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蠻荒記 by 葉陳年 [武力值強攻X冷靜機智受]

文案:
蠻荒世界,是近幾年最火的遊戲,沒有之一!恐龍、劍齒虎、猛獁象……所有史前動物都在遊戲裡面被還原,與玩家爭奪食物,爭奪生存的空間。

季扶雲只是在和老師一起去參加比賽的途中無意瞄了一眼遊戲的宣傳海報,竟然莫名其妙的穿越了!與此同時,很多人突然眼前一黑,再睜開眼時就和季扶雲看到的一模一樣,凶殘的恐龍、奇怪的植物……他們一起來到了蠻荒世界!
上萬人,身份職業性格各不相同,為了生存,是團結還是各自求生?請跟著作者的腳步,看他們如何攻克史前野獸……
你看!前面有一隻小受!噓!不要說話,不要驚動他,我們現在小心翼翼的靠近!
抓住了!我們抓住他了
現在,讓我們摁住他的雙手,然後再把他胳膊扭過來!
對!就是這樣!我們成功捕獲一隻小受。
現在,我們就可以肆意玩弄小受了,啊,不對!小攻來了,兄弟們,快跑!

掃雷:主受,1v1,HE,受有金手指,攻是穿越過去的人,蠻荒世界沒有原始人。

內容標籤:天作之合 強強 穿越時空 現代架空

★★★☆☆
科幻冒險
植物學家受和一大群人穿越蠻荒
設定新奇有趣,看似普通的穿越但其實有伏筆
受有金手指但不大,很多時候都是靠智商的
別看文案逗比其實這文走正劇風.攻受感情戲較平淡

CP:謝成X季扶雲




第1章 突變

恐龍咆哮,猛獁狂奔,劍齒虎的尖牙沾滿鮮血,你腳下踩得是你聞所未聞的生命,噓,別忘了看看你身後有沒有盯著你的豎瞳蛇眼……
你可能會死亡,你也有可能成為霸主。
在這裡,你要做的不僅僅是活下去!
季扶雲隨意瞄了眼車窗外商業大廈上的巨型宣傳海報。上面栩栩如生的幾種史前生物讓他的目光多停駐了一會。
暴龍巨大的尾巴掃斷了一棵需要四五人才能環抱的粗壯大樹,它高昂著頭顱,似在得意,露出了鋒利猙獰的牙齒,那兩排利齒在陽光照射下透著寒光,讓人不禁心底發涼。而海報另一側是鬱郁蔥蔥的原始森林,隱約能看見密林中行走的野獸。一隻劍齒虎從灌木叢中露出半個身體,那一雙虎眼明明沒有什麼光輝,但卻溢滿了凶殘、暴虐!這種陰測測的氛圍倒更讓人頭皮發緊。其它的史前動物如短面熊、科爾鱷、完齒豬、鬣齒獸等等,均刻畫得凶猛異常。
在海報整體布局下,這些史前動物展現了它們最強悍的一面。但給人的感覺除了可怕之外,更多的是好奇和征服的慾望!對,征服!尤其是海報上輕描淡寫的幾句話,「你也有可能成為霸主」,像是輕飄飄地撓到了心上,引的人心癢難耐、蠢蠢欲動。
在現實中,人們碰到這些生物可能束手無策,但遊戲給了你無限可能。在遊戲裡,可以征服恐龍,可以大口吃虎肉,把猛獁象作為坐騎,馳騁蠻荒世界。想想,熱血就開始沸騰!
這是一款名為《蠻荒世界》的大型網絡遊戲,季扶雲從幾個平時比較熟絡的小學弟口中聽說過這個遊戲,畫面製作精良,不說那些高度還原的史前動物,就連樹葉脈絡都清晰可見。細節處理的也很棒,據說戴著耳機能聽到在遊戲中自己一定範圍內的野獸腳步聲,如果是現實中有過聽力鍛煉的人甚至能通過這腳步聲判斷出野獸和自己的精確距離。
看這遊戲方的大手筆就可以知道這款遊戲的投資絕對不少。要知道,在這一線城市的知名商業大廈上,拍下這麼一個大的廣告位要花的錢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季扶雲看了幾眼遊戲海報,心中也莫名地升起一股想玩的衝動,不過轉瞬即逝。畢竟他已經25歲了,研究生畢業在即,他更多的要考慮就業以及未來的生活,早就過了愛玩遊戲的年齡。
說到季扶雲的研究生專業方向,其實算得上是冷門,植物基因工程。學得好就可能是一代農業學家,學得不好的,恐怕一輩子也就碌碌無為了。但這個專業,想要做出點成績何其困難。
不過好在,季扶雲正面臨著一個前所未有的大好機會。
他現在正在去參加一次植物學界的權威學術研討會的路上,說是研討會,不如說是一場比賽。在這研討會上,很多植物學研究者會公布自己的研究成果,如果你的某項成果得到研討會大部分教授的肯定,並頒發代表最高榮譽的金獎,那麼你在植物學界算是有了立身根本。
季扶雲資歷尚淺,只是作為他導師何教授的助手參賽。儘管是這樣,也足夠季扶雲一飛沖天了。
何教授在本地很有威望,理論知識極其豐富,就連曾在京城任教的生物學大師都一度前來請教,但遺憾的是一直沒有可以拿得出手的研究成果,導致他的地位十分尷尬,說是大師卻沒有相應成就,說不是大師,業內人士都笑了。
此次研討會,將是蓋棺定論的時候。
季扶雲從大二開始就接觸了何教授的研究項目,在考上研究生後便把大部分時間都放在了協助何教授身上,三年過去,是騾子是馬也該拉出來溜溜了。
看副駕駛位原本嚴肅古板的何教授此時笑意明顯,可知這個項目他十分有信心。
「季師兄,你在發什麼呆呢?」一隻纖細白皙的手在季扶雲眼前晃了晃。
季扶雲笑笑,轉頭看向何鐘晴,「沒什麼,只是有點緊張。」
何鐘晴一撇嘴,「騙誰呢,你還會緊張?」
「唉唉,這麼大的陣仗我能不緊張嗎,別高看師兄我啊!」季扶雲輕笑著自嘲。
何教授聞言回頭,說道:「鐘晴啊,你還真別不信,連我都有點緊張了。」
何鐘晴誇張地睜大了眼:「老爸!您什麼時候這麼不自信了!上回,誰甩臉子給那個姓方的人,說什麼這次不讓大家眼珠子掉下來,您就不姓何!哼哼,要是您這次輸了,你就跟著老媽姓鐘吧。」
「哈哈哈。」何教授大笑幾聲,顯然剛才說的緊張只是在逗自己的女兒。
因為何教授教女有方,才十七歲的何鐘晴已經是大二學生,即將升上大三,學的同樣是植物學。這次,何教授想著給女兒開開眼界,便把她帶著了,以旁聽的身份參加研討會。
何鐘晴輕哼一聲,微微抬起下巴。
在季扶雲看來,何鐘晴已經有了美人的雛形,下巴略有弧度,不像人工尖下巴那樣突兀僵硬,臉部線條十分優美,皮膚乾淨白皙,小臉比巴掌大不了多少。雙眼皮,大眼睛,身材纖瘦勻稱,身高一米六多一點,不過還有長高的空間,妥妥的天然美女。
專車很快抵達研討會場,何教授拎著一隻保險箱走到會場前,抬頭看了眼建築上三葉綠色植物的標識,感慨良多。每五年他都會來參加一次,只不過以往他都是以評判者和旁觀者的身份,這一次,他將會是眾人眼中的焦點,他的研究將會通過這個平台被證實並不是荒謬的想象,被大眾接受,從而造福大眾。
「好了,進去吧。」何教授沒讓一旁的工作人員久等。
工作人員將何教授一席人帶到參賽人員的專屬房間。研討會的持續時間將會曠日持久,畢竟涉及到植物,總要看到效果,經過特有的催發技術,植物的生長過程會大大縮短,但這個短時間只是相對而言。當然,那些需要十幾年甚至幾十年才能看到最終效果的生物項目也不會自討沒趣地來參加這樣的比賽,另有舞台供他們展示。
何鐘晴抱著新鮮感和季扶雲一起參觀了研討會場,很快就覺得乏味了。尤其是經常能碰到一些和他父親不對付的人,看著就心煩。回到房間後實在無聊,便纏著何教授要看看他的項目研究成果。
何教授耐不住女兒的死纏爛打,再加上他心情不錯,也就同意了。
季扶雲見狀圍了過來,他曾親眼見證了奇跡的發生,但無論看多少遍,他仍舊會為這樣的奇跡而驚嘆。在他看來,何教授可以稱得上偉大!
何教授堅定而穩當地按下保險箱的密碼,氣氛莫名的有些莊重。
活潑跳脫的何鐘晴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但隨即,等保險箱■噠一聲開了之後,何教授的臉色驟變,雙眼難以置信的睜大。
「咦,就是這些東西嗎?什麼植物的種子?」何鐘晴指了指保險箱內三個巴掌大小的特製保鮮袋。
此時,季扶雲的視線也落在了保險箱內,「豐和五號呢!」
何教授猛地站起身來,將保險箱捧起來,不死心的掏出幾包種子,抖了抖箱子——什麼都沒有。
其實一袋「豐和」五號的樣品足有腦袋大小,一眼就能看清楚到底有沒有。
季扶雲沒有嘲笑老師近乎愚蠢的行為,實在是「豐和」五號的失蹤給人的打擊太大了。「豐和」五號,是他們研究的最重要成果,是他的老師耗費半生心血才有的結果,其他幾包種子樣品不過是附屬產生物。
「怎麼會不見?」季扶雲僵硬地轉頭看向何教授,只見何教授的表情極度震驚,他比季扶雲更要疑惑。
「發生什麼事情了?」何鐘晴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季扶雲搖搖頭,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離研討會開始還有一段時間,他們不能驚慌。
「老師,您在這幾天有打開過保險箱嗎?會不會忘記放在哪裡了?」才問完這句話,季扶雲就苦笑了下。以他老師嚴謹的性格怎麼可能犯下這種低級錯誤。他終究還是在驚慌。
「沒有。」何教授竟然也回答了,「豐和五號是那天你看著我放進保險箱的,自此以後,我把保險箱一直放在實驗室裡的大保險箱內,不可能丟失的!」
可事實上,「豐和」五號,的確不見了。
何鐘晴意識到不好,乖乖地閉著嘴,不發一言,擔憂地看著父親和師兄。
「先報警。」季扶雲果斷說道,立即掏出手機,「我們分析一下……」
話音未落,黑暗和眩暈突然鋪天蓋地襲來。季扶雲頭疼欲裂,耳膜不停鼓盪著,卻又什麼聲音也聽不到。似有什麼力量在拉扯著季扶雲,硬生生地要把他拽走,仿佛身處噩夢般詭異,意識一片混沌,身體陡然間失去了重量,輕飄飄的沒有任何踏實感。他想驚叫,想掙扎,卻無法動彈手指,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等季扶雲終於穩住了身形,視線也明朗化後,卻驚覺眼前的視野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明明在室內,此刻卻看到了不遠處一望無際的森林,而腳下是一片稀樹草原,鋪滿了連他也無法直接報上名字的蕨類植物,稀稀拉拉的點綴了一些蘇鐵、羅漢松。
「天啊!發生了什麼事!」
聽到熟悉的聲音,季扶雲連忙側頭,果然是他的小師妹何鐘晴,背上背著她回房間後懶得卸下的背包。他的老師何教授也在一旁,保險箱和三包種子還被他牢牢地抓在手中。
甚至三人之間的距離也沒有發生任何變化。只是突然之間,他們就換了一個場景!
「發生了什麼?」季扶雲無意識地呻吟了一聲,他看到的所有東西都在刺激著他的眼球和心臟。
「天啊!」
「我遇上什麼事了!」
「魔鬼!魔鬼!」
越來越多的驚叫聲出現,季扶雲茫然地抬頭看去,竟然看到眼前憑空出現了一個人,表情和他一樣的震驚。而他的周圍,居然已經聚集了上百個人。遠方,還在源源不斷的憑空出現人……
這已經不能用震撼來形容了。季扶雲完全無法思考。
其他人在最開始的驚呼後,也徹底呆了。
「啊!」一聲凄厲的叫聲喚醒了發呆的人。
十分僵硬地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天啊,他們看到了什麼!
一隻高約五米長約十米的大型野獸,張著血盆大口,往前探著頭,兩隻健碩粗壯的後腿邁著急速的步伐朝人群奔來,恐怖的巨尾在奔跑途中不斷地打斷樹木,樹葉和灰塵形成一股濃煙,滾滾而來。
「吼——」野獸發出怒吼聲,眾人的耳膜不禁顫抖著,離得近的人甚至出現了耳鳴。
「是恐龍!」
「霸王龍!」
此起彼伏的叫聲都在相互證明著,這,不是他們的錯覺!
「快跑!」即使思維在極度震驚下難以迅速運轉,但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眾人不約而同地四散逃開。
季扶雲一把拉著何鐘晴以及何教授就往森林茂密處跑。他想得比別人更多一點,霸王龍如此大的身體可能不喜歡在茂密的叢林裡活動,即使追著他們,那些參天巨樹也能抵擋一會兒。至於森林深處會有什麼危險,實在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往叢林深處跑!」季扶雲大喊一聲,既在提醒何教授和何鐘晴,也是出於道義提醒了其他無頭蒼蠅般亂竄的人。其他人能不能聽得進去,就不是季扶雲能夠左右得了的。
人的速度怎麼能比得上恐龍,片刻後,慘叫聲便連續不斷地響起,伴隨著霸王龍一聲又一聲暴虐的吼叫,讓還活著的人雙腿發軟。

