立即上報朝廷,由他老人家親自審問。」
李克道:「那你為什麼還不上報?」
男子又呷了口茶。
正當此時,一個侍從匆匆叩門進來:「殿下!宮中急召各皇子進殿,怕是皇上不行啦!」
「……」

第四章

男子臨走前對著地上的李克抬抬下巴,吩咐侍從道:「把他關起來。」
李克和侍從面面相覷。
侍從想了想,追出去問了句:「殿下,柳公子關哪兒?」
男子道:「就關原地吧。」
「……」
侍從想了想,站到這房間門口,面朝著屋內,默默盯著李克。
李克也默默盯著他。
過了一會兒,李克問:「我是誰?」
侍從閉緊雙唇不說話。
李克道:「你家殿下沒吩咐你不能對我說話吧?」
侍從道:「沒有。」
李克道:「我是誰?」
侍從道:「你傻了?」
李克道:「不是。」
侍從想了想,恍然大悟:「哦,你穿了。」
「……」

第五章

侍從道:「你叫柳溫仲,是京中樂坊裡的一個樂師。殿下素好雅樂,聽說你擅長吹笛,讓你進府吹吹曲兒。」
李克道:「殿下又是誰?」
「殿下就是皇帝的兒子,豫王殿下。方才我在屋外頭值崗,聽見裡面傳出來一段笛聲,響到一半突然‘嗚’一下沒聲兒了,想來是你死了。」
「……」

第六章

李克道:「我為什麼吹笛子也能吹死?」
侍從道:「我不曉得。」
李克道:「你家殿下是不是看我很不爽?」
侍從道:「我不曉得。」
李克道:「你家殿下會不會什麼一招致命的功夫?」
侍從道:「殿下不會武。」
李克想了想,沒想出頭緒,於是跳到了下一個問題:「我能照鏡子嗎?」
侍從指了指屋內的一面銅鏡:「你自便吧。」
李克於是湊過去,看著鏡中弱柳扶風的人影、青青白白的面皮、西子捧心的神態,頓時覺得這人吹笛子吹死也不太稀奇了。

第七章

李克道:「你家殿下就這麼淡淡地看著我死掉,又淡淡地看著我活過來?」
侍從道:「殿下一向很淡定。再者死人複生已不是什麼稀奇事。」
李克道:「穿到你們這兒的人,會被怎樣處置?」
侍從道:「分兩類。有些人能報出些千百年後的知識,比如上次有個人拿一堆破銅爛鐵捶捶打打,造了件代步的物事出來,說是叫自行車。可惜皇上騎了一次,說龍腚略疼,不如騎馬坐轎。」
「……」
「總之,這類人會被朝廷因才納用。還有些人吧,狀若瘋癲。什麼也弄不清楚,什麼也說不出來,偏生都以為自己是被命運選中來拯救蒼生名垂青史的。還曾有個女子扇了皇上一巴掌,當即被關入了天牢,據她自己供認,竟是覺得皇上興許會因此愛上自己。」
「……」
侍從道:「這是什麼道理?」
李克道:「……我不曉得。」

第八章

李克道:「仔細一想,我好像,真沒拿得出手的特長,也報不出什麼有用的知識呢……哦,詩詞算麼?」
侍從道:「你會什麼詩詞?」
李克道:「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
侍從道:「五年前就有人背過這首了。」
「……」
侍從道:「你慢慢想。」
李克道:「想不出會怎麼樣?」
侍從道:「皇上說死人復活畢竟不祥,若是百無一用,就收入天牢終身看押,免生事端。」
李克道:「嚶。」

第九章

侍從道:「哦,不過皇帝病重已久,現在大概是駕崩了。不知新帝會不會改改政策。」
李克道:「新帝不是你家殿下?」
侍從大駭,猛瞪李克一眼,退出去「砰」地關上了門。
看來不是呢,李克想。

第十章

周容訖回來的時候,李克正坐在桌前,拿他剛才用過的茶盞喝茶。
見周容訖推門而入,李克呆了呆,「噌」地站了起來,迅速作孫子狀退到了一邊:「殿下。」
周容訖緩緩坐下,撩起眼簾瞧了李克一眼。
周容訖道:「你會吹笛子麼?」
李克道:「不會……」
周容訖道:「有別的專長麼?」
李克道:「沒有……」
周容訖道:「來人,將他送入天牢。」
李克大喊道:「等等!」
周容訖道:「想到了沒?」
李克咬著嘴唇,回憶了一下少不更事時讀到的奇怪小說,嚴肅地一拽身上的衣服,強行露出半邊香肩:「我會色、色誘。」
「……」
周容訖笑了笑。
周容訖道:「來人。」
李克當場就跪下了:「等等!等等!」