第2章 恐龍

季扶雲只回過一次頭,確認了恐龍的追擊方向和他的逃跑方向有一定偏差後,便頭也不回地繼續帶著兩人向前奔去。如果可以,他寧願自己從沒回過頭,沒有看到那些陌生人的慘狀。
「呼呼——」不知道跑了多久,三人才氣喘吁吁地停下。周圍的樹木高聳入雲,遮天蔽日,而腳下的灌木雜草之類的也沒過膝蓋,幾乎是寸步難行了。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另外兩人眼中看到了疑惑和驚駭。
「天啊,天啊,天啊……」何鐘晴一遍遍念著,雙手拼命地揮動,似乎是想趕走什麼,「我們究竟怎麼了?我們怎麼會到這裡來!剛才那是恐龍吧?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東西?這不是電影啊,不是侏羅紀公園!」
一連串的問題從她口中不斷冒出來,她也沒指望得到回答,只想把心中的震驚表達出來,要不然她會被憋到爆炸的。
季扶雲胸口劇烈起伏著,入眼處皆是奇形怪狀的植物,再想著剛才看到的活生生的霸王龍,他只能下意識地驚嘆道:「不可思議……」
何教授體力不如兩個年輕人,再加上他自始至終不肯將保險箱丟掉,雖然季扶雲發現後便接過了保險箱,但他體力已經耗了大半,此時已說不出話來。
他看到身旁的一株植物時,雙眼卻驀然發出了光芒。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辨認了一會,小葉呈小羽片狀,有蕨類植物的特徵,但在上面能看到明顯的胚珠,是裸子植物的特點。
「這是種子厥,在三疊紀和侏羅紀十分普遍,在白堊紀初期滅絕。」
何教授解釋道,很快又艱難走到另外一棵有著簇簇小黃花的喬木前,「這是盧木,出現於中石炭世至二疊紀,也是早已滅絕的植物。先不說盧木和種子厥能否共存,單單將這兩種植物還原,就不是現在的植物學界能夠做到的事情。」說著,何教授苦笑一聲,環視了下周圍,「我一眼看過去,竟然絕大部分植物都不認識,實在可悲。」
季扶雲經過老師提醒也注意到不同植物之間生存年代的巨大差異,間隔都以千萬年、億年作單位的植物如今卻共生於同一時空,就像他們突然來到這個世界一樣,那麼的不可思議。
「我們莫名其妙地來到了一個莫名其妙的世界!」季扶雲感覺十分荒誕,但卻仍舊下了這個結論。
片刻的沉寂。
風刮過,樹葉沙沙作響,似乎在歡迎這些它們從未見過的奇怪生物。
「怎麼會這樣?」何鐘晴無力地靠在一顆大樹上,掩住了臉,這樣詭異的事情超出了一個十七歲女孩的心理承受極限,「我們還能回家嗎?」
何教授細細摩挲著手中珍惜異常但在這裡卻隨處可見的植物葉片,眼中閃過火熱,這裡的每一株植物拿出去都絕對會引起植物學界的劇烈震盪,通過對史前生物的研究甚至能推動現代植物學的巨大進步。
但很快那火熱被何鐘晴的哀叫澆熄,他無奈地摸了摸女兒的頭,表情複雜,語氣卻前所未有的堅定,像每個父親一樣給女兒樹立起無形的保護屏障:「鐘晴,別怕,你媽還在家裡等我們,我們會回去的。」
「真得嗎?」何鐘晴抬起頭。
何教授露出微笑,「當然。」
季扶雲也安慰道:「總會找到出路的,找到我們來到這裡的原因也許就能找到離開的辦法。」
何鐘晴猶疑著,片刻後,緩緩點了點頭。
「當務之急是,我們得先找到安全的地方。」季扶雲打量著周圍的環境,沒有大型野獸出沒的痕跡,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是安全的,更多致命的生物往往很不起眼。
「嗯嗯。」何鐘晴乖巧地應道。
何教授卻知道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他面色沉重,問道:「扶雲,你有什麼辦法嗎?」
季扶雲苦笑著搖頭,「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無可奈何卻又是唯一的選擇。
三人是不敢再返回霸王龍出沒的地方了,但叢林裡也不能久待,只好根據來路找了個偏差四十五度的方向行進,希望能走出森林,找個視野清晰又有躲避處的地方。
「小心點。」季扶雲在最前方開路,撿了根手臂粗細的樹枝當做探路棍和武器。
何鐘晴緊跟在他身後,緊緊抱著保險箱,仿佛這樣就有了安全感。
何教授殿後。
來的時候有生命威脅倒不覺得艱難,返回的時候只感覺寸步難行。季扶雲首當其衝。
從未有人踏足過的原始森林裡的植物長勢極好,藤類植物錯綜交雜,蕨的葉子層層疊疊,其中還間雜著邊緣呈鋸齒形狀的植物,穿梭其中,防不勝防。季扶雲感覺膝蓋以下被劃出了很多細小的傷口,再加上之前奔跑造成的傷口,整個小腿都火辣辣的疼。
他咬了咬牙繼續走著。碰到有劃傷感的時候,季扶雲總會暫停一下,然後繞道,盡量避免何鐘晴和老師也被劃傷。儘管如此,何鐘晴還是經常發出痛呼聲。
好在其中並沒有遇到危險,不幸中的大幸。
跋涉的路程格外長,天色將黑。季扶雲覺得自己已經繞森林一圈的時候,眼前終於開闊了起來。樹木逐漸變得稀疏,灌木也在減少,已經能看到裸露的黑色的泥土。
「終於走出來了!」何鐘晴的聲音不由地輕鬆起來。
■噠——枯葉被踩裂的聲音。
微弱得幾不可聞,但卻讓季扶雲汗毛豎起。
季扶雲僵硬地轉過身體,瞳孔不可控制地放大。
兩根長長的發黃的犬齒如同短劍一樣倒插在野獸的上顎,黃色的皮毛下能看到肌肉的起伏,劍齒虎的雙眼緊緊盯著季扶雲一行人,從羅漢松後面露出半個身體,左前肢邁出一步,正是這一步暴露出了它的存在。
「唔——」何鐘晴剛想尖叫,便被眼疾手快的季扶雲一把捂住嘴,叫聲悶在喉嚨中。
季扶雲從那雙危險的虎眼中看到了一絲忌憚!沒錯,是忌憚。季扶雲猜測劍齒虎可能是從未見過人類這麼奇怪的生物,一時之間不敢輕舉妄動,否則以劍齒虎的習性怎麼可能在接近他們的途中發出如此明顯的聲音?說不定,它也在害怕。
只希望這些不是他的錯覺。
三人一虎對峙了一段時間,氣氛緊張地快要凝滯。季扶雲能聽到何鐘晴心臟劇烈的跳動聲,也或許是他自己的。
劍齒虎搖晃著頭顱,低低吼了一聲,似乎已經不耐煩了,它的嘴張得更大,犬齒露出得更多,近乎有二十釐米,完全可以將他們捅個對穿。
季扶雲帶著何鐘晴往後退了一步,沒想到這個動作引起了劍齒虎的劇烈反應,只見它猛然抬起頭顱,衝著他們怒吼一聲。
季扶雲連忙定住。
劍齒虎見狀也安靜下來,褐色的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三人。
三人一虎再次陷入對峙。
「我們不能和它乾耗!」季扶雲低聲說道,握緊了手中的木棍,「得想辦法!」
「我們不可能打得過他。」何教授哀嘆一聲,臉上寫滿了無可奈何。他是植物學家,但對相關生物也有所涉獵,劍齒虎的凶猛不是他們三人能夠抵擋的。
季扶雲不甘心地咬了咬牙,「總要試試才知道,我不信我們沒有活路!」
何教授沉默下來。
季扶雲拼命地在腦海中搜尋可以自救的辦法,他們的武器只有一根木棍,劍齒虎絕對可以一口咬斷。還有什麼能打退劍齒虎?藥物?它的天敵?
「扶雲,你先帶著鐘晴離開。」何教授說。
季扶雲猛然側頭,「老師,您什麼意思?」
何教授竟然笑了笑:「你帶著鐘晴離開,我先抵擋住它,為你們爭取點時間,至於你們能不能逃出生天,就看運氣吧。」
「不!」季扶雲想也不想地拒絕了,「要抵擋也是我來抵擋。」
「我老了,跑不動。即使這次能活著,下次也還是會死的,扶雲,你是我最看好的學生,重要的是你還年輕,有無限的潛力。你要努力帶著鐘晴活下去,找出這裡的秘密,這裡實在是植物學愛好者的天堂。回去了以後,也別忘了找到豐和五號。」 何教授平靜無波地交代著遺言。
何鐘晴搖著頭,眼淚濕了季扶雲的手掌,等他放開何鐘晴以後,她立即拉住父親的手哽咽:「爸,爸,你別這樣,我們一起跑,一定能活下去的!我不要你死啊!」
何教授充滿愛憐地撫摸了下女兒的臉頰,便拿過她懷中的保險箱,把種子拿出來塞進她的背包裡,空的箱子自己留著,至少這金屬要比劍齒虎的牙齒堅硬。
「吼——」劍齒虎低吼一聲,它的耐心快要被耗盡了。它評判獵物危險的標準是體型和牙齒的鋒利程度。而眼前三個獵物,雖然看上去很高,卻沒有威脅性,更沒有像它一樣長的牙齒。
「扶雲。」何教授板起臉,每次他評價季扶雲作業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讓季扶雲不由自主挺直了腰背。「你一定要帶著鐘晴活下去,這是我要求你一定要做到的事情!不要和我婆婆媽媽的,還認我這個老師的話,就按我的話去做!」
「老師!」季扶雲急忙喊道,「就因為我把您當老師,我才不能讓您獨自涉險!」
「要不然呢?」何教授怒氣衝衝地問,「我們三個一起死在這裡?」
季扶雲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些什麼。
「扶雲,其實我也是有私心的,今天我如果救了你一命,我希望未來你能拼了命地保護鐘晴,就當報我今天的恩。」說到這裡,何教授戀戀不捨地看了眼淚流滿面的何鐘晴。他的女兒還那麼小,那麼脆弱,這樣一個危險重重的地方,她一個人活不下去的。而季扶雲比他自己更能保護好他的女兒。
劍齒虎終於邁出了右前肢,露出了遒健的身軀,一步步向三人逼來,落地無聲,卻又在三人心中敲起驚天鼓鳴。
「走!」何教授一推何鐘晴和季扶雲,自己則猛地朝劍齒虎奔跑過去。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劍齒虎一怔,何教授趁此時機一把將保險箱塞進劍齒虎的嘴巴裡,正好卡在它的兩顆長犬齒之間。
季扶雲見狀連忙握緊粗木棍,衝上前去。
「爸!」何鐘晴凄厲大喊,想也不想地朝何教授跑去。
季扶雲卻被這聲慘叫驚回了理智,他一把拉住何鐘晴,成千上萬個念頭在腦海中狂閃而過。他不得不承認,老師說的是對的,要不然三個人死,要不然兩個人可能活。
他不怕死,可他不能讓老師最疼愛的何鐘晴白白送死。
緊緊咬著牙,眼神透出決絕,季扶雲紅著眼拉著掙扎不停的何鐘晴向反方向跑去。
劍齒虎被何教授的行為給激怒了,它高高抬起前肢,把何教授撲倒在地,儘管牙齒被堵住,但它的嘴張得足以一口咬下獵物的頭。
何教授連忙抬手,死死抵住劍齒虎的上下顎,或許是瀕死爆發出來的潛力,何教授竟阻攔了劍齒虎片刻。
「一定要活下去!」

第3章 毒蛇

急速奔跑卷起來的風狠狠拍打在季扶雲的臉龐上,讓他的眼淚還未流下就被風乾。
何鐘晴已經麻木,任由季扶雲拉著她跑。
天漸漸黑了。
季扶雲在繞了幾次彎過後,終於停了下來,肺葉裡似乎已經沒有任何氧氣了。他脫力地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著空氣,喉嚨像被火燒一樣難受。
後面不見劍齒虎追來,季扶雲微微安了心,隨即巨大的悲哀無法抑制地涌上來。劍齒虎為什麼沒有追上來?是無所謂還是已經吃飽了……
但此時,沒有時間給他去傷心難過。
夜晚,將更加危險。他必須找到安全的地方供他們過夜。
緩了緩,季扶雲掙扎著起身,誰料雙腿疲軟無力,又重重倒了下去。
季扶雲苦笑。當然,如果他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時速有多快,他絕對會驚訝。
「鐘晴,鐘晴!」季扶雲喊了幾聲,何鐘晴才有點反應,僵硬地偏了偏頭,什麼話都沒說,身體就無力地倒了下去,她也是和季扶雲跑了一樣的路程,雖然有季扶雲幫襯,如此大的運動量也不是她身體能夠接受的。
季扶雲拖著腳爬到何鐘晴旁邊,看到她只是累得昏迷過去才放心。
眼見著天色越來越黑,季扶雲休息不下去了,狠狠捶打了下大腿,頓時如萬蟻鑽骨的麻痛感爆發出來。季扶雲倒吸一口涼氣,死咬著牙才避免叫出來。
但好歹腿是有了知覺。季扶雲額頭青筋暴起,這才站起來。
趁著還能看清楚一點,季扶雲背著何鐘晴開始在森林邊緣穿梭,尋找可以棲息的地方。
似乎是上帝眷顧,季扶雲終於在天完全黑下來之前找到了一處乾燥的松樹洞,不大,但容納兩個人不成問題。將何鐘晴安置在裡面後,季扶雲在樹洞周圍找了些大蕨類植物的葉子和幾根粗壯的樹枝。
季扶雲握著一根比較短但足夠粗的樹枝鑽進樹洞,把其餘的幾根樹枝豎著插在樹洞洞口,又將蕨葉層層疊疊地堆放在上面,偽裝成一顆寄生在枯樹上的植物。不仔細看,根本無法發現裡面是空的。
粗陋的布置了一番,季扶雲才放鬆下來,頓時困意涌出,上下眼皮不停地顫抖,拼了命地想合在一起。狠狠掐了下大腿,季扶雲一個激靈,稍稍精神了些。他不能睡著。
季扶雲把樹枝當做臨時防衛武器,放在左邊順手的位置,身體則緊緊靠在樹壁上,使左耳能夠聽清楚外面的動靜。
「唔……」何鐘晴幽幽轉醒,看到眼前逼仄黑暗的空間愣了愣,直到感覺到季扶雲在旁邊,她才哇地一聲哭出來,撲到了季扶雲的懷裡。
季扶雲連忙小聲說道:「鐘晴,不要哭,會引來野獸的。」
剛失去父親,她只有季扶雲能夠依賴了,對他的話何鐘晴是言聽計從,硬生生地將哭聲咽回去。
季扶雲輕輕地拍著何鐘晴的背,安慰道:「不要怕,季師兄會保護你的。」
何鐘晴重重點頭,身體卻止不住的顫抖,眼淚簌簌而下,很快把季扶雲的肩膀濡濕。
季扶雲嘆一口氣,萬分苦澀。除了像哄著孩子似的輕輕拍著何鐘晴的背,安撫著她,提醒她自己一直在,季扶雲也做不了什麼。
他自己都想不開,又怎麼能勸慰何鐘晴?
夜是寂靜的,偶爾會傳來輕微的聲音。這對季扶雲來說是好事,聽不到嚎叫和哀叫總是能讓人心底裡感覺踏實安全。
或許是哭累了,也或許是本能的自我保護,何鐘晴肩膀抖動的幅度越來越小,直至平靜。她睡著了。
季扶雲小心翼翼地移動著埋在自己懷裡的何鐘晴,沒想到剛動了一下,何鐘晴便發出恐懼害怕的嗚咽聲。季扶雲無奈,只好讓她繼續靠著自己。
季扶雲睜著眼,似乎在集中注意力辨聽樹洞外的動靜,又仿佛陷入了沉思。
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密集的蕨葉照亮了黑漆漆的樹洞,季扶雲眼睛被刺痛,不由恍惚了一下,產生了一切都不過是一場噩夢的虛幻感。
鳥叫聲從不遠處傳來,叫聲怪異卻悠揚。
來到異世的第一個夜晚總算是有驚無險地度過了。
季扶雲見何鐘晴睡沉了便把她搬到一旁,自己則打算在樹洞外活動一下,他全身的肌肉都酸痛無比。
這時候季扶雲仍舊保持著高度警惕,他抓緊了木棍才輕輕撥開蕨葉,右眼從縫隙裡觀察著外面的情況。
事實證明,他的警惕不是多餘的。
季扶雲的手頓住,一隻還沒有他食指粗的蛇盤繞在他插在地裡的樹枝上。綠色的蛇鱗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淡淡光芒,顯得高貴而美麗。不是這光芒的話,季扶雲還不可能發現它。
那條蛇似乎是感覺到了季扶雲的存在,優雅地擺動著指甲蓋大小的三角形蛇頭,朝樹洞吐出猩紅的蛇信。一雙豎瞳如綠豆般,但卻充滿了無邊的邪惡和陰森。
季扶雲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那條毒蛇,身體在朝後傾的同時,右手拿著的木棍在蕨葉的遮擋下悄無聲息的舉起。
綠色小蛇不安地擺動著蛇頭,很快朝季扶雲方向激射而來。
季扶雲早就做好準備,木棍狠狠地迎擊上去,一蛇一棍在半空中相遇,有人力加持的木棍自然比細小的毒蛇更占優勢,頓時,小蛇被重重彈出,砸到地面上。
季扶雲急忙兩三步跑出去,不管不顧地一腳踩住毒蛇的頭。
蛇身霎時瘋狂扭動起來,很快緊緊纏繞住了季扶雲的腳踝季扶雲強忍住心中泛起來的不適感,腳下愈發用力,狠狠地在地面轉磨著。不出片刻,季扶雲便感覺到纏著自己腳的蛇身漸漸松弛下去,撲噠一聲掉在地上,抖動了幾下之後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季扶雲不敢放鬆,又用力轉了幾下,見蛇已沒有任何反應才收回腳。
蛇頭早已被他踩得稀爛。
季扶雲往後退了幾步,心有餘悸地呼出了一口氣。剛才他的所作所為明明是經過了思考和計算,但現在回想起來更像憑著求生的本能才做出的回擊。
人在絕境總是能被激發出無限的潛能,準確無誤地擊中毒蛇,身體的急速奔跑……這些是正常情況下的季扶雲難以辦到的事情。
季扶雲警惕地觀察下周圍的植物,大致確認已經沒有毒蛇之後才走動了幾步,在一株有露水的植物上擦乾了自己腳底沾染的蛇血蛇肉。剛才情況緊急沒有時間感受,季扶雲這才發現他的雙腿如同灌了鉛般沉重,每走一步,都仿佛在拉扯著肌肉神經,痛楚從四肢一直錐到心臟。
這實在是個糟糕透頂的事情。
無法緩解疼痛,季扶雲唯有適應它。
季扶雲擔心何鐘晴,不敢離樹洞太遠,只好在洞口來來回回地跑動,運動著雙腿和胳膊。
清晨的森林很涼,風都帶著寒意,但大滴大滴的汗珠卻從季扶雲青筋突起的額頭上滑落,臉色蒼白如紙。
良久,季扶雲才停下這自虐一般的鍛煉,走到他認識的一株蕨類植物前將葉子上的露水聚集在一起喝了下去。隨即又從旁邊的一棵喬木上摘下一片較大的葉子,收集了一小捧露水。
他不認識的植物他不敢輕易去收集露水,他無法確定有沒有毒。
想了想,季扶雲又摘了幾片葉子擋住了毒蛇的屍體,他怕會嚇到何鐘晴。
做好了這一切之後,季扶雲才進了樹洞,叫醒了何鐘晴。
何鐘晴的眼眶紅腫著,一覺醒來忍不住又想哭,眼睛卻澀澀的乾乾的,流不下眼淚。
「先別難過,我們得好好活下去。」季扶雲說,把露水遞給何鐘晴。
何鐘晴抽了抽鼻子,低垂著眼,老老實實地喝光了水,嚅嚅說道:「季師兄,我背包裡還有點零食。」
季扶雲聞言不由欣喜,他正愁找不到食物。等他打開背包時卻有點失望,除了老師留下來的種子和一些小女生的玩意,只有一包軟糖和一袋薯片。
聊勝於無。
季扶雲不知道史前生物的嗅覺靈敏程度如何,怕薯片味太大,引來野獸什麼的。便將軟糖拆開,和何鐘晴分吃了一點,好在軟糖有糖分,能抵一段時間的饑餓。
「我們不能總待在這裡。」季扶雲說,想到早上遇見的毒蛇,他又補充了一句,「況且這裡也並不安全,我們需要到處看看,或許能碰到其他人,我記得當時有很多人來到了這個世界,總該有活下來的,人多了或許能安全點。」
何鐘晴聞言卻情不自禁地開始顫抖,她怕!
「我們沒有食物和水,在這裡躲著,是活不下去的。」
季扶雲又安慰了幾句才讓何鐘晴點頭答應一起去尋找出路。
何鐘晴昨天也跑了十幾公里,雙腿早已麻木。季扶雲只好背著她去尋找生機。在路上,何鐘晴一直輕微地發著抖,雙手緊緊地拽住季扶雲的胳膊,絲毫不敢鬆開。
季扶雲見她這個樣子,很無奈,更多的是心疼。
一直保持行走在森林邊緣處,季扶雲每走一步都會全神貫注地去觀察周遭的環境,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他停下腳步。
「扶雲哥,你說我們會怎麼樣?」何鐘晴趴在他的背上小聲問。
季扶雲眼神閃爍了一下,說出來的話卻讓人精神振奮:「放心,我們會活下去的,沒什麼能難倒你扶雲哥。」
季扶雲和何鐘晴都沒有發現稱呼的改變,由一開始的「季師兄」到剛剛的「扶雲哥」,由友好變為親昵。絕境中,兩人的相依為命再理所當然不過。
季扶雲突然停住,眼睛死死地盯著側前方。
何鐘晴下意識地摟緊了季扶雲的脖子。
那一抹黑影果然不是他的錯覺,距離他十多米的地方有一隻高大的黑熊。
季扶雲倒吸一口氣,差點奪路而逃。不過野外生存的常識讓他鎮靜下來,硬生生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腳,他不可能跑得過時速達50千米的熊。
看樣子,那隻黑熊並不處在饑餓狀態,對季扶雲兩人沒有表現出急迫的狀態。
可能只是不小心進入了這隻黑熊的領地。季扶雲想著,慢慢地移動雙腳,直面著黑熊朝後方退去。
三十米。
季扶雲離黑熊已經三十米了,黑熊只是一動不動地看著這兩個奇怪的東西。或許是覺得好奇,黑熊想了想朝前移動了一步。
這一步讓季扶雲心中駭然,警鐘大作。不敢再繼續後退,站在那裡與黑熊對峙。
「鐘晴,把你的背包給我。」季扶雲輕聲說道。
何鐘晴聞言連忙卸下包,遞給季扶雲。她害怕得劇烈顫抖著,卻緊咬著牙沒有發出叫聲。
季扶雲打開背包,將老師留下的三包種子扔進一旁的樹洞內,而裝著薯片的包則被他扔向黑熊。
黑熊被那飛過來的東西吸引住了心神,沒有注意到季扶雲又往後退了幾米。
撲哧——黑熊的爪子抓破了背包和薯片的包裝袋,傳出一股誘人的香味。黑熊的鼻尖聳動了幾下,很快伸出舌頭舔了舔。
這一舔不得了,打開了黑熊新世界的大門,沒想到這世間竟有如此美味的東西!黑熊發出亢奮的吼叫,又舔了一大口。
此時的季扶雲已經退到距離黑熊一百多米的地方,見黑熊沉迷進薯片的味道,季扶雲立即急速奔跑起來。
背著何鐘晴也沒有多影響季扶雲的速度,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成為運動員的天賦。
喘了口氣,季扶雲還未來得及安慰何鐘晴,耳朵裡忽然聽到樹林中悉悉索索的聲響,像是有什麼野獸穿過灌木叢而來,讓他不由僵直了身體。
呼吸變得清晰可聞。
「小兄弟,不要緊張。」

第4章 隊伍

「你們是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季扶雲看到不遠處十分隱蔽的山洞,問一旁的人。
張世傑笑了笑,說:「運氣。」
張世傑正是季扶雲之前在樹林中遇到的人。
說實話,當時的聲音的確把季扶雲嚇得夠嗆,直到聽到人聲,看到從樹林中走出四個人,他才如同逃出生天松了一大口氣。
經過其中一人介紹,季扶雲才知道原來早有一群人結成了一支隊伍,找到了一個暫時安全的地方。
當三十多歲看起來像是這四人之首的張世傑邀請他加入他們的隊伍時,季扶雲沒有多猶豫就答應了。人多,總是好的。
「你的反應很靈敏。」張世傑誇讚他,顯然是看到了季扶雲剛剛戒備的一幕,「有了你的加入,相信我們的隊伍會更強大的。」
季扶雲表面上不動聲色,心下卻多繞了幾個彎子。聽這人的語氣他們的隊伍似乎十分看重力量,好吧,這是無可厚非的,在這個危險重重的地方,唯有變得更強大才有資格活下去。
但季扶雲要考慮到何鐘晴,他不能確定隊伍會不會接受一個柔弱的小女孩,即使接受了,又會將何鐘晴放在何種位置上?
「你們的隊伍如何分工?有領頭人嗎?」季扶雲問得很委婉。
張世傑露出了然的笑,「分工自然看個人的本事,會什麼就做什麼。至於領頭人嘛,你放心,選出領頭的只是為了協調團隊,而不是為了隨意支配別人。如果你不願意,沒人能逼你做什麼。當然,如果是臨陣脫逃膽小怕事的人,我們的隊伍不會歡迎。」
季扶雲點頭,如果沒有強權支配,他還能用自己的力量護住何鐘晴。
張世傑忽然看了眼季扶雲背上的何鐘晴,「這位是受了傷嗎?」
季扶雲把何鐘晴放下來,解釋道:「只是長時間奔跑導致肌肉酸痛而已。」
何鐘晴也不傻,聽到季扶雲這麼說,連忙咬牙走動了幾步,證明自己並沒有受傷。
張世傑見狀笑道:「沒受傷就好,要知道在這個地方受傷可是一件極其可怕的事,除了慢慢熬,根本沒有任何辦法可以治愈。」
季扶雲聞言也笑了。仿佛張世傑那一問真得只是在關心何鐘晴的身體。
「好了,我們可以回去了,今天運氣不錯。」張世傑對著身後的人說。
其中一人點頭,和另外兩人一起走到他們出現的那棵樹後面拖出一具野獸屍體。
季扶雲一驚,定眼看去,是一隻恐狼,有一米多長,至少有60公斤,恐狼的腹部有一道長長的致命傷口,是人為造成的。
張世傑笑著解釋:「食物。」
季扶雲了然,心下愈發震驚。四個訓練有素的人對付一隻凶殘的恐狼或許並不成問題,但普通人要克服心中的恐懼敢於面對野獸那就不一般了。尤其是恐狼的傷口還用樹葉做了處理,保證在抬動過程中不會滴下血液,引來其他野獸。很專業。
季扶雲暗暗打量了一番張世傑,這人體格高大,身材魁梧,臉部倒沒什麼特徵,平凡普通,丟在人群中都找不到的那種。
「你是做什麼的?」季扶雲不經意一問。
張世傑隨口應道:「職業保鏢。」
保鏢?還是職業的!季扶雲驚嘆,難怪氣勢能夠如此沉穩。
當張世傑帶著季扶雲兩人來到山洞時,突然從洞口處竄出一個人,看到張世傑那人才放下戒備心,問道:「又帶回了人?」
張世傑點頭,有些奇怪,「大少爺呢?」
那人回答:「才回來,在山洞裡面休息。」
「嗯。」張世傑應了一聲,直接帶著季扶雲何鐘晴進了山洞。
季扶雲很敏銳地注意到洞口處覆蓋而下的藤蔓植物並不是生長在上面的,而是由人從其他地方移到此處。
這種藤蔓植物,季扶雲並不認識。不過他嗅到了植物發出的一股刺鼻的怪味。想來,覆蓋藤蔓不僅僅是為了遮蔽洞口,更是為了干擾野獸的嗅覺,阻隔洞內人類的氣息。
想到這裡,季扶雲面色微凝,同時又有點慶幸。這支隊伍的人果然不簡單。這樣一來,他們活下去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看到洞中的情況,季扶雲才真正的放下心來。
山洞裡的人很多,大概有七八十人,男女混雜,讓季扶雲差點以為這個是收容所。不過仔細看看會發現,雖然這裡的人不是每一個都強健勇猛,但絕大部分都是年輕人,未成年人和超過五十歲的老人幾乎沒有。
山洞不大,一眼能看到底,勉強能容納一百個人。女人全部靠在左邊洞岩,男人則靠在右邊,之間的界線涇渭分明。
季扶雲何鐘晴兩人進來,山洞裡的人只是抬頭漠然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頭去,反應平淡,他們對這樣的情形已經司空見慣。
張世傑抬手示意季扶雲站在那裡,他自己則向山洞裡邊走去。
季扶雲順著他的方向隱約看到一個人影,獨自坐在洞壁一角,上半身靠著岩石,一隻腿屈起,左手搭在膝蓋上。即使在睡覺也做出了防備的姿態。
張世傑走了幾步,卻又猛然停下來,搖了搖頭,似乎在責怪自己竟然去打擾大少爺的休息。
剛想退回去,沒想到角落的那人已經睜開了眼睛,眼神清明,沒有才睡醒的朦朧。
「回來了?收穫如何?」那人問,聲音略有些沙啞。
「一隻狼。」張世傑咧嘴一笑,對自己的戰績十分滿意。
那人起身,普普通通的動作也能看得出利落乾淨。
頎長的身形在昏暗的山洞中站成一顆松柏。
「我今天在叢林裡又帶回了兩個人,一男一女。」張世傑說,想了想又補充了一點,「那個男的反應不錯,而且速度很快,我遇見他們的時候似乎才從野獸口下逃生。」
「嗯。」那人點頭,「以後這些事你可以做主,不用向我報備。」
張世傑連忙擺手,「大少爺,這可要不得。不說你是我的雇主,就是在這個世界,你也是隊長,跟你說一聲是應該的。」
「那暫時先這樣吧,具體的以後再商量。先去看看新來的。」那人應道,直接走向季扶雲。
張世傑加快了幾步,趕先給兩人介紹起來,「季小兄弟,這是我家大少爺,也是這支隊伍的隊長。」
「你好,我是謝成。」謝成伸出右手。
季扶雲禮節性回握,說道:「你好,季扶雲。這是我妹,何鐘晴。」
謝成衝何鐘晴微微點頭,而後微一挑眉,饒有興味的調侃:「浮雲?」
季扶雲無奈苦笑,這樣的調侃他也經受了不少次,再一次解釋道:「扶搖直上九萬里的扶。」
「好名字。」謝成的話鋒換得飛快,這樣說著卻開始沒有絲毫掩飾地打量起季扶雲。
謝成的眉毛並不算濃,眉線較為柔和,稜角分明的臉型在眉毛的渲染下顯得溫和了幾分。按理說他看人的時候不該有凌厲蕭肅之感,但季扶雲卻覺得對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就好像自己所有的秘密在那雙眼中都無所遁形。
季扶雲微微挺直了背脊,沒有避開謝成的視線,而是與他對視著。這並不代表敵意,只是不願意示弱。
片刻後,謝成懶洋洋地笑了一聲,收回打量的目光,「平常有鍛煉過?」
季扶雲壓力驟減,說道:「經常晨跑,大學體育學了點格鬥,但都是些花把勢,沒什麼用。」
「不錯。」謝成點頭,對季扶雲很滿意,他的隊伍是來者不拒,但如果有更厲害的他還是很歡迎的。
謝成和季扶雲客套幾句後,便帶著張世傑去處理野獸屍體,讓季扶雲帶著何鐘晴隨便找個可以休息的角落。
「扶雲哥,我們跟著這些人可以活下去嗎?」一直沒有說話的何鐘晴這才拉著季扶雲的衣角小聲問道。
季扶雲想了想說:「至少比跟著我更容易活下去。」
謝成這個人不簡單,看上去絕不會比他大多少,但一舉一動露出的氣勢卻十分凜人。
不一會兒,張世傑和另外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人便抬著被剝掉皮的恐狼走進山洞。山洞裡的氣氛這才稍稍活躍起來,他們都知道這將是他們的食物。
謝成和另外幾個人抱著一堆柴火進來。看樣子是打算在山洞內烤肉。
季扶雲皺眉,在山洞內生火是件極其危險的事情,極有可能導致缺氧,如果是原始山洞,甚至有可燃性氣體存在。
不過季扶雲並沒有阻止,他不相信謝成會考慮不到這些問題。而且他在地上發現了一些草木灰,這證明他們已經至少生過一次火了。當然在洞外烤肉的危險性更大,火光和肉香都會吸引未知的野獸。
更重要的是此時的季扶雲隱隱感到些不對勁,他似乎忽略了什麼。
他緊擰著眉頭,努力回憶今天所發生的一切,從遇見張世傑開始直到剛剛與謝成的幾句談話,細緻的場景都在他腦海中一一演過。思路清晰得像樹葉的紋路,可他就是無法辨認出這是什麼葉子。
他,究竟忽略了什麼?