第十一章

周容訖不為所動,抬手一指,便有兩名侍從上前扯起了李克,拖著他往外走。
李克狂亂道:「我會暖床!我會洗衣服!我會拖地!我會做飯!我會英語!英語你們需要嗎!哈樓!豪而又!」
周容訖皺了皺眉,侍從鬆開了李克。
周容訖道:「你會做飯?」
李克回想了一遍自己能做的三道菜:番茄炒雞蛋、蛋炒飯、番茄蛋炒飯。
李克點點頭,斬釘截鐵道:「會。」

第十二章

周容訖命人帶李克去廚房,看著他現做一盤菜出來。
李克在廚房內裡裡外外仔仔細細地搜尋了一番。
李克道:「幹。」
他終於想起來了,古代沒有番茄。

第十三章

兩名侍從立在一邊,面無表情地盯著。
李克對著那石砌的灶台看了半晌,賠笑道:「勞煩大哥幫忙生個火。」
侍從道:「你不是會做飯麼?」
李克道:「我們那兒做飯……不包括生火這一步。」
侍從道:「嘖。」
三道菜有兩道做不成了,李克別無選擇,只得做蛋炒飯。
火生起來了,李克磕磕絆絆地準備好食材佐料,打散雞蛋,拌入米飯,燒熱鐵鍋,憑著靈感澆了些油進去,然後倒入蛋飯,拿鍋鏟寫意式地攪和攪和。火生得太旺,眼見著雞蛋快糊了,李克驀然驚覺道:「鹽鹽鹽!」
李克打開鹽罐,見古代的粗鹽長得奇怪,一時也拿不准該放多少,情急之下往鍋裡撒了半勺,自己夾起一筷子嘗了嘗,沒咂摸出味道來,便又撒了兩三勺。
「……」侍從看得眼皮一跳。
李克再夾起一筷子送入口中,沉著地保持了緘默。
他端起案上一碗清水,手一抖,全倒進了鍋裡。
「……」

第十四章

周容訖看著這碗類似於蛋煮飯的食物。
李克道:「這只是一次演習。」
李克又道:「讓我正式來一次,我覺得還能搶救一下。」
周容訖面不改色地拈起筷子,姿勢十分高雅。
李克心中突然升起了希望:萬一這古人的味覺細胞不太一樣呢?
周容訖面不改色地夾起一小塊不知是焦了的蛋還是糊了的飯的東西,送入口中嚼了幾下。
李克繼續盤算:別說是古人了,他自己活了這麼多年也沒吃過蛋煮飯呢,說不定意外地好吃呢?
周容訖道:「呸。」
「……」

第十五章

李克被拖出去時沒再掙扎,靜靜看了眼天空。
沒霧霾的天空真藍啊,大概自己就是為了看這一眼才穿來的吧,他想。
結果,沒被拖進預想中的天牢,甚至沒出王府大門,卻拐了個彎,被關進了一處昏暗的內室。
大門吱呀一聲關上,外面傳來了落鎖聲。李克獨自站在房內,環顧四周,只見鞭杖刑具一應俱全,這裡似乎是個小刑堂。
這是幾個意思?
李克驟逢連番驚變,心潮起伏地踱了一圈又一圈,首先回想了一遍乏善可陳的上輩子,揮淚思念了一下親友,接著試圖猜度這王爺的用意,未果。
直到夜色漸深,四下一片黑暗,李克又冷又餓,終於聽見了開門聲。只見周容訖孤身一人走了進來。
周容訖一手秉燭,一手攏光,指間光影搖搖曳曳,映得眉目幽豔而詭譎。
李克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周容訖正要開口,李克搶先道:「你是成大事的人。」
「……」
李克道:「一般長成你這模樣的,至少能活到倒數第二集。」
「……」
周容訖道:「過獎。」

第十六章

周容訖放下燭臺,轉身就從刑具裡抽出了一把刀。
「……」
李克道:「你要啥?」
周容訖微笑道:「兩年前,有一個你的同類提到過,在你們那裡發現了一些無毒卻相克的食物,同食可以殺人。」
周容訖提著刀走近了一步,問:「你聽說過麼?」
李克呆愣道:「螃蟹和柿子?」
周容訖道:「這個已有書記載,我問的是你們新發現的。」
李克流著冷汗道:「哦,其實吧,我媽以前在朋友圈分享過一篇……」
周容訖道:「什麼?」
李克道:「一篇闢謠。」
「……」
李克抹著冷汗,聲音越來越小:「說是食物相克之類的全是偽科學,有人親身實驗,吃了螃蟹和柿子,喝了牛奶和橙汁……結果也並沒有……事。」