第5章 食物

季扶雲一邊在腦海中思索,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謝成一行人。
當謝成拿出老人須、絨草、枯草之類易燃的東西和一塊楊樹板時,季扶雲就猜出了他要幹什麼——鑽木取火。
很原始很累但絕對有效的取火方法。
其他的人在山洞裡邊架起樹枝做成的烤架,把恐狼架在上面。而謝成則拿出一把匕首,在楊樹板上割出一個V字型缺口。
季扶雲的視線停在那把匕首上,做工很精緻低調,刀刃是灰色的,看上去不顯眼卻極其鋒利。謝成只是輕輕劃了兩下,堅硬的楊木就被割開。
「謝大哥又要辛苦了嗎?」一個擔憂的聲音響起,「為什麼不用打火機呢?這裡很多人有的。每次看到謝大哥弄出火後手都很疼的樣子。」
謝成對這些充耳不聞,自顧自的繼續找了一根手指粗細的松樹枝。
「彩彩,謝成這麼做自然有他的用意。我們不知道會在這裡呆多長時間,火對於我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東西,打火機這種即時起火的工具能不用就不用,留到危險的時候也許就能救我們一命。」
這話說得很在理。季扶雲順著聲音看過去,說話的是一個女人,可能這女人在來到這個世界前正在參加宴會,身上穿了件緊身的藍色長禮裙,勾勒出身體優美的曲線。臉上還畫了精緻的妝,此刻已經有點花了,但卻沒有影響到她端莊聰慧的氣質。
再反觀那個叫彩彩的女人,無論是相貌還是氣質都輸了這個女人數籌。
「哦。」徐彩彩嘟囔著應了一聲,眼睛始終盯著謝成,其中的心疼擔憂愈發外露。
季扶雲覺得好笑。這人明顯是對謝成芳心暗許,在這樣朝不保夕的地方還有心情犯花痴,也不知該說她樂觀還是天真。
謝成將楊木板墊在一堆枯草上面,把松樹枝直接插在撒了木屑的木板V字型缺口中,大力鑽動起來。
幾分鐘過去,沒有火星產生,謝成面不改色的繼續鑽動,他的手很穩也很有力,長時間的旋轉並沒有讓他露出疲態。
不得不說,這時候的謝成是很有魅力的,堅毅認真的側臉帶著英氣,給人很可靠的安全感。
當然,以上這一切全是季扶雲在徐彩彩臉上看出來的,他看謝成,看到的不過是一個男人為了生存而做著鬥爭。
火星一閃,老人須率先被點燃。接著,謝成又轉動了一會兒樹枝,火星越來越多,木板下的枯草相繼升起了火花。
呼——徐彩彩重重呼了一口氣,好像鑽木取火的人是她。
當事人謝成看了眼良好的火勢便退到了一邊,任由一個女人過來將火引到火堆上。他面上不顯,手腕卻在轉動著,另一隻手也在按摩著掌心、手指。
「啊,你的手都紅了!」徐彩彩驚呼一聲。
謝成不在意的一笑,「沒什麼要緊,樹枝比較粗糙,磨紅了而已。」
徐彩彩泫然欲泣,「謝大哥我給你揉揉……」
「別忘了在周圍架上樹葉。」謝成轉身對張世傑說,徑直走向山洞裡邊的火堆。
徐彩彩伸在半空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等火大起來之後,季扶雲才明白謝成在火堆旁圍著一簾樹葉的用意。火堆的濃煙滾滾冒出來,在經過一層樹葉後,卻被稀釋了不少,山洞裡雖然仍舊煙霧繚繞,但氣味並不很嗆人,難受是一定的,但好在沒有缺氧的感覺。
火堆周圍有幾個人在照看火,其中一個女人看上去很熟練,在火堆下挖了一個淺坑,能夠讓樹木充分的燃燒。她添加柴火的時間把握的很好,保證火一直處在旺盛的狀態,不會過大更不會熄滅,至少季扶雲沒看到有誰手忙腳亂的搶救火勢。
肉的香味漸漸溢出來,很多人都雙眼放光地盯著那堆火,他們都餓了。
何鐘晴捏緊了季扶雲的衣角,抿著嘴脣。
季扶雲心疼,嬌生慣養的何鐘晴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苦?他的視線落在周圍人身上,哀意更濃。這裡的每一個人不管光鮮亮麗還是狼狽不堪,也不曾受過這樣的苦。
「熟了。」謝成拿匕首在狼肉上劃了幾下,下了結論。
張世傑聞言和另外一個體型彪壯的大漢將狼肉抬起,謝成一把將一旁的沙土傾倒在火堆上,大火瞬間熄滅。
「終於好了!」
「快餓死了!」
人群歡呼雀躍,一涌而起。
謝成處理好火星,瞄了一眼人群。
這一眼讓眾人頓時安靜下來,乖乖地按著之前謝成說的排好隊。
謝成臉色沒有任何變化,似乎剛剛只是隨意一看。
在這個環境,有一把刀可以說是方便了很多。謝成能當上隊長或許也是因為他有一把匕首。
一刀刀割下肉,謝成給每人分了一塊。
季扶雲注意到,謝成分出來的肉大小並不一致。
張世傑以及其他三個捕到恐狼的人都分到了最大的,並且還是柔軟易咀嚼的狼腹肉。一直在山洞口警戒的那壯漢分到的肉稍小,但比其他人只有巴掌大的要好很多。燒火的幾人也拿到了比較大的肉。
其他人諸如徐彩彩、禮服女人之類的,均被謝成一視同仁。
見季扶雲沒有去排隊,謝成分完後拿著兩塊肉走過來,遞給兩人。
「我們也有?」季扶雲訝異。
謝成笑道:「只要是我們隊伍裡的一份子都有,但是如果想要吃飽吃好的話還是需要拿出自己的本事。」
季扶雲點頭,看剛才謝成的分配方法就知道這隊伍是以貢獻決定收穫的。
以貢獻決定收穫?
季扶雲腦中不停的閃現這句話,他終於明白自己忽略了什麼!
猛然抬起頭,季扶雲只看到了謝成離去的背影,疑惑如鯁在喉,他卻不知道如何找謝成問清楚。
以貢獻決定收穫當然沒錯,這才是一個隊伍應該有的分配方法。奇怪的是,謝成為何收下了一群沒有貢獻的人?比如類似何鐘晴這般柔弱的女人,一看就知道不會給隊伍帶來多少收穫,可他問都沒問就留下了,甚至還會分配食物。
季扶雲之前為何鐘晴擔憂的正是怕她沒有能力而被排斥,乍一見到山洞裡有這麼多的女人,他放心之下竟忽略了這奇怪的一點。
通過這短暫的觀察,季扶雲可以肯定,謝成不是聖母,不會只是因為同情而收容這些人。
那他,有什麼目的?到處都是野獸,是蠻荒,無用的人似乎什麼價值也沒有。
季扶雲看了眼手中小小的一塊肉,陷入沉思。
「扶雲哥,你怎麼了?」何鐘晴小心翼翼地問。
季扶雲笑著搖搖頭,他不想讓何鐘晴陷入恐慌,「快點吃吧,冷了就不好了。」
「嗯。」何鐘晴重重點頭,沒想到一口咬下去整張臉都扭曲了。
「咽下去。」季扶雲忙喊。
何鐘晴委屈地看著季扶雲,見他一臉嚴肅,還是忍著嘔吐的慾望硬生生地將狼肉吞了下去。
「我們沒有食物可以浪費。」季扶雲輕聲說。
何鐘晴的眼淚霎時流了下來,委屈、痛苦、悲傷、害怕等等情緒一齊洶涌而出。
拍了拍何鐘晴的背,季扶雲輕聲安慰道:「一切都會好的,不要怕。」
直到季扶雲自己吃了一口狼肉才發現何鐘晴能把肉吞下去實在是極其勇敢的。恐狼在草原樹林裡奔跑,全身的肉都很硬,咬起來十分費力。更別提這烤肉還沒有放任何調料。
要是完全寡淡無味也就算了,可狼肉還充斥著刺鼻的腥膻味。儘管是這樣的肉也是寶貴的,一小塊只能勉強果腹,容不得任何浪費。
季扶雲看了看其他人,一個個咬牙切齒的將肉往嘴裡塞。
「怎麼,難吃?」張世傑湊過來,笑道。
季扶雲苦笑一聲,又狠狠咬了一口,「說難吃都是抬高它了。」
「能吃就很好了。」張世傑嘆道,眼神放空,「昨天我有個夥伴只是吃了個不知名野果,當場暴斃。」
季扶雲沉默,張世傑說得輕描淡寫,但他可以想象到當時的慘烈。
「噯。」張世傑忽然將手伸到季扶雲面前,上面放著一小塊狼肉,看上去軟軟的,「把這塊肉給你小妹吃吧,她太小了。」
「這我不能要……」季扶雲忙婉拒。
「廢什麼話!」張世傑故作生氣打斷了季扶雲,「你張大哥早就吃飽了,明天我還能打一頭狼回來,我不愁吃的。」
「那就謝謝張大哥了。」季扶雲順著他的話喊道,又讓何鐘晴道了謝。
張世傑擺擺手,「我們來到這個可怕的地方也算緣分,能幫就幫著點。」
說到這裡,季扶雲眼神閃爍了下,心下的疑惑越來越濃,他掃了眼坐成一群的女人們,委婉說道:「是啊,我和我妹還有那些人沒有你們的幫助恐怕是活不了多少時間。」
張世傑聞言笑起來,看著季扶雲的眼神有些揶揄。
季扶雲尷尬,張世傑恐怕是聽出了他話裡有話。
「你先等等。」張世傑丟下一句話。
很快,張世傑去而復返,他身邊還跟著謝成。
謝成走到季扶雲面前,席地而坐,那把奇特的匕首在他手上轉了個圈,「聰明的人有資格知道事實。」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鑽木取火和之後出現的有關於野外生存的知識來自於百度以及貝爾·格裡爾斯的《荒野求生》,額,貝爺的節目我也只看過幾集,大部分還是看網友總結的,還有很多是我瞎編的……所以,有錯誤在所難免,請大家多多包涵,也歡迎指正!

第6章 遊戲

季扶雲目光灼灼地看著謝成。
謝成笑了兩聲,問道:「你知道《蠻荒世界》嗎?」
季扶雲一凜,腦海中立即浮現出一張巨型海報,上面畫著恐龍、劍齒虎以及各種各樣的史前生物……
「一個遊戲?」季扶雲試探性地問。
謝成點頭。
季扶雲驀地放大了瞳孔,隱隱察覺到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下意識道:「這遊戲,和我們來到此處有什麼關係?」
「不知道。」謝成回答的很乾脆,答案卻讓季扶雲疑惑了。
「我只知道……」謝成的無名指輕輕一動,匕首在他的五指之間靈活的跳轉著,■噠一聲,匕首穩穩停在謝成翻轉過來的掌心上,他抬起頭看著季扶雲一字一句說道:「我們來到了這個遊戲裡。」
季扶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果不是他渙散的眼神,謝成也許會以為季扶雲早就知道了這件不可思議的事情,但顯然,現在的季扶雲不是不震驚,而是太過震驚導致難以消化這個事實。
何鐘晴則是一臉茫然,她根本聽不懂季扶雲和謝成的談話。
半晌,季扶雲才緩緩回過神,他看到謝成手中的匕首再次旋轉起來,速度飛快,只能看得見殘影。
「原來如此。」季扶雲撐著額頭,扯起一個苦澀的表情。
張世傑看他如此反應不由驚奇,問道:「你似乎不是很驚訝?」
「當然驚訝。」季扶雲苦笑著回答,「但昨天的時候,我的驚訝已經到達了巔峰,如今知道這件事,也不過是等於往大海里傾倒了一條河流,再驚訝也就只能翻滾短短片刻。」
「不過,我還是很好奇。」季扶雲話鋒一轉,「你們是怎麼判斷出這是一個遊戲的?」
謝成停住手中的匕首,刀尖指著山洞中的人群。
季扶雲順著匕首指的方向看過去,一個十八九歲的清秀男孩縮在角落裡,大大的黑框眼鏡幾乎蓋住了半張臉,皮膚呈現出不正常的白皙,可能是常年不見陽光導致的病態蒼白。
「他是一名《蠻荒世界》的遊戲玩家。」謝成介紹,而後勾了勾嘴角,「雖然這是一個遊戲世界,但它是真實存在的的,死亡下一刻就可能降臨,沒有復活的機會。如果真得把這一切當做遊戲來玩,那麼玩死的只會是自己。」
季扶雲立即領悟,了然地點點頭,他直視著謝成:「那麼,這和你帶著這麼多人有什麼關係?」
謝成突然笑出聲,誇道:「果然是聰明人。」
一般人在聽到自己竟然穿越進一個遊戲裡後恐怕早已震驚得無法思考,更別提像季扶雲一樣還能保持頭腦清醒,記得自己原本的懷疑。
謝成站起身,聲音帶著懶洋洋的笑意:「既然是聰明人,那就該知道跟著我沒錯的。」
季扶雲低垂著眼,波瀾起伏的情緒深埋在眼底。
這個謝成果然不是簡單的人物。剛剛一番話似乎是和季扶雲無話不談,告訴了他驚天大秘密,大有推心置腹之感。但細細想一想,其實謝成並沒有告訴他什麼有用的東西,他最初的疑惑反而更濃了。
遊戲?季扶雲自嘲一笑。既然有一個遊戲玩家存在,那必定還有更多的遊戲玩家,這是蠻荒世界瞞不了別人,況且,瞞著也沒有任何意義。謝成這才幹脆地告訴了季扶雲。
「房偉,今晚你和我守夜。」謝成沒再和季扶雲多說,走到一個壯漢面前,又指了另外五個人,「張世傑,你和他們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們繼續去探路。」
「是。」張世傑應道。
季扶雲側頭看過去,謝成已經走到山洞最裡面。
「你們打算幹什麼?」季扶雲問還在他旁邊的張世傑。
張世傑高深一笑,「尋找安全區。」
「安全區?」季扶雲疑惑,隨即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幾分,「是指遊戲中的那種安全區?」
張世傑在季扶雲熱切的眼神中鄭重點頭,「據秦皓所說,哦,也就是那個遊戲玩家,他說距離這裡不算遠的地方有一處安全區,野獸不會踏足一步,遊戲裡那個地方一直是玩家上下線的最佳地點。」
「如果這是真的……」
「絕對是真的。」張世傑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們已經證實了秦皓的很多遊戲認知完全符合這個世界的設定,找到了安全區就意味著我們可以喘口氣,好好謀劃一下接下來的事情,在這裡好好活著。」
季扶雲緊抿嘴脣,心中蠢蠢欲動,但他理智尚存,欣喜的同時更能想到尋找安全區背後的驚險,思考片刻,季扶雲問道:「 你們如何尋找安全區?野獸密布,這麼多人很難全部遷移過去。」更別提,還有這麼多沒有戰鬥力的人,「不要因為這裡太真實就忘記這其實是遊戲世界。」張世傑笑道,「遊戲嘛,總會給人一點生機,再難也會有打通關的那天,只不過會付出些代價而已。」
季扶雲臉色微變,正襟危坐,「張大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很難講清楚。」張世傑露出為難的表情,「你和我們呆長了就會明白,你只要知道,想要在這裡活下去,很難,但並不是沒有機會。」
季扶雲若有所思,很快下定了一個決心,說道:「我想和你們一起去找安全區。」
張世傑讚賞地點點頭:「聰明人。」
這是季扶雲一天之內聽到的第三遍誇他聰明的話。他自認為自己並不算聰明,只是想要活下去不得已做出的選擇。
雖然不清楚謝成究竟了解些什麼,他的心性如何,是好是壞……但季扶雲唯一能肯定的就是謝成的戰鬥力,絕對是超強的。知道這一點,也就夠了。
山洞裡很多人,但願意跟著謝成去找安全區的人寥寥無幾。為什麼?當然還是因為有太多的未知危險。誰都不想率先去冒險,誰都想待在暫時安全的山洞裡等謝成的好消息。
謝成並沒有強制要求這些人做什麼,就算什麼用處也沒有還是會得到食物的,儘管少,但至少能活下去。
季扶雲如果帶著何鐘晴像大多數人一樣躲在山洞裡,當然也是可以的。
可他不願意。這麼做,太目光短淺了。
誰都不知道謝成什麼時候會丟棄這些人,誰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安全區,就算找到了安全區是不是有足夠的食物和水源?季扶雲不想把自己和何鐘晴的命運寄託在謝成的施捨上。他必須要強大起來,向謝成證明他的力量,讓謝成知道,他季扶雲不是累贅,而是合作的對象。
蠻荒世界的野獸大都體型巨大,這意味著單個人很難生存下去,必須形成群體。季扶雲一開始就看得透徹,所以他必須緊跟謝成的隊伍,在這個隊伍裡形成舉足輕重的分量,護得住自己和何鐘晴。
這一次探路,便是最好的表現機會。他季扶雲,不願做隨時可犧牲的棄子。
張世傑拍拍季扶雲的肩膀,「除非死亡,你不會後悔今天所做的選擇。」
何鐘晴無助地眨動眼睛,看著季扶雲的眼神充滿了恐慌,「扶雲哥,你要去幹嘛?」
「不用擔心,我去找個更加安全的地方。」季扶雲微笑說。
「會有危險的對不對?」何鐘晴急了。
季扶雲不在意一笑:「有什麼危險能難倒你扶雲哥?」
何鐘晴卻不信這樣的話,緊攥著季扶雲的胳膊,拼命搖著頭,帶著哭腔喊道:「我不想讓你去!」
「鐘晴。」季扶雲無奈,他明白何鐘晴這是在怕他出事,可他不能由著她的性子。他放低聲音,嚴肅地說道:「我答應過老師會照顧好你的,所以不要擔心我會離開。無論在哪裡,我都會讓你過得好好的。」
何鐘晴紅了眼眶。
「要相信你的扶雲哥。」季扶雲換上輕鬆的笑容。
何鐘晴沉默著,眼淚簌簌而下。
季扶雲沒再去安慰,有些事得自己才能想清楚。
「唉唉?」徐彩彩走過來,儼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樣:「該到休息時間了,別哭哭啼啼的,去我們那邊睡覺吧。」
何鐘晴愣了愣,隨即抓緊了季扶雲,「我要和扶雲哥一起。」
徐彩彩誇張地瞪大眼睛,喊道:「我們這裡男女要分開睡的,你都這麼大了還纏著你哥,你羞不羞啊?哎,該不會你們其實不是兄妹,是對小情人吧?」
季扶雲眼神不善地看著徐彩彩。
「瞪什麼瞪!」徐彩彩對著季扶雲翻了個白眼,「就算你們是情侶也不能睡一起,那邊有一對新婚夫妻,照樣不得分開,山洞就這麼大,如果想怎麼著就怎麼著,還不得亂翻天。」
謝成聽到喧嘩聲只是朝這邊隨意看了一眼,沒露出任何情緒,很快又轉過頭去做著自己的事。
季扶雲對徐彩彩說話的語氣反感,但不得不承認她說得有道理。山洞很狹窄,幾十個人只能有序的排列在山洞兩側,才會顯得不是很擁擠。為了安全,把男女分在兩邊最合適不過了。
「我怕……」何鐘晴小聲說道,不自覺把季扶雲抓得更緊了。
無助的聲音讓季扶雲心軟了,不忍心強硬要求她。何鐘晴才十七歲,突遭變亂,又親眼看到父親死亡,心理承受能力幾乎是一碰就碎。
「要是你們非得在一起,別來我們女人的區域!」徐彩彩嫌棄地喊道,「你一個男人睡在我們一堆女人中間誰知道你有什麼齷齪心思。」
季扶雲眼神微沉,沒和徐彩彩計較。讓何鐘晴跟著自己睡一群男人中間肯定也是不行的,季扶雲掃了眼山洞,只有洞口處有較大的空地。
這些人都怕夜晚會有野獸襲擊,恨不得躲在山洞最裡面。
此時,唯有負責守夜的謝成以及房偉坐在洞口兩旁。
「鐘晴,我們去那。」季扶雲拉起何鐘晴。

第7章 探路

「這裡的有些人很幸運。」
季扶雲還未坐下,就聽見謝成如是說。
謝成低著頭用匕首削著粗壯的楊樹枝,繼續說道:「有些人一來到這裡就葬身野獸腹中,還有一些人直到現在也不知道活著的野獸有多可怕。」
季扶雲默默看了謝成一眼。有些人沒有無限接近死亡,所以對生死以外的事會那麼在意。
但這真得是幸運嗎?天色昏暗,季扶雲看不清楚謝成的表情,不知是同情還是冷漠。
季扶雲將何鐘晴安頓好,讓她枕著自己的大腿睡覺,他則注視著洞口外面,從藤蔓縫隙中隱約能看到外面搖曳的枝條,山洞裡不時有人輕聲說著話,細碎的嘈雜聲在岩石上來回遊蕩著。
「扶雲哥,我好渴。」何鐘晴低低的聲音拽回季扶雲遊走的思緒。
季扶雲愣了愣,他沒有水。
一個黑影朝他飛過來,季扶雲忙伸手接住,是一節竹筒,水晃動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十分悅耳。
「不嫌棄我的話就直接喝吧。」謝成依舊低著頭。
「謝謝。」季扶雲將竹筒遞給了何鐘晴。
何鐘晴也沒有矯情,直接就著竹筒喝了一口。男女有別在這時候似乎也沒有那麼重要。當然,如果連這都要計較的話,恐怕這水是喝不下去的。水質極差,還帶著一股異味,喝下去的時候甚至有沙土殘留在嘴裡。
「你自己不喝點?」謝成沒有接季扶雲送回來的竹筒。
季扶雲聞言想了想,還是抿了一小口,他的嘴脣已經焦渴地開裂了。
「沒有進行過濾?」
「用棉布簡單過濾了。」謝成說。
受環境所限,這已經是最好的處理方法了。季扶雲沉默,視線落在謝成不停動著的雙手上。一根根成年男子小臂粗細的樹幹被謝成削成一頭尖的形狀,類似於長矛。
這將是他們的武器。
季扶雲看得出神,沒有注意到山洞裡邊徐彩彩惡狠狠地盯著他和何鐘晴。
「丁蕓姐!」徐彩彩咬牙切齒,和旁邊一身藍色禮裙的女人抱怨,「你看那個小狐狸精,她居然喝了謝大哥的專用水!」
丁蕓輕笑一聲,露出一點潔白的牙齒,「彩彩,那還是個小孩子。」
「哪裡是小孩了!」徐彩彩不滿,厭惡地剜了眼何鐘晴楚楚動人的小臉,「你看看那雙狐狸眼,還老是哭哭啼啼的,以為自己是林妹妹啊!」
丁蕓看向何鐘晴,漆黑一片,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也不知道徐彩彩怎麼看出一雙狐狸眼的。
她無奈失笑,安慰道:「謝成不會喜歡這種類型的女孩子的。」
「這倒也是。」徐彩彩喜滋滋的,終於滿意地躺在地上準備睡覺。
第二天凌晨,季扶雲是被謝成喊起來的。
清醒過來的季扶雲有些懊惱,他不應該沒有任何警覺就睡著的。
何鐘晴還沒有醒,季扶雲輕手輕腳地離開,走向正在洞口給人發昨晚粗製武器的謝成。
謝成對於季扶雲的舉動並沒有感到奇怪,直接給了他一把木矛。也不知道張世傑有沒有和他說過季扶雲加入的事情。
季扶雲看了眼一起探路的幾人,大都體格強壯,最瘦弱的那人在當代亞健康盛行的社會也算得上是好身材。那個叫做秦皓的遊戲玩家並沒有參與進來,他太瘦弱了。
謝成揚了揚手,人群安靜下來,專心地聽謝成講話。
「房偉,這還有幾根木矛,你和趙學意他們拿著。你們不需要找食物,只要將山洞裡的人保護好就行。」
昨晚一起守夜的壯漢點頭。
謝成囑咐完房偉後,走到季扶雲一行人面前,表情嚴肅起來:「危險是肯定的,但無論遇到什麼,我希望大家能鎮定。我對你們的能力已經有個大致了解,所以我的指揮請大家不要反感。不過是些畜生而已,沒必要恐懼。」
眾人沒有異議。他們比季扶雲更加知道謝成的能力。
「嗯。」謝成滿意地點頭。
他們並沒有馬上出發,而是在謝成的帶領下去收集乾淨的水。
山洞周圍有幾棵茂盛的楊樹、榕樹,其中幾支鮮嫩的樹枝上罩上了幾個塑料袋,裡面有著樹葉一夜蒸騰出來的水汽,很少,收集了他們僅有的十個塑料袋,才不過收集到半竹筒的水。但好在,這水乾淨無毒,關鍵時刻能救命。
這個世界的天氣和亞熱帶季風氣候帶的春末很像,早晚涼爽,中午溫暖。
此時,太陽剛剛冒出頭,紅色的光輝將這個陌生的世界渲染得如夢如幻。謝成看了眼太陽升起的方向,便往它相反的方向走去。
翻過了幾座平緩的山丘,謝成他們來到了一片稀樹幹草原,綠色的地毯一路延伸,仿佛要抵達天的盡頭,偶爾有小片的棕櫚林稀稀拉拉的點綴著,低矮的灌木叢低調的生長在草原的角落。目之所及,天高地闊。天與地之間乾淨純粹,讓人生出要以身丈量天地距離的豪邁感。
——如果,這是一場旅行的話。
草原沒有茂密的林木作為隱藏,動物為了生存體型都往大型化發展,動輒兩三米高,這對謝成他們來說是極度危險的。
但草原也有草原的好處,視野開闊清晰,他們能在很遠的地方發現野獸的蹤跡,從而從容做出應對,不會造成被野獸包圍偷襲而措手不及的慘烈局面。
謝成遙望前方,淡淡開口:「我們穿過這片草原就能看到一片森林,再穿過森林就能抵達安全區。」
「穿過這片大草原?」一個中年男人難以置信地叫起來,「天啊,這怎麼可能?這其中會遇到多少野獸?別說就我們幾個人了,就算幾十個人!幾百個人!也不可能穿越過去的!」
謝成神色平靜,說:「沒有你想象的那麼難。」
中年男人一副不相信的樣子,狐疑地盯著謝成。
謝成不在意地笑了笑,問道:「玩過遊戲,打過BOSS沒有?」
中年男人不知謝成問這話有什麼用意,但還是點了點頭,他年輕的時候玩遊戲是一把好手。
「大BOSS都有自己的領地,和其他BOSS涇渭分明。而且,被滅了以後,會過一段時間再刷新出來。」謝成斜著眼看中年男人,「我這麼說,你明白嗎?」
中年男人眼神閃了幾下,猛然身軀一震,「你是說…你是說…」
謝成點頭。
「我們不會遇到成群的大型野獸,我們有足夠的時間清理掉通往安全區的阻礙,然後帶著山洞裡的人在野獸重新到來之前抵達安全區。」
季扶雲心中同樣掀起滔天巨浪,謝成說得實在是匪夷所思,但細想之下,這本來就是個遊戲世界,符合遊戲設定再正常不過了。
似乎是感受到眾人心中的想法,謝成解釋道:「你們不要陷入牛角尖了。與其說這是遊戲世界,不如說那個遊戲是根據這個世界而設定的。你以為這是不科學的,是遷就遊戲設定,但其實是遊戲在模仿這個世界的規則,在這裡,任何不科學的事都有其道理。所以說,千萬別掉以輕心。」
謝成的一番話倒更讓人疑惑了。他一方面強調這是遊戲世界,野獸有其限制性。另一方面卻又強調這個世界的真實殘酷,讓人心驚膽戰。
季扶雲低著頭若有所思。忽然福至心靈,驚呼道:「這個世界在給我們一線生機!」
從一開始的恐龍、劍齒虎,到後來的黑熊,儘管驚險萬分,但季扶雲還是逃脫了出來。再看這次的尋找安全區,聽上去困難重重,幾乎不可能完成。但如果真如謝成所說,他們還是有希望的。這個世界限制了野獸,從而給脆弱的人類一線生機。
謝成轉過頭看季扶雲,頗為欣賞,「就是這樣。就好像這個世界有著自己的思想,把我們當做玩具,看我們在其中掙扎,如果我們簡簡單單就死掉了,那麼未免也太無趣了。」
他們不是在玩遊戲,而是「遊戲」在玩他們。
「不……」中年男人呻吟一聲,差點癱軟下去。他所聽到的一切都打破了他以往的世界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應對這荒謬的一切,無力感那麼強烈。
「你是怎麼得出這一結論的?」問話的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臉龐冷峻,面色沉穩,氣質極其出眾。季扶雲細細看了幾眼,給這個人打上了厲害的標籤。
謝成輕笑,說了句極不負責任的話:「猜的。」
問話的男人沒有惱火,反而沉默下去,似乎是在思考謝成所說的真實性。
「不管真相是什麼,我們總要去試著去拼拼看。」謝成抬高聲音,「躲起來等死和一線生機,相信大家都知道該如何選擇。」
季扶雲點頭,表示同意,「我們無須猜測這個世界是什麼。如果謝成所說是真的,那就是我們的幸運,該慶幸。如果不是,我們也沒什麼損失,都已經來到了這裡,與其像個無頭蒼蠅,不如選個方向一路走下去。」
那個不苟言笑的三十歲男人將手中的木矛一甩,右手握住矛的尾部,穩住木矛平指前方:「野獸,來一個宰一個,來一群,那就能宰多少宰多少。」