第十七章

周容訖舉起刀。
李克道:「有話好說!!!」

第十八章

李克道:「你問這個是想做什麼?」
周容訖微笑道:「養生。」
李克道:「你想毒死人?你想找一種這裡的人還無法察覺的方式,悄無聲息地毒死人,是不是?」
周容訖不答,屈指彈了一下刀身:「好好回想,想不出便罷了。」
李克道:「想起來了!我媽還在朋友圈分享過另一篇文章!科學家新發現了一種毒蘑菇,吃下去初時沒事,半日之後才會開始頭痛嘔吐、四肢抽搐、臟器衰竭,然後就死了。」
周容訖沉吟道:「叫什麼名字?」
李克道:「我忘了。」
「……」
李克道:「我記得!我記得!我記得照片!長得很像香菇,但比香菇顏色紅一點兒,我只要再看見就能認出來!」

第十九章

周容訖想了想,讓人將李克帶去了一間客房。
李克洗了澡,吃了飯,輾轉失眠到清晨,一覺睡醒才發現自己被禁足了。
書裡頭穿越醒來聽見的第一句話即使不是「陛下終於醒了」,至少也是「少爺竟然活了」,身旁還要圍著驚慌失措的丫鬟與大夫。
李克望著緊鎖的房門與外頭侍衛的影子,心中一片悲涼。
三日之後他才再度見到周容訖。
周容訖指指案上擺著的一隻木盒,道:「這是他們從各處管道尋來的所有狀似香菇的蘑菇,你找找有沒有你說的毒蕈。」
李克上前慢吞吞地挑揀半天,拈起一片看著最紅的,遲疑道:「這好像是那種……又好像只是香菇。」
周容訖也不廢話,當即讓人抓了只狗,把蘑菇塞進了狗嘴中。
半日過去,狗活蹦亂跳。
「……」李克道,「我又想起來了,文章說有毒的炒熟之後,聞起來比香菇略苦。」
周容訖道:「你在拖延時間?」
李克道:「不是!真不是!我發誓!」

第二十章

李克又被關回了客房。
周容訖命人搬給他一隻火爐、一口小鍋,以及每日供應不斷的蘑菇,限他十日之內找出毒蕈來。
李克看著鍋。
李克愴然道:「我覺得自己剛剛突破了穿越人士的待遇下限。」
周容訖聞言似乎考慮了一下。
周容訖緩緩道:「狗也給你。」
「……」

第二十一章

李克道:「耗子……耗子就行了。哦,我還要菜油。」
周容訖道:「作料去廚房自取,有人跟著你,別處不得亂跑。」
客房裡從此油煙彌漫。
三隻耗子被關在籠中,作為李克的實驗對象。每只蘑菇都只切出一小塊下鍋,出鍋後先湊到鼻下聞一聞,再喂給耗子。
李克遲遲沒報上好消息,周容訖也未曾親臨現場查看。
皇帝駕崩,新帝登基,朝堂上下一片忙亂,但跟這位豫王殿下似乎並沒什麼關係。李克每天都能從窗口望見周容訖在庭院裡漫步賞花,有時還會坐下來翻書吃點心,似乎就是個萬事不掛心的富貴閒人。
李克不由得思索:這麼一個人費這麼大力氣,到底要殺誰?
又是什麼樣的人,讓堂堂王爺不能直接處決,卻要這樣大費周章秘密行事?
李克越想越覺得,自己可能活不長了。

第二十二章

第七日,周容訖偶然路過客房門口,聞到了一陣撲鼻的菜香。
周容訖推開門,只見李克面朝爐子盤腿坐在地上,捧著一盤菜色誘人的香菇炒肉絲,就著廚房當佐料用的黃酒,吃得好不愜意。
李克道:「來來來,殿下要不要嘗嘗?這兒還做了香菇菜心和香菇豆腐湯。」
周容訖垂眼看了看旁邊籠中的老鼠。
三隻老鼠被喂得圓滾滾的,皮毛油光水滑,哪裡有半分中毒的樣子。
李克道:「它們吃了半日之後還沒事的話,我就順便把剩下的部分也下鍋了。只是吃到現在,聞見香菇味兒就有點兒噁心。」
周容訖俯下身,接過李克手中的筷子調了個頭,用筷尾夾起一片香菇吃了。
李克道:「廚藝大進吧?」
周容訖道:「你可知道你只剩三天了?」
李克道:「我知道。三天內我再毒不死一隻耗子,就要死。」
周容訖道:「嗯。」
李克道:「我若是毒死一隻,也要死。」
周容訖道:「為什麼?」
李克道:「你一看就是在密謀什麼大事。把我隔絕在房裡做實驗,是為了事成後方便滅口。」
周容訖贊許道:「不錯,還有些腦子。」
「……」
李克道:「謝謝啊。」

第二十三章

李克道:「早知道當初就不掙扎了。任你將我送去天牢,起碼能多活些年。」
周容訖道:「你從另一個世界千辛萬苦過來,就為了去天牢裡度過餘生?能不能活得有點抱負?」
「……」
周容訖道:「你幫我做出毒菜,我讓你活兩個月。」
「……」
李克道:「謝謝啊。」

第二十四章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
翌日傍晚,就在李克照例切蘑菇時,籠中的一隻耗子突然肚皮一翻,口吐白沫,兩腿一蹬,「吱」地斷氣了。
李克不敢置信地眨眨眼,蹲下身,默默地看著耗子。半晌才給自己倒了杯黃酒,道:「人生無常,旦夕禍福,耗子兄啊,你先走一步,小弟不日就到。來,我敬你一杯。」
周容訖進門時,就看見李克正將半杯酒淋在死耗子跟前的地板上。
周容訖道:「你喂它的蘑菇呢?」
李克放下酒杯,撥拉出一盤被切去一小塊的蘑菇,道:「是這些中的某一隻。」
周容訖點點頭,道:「再從每只切下一塊。來人,去提幾個死囚來。」
幾日之後,經過科學的篩選實驗,那只毒蕈終於被找了出來。
李克看著那倒楣死囚的猙獰屍體,弱柳扶風地抬手扶額。
周容訖道:「怕了?」
李克道:「想我當初被親友奉為黑暗料理之神,沒想到真有一日能送人登天。」
「……」

第二十五章

李克又給自己倒了杯黃酒,道:「人生無常,旦夕禍福,死囚兄啊,你先走一步,小弟不日就到。」
周容訖突然笑了。
周容訖邊笑邊抬起手,細長的手指神經質地掩著雙目,肩膀抽動著彎下了腰去。
李克道:「你笑啥?」
周容訖幽幽道:「笑旦夕禍福。」
「……」
李克道:「你果然是成大事的人。」
李克又道:「笑成你這樣的,一般都是毀滅世界的角色。」

第二十六章

王府中人辦事得力,以那只毒蕈為標準,很快尋來了一批一模一樣的。
周容訖再次退去眾人將李克帶進刑堂,是為了給他看一道菜。驕奢淫逸的金盤中央,珍而重之地擺著一條肥碩的鯉魚。
周容訖道:「這是宮中禦膳房裡的一道例菜,叫鯉躍龍門。是將鯉魚紅燒,佐以香菇、菜心與冬筍。宮中宴飲常備此菜。」
李克道:「我不懂。」
周容訖道:「限你兩個月內學會這道菜,要做到外觀口感分毫不差,以假亂真。」
李克道:「我好像有點懂了。」
周容訖道:「說說看。」
李克道:「你要我把香菇換成那毒蘑菇,把我做的菜混進宮宴之中。」
周容訖道:「不錯。」
李克道:「我聽說宮裡每道菜在上桌前都會讓人用銀針試毒,你是要搞出一種銀針試不出的毒。我還聽說宮裡有專人嘗膳,但毒蕈入口幾個時辰後才會發作,他們嘗了也沒用。」
周容訖道:「你想的還挺多。」
李克道:「我突然又想到了一條,你要不要聽?」
周容訖道:「說來聽聽。」
李克道:「既然是宮宴,無論請哪些人出席,只有一個人是萬萬不會少的。」

第二十七章

李克明白自己知道的已經太多了,但是他並不怎麼害怕。
周容訖說了他還能活兩個月,那兩個月後,想必就是毒蘑菇派上用場的那天。
兩個月後正好是除夕晚宴。
李克進入了緊鑼密鼓的練習中。
毒蘑菇外觀比香菇略紅,口感也比香菇略苦,要掩蓋其本色與異味,需要費一番功夫。
一時之間,客房內油煙更盛,蘑菇味兒濃得令人作嘔。
李克終於受不了了。
李克道:「我不幹了。」
周容訖道:「哦,你想死?」
「……」

第二十八章

李克道:「橫豎都是要死的,只剩一個多月了,我還天天悶在房裡,除了炒蘑菇就是炒蘑菇,這苟延殘喘又有什麼意思?不如死了乾脆。」
周容訖聽懂了。周容訖呷著茶道:「所以你是想出門?」
「……」
李克道:「好不容易來一趟,至少要讓我在都城逛逛。」
周容訖道:「你知道了太多秘密,我不能放你走出我的視線。」
李克道:「所以你陪我逛吧。」
「……」
周容訖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李克道:「所以你陪我逛吧。」

第二十九章

周容訖是成大事的人。
成大事的人,在關鍵問題上不能相信任何人。
所以儘管有暗衛在身後尾隨,他還是親自換上便裝,站到了李克身邊。
李克討了身新裝換上,歡歡喜喜地出了門。都城四衢八街,熙熙攘攘。周容訖袖著手道:「你要去哪兒?」
李克心道:自然是去能讓我逃命的地方。
周容訖不會武,但是暗衛功夫很好。李克有過一番深思熟慮,他必須去三教九流聚集之所,儘量往人堆裡鑽,最好製造點混亂,才能借機脫身。
李克道:「我們去青樓吧。」
「……」
李克道:「我們去青樓吧。」
「我聽見了。」