第8章 劍齒

 無論是迫不得已還是心懷希望,這一行八人都開始了征途。
  從未有人踏足過的草原第一次迎來了兩隻腳行走的人類,他們的腳步踩在地上,甚至不會讓野草折斷。他們比起那些凶猛的野獸來說實在是太弱小了。
  稀樹幹草原從天空俯視而下就像一條長長細細的絲帶,一直向遠方延伸,如一條界線將丘陵地區和森林地區分開。此時,這條綠色的絲帶上正有一群不起眼的人在跋涉著,按照丘陵和森林的垂直方向橫越過草原。
  謝成走在最前面,張世傑和那個三十歲的男人分別在他兩側偏後的位置。季扶雲在第三排,也就是這男人的側後方。季扶雲已經知道這人名叫周啟明。
  八人呈梭型分布開來,能最大限度的看到前後左右的情況,同時又能及時的相互照應。
  一路上大部分時候都是沉默的,只有踩動草葉的細碎聲音。除了無話可說,更多的是將心神完全放在觀察周遭的環境中。誰也不知道,此時的疏忽會不會造成致命的結果。
  筆直地往前走。
  這是謝成給的線索。當然,大草原常常會讓人偏轉方向,不知不覺就走偏了。謝成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停下來測試方向。
  將木矛插在地上,在它的影子頂端做上記號。等過了30分鐘後,木矛的影子發生偏轉,此時再將影子的頂端做上記號。雙腳分別踩在兩個記號上,此時正對的就是北方。他們要去的地方,在正西方。
  「這邊。」又一次測量後,謝成拔起木矛。
  還沒走幾步,謝成忽然停下。周啟明和張世傑對視一眼,同時往前走了一步,與謝成並肩。
  「來了。」謝成低聲說道。
  站在他身後的幾人都本能地捏緊手中的武器,儘管他們沒有發現任何野獸的痕跡。
  一聲振耳欲聾的狂吼從遠處傳來。電光石火間,一道黃棕色的影子竄進眾人的視線,初看時只有黃豆大小,再一眨眼卻能看到那野獸利齒的寒光。風馳電掣般的速度讓人眼花,那強有力的前肢一抬一躍之間,就向前竄了十幾米。轉眼,已經逼近謝成等人。
  有人驚呼一聲,一行人之間出現了騷亂,但好在沒有人退縮。
  季扶雲呼吸一窒,是劍齒虎!
  「張世傑,趙循。」謝成喊道。
  這邊,張世傑早已蓄勢待發,把手中長達五六米的牛筋繩向上一拋,趙循見狀連忙輕輕一躍,右手抓住牛筋繩的一端,另一端則掌握在張世傑手中。
  趙循和張世傑是一個保鏢隊的,相互之間很了解,默契十足。況且之前謝成已經對他們說過應付野獸的方法。這些動作做起來是行雲流水,沒有出現絲毫差錯。
  兩人同時向前邁出幾步,分別朝兩邊散開,將牛筋繩拉直繃緊,仿佛在等待劍齒虎自己衝上來。
  謝成站在中間,一把拔出綁在左臂處的匕首,吸引劍齒虎的注意力。
  「你們伺機攻擊。」謝成丟下一句話。
  周啟明最先做出反應,往右邊快跑兩步,和謝成拉開了距離,拎起長矛橫自己他面前。
  「吼——」劍齒虎仰天嚎叫,露出猙獰的牙齒。眼前這群奇怪的生物闖入了它的領地,那就乖乖做它的食物吧。
  劍齒虎後腿猛得發力,整個身體瞬間離地朝前撲過來。
  與劍齒虎看上去極其鋒利的犬齒相比,謝成灰色的匕首顯得有些不起眼。但謝成絲毫不懼,凝神注視著劍齒虎跳躍過來的軌跡。
  劍齒虎憤怒吼叫,牛筋繩攔住了它的攻擊方向。
  劍齒虎與牛筋繩甫一接觸的瞬間,張世傑和趙循就立即動起來。只見兩人朝中間飛奔過去,離劍齒虎還有一米距離時,兩人相差不過一兩秒的先後躍起,這一躍就是一米多高,竟直接從劍齒虎身上跳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不過是幾個眨眼,兩人就迅速互換了位置。
  落地的瞬間,兩人還未穩住身形就立即朝前方跑去。
  牛筋繩再次被拉直,而劍齒虎的脖子則被死死勒住。兩人還在拼命的拉扯著牛筋繩。
  兩人動起來的時刻,謝成也行動了,他奔跑起來的速度比不上劍齒虎,但在人類中絕對算得上佼佼者,在劍齒虎因為被牛筋繩擋住而暴躁的時候,謝成就已經來到它面前。
  沒有急於攻擊,謝成反手撐在劍齒虎額頭上,微一借力,便躍上了劍齒虎的背上,右手握著的匕首毫不客氣地狠狠刺進了劍齒虎的咽喉。
  劍齒虎發出痛苦的怒吼,卻因脖子被勒住,聲音顯得凄慘無比。
  但劍齒虎何等凶猛,謝成和張世傑等人的攻擊只是讓它更加暴躁。它憤怒的抬起粗壯的前肢,身體往後傾。它背上謝成不受控制的往後倒去,但就在剎那間,謝成將匕首徑直扎進劍齒虎的脊背裡,硬生生地穩住了自己的身形。
  「快攻擊!注意別傷到謝成!」周啟明大喝一聲,自己就先朝劍齒虎衝去,與謝成的跳躍相反,周啟明在接近劍齒虎的時候身體向下一彎,手中的木矛幾乎是貼著著地面。
  撲哧一聲,周啟明將長矛用力向上一抖,斜斜地扎進劍齒虎較為柔軟的腹部,鮮血霎時四濺。
  周啟明緊咬牙,額頭青筋暴起,手下越發用力,木矛再次深入了點。
  劍齒虎腹部受創,痛苦地一擺腦袋,四腳狂跳,差點將周啟明踩在腳下。
  季扶雲心中對劍齒虎有些發怵,但他知道唯有在一次次的戰鬥中才能變得更強大。在周啟明未喊話之前,他已經飛奔至劍齒虎周圍,在它身邊尋找攻擊的機會。
  這一輪劍齒虎的狂躁格外劇烈,張世傑和趙循兩人被劍齒虎的掙扎拖得向前踉蹌了幾步,牛筋繩已經松弛下來。
  得到喘息機會的劍齒虎狂吼一聲,一邊抬起左前爪子狠狠地撲打周啟明,一邊腰間和後腿發力,將身形迅速扭轉到一邊,企圖甩掉背上的謝成。
  這變向來得太突然,謝成差點就被甩出去。但只是差點,謝成及時揪住劍齒虎的皮毛,另一隻手又抓緊機會刺中了劍齒虎的喉嚨。
  再次受傷的劍齒虎更加狂躁了,而它的爪下也沒有得到應有的攻擊效果。周啟明如同一條矯健的游龍,任由木矛插在劍齒虎腹部,眼看著劍齒虎的爪子即將落在他的背上,他索性直接趴在地面上,雙腳用力一蹬,藉著地上野草的力從劍齒虎的腹部下面飛竄而過,避開了那對人類來說的致命一擊。
  「張世傑。」周啟明大喊。
  張世傑心領意會的將自己的木矛拋給周啟明。
  這時,其他人也先後來了支援,一鑽到空子就攻擊劍齒虎。看了周啟明的攻擊,這些人也有模有樣地刺向腹部,給劍齒虎造成了很大的困擾。
  其中那個中年男人更加猥瑣,竟然跑到劍齒虎背後,偷襲它的菊花。
  劍齒虎惱怒,後腿猛一發力,帶起無數草屑和泥土,只見它整個身體猛然向右翻轉,竟然是想將謝成壓在身下。謝成避無可避!
  劍齒虎重達100公斤,假如謝成真被劍齒虎壓倒,不死也會重傷。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季扶雲果斷出手,他的力氣不如周啟明,木矛不如匕首鋒利,但他觀察劍齒虎多時,此時胸有成竹地將木矛向前一遞,竟直接刺進了劍齒虎的耳朵裡,汩汩鮮血順著木矛流到季扶雲的手上。
  「漂亮!」張世傑不禁大喊。
  別看季扶雲這一次攻擊似乎挺容易,但其中需要季扶雲細緻的觀察力與掌控力。不是所有的普通人都能在劍齒虎面前還能保持思考的能力,即使能夠思考,也需要快準狠地刺中移動著的劍齒虎的要害。
  這對於一個沒有接受過訓練的人來說,的確算得上是驚艷了。
  「吼——」劍齒虎的虎眼驀地瞪大,身體一陣抽搐,身體翻轉的趨勢稍稍頓了頓。
  這短短兩三秒的時間就足夠謝成作出及時的應對,他腳下一蹬,從劍齒虎背上跳起,落在不遠處的草地上。謝成就地一滾,緩衝了撞擊力。
  「周,一人一隻前肢!」謝成一邊衝向劍齒虎一邊喊道。
  周啟明立即領會,背脊微躬,朝前一撲,死死地按住劍齒虎的右前肢,疾奔過來的謝成當仁不讓地鎖住左前肢。
  季扶雲在一擊得逞後,用力一拽木矛,正準備繼續攻擊耳朵時,劍齒虎吃痛轉頭,凶殘的張大嘴巴,一口咬斷了木矛。
  季扶雲微滯,很快反應過來,持著僅剩半截的木矛,狠狠地掄向劍齒虎的牙齒。他記得劍齒虎的長犬牙其實是很脆弱的,不小心碰到獵物的骨頭就有可能碰斷。
  果然,伴隨著轟匡一聲巨響,半截木矛再次被折斷,被彈飛出去,與此一起飛出去的還有劍齒虎的半截牙齒。
  張世傑和趙循又開始了拉扯牛筋,劍齒虎痛苦地從嘴角溢出鮮血。
  它感受到自己的前肢被制住,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它扭頭企圖咬到周啟明,但它的長牙已經斷裂,無計可施。劍齒虎虎眼瞪大,前肢後肢一起掙扎,謝成與周啟明差點被掀翻在地。
  「啊——」周啟明狂吼一聲,高高舉起拳頭,帶起一陣呼嘯狂風重重擊向劍齒虎的前肢。■嚓,劍齒虎的腿骨竟應聲而斷。
  謝成聽見聲音心中一驚,如果不是正在對付劍齒虎,他肯定要去看一看,但此時,他只是快速閃過這念頭,手下絲毫不慢,匕首橫切而入直接挑斷了劍齒虎的腳筋。
  劍齒虎長大了嘴巴,鮮血不停溢出,只能發出微弱的吼聲。想要掙扎,前肢卻完全使不上力。
  「結束吧。」謝成的匕首一把插進劍齒虎的左側喉管,右手向下一拉,匕首直接剖開了它的喉嚨,頓時血噴如泉。
  劍齒虎抽搐了幾下,眼睛裡的光終於黯淡下去。