第三十章

青樓跟李克想像中的不太一樣。
首先,他沒找到樓在哪兒。
所謂青樓竟是個極大的宅院,推門進去別有洞天,朱欄曲楹水榭庭柳,佈置堪稱風雅。電影裡那鶯歌燕舞香風撲面的景象也不可見,四下一片安靜,只是從幾間幽室之中傳來若有似無的笑語聲。
李克有點慌。
他原本以為暗衛不會跟進這種地方,沒想到周容訖招了招手,原本遠遠跟在後頭的暗衛就大喇喇地現出身形,伴在他們身旁一起進了門。
一個濃妝打扮的老鴇迎了上來,盈盈一禮道:「幾位公子裡邊請,是雅間吃茶還是用頓便飯?」
李克鎮定地道:「我要睡覺。」
「……」

第三十一章

老鴇乾笑道:「公子說笑呢,這大正午的,哪有人來小店睡覺的。」
李克道:「那麼我要喝酒聽曲兒。」
老鴇抹汗道:「公子,大喪期間,百日禁樂。」
李克道:「我剛才明明聽見姑娘的聲音了,他們在房裡幹什麼?」
周容訖道:「坐著聊天。」
「……」

第三十二章

如果是坐著聊天,斷然沒有單獨行動的道理。李克不得不改變計畫:「那就,吃飯吧。」
老鴇將他們引到廳前,這青樓好歹比別處酒肆多了一抹豔色,每張桌旁都有美人或站或坐,幫著斟酒助興。賓客中既有世族打扮的,也有江湖人士,一個個喝得面紅耳赤,拉著美人談笑風生。
李克夾了兩口菜,正暗暗尋摸著脫身之機,就有機會找到了眼前。
只見一個闊少裝扮的胖子面色酡紅,踉蹌著走過來,不由分說拉住李克的手,還在他手背上摸了幾把:「柳公子,好久不見啊!」
「……」
李克震驚地看著周容訖。
周容訖垂著眼喝酒。
闊少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聽你吹笛呀?」
李克道:「……你認錯人了。」
闊少脖子一抻,將臉湊到李克咫尺之距,與他大眼瞪小眼,一股酒氣直沖李克鼻端:「怎麼會認錯,柳公子這張臉兒誰會認錯呀?」說著自己哈哈樂了起來。
李克更加震驚地看著周容訖。
這柳溫仲還真是這種身份啊!

第三十三章

李克心中盤算著直接跟這闊少跑路的可能性,止不住地偷眼觀察周容訖。
周容訖一身便裝,渾身上下沒一件顯露身份的配飾。闊少醉得眼神也散了,迷迷糊糊問道:「這是你朋友啊?怎麼沒見過?」說著就要去拉周容訖的手。
暗衛的手剛按到刀柄上,便被周容訖一個眼神制住了。
王府有王府的顏面,不方便在這種場合亮身份。
李克覺得機不可失,急中生智搶先抓住闊少的手,賠笑道:「這位……爺,這個人可萬萬摸不得。」
沒想到挑撥未成功,闊少反而驚喜地看著他:「喲,柳公子今兒個轉性了?」
「……」
周容訖面無表情道:「吳二少爺。」
闊少道:「咦,你認識我爹?」
周容訖道:「算是故交。」
闊少眯眼打量他幾下,依舊沒看出這人的來頭,哼哼著問:「兄台貴姓?」
周容訖委婉地提示道:「免貴,姓容。」
闊少眨眨眼,沒反應過來。
闊少道:「本少想請柳公子去喝杯酒,兄台不會介意吧?」
周容訖道:「介意。」
「……」

第三十四章

闊少道:「謔!來人!」
「呼啦」一下圍上來七八個侍從。闊少一把拉起李克,李克假裝腳下不穩,順勢躲到了他身後。
李克在意念裡搖著小旗:快打起來!幹翻他們!
闊少的侍從亮出了兵刃!
闊少的侍從沖上前去!
闊少的侍從趴下了。

第三十五章

「……」
周容訖緩緩起身上前,從呆若木雞的闊少手中牽走了李克。
周容訖的指尖冰涼冰涼的,李克一個激靈,就發覺周容訖正牽著自己向外走。
李克一陣惡寒,忽然注意到了闊少暴怒卻不敢發作的表情。
李克思緒飛轉,「刷」地抱住了周容訖的胳膊。
周容訖看了他一眼。
李克嘹亮地道:「主子!謝主子相救!主子最膩害!主子麼麼噠!」
「……」
周容訖任由他抱著胳膊,不緊不慢地走出了大門,身後傳來闊少的狂吼:「你等著我告訴我爹!」
李克心道:對!快告訴你爹!讓你爹來踏平豫王府!
便聽周容訖在耳邊似笑非笑道:「你知道他爹是誰麼?」
「……」
李克道:「誰?」
周容訖道:「我手下的手下。」
「……」
李克道:「嚶。」

第三十六章

李克道:「你跟柳溫仲是什麼關係?」
周容訖道:「君子之交。」
李克道:「呵呵。」

第三十七章

李克道:「他死時你怎麼那麼淡定?」
周容訖道:「大悲無淚,大悟無言。」
李克道:「呵呵。」

第三十八章

李克道:「我跟你的侍從打聽過,看樣子,你的侍從還不知道你倆的‘君子之交’吧?」
「……」
周容訖的眼角抽了抽。
李克突然發現自己抓住了他的軟肋,加上求生不得,頓時惡向膽別生,仗著周容訖現在還不能殺自己,站在大街上嘹亮地道:「主子!我要買新衣!」
周容訖看著他。
周容訖道:「買。」
「……」

第三十九章

李克道:「主子我要吃糖人!」
周容訖道:「買。」
李克道:「主子真好!主子我喂你!啊——」
周容訖面無表情地張開嘴。
「……」

第四十章

李克道:「主子我要聽戲。」
周容訖道:「大喪,戲棚子都關了。」
李克道:「那我唱給你聽。」
周容訖道:「唱吧。」
李克開口嚎道:「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
四周行人側目紛紛。
周容訖又笑了。他的笑法很神經質,不知是笑還是哭。
周容訖道:「活那麼久有何意義?親故兒孫都死了,留一個孤家寡人守墓麼?」
李克道:「你說的有道理。但與活兩個月相比,我還是更想活五百年。」
周容訖道:「人都是會死的。你穿來之前已經死過一次了,當時有什麼感覺麼?」
李克沉吟道:「不記得了。眼睛一閉一睜,就來了。」
周容訖道:「所以那些死去的人,或許也是在另一個世界睜眼了吧。」
「……」
李克道:「好。」
周容訖道:「什麼好?」
李克道:「你很好。心夠高,手夠狠,反社會人格,不拿人命當回事。你會登基的。」
「……」
周容訖道:「誰說我要登基?」

第四十一章

李克壓低聲音道:「你不是要弑君?」
周容訖道:「是啊。」
「……」
李克道:「你弑君不是為了篡位?」
周容訖道:「不是啊。」
「……」
李克道:「那弑了君以後,誰當皇帝?」
周容訖道:「並不關我事。」
「……」

第四十二章

李克憂心忡忡,一路無言。周容訖看在眼中也不說話。
回到王府,李克才糾結地開口道:「你這樣是不對的。」
周容訖奇道:「你難道是第一天知道我要弑君?」
李克道:「我不是說這個。當壞人也要有壞人的報復,你這樣只想殺人不想奪位的,這是龍套的戲份啊。」
周容訖道:「不然你以為呢?」
「……」
周容訖負手站在窗邊,悠然道:「收買宮奴偷換禦膳毒死聖上這麼大的事,宮中肯定會徹查。我與新帝素有嫌隙,第一個便會查到我頭上。到時候我自然是要陪葬的。」
李克道:「所以……你就是管殺不管逃、爽一把就死?」
周容訖笑了笑。
李克道:「我能不能問一句,你跟他到底什麼仇什麼怨?」

第四十三章

周容訖道:「小時候,他用馬鞭抽過我。」
李克息事寧人道:「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
周容訖道:「後來他娘設計淹死了我親弟弟。」
「……」
周容訖道:「他娘死前又毒殺了我娘。」
「……」
李克道:「冤有頭債有主……」
周容訖道:「然後他又害死了我至交好友。」
「……」

第四十四章

李克硬著頭皮道:「就算這樣,濫殺無辜也不好吧?到時候宴席上吃魚的不止他一個,會有很多人被毒死。」
周容訖道:「我知道。」
李克道:「查到你之後,搞不好全府上下也要遭株連。」
周容訖道:「我知道。」
「……」
李克道:「你真的反社會不成?這件事明明可以周密計畫,肯定有辦法不牽連到旁人,說不定連你自己也可以洗清嫌疑!」
周容訖微笑道:「我沒時間了。」
「……」
周容訖道:「先帝大概早就有所察覺,遺旨命我孝期一過就遷往蜀州的偏遠封地。這是我有生之年唯一的機會。」