第9章 爭執

直到劍齒虎完全沒有動靜後,謝成和周啟明才鬆開手。
兩人對視一眼,皆長出了一口氣,直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季扶雲沉默看了眼劍齒虎的屍體,心情複雜。手上沾染的虎血一滴滴落在他的腳下,綻放出鮮艷的花。就在兩天前,一隻劍齒虎將他逼到絕境,而現在,他親手參與了一隻劍齒虎的死亡。
「真難以想象。」張世傑一邊收回牛筋繩,一邊感嘆,「我們真得殺死了一隻劍齒虎!」
「這是劍齒虎啊!」中年男人踢了踢屍體,「從小就聽著它的傳說,可現在居然被我給打死了!」
「是你打死的嗎?」趙循推他一把,沒好氣道。曾經遙不可及的存在被他們親手消滅,這些人的信心都空前膨脹,心情一下子愉悅起來。
中年男人一揚頭,得意的模樣和之前茫然無措的樣子大相徑庭,他笑嘻嘻道:「至少我也是功不可沒的!沒看到我一直在攻擊它的後門嗎!」
「哈哈哈!」想到之前,眾人都忍俊不禁。
謝成勾起嘴角,看上去竟有點欣慰。
季扶雲卻無意間看到周啟明的右手,一片紅腫。就是這樣一隻屬於人類的脆弱的手擊斷了劍齒虎的骨頭。
「你的手沒事吧?」季扶雲問。
周啟明難得露出一絲笑意,揮了揮拳頭示意自己沒事。
謝成側過頭,臉上笑意明顯,問:「練家子?」
「曾當過兵,軍體拳打得不錯。」周啟明回答,表情有瞬間的恍惚。
豈止是打得不錯,完全可以說是登峰造極了。
「很厲害。」謝成衝周啟明做了一個表示欣賞的手勢。
周啟明忽然看向謝成,「你也是練過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問句。並且這個「練」並不是指單純的學習過。
「受過幾年的專業訓練。」謝成將匕首在虎皮上來回摩擦,擦去上面沾的鮮血,「但是,遠遠不夠。」
季扶雲似乎聽到謝成話落後的一聲淺淺嘆息,在他說遠遠不夠的時候他就察覺到謝成心中的弱勢。他不是在謙虛,而是真得覺得不夠,不足以在這個世界安全無憂。
周啟明的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專業」這個詞上面,但他沒細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謝成說得含糊意味著他並不想讓別人知道。
空氣中充斥著濃郁的血腥味,有些刺鼻但更多的是刺激人的神經,勾起了這些男人在文明社會裡沉澱下去的血性,是為了生存也好,為了享受這種快感也好,總之,他們在蛻變。
太陽掛在草原上空,離得那麼近,好像隨時會掉下來。
「可以回去了。」謝成的臉被太陽曬得微紅。
中年男人不解,「時間還那麼早,不繼續嗎?」
謝成搖搖頭,將匕首插回手臂上的鞘,一躍而起,「我們的體力不足以支撐再對付一隻野獸。萬一下一次碰到是恐龍,那就全部得完蛋。」
中年男人一縮脖子,訕訕地說:「那還是快回去吧!山洞裡的那些人還需要我們保護呢,那裡不安全。」
謝成輕笑,和張世傑一起用草葉和泥土將劍齒虎的傷口堵住,防止鮮血流出來。這是他們這一天的食物。
「我來吧。」周啟明說,和張世傑一前一後抬起100公斤重的屍體。
從外表上看,周啟明的確要比謝成強壯一些。謝成的身材很勻稱高挑,靈活有餘,但力氣卻比周啟明稍遜一點。
謝成頗覺輕鬆地拍拍手,周啟明的能力出乎他意料,他很滿意。
回去的路途因為有所收穫,氣氛活躍起來,尤其是那個中年男人,一直喋喋不休。
「哎,季兄弟。」見沒人理自己,中年男人跑去一鉤季扶雲的肩膀,這個人看上去彬彬有禮,很好說話的樣子。
季扶雲無奈,但因為心情不錯,兩人倒是聊上了。
「我姓王,你可以叫我隔壁老王。」中年男人拍拍季扶雲的肩膀,露出真誠但在季杜雲看來有些猥瑣的笑容,「當然,你如果叫我王叔的話我也不會反對。」
季扶雲沒吭聲。
老王又說起來,「看你的樣子斯斯文文的,還是學生吧?」
「嗯。在讀研。」季扶雲說。
「讀研啊,那很厲害啊!」老王比了個大拇指,「你學什麼的?」
「植物基因工程。」
老王愣了愣,好高深的樣子略有點不懂啊,但他很機智的換了個話題,「看到你我忽然想起我年輕的時候,就跟你現在一樣陽光帥氣,當時追我的女生不說一千也有八百……」
「你要是閑得慌可以幫張世傑抬一下劍齒虎。」謝成頭也不回地說道。
老王立即閉上嘴,偷偷瞄了眼張世傑,見他似乎十分期待自己幫忙的樣子連忙扭過頭,打著哈哈:「那個,我在你們這群人當中是最老的,尊老愛幼啊哈。」
季扶雲忍不住笑出聲來。
「不厚道啊你。」老王低聲埋怨。
季扶雲頓時笑得更歡了。
回到山洞時,才堪堪到中午。
看到幾人完好無缺地歸來,還扛著一具猛虎屍體,山洞裡一陣歡呼。
季扶雲一眼就看到坐在洞口不停抽泣著的何鐘晴。
「你哥安全回來了,不要哭了。」一個女人在何鐘晴旁邊安慰著。
何鐘晴看到季扶雲,沒有止住哭,眼淚反倒流得更洶涌了。
季扶雲無奈笑笑,走過去將何鐘晴抱在懷裡,「別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
何鐘晴哇地一聲哭出來,「我一醒來就看不到你了,我好怕,好怕。扶雲哥,我怕再也看不到你了……」
一下一下地拍著何鐘晴的背,等她情緒穩定下來,季扶雲才說道:「相信你的扶雲哥,你扶雲哥可是很厲害的啊,還打死了一隻老虎。」
何鐘晴悶悶不出聲。
季扶雲看向何鐘晴旁邊的女人,點頭致意:「謝謝你照顧她,讓你費心了。」
那女人連忙擺手,「我也沒做什麼。」
季扶雲對這個女人觀感挺好,膚色微黑,但長相不錯,皮膚乾淨不油膩,有點「黑裡俏」的味道,尤其是眼神很純淨,看上去很舒服。
「總之很感謝。」季扶雲微笑,「我叫季扶雲。」
「我叫趙瀾。」趙瀾有些窘迫地回答。
這時何鐘晴也恢復過來了,輕聲說道:「謝謝趙瀾姐。」
「哎,沒事沒事!」趙瀾忙說,「你年紀這麼小,來到這麼可怕的地方會害怕也很正常。不過看上去,你哥很厲害,你不用那麼擔心啦。」
何鐘晴撇撇嘴,但聽人誇季扶雲,還是忍不住小小得意了一下。
「好了好了。」季扶雲一揉何鐘晴的頭髮,剛一伸出手,發現自己掌心全是沒擦乾的血漬,便訕訕收了回去。
「別在這擋路!」一道沒好氣的聲音在洞口傳來。
季扶雲一看,又是徐彩彩這個女人。
徐彩彩翻了個白眼,「要親熱去旁邊,擋在洞口別人怎麼出去啊?」
季扶雲看看自己所在的位置,雖然在洞口外,但絕對不至於擋住了路,他輕笑一聲,「看不出來這位小姐身材還挺不錯。」
徐彩彩被這一番莫名其妙的話弄得有點懵,不過她感覺並不像好話。
「這麼大的洞口都容不下小姐自由進出,小姐的身材和那頭劍齒虎相比恐怕也不遑多讓,真是讓人羡慕。」季扶雲繼續說道。
何鐘晴和趙瀾撲哧一下笑了。
徐彩彩臉色一僵,那些笑聲讓她惱火異常,惡狠狠地瞪著季扶雲,「一個男人嘴這麼賤,也活該配這種就會哭哭啼啼不要臉的貨色!」
季扶雲臉色一沉,冷聲道:「你說誰是貨色?」
徐彩彩被季扶雲盯得有些發虛,但還是咽了口唾沫,強裝鎮定,一指何鐘晴,「我說得就是這個不要臉的貨色!不就是想讓男人來安慰她嘛,以為我看不出來啊?」
何鐘晴被指著,有些無措。
季扶雲陰著臉,向前跨了一步。
「你想幹嘛?」徐彩彩驚叫一聲,才殺過一隻劍齒虎的季扶雲身上殘留著煞氣,讓她不自覺地感覺到心驚膽戰,「你還想打女人不成?」
季扶雲沒回答,又向前走了一步。
「你…你…」徐彩彩有些慌了,她以為男人都會像謝成那樣不會對女人動手的。對了,謝成!徐彩彩如同找到救星般,連忙跑向不遠處的謝成。
趙瀾在一旁看著,看到兩方爭執起來,有些著急。誰料徐彩彩一邊跑一邊拼命揮動著雙手,趙瀾沒有防備,一下子被徐彩彩推倒,腦袋狠狠撞向一塊岩石。

第10章 改變

季扶雲眼疾手快連忙拉住趙瀾,但趙瀾倒勢太強,竟把季扶雲倒拉了幾個踉蹌,腳下圓滾滾的亂石讓他更加難以穩住身形。
撲勢難阻,千鈞一發之際,季扶雲再次猛拉一把趙瀾,自己空閒的左手則迅速按在趙瀾後腦處。
砰得一聲巨響。
兩人一齊摔在地面上,而原本應該直接撞在石頭上的趙瀾毫發無傷,只有微微的震感,季扶雲的手護住了她的後腦勺,幫她擋住了幾近致命的傷害。
季扶雲悶哼一聲,劇痛從手背傳來。
「扶雲哥!」何鐘晴急紅了眼,一把撲到季扶雲跟前。
趙瀾立即翻身起來,看到季扶雲的手竟然都是鮮血,一時間懵住了。
「扶雲哥,你沒事吧?」何鐘晴連忙扶起季扶雲,看到他的手背血跡斑斑時被嚇哭了。
「別哭,沒什麼事,皮外傷。」季扶雲安慰著何鐘晴。
趙瀾眼眶頓時也濕了,帶著哭腔惶恐地說道:「對不起。」
這邊的喧鬧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已經跑到謝成旁邊的徐彩彩慌亂地退了幾步,大喊道:「和我沒有關係!」
謝成瞥了一眼徐彩彩,讓徐彩彩心底發涼。還沒等她繼續說出什麼狡辯的話,謝成已經走到了季扶雲身邊。
「季兄弟這是怎麼了?英雄救美不成反倒自己受傷了?」老王打趣道。
季扶雲苦笑,不知該如何解釋。他原本就不打算對徐彩彩怎麼樣,只是想嚇嚇她,沒想到她反應這麼大。
周啟明、張世傑等人也圍了過來。這幾人經過今天的並肩戰鬥,相互之間都熟絡了很多。
「手拿給我看看。」謝成說。
季扶雲也沒矯情,直接伸出了左手,露出受傷的手背。
謝成看向人群,張世傑心領神會立即遞出一隻竹筒,裡面是今早收集的清水。
「先坐下。」謝成讓季扶雲直接坐在地上,自己則蹲在他面前,把他的手豎直朝下,將竹筒的水從上方慢慢傾倒而下,沖洗著季扶雲沾了泥土和石子的傷口。
何鐘晴和趙瀾緊張地看著。
把污漬沖洗乾淨後,露出了泛著白卷著邊的肉,被岩石咯出來的傷口很多,但好在不深,之所以痛得厲害,不過是因為十指連心。
「忍一忍。」謝成低著頭,沒給季扶雲準備的時間,直接挑出了一塊嵌得較深的碎石。
季扶雲眉頭一皺,還沒等他緩過來,謝成又十分粗暴地來回捏著他的手背。
「嘶——」饒是季扶雲再能忍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骨頭沒斷。」謝成得出結論。
季扶雲哭笑不得。
謝成確定季扶雲的手沒有大傷後,看向了季扶雲穿的衣服。
季扶雲因為參加研討會穿得是一身正裝,外面的西服早已在之前逃亡的時候嫌累贅丟掉了,只剩下一件吸水性不好的白襯衫。
不適合包紮。謝成第一時間就否定了。想了想,還是直接撕下了自己穿的棉質T恤,裹在了季扶雲手上。動作看似粗魯,其實很細心沒碰到季扶雲的傷口。
周啟明盯著謝成的包紮手法若有所思。
「將就一下吧,盡量防止感染。」謝成一邊包紮一邊囑咐。
季扶雲點頭。傷口雖小,但如果在這個世界感染的話是無藥可醫的,後果極其嚴重。
處理好季扶雲夫人傷後,謝成起身。
徐彩彩猛地往後退了幾步,躲到了丁蕓背後。她覺得謝成會來找她算賬了。
果然,謝成直直地向徐彩彩走去。
周圍人立即噤聲。謝成雖然是隊伍的老大,但很少會強制要求他們做什麼,更沒有訓斥過別人。
「丁蕓姐!」徐彩彩抖了一下,連忙拉著丁蕓的衣服向她求救。
丁蕓面對面無表情的謝成心中也不由發怵,但還是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謝成,彩彩也是無心之失。這件事她有錯,但……」
「讓開。」謝成說道。
丁蕓笑容一僵,深深吸了一口氣,終究還是抵不住謝成給的壓力,移開了身子。
徐彩彩哭喪著臉,瑟瑟發抖,連忙向謝成求饒:「謝大哥,我真得都不是故意的,是那個人要打我,我才拼命跑的,我不是故意推倒他們的!」
謝成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靜靜看著徐彩彩。
這個樣子的謝成讓徐彩彩更加害怕,面對季扶雲時她還想著跑,可看到謝成那眼神卻覺得雙腳都被禁錮住了,明明他什麼話都還沒說。
徐彩彩恐慌地向四周張望,企圖尋求幫助。但更多的人眼裡是幸災樂禍,等著看好戲。而有能力勸阻謝成的人,比如周啟明、張世傑等,卻是跟季扶雲交好,此時更不會多說什麼。
謝成見徐彩彩快要哭出來時才淡淡開口:「做人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好。」
只有這一句話,沒有叱罵更沒有動手。
丟下這一句話後,謝成便轉身離開,和張世傑一起去處理劍齒虎的屍體。
徐彩彩一下子懵住了,謝成漠然的樣子讓她沒來由地懼怕和羞恥。
就好像她連被謝成罵的資格都沒有。
丁蕓微微嘆息。
這裡,一天只有一頓飯。今天的晚餐是他們打回來的劍齒虎。
季扶雲這才注意到之前那個生火十分熟練的人就是趙瀾,看她的言行舉止很有可能是從鄉村裡走出來的大學生,樸實又不失內涵。
因為今天季扶雲在擊敗劍齒虎上出了力,他也得到了一塊很大的腹部軟肉。
和何鐘晴分食後,季扶雲靠在墻壁上閉目養神。
「我沒有義務保護你們,不要太放肆。」謝成淡淡的聲音在不大的山洞裡傳開,如一盆冷水頓時撲滅了所有人的嘈雜聲。
尤其是徐彩彩,臉色難看極了。
季扶雲睜開眼看謝成,並沒有人惹到他,可能還是在為白天的事情生氣。
現在這個關頭局勢嚴峻,謝成要帶一隻隊伍並不容易,雖然季扶雲不理解他為什麼執著於接納那麼多沒有戰鬥力的人,但謝成肯定是希望這些人多少能發點余熱,可看情況,這些人一個勁地在給他惹麻煩。
謝成恐怕也是意識到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今天出去探路的人守夜,明天就留下來負責看守山洞,還要監督其餘的人磨制骨具。」謝成指了指堆在角落的劍齒虎的骨架,「從明天開始會減少食物量,想要更多的食物就用勞動來換,女人也一樣,沒有特權。」
謝成的話說完,山洞裡的大部分人臉色都變了。
一個帶著黑框眼鏡的男孩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跑到謝成那,在他耳旁低聲說了幾句話。季扶雲記得這個人,是叫做秦皓的《蠻荒世界》遊戲玩家謝成聽完後搖搖頭,「我們的思路可能出了問題。」
秦皓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謝成攔住,「再看吧。」