第四十五章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李克的命不久矣的感覺也越來越清晰。
如今他除了待在客房炒蘑菇之外,三五不時便拉周容訖上一回街,今日要騎馬,明日要擊鞠,漿酒霍肉,花前月下,誓要在死前過一把活著的癮。
不知為何,周容訖也一直由著他。
李克點了一盤麝香鴨,大快朵頤道:「我們那兒有道菜,叫啤酒鴨。」
周容訖道:「皮酒是什麼酒?」
李克道:「用大麥芽釀的,味道有點兒苦,但是清新爽口,也不易醉人。將鴨肉與薑蒜翻炒之後,倒入醬油和啤酒,再加點兒糖,小火燜燒,收汁了再加辣椒與鹽炒一炒……」
李克咂咂嘴。
「……」
李克道:「給我些時間,說不定我也能研究出啤酒的釀法。我最近廚藝大進,燒出啤酒鴨也不是不可能。」
「……」
李克道:「哦,可惜沒時間了。」
周容訖沉默片刻,道:「是我對你不住。」
李克沒想到他會冒出這麼一句,驚了一下,才歎息道:「你明明也快要去送死了,想必也有很多未完成的心願,卻還在這兒陪我閒逛,是因為對我有愧吧?」

第四十六章

李克喝多了,道:「你是好人。」
周容訖笑道:「我是好人?」
李克道:「你那顆喪盡天良的心底某處一定殘存著未曾泯滅的人性之光。這一切都是體制的問題。是體制的問題。」
「……」
李克誠懇地勸道:「殿下,回頭是岸吧。」
他在醉眼中似乎看見周容訖舉杯一飲而盡:「我離岸太遠了。」

第四十七章

除夕將近的某一天,李克突然靈光一現,發覺自己之前真是太笨了。
為什麼一定要拿毒蘑菇假冒香菇呢?直接磨成粉末撒進菜裡不就行了?
事實證明,蘑菇磨粉不是那麼容易,但切成極小的碎片卻不難。李克將碎片抓在手心,正想去找周容訖彙報,忽然靈光又是一閃。
李克藉故走進了王府的廚房。
他這段時間出入廚房,已經跟裡頭的人混得很熟了,連奉命看著他的侍從也漸漸放鬆了警惕。
李克站在灶台前,看著鍋裡盤裡熱氣嫋嫋的食物。
只要灑進飯菜裡……
半日之後,周容訖發現異樣,定不會放過他。
但是如果先下毒,再掐準時間將周容訖騙出王府去逛街呢?到時暗衛也會毒發,來不及回府求救……
李克站了良久,藏在袖中的五指攥了又攥,最終沒有鬆開。

第四十八章

周容訖道:「我仔細考慮了你說的話。」
李克道:「……哪一句?」
周容訖道:「我會在宮宴上與皇帝一起咽下毒菜,與他同時毒發身亡。我自己都死了,便可以洗清嫌疑。即使不能,也不會有人費心為難府上的餘人了。」
「……」
李克神情複雜道:「你一定要死麼?」
周容訖但笑不語。
李克道:「這世上明明還有那麼多未看到的美景、未嘗到的美食……」
周容訖道:「我小時候,也曾想過踏遍世間山川,看滄海潮生。」
李克道:「你去了蜀州,正好可以遊山玩水啊!」
周容訖道:「不看也罷。」
李克道:「多少人拼盡全力求不得一線生機,你明明大好年華,偏要毫無價值地斷送……」
周容訖冷聲道:「大仇怎可估價?」
李克道:「難道你母親和弟弟也希望你把自己的命賠上麼?」
周容訖道:「放肆!」
「……」
李克很想吐槽這種辯駁不過就喊「放肆」的做法。但李克說不出話了,因為周容訖掐住了他的脖子。

第四十九章

周容訖手勁極大,李克掙動不開,一張臉迅速憋得發紫。
李克的肺痛得像要炸開,心臟失控地狂跳如擂鼓,眼前湧上了層層疊疊的陰翳。在即將失去意識之際,他發現自己其實也沒那麼怕死。
大概是因為本就是搶來的命,遲早要還去的吧。
周容訖忽然鬆開了手。
李克忙著咳嗽,無法立即吐槽這種辯駁不過就掐人的做法。
周容訖淡然道:「我死之後,或許他們不至於追查到你頭上。你若能僥倖逃過一劫,我會留書讓人送你出城。」
「……」
周容訖道:「你去遊山玩水吧。替我看看山川大海。」

第五十章

除夕當日,王府一片風平浪靜。
李克燒出了這輩子最色香味俱全的一盤鯉躍龍門,鄭重地盛入金盤,交到了暗衛手中。
暗衛微微頷首,消失在了漸濃的暮色裡。
周容訖站在鏡前張開雙臂,由人換上沉重的禮服,轉頭對李克道:「我給你留了些銀兩。看造化吧。」
「……」
周容訖不再看他,邁步朝門外走去,背脊挺得筆直,如同孤冷的劍。
「……」
李克道:「再見。」

第五十一章

李克回到客房中,翻出筆墨,開始留書。
李克一筆一劃地寫道:
「豫王殿下敬啟:
「你傻啊。
「交給你家暗衛的那盤不是偽裝成香菇的蘑菇,而是偽裝成蘑菇的香菇。我練了這麼久,這點小伎倆還是使得出的。
「真正的毒菜我也做了一盤,給我自己的。今天早些時候我已經吃下了。畢竟你反社會人格,你家刑堂設施又那麼完備。我雖然怕死,但更怕死前被你用奇奇怪怪的刑。等你發現被騙大發雷霆之時,我應該已經安詳地涼透了。
「我仔細算了一下,你死了,我未必能逃生;我死了,你卻一定能活。
「我已經活過一輩子,之後又來這裡逛了一遭,沒有留下太大遺憾。只是奇怪,書裡那些穿越的動不動就能幹出改變歷史的大事,我來一趟卻好像只是炒了幾百盤菜。
「現在我終於圓滿了。你也為自己好好活一次吧。相信過來人,生命很美好,你不吃虧。」

第五十二章

李克吹了吹墨蹟,自己欣賞了一遍,便擱下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毫無污染的星空,想像著周容訖發現真相後的暴怒表情。
毒菜不比毒藥,他提前許久吃進去,又在窗邊吹了半晌涼風,依舊毫無反應。
眼見著周容訖都快回來了,李克差點以為砸了自己黑暗料理之神的招牌,皺著眉考慮別的自盡法子時,胃裡終於開始絞痛了。
李克彎下腰,吐出一口汙血,接著一發不可收拾,吐得停不下來。
視野漸漸模糊,李克倒在地上,渾身被火灼燒般劇痛。他心中叫悔不迭,早知道這麼痛苦,還不如等著被周容訖掐死。再說,萬一周容訖腦子一抽良心發現,不下死手了呢?
不過現在想這些都沒有用了。
李克四肢開始抽筋時,聽見了開門聲,緊接著是一聲侍女的尖叫。
被發現了……
千萬不要搶救我啊,他想。再怎麼折騰也救不過來的,趕緊補一刀才是正理。
昏昏沉沉中,周容訖出現在了眼前。
周容訖俯身撿起那封留書讀了一遍,然後走到李克面前,蹲下身看著他。
李克道:「……」
周容訖朝他湊近了些。
李克咳著血沫道:「你要是氣不過,等我咽氣了再鞭屍吧。反正這身體也不是我的。」
「……」

第五十三章

周容訖道:「你知道柳溫仲是誰麼?」
李克奄奄一息道:「你基友?」
周容訖道:「柳溫仲就是我的那位至交好友。君子之交。」
「……」
「他的父親本是朝中重臣,在黨爭中被新帝扳倒,他也受牽連被貶為庶民。新帝的黨羽樂於做順水人情,連番設計讓他貧病交迫,待我找到他時,他已經時日無多。」
「……」
「那日他到府上來,就是跟我作別的。他到最後一刻還在勸我,不要為仇恨送命,為逝者好好活著。然後,你就來了。」
「……」
周容訖看著呼吸越來越急促的李克,似乎是要哭,最後卻笑了一下:「我後悔了。」
「……」
李克道:「哦。」
便覺眼前一黑,再無氣息。

第五十四章

李克醒了過來。
他轉轉眼珠,發現自己躺在地上。再一抬頭,見兩步開外一張紫檀木椅坐著個長袍廣袖的男子。
男子一手支額,似在假寐,忽然張開眼來,看見地上的李克,便愣了一愣。
周容訖詫異道:「我怎會夢見……」
「……」
周容訖四下望了一圈,又看看自己的雙手,皺眉道:「我明明記得自己已經壽終正寢,死前還曾向你悔過,怎麼再一睜眼,會在此處?」
「……」
周容訖道:「這不是地府?這是我的王府?今日是何年何日?」
「……」
李克道:「這兩年,很少見到你這種反應了。」
「……」
李克慢慢爬起來,道:「大家通常張口就會問自己是不是重生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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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3:

好看。

2017.01.21 05:47 migraine #- URL[EDIT]
717:

有毒真的是有毒的文章

2017.01.10 13:51 安 #VSes8Td2 URL[EDIT]
583:再重溫一次發覺是HE

結尾應該是周容訖因為李克的搗亂并沒有報成仇也放棄報仇最後壽終正寢卻重生到李克剛穿來的時候,而李克中毒死後也再次重生回到剛穿來的時候,這次周容訖可以放下仇恨和李克一起踏遍世間山川丶看滄海潮生丶嘗遍世間美味~
這是個HEv-398~

2016.07.04 06:41 無名氏 #- URL[EDIT]
572:

對不起小的智硬,最後沒看懂啊@@

2016.06.28 16:54 無名氏 #- URL[EDIT]
568:

前陣子剛看完這篇,根本地圖砲wwww超喜歡的wwwww
原來還有其他系列?趕緊去找來看看wwwwwwww

2016.06.22 14:25 R #SFo5/nok URL[ED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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