第11章 跡象

直到謝成轉身去了山洞角落,閉目休息後,還是沒有人敢說一句話。很多人還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對野獸無能為力,安分地尋求庇護。
季扶雲收回視線,看到趙瀾拘謹地走到他面前。
「趙小姐,有事?」季扶雲看出了她的窘迫,率先打開話題。
趙瀾忙搖頭,尷尬地說道:「你別叫我趙小姐,你直接叫我名字吧。」
季扶雲笑笑,說道:「趙瀾。」
趙瀾略為羞澀地抿了抿脣,將手中的竹筒遞給季扶雲,「這是我過濾了好幾遍的水,雖然還不夠乾淨,但比大家喝得要好一點了。」
「謝謝。」季扶雲沒有推脫,接過竹筒。他知道這是趙瀾在為白天的事而道謝,但說到底,其實事情是由他而起,救她一把是理所應當。
趙瀾見狀露出一絲笑意,又和何鐘晴聊了幾句。
季扶雲對趙瀾印象很好,看她和何鐘晴關係不錯也挺欣慰的。至少在他白天出去的時候還有個人陪鐘晴說幾句話。如果可以的話,他倒想讓何鐘晴跟著趙瀾學點東西,盡早成熟起來。
「季扶雲?」一道溫柔婉轉的聲音在季扶雲上方響起。
季扶雲抬頭看去,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襲藍色的長禮服,有些破損,但絲毫不邋遢。
「你好,我是丁蕓。」丁蕓朝季扶雲伸出手。
季扶雲站起來,輕輕碰了下丁蕓的手指,禮儀規範,落落大方。
「我是來替彩彩道歉的。」丁蕓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季扶雲的表情,卻發現對方始終保持著那抹禮節性的笑容,看不出什麼來。
丁蕓微笑,繼續說道:「彩彩她還小,初來這個世界受到了驚嚇,口無遮攔,性格也變得怪異了點。今天這件事她的確做得太過分了,害你受了傷,害趙小姐受了驚嚇,無論如何她都該為自己的錯誤負責。」
季扶雲沉默,等著丁蕓繼續說下去。
見季扶雲沒有按自己的話接下去,丁蕓也沒惱,輕聲細語說道:「但是我們詭異地來到這裡,生存才是首要目的,細枝末節或許可以放一放。而且現在這個環境,無論什麼懲罰對於彩彩來說都太重了。或許口頭道歉不夠莊重,但我們的誠意絕對不會輕浮,希望你能原諒彩彩的過失。」
「她多大?」季扶雲問。
丁蕓微怔,隨即才明白過來季扶雲問得是徐彩彩的年齡,答道:「二十。」
季扶雲笑了笑,說:「我妹妹才十七。」
饒是丁蕓聽了這話也露出了尷尬的神色,她一開始用徐彩彩的年紀小做藉口,此時季扶雲又指出被徐彩彩辱罵的人比她還小,甚至從嚴格意義上來說還未成年,正是打她的臉。待她想繼續解釋時,季扶雲卻拉著何鐘晴去了洞口。到他守夜的時候了。
站在原地的丁蕓神色不定,沒想到季扶雲如此不給她面子,看到山洞另一旁一直偷偷關注這裡的徐彩彩恨得咬牙切齒,她無奈搖頭,趕緊過去安撫她。
畢竟徐彩彩也是她的表妹啊。
季扶雲絲毫沒覺得自己冷落丁蕓有失風度。在他看來,徐彩彩這人不夠聰明,在絕境中不想著怎麼與人交好,還處處囂張跋扈,可能太把自己當一回事了,甚至連道歉也沒有親自來,這樣的人他不想與之有過多聯繫。
而丁蕓,聰慧理智,但太護短。當然他季扶雲也護短,他不會允許任何人欺負何鐘晴,但這絕不是盲目的護。因護短而企圖將過失輕描淡寫地揭過去實在是短見。
季扶雲沒去找徐彩彩麻煩,不是代表原諒她,而是一種漠視,從心理上的壓迫。就像謝成沒要求徐彩彩向季扶雲道歉,季扶雲也沒有去討回公道,畢竟無論怎樣,季扶雲也不可能給徐彩彩實質性的懲罰。不如就這樣冷處理,讓徐彩彩在這個隊伍裡夾著尾巴做人。
「扶雲哥,我是不是連累你了?」何鐘晴趴在季扶雲的大腿上,情緒有些低落,如果不是徐彩彩看不慣她,扶雲哥就不會和對方起衝突,也就不會受傷了。她也不想哭,可是她好害怕,父親慘死的場景總是不受控制地浮現在她的腦海里,她怕季扶雲也這樣,怕自己也這樣……
季扶雲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安慰道:「怎麼會呢,照顧你保護你是我的責任,如果你覺得你連累了我,那隻說明你扶雲哥還不夠厲害。」
頓了頓,季扶雲笑:「我會越來越厲害,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就像老師在的時候,給何鐘晴安全無憂的生活。
「這才是好男人!」伴隨著一陣啪啪啪的掌聲,老王湊了上來,一屁股坐在了季扶雲旁邊,「跟我年輕的時候一樣有擔當!小姑娘啊,這樣的男人得好好把握住,錯過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啊!」
「說什麼呢。」季扶雲沒好氣道,「鐘晴是我妹。」
「哥哥你岸上走,妹妹我坐船頭……」老王裝作極其無辜的樣子對著洞口唱歌。
張世傑竟在一旁打起拍子來,兩人玩得不亦樂乎。
何鐘晴奇怪地看了眼這兩個莫名其妙的大叔,眼睛一閉不理他們了。
季扶雲無奈,卻沒生氣。他們的話是善意的開玩笑,懂得適可而止,而徐彩彩則是惡意的辱罵,性質完全不一樣。
這是來到蠻荒世界的第三個夜晚。山洞內呼吸此起彼伏,呼嚕聲各自交響。而洞外漆黑寂靜,像擇人而噬的怪物,隨時可能露出它的獠牙。
「咦,好像流鼻血了…」山洞內有個人嘟囔著,隨即響起衣服撕扯的聲音,那人草草堵住了血就繼續睡了。
季扶雲見沒事,便收回視線。
但很快,又有另一個人罵了一句:「臥槽,居然流鼻血了!至於嗎?不就是夢到了一個裸女還是打了馬賽克的!擦!」
季扶雲聽著,感覺有點奇怪,一個人流鼻血是巧合,兩個人也是嗎?
後半夜很安靜,沒人有再被鼻血驚醒。季扶雲心中的困惑也逐漸放下,可能真是巧合吧。
守夜是件無聊但又必須集中注意力的苦差事,季扶雲覺得就算熬夜做實驗也比守夜來得舒服。想到做實驗,季扶雲便自然而然想起了下落不明的「豐和」五號,以及莫名其妙來到蠻荒世界的種種。
除了疑惑還是疑惑。季扶雲根本理不出一個頭緒。「豐和」五號可能是老師的對頭做的,畢竟老師也是人,難免有疏忽。可是穿越呢?超出人力荒誕不經的事情究竟該如何解釋。
或許,謝成知道的更多。
季扶雲往山洞裡謝成休息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就像謝成這個人一樣,讓人看不清晰。
天微微亮,涼氣從外面襲來。在洞口守夜的人首當其衝,但這些人身體素質都很好,這點溫度不算什麼。
季扶雲轉頭看了看何鐘晴,移了移自己的位置,幫她把冷氣擋住。
那是?
季扶雲的余光似乎瞄到了什麼,猛然看向不遠處睡著的人,下巴脖子糊滿了鮮紅的血液!又是一個流鼻血的人!
「張大哥,你看。」季扶雲示意張世傑。
果然,張世傑看到之後臉色也是一變。兩人對視一眼,都齊齊起身,迅速地觀察了其他人。
這一看,兩人心都沉了下去,昨晚竟有八個人流了鼻血。
「我去把大少爺叫起來。「張世傑的話音剛落,謝成已然醒了過來。
「發生了什麼事?」謝成看到兩人的表情,迅速清醒過來。
季扶雲把昨晚和剛剛發現的流鼻血事件一說後,謝成皺了皺眉。
「先去看看這些人。」
季扶雲首先找的便是昨晚最先察覺自己流鼻血的那個男人,他的旁邊還放著沾了血的碎衣片。
「啊?」那人突然被叫醒還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流鼻血,可能是上火吧。」
「沒什麼不適啊,就突然流血了,過一會也止住了。」
「以前偶爾流過鼻血,可是流的沒這次多。」
謝成連續問了幾個人,都是差不多的回答,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流鼻血,也沒有不適感。
「會不會是因為劍齒虎的肉營養太多,這些人補過頭了吧。」老王胡扯。
但仔細一想,似乎也有點道理。流鼻血的這些人以女人為多,男人也是體質虛弱型,虛不受補也有可能。畢竟劍齒虎也沒有現代人吃過,誰知道它的營養價值有多高。
季扶雲心下轉了幾番,說道:「不是沒有可能。」
謝成卻繃著臉,神情不見絲毫放鬆。

第12章 發現

謝成想了想還是把秦皓叫醒了。
沒來得及帶上眼鏡的秦皓看上去有點呆,謝成問了半天,他才搖頭說:「我不知道。遊戲裡一般流血都是受傷,要不是被野獸咬傷的,要不就是從險地上摔下去的。沒聽說過有什麼會導致流鼻血的。」
「你繼續睡吧。」謝成習慣性地把玩起自己的匕首,一圈圈地轉著,仿佛能帶動自己的思緒。
但秦皓這時候怎麼可能睡得著,只好把自己縮在角落裡,呆呆地看著謝成。
「天亮了,大少爺。我們還出發嗎?」房偉走過來。
謝成猛地把匕首插回鞘中,說:「走。」
今天由謝成領著房偉等另外七人繼續探路。相對於目前看不出什麼後果的流鼻血事件,還是找到前往安全區的路比較重要。
「對了。」謝成走了兩步回頭囑咐季扶雲和張世傑,「你們重點觀察那幾個人,看看有什麼異常。」
「知道。」張世傑應道。
季扶雲點頭表示明白,即使謝成不說,他也會注意的。
按照昨天的流程,謝成帶著人離開後,山洞裡的人也陸續醒來。
在離山洞不遠處有幾個水坑,裡面水質很差,但對於這群避難的人來說已經算好的了。眾人成群結隊去水坑那裡洗漱,該解決生理問題的也都相互結伴去草木茂密處。
不管怎樣,活著總是有希望的。
「你們自己選擇做什麼。」張世傑把人都召集在一處,「磨制骨具或者去撿柴火。當然,你要不做我也不會逼你,但今晚的食物可能只夠你塞牙縫了。」
底下頓時熱鬧起來,紛紛討論哪些事比較容易做。按常理來說,自然是撿柴火,但這裡並不安全,蹲在山洞內磨制骨頭只是累點,去樹林裡撿柴火可是會遇到野獸的,一個不小心就能送命!
「我去磨骨頭吧!」一個人表態了,其他人也陸續做出了選擇。
「我想去撿柴火。」逐漸有了不同的選擇,整天呆在山洞裡也挺無聊的。大多數人都抱著僥倖的心理,這麼多天都沒遇到危險,總不可能自己一出去就碰到了吧。
張世傑點了點人數,願意冒險的人總歸是少數,但對於撿些乾柴來說八九個人已經夠了。
「季小兄弟,周兄弟,趙循。」張世傑點了幾個人,「我們四個人保護出去撿柴火的人,其他人留在山洞。」
季扶雲沒有異議,這從另一方面也說明張世傑認可了他的能力。
周啟明就更無所謂了。
「唉,我也去,我也去!」老王把手舉得老高,自從他「打死」了劍齒虎過後,自信心空前膨脹,膽子也大了起來。
張世傑無所謂說道:「那就一起吧。」
老王得意地打了個響指。
季扶雲把何鐘晴安排在趙瀾旁邊,請趙瀾幫襯著點。
「你放心,我會看好鐘晴妹妹的,不會讓任何人欺負她!」趙瀾保證,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季扶雲笑了笑,說:「謝謝。」
山洞周圍也有幾棵大樹,但乾燥的枯枝不多。
張世傑帶著一行人翻了一座山坡,來到一片松樹林。
「大家注意安全,不要太分散。」張世傑囑咐了幾句便讓人自行活動去了。
老王站在一塊岩石上,意氣風發,「感覺我們就像是帶他們出來放風的一樣。」
張世傑和周啟明都沒理他,加入了尋找柴火的行列。他們的經驗會讓他們找到更易燃燒的枯枝。
「季小兄弟,你說是不是?」老王毫不在意,轉頭就問季扶雲。
季扶雲此時也沒心情搭理老王,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老王所站的那塊岩石旁邊,那里長著幾株綠色的草本植物,葉柄狹長,葉邊緣有時具波狀齒或羽狀深裂。
「你在看什麼?」老王好奇地問。
季扶雲沒立即回答,為了進一步確定自己的判斷,走近那幾株植物,揉了幾下葉子,查看了根莖。
「老王,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老王看了幾眼,搖頭:「不知道,但看上去有點眼熟啊。」
季扶雲笑道:「這是蒲公英。」
「我去!」老王叫道,「這玩意毛沒長齊我還真認不出來!」
季扶雲默了一會,才繼續說道:「蒲公英其實可以吃,像這樣還未開花的嫩葉更可以生吃。」
「也不知道好不好吃?」老王摸著下巴打量這幾株蒲公英,隨即意識到季扶雲的話所代表的意義,不由地張大眼睛,「臥槽!能吃!」
八十多人被困在這裡,最大的難關不是來自於野獸的威脅,而是食物的匱乏!儘管這裡到處長滿了茂密的植物,但是他們不認識,更不敢輕易去嘗試吃這些奇怪的植物。
如果季扶雲真得確定這能吃的話,在食物上他們會寬裕很多,至少在吃那些硬邦邦的怪味的野獸肉時還有點東西換換口味。
季扶雲一開始是確定蒲公英能吃的,這是常識,學生物的都知道。但他現在卻又有點猶疑了,這個世界太奇怪,他不能保證這蒲公英和他認知中的蒲公英是一樣的。
想了想,季扶雲摘下一片葉子,盯著它看了半晌後,竟緩緩將這片葉子送進嘴裡咀嚼。
老王驚訝地跳下岩石,「你在幹什麼?會有危險的!」
細細咀嚼著蒲公英葉子,季扶雲的表情由嚴肅變為放鬆,味苦澀,無辛辣味,和他記憶中的蒲公英一模一樣。
季扶雲揚了揚嘴角,有些激動地說道:「沒有毒,可以放心吃。」
緊盯著季扶雲的老王松了一口氣,「嚇死我了,要萬一你真有個好歹我可承擔不了這責任!」
季扶雲笑,不知道為什麼,他有種模糊的感覺,就是篤定這是蒲公英,即使和現代略有差別,吃了也不會有事。
「我們摘些蒲公英回去。」季扶雲看了一圈周圍,發現蒲公英還挺多,尤其是對面一個小山坡,幾乎是成片成片的生長,翠綠的可愛。
「好叻!」老王順手就摘了片葉子放嘴裡,「今晚加餐……臥槽,有點苦!」
「哈哈。」季扶雲心情不錯,一邊摘蒲公英一邊和老王調侃。
等他們摘了一大捧蒲公英直到再也拿不下時才心滿意足地回山洞。
「扶雲哥!」何鐘晴眼尖看到季扶雲,連忙跑上前,「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這是……蒲公英?」
季扶雲點頭。
「太棒了!」何鐘晴一下子就明白了季扶雲摘蒲公英的用意,她畢竟也是學植物學的。
季扶雲笑笑,還未來得及說什麼,就突然聽見張世傑的吼聲從不遠處傳來!
「鐘晴,你呆在這裡先別動!」季扶雲臉色一變,連忙把蒲公英扔到地上,抓起一把木矛跑出山洞。
老王愣了愣,連忙也跟著跑出去。
山洞裡的人面面相覷,手上正磨制的骨頭也都放了下來,巨大的不安漸漸彌漫這個不大的山洞。

第13章 危險

「張大哥,發生了什麼事?」季扶雲喊道。
沒有人回應他,片刻後,張世傑從山坡那邊跑過來,身上沾滿了鮮血。季扶雲心下一沉。
「全部人先躲起來!我們遇到了野獸襲擊!」張世傑大喊道。
季扶雲連忙上前接應張世傑,看到他沒有受傷才放心下來,問:「什麼野獸?」
「不清楚。」張世傑搖頭,「有兩隻,和狗差不多大,但要凶殘得多!」
能讓張世傑說凶殘的那肯定不一般。
「不得了了!」驚慌失措的聲音此起彼伏地響起。
原本負責撿柴火的八個人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臉上盡是恐懼。
張世傑沒看到周啟明臉色一變,急問道:「周啟明呢?」
一個人指著後方哆哆嗦嗦,「那個人在處理野獸屍體,但有一隻跑掉了!他說這是幼崽,馬上就會來一群成年野獸了!他讓我們快跑!」
張世傑臉色迅速難看起來,意識到他們恐怕遇上了大麻煩,但他很快把心中的不安壓住,立即採取了行動,「季兄弟,你先帶著山洞裡的人離開,我去看看情況!」
季扶雲應下,但隨即想起了什麼,有些艱難地開口:「如果那是野狗的話,可能嗅覺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靈敏。我們一大群人目標太大,根本不可能躲不過它們。」
張世傑一滯,皺起眉,季扶雲說的話不無道理。如果逃跑的途中被野獸追上,能活下來的人寥寥無幾。更何況他們一群人中有太多女人,逃跑的速度不可能迅速。但是躲在狹窄的山洞裡,也無異於找死。
「死守吧。」張世傑權衡一番下了決定,「如果我們堅持到大少爺回來,搞不好會得救。我就不信了,我們這麼多人搞不過幾個畜生!」
死守也是季扶雲的想法。
但還有人並不認為死守是好辦法。
「我才不要死守!會死在這裡的!」一個狼狽的人吼道,可能是在剛才的野獸襲擊中受了傷,此時情緒十分不穩,「要守你們守!我要離開!」
他看了看其他幾個人,企圖鼓動別人跟他一起走,「你們也看到了,那野獸有多可怕,留在這裡只是個死!」
這句話果然起到了作用,兩個不知所措的人聽了之後臉色堅定下來,走到那人旁邊,「我們也不想守在這裡,明明知道野獸會來襲擊,還等在這裡不是傻是什麼?」
張世傑怒氣衝衝地看著剩下的人,「你們呢?」
其餘人臉色陰晴不定。他們不是不想走,而是對自己沒信心,誰知道走了之後會不會遇到更危險的野獸。
見沒人繼續附和,最先說話的那人不耐煩了,現在時間緊迫,先一步逃跑就更安全。
「算了,我們先走!」那人啐了一口痰,連忙找了個叢林茂密的方向逃走了。
「我…我…」原本一個猶豫不決的人見狀,終於一咬牙,跟了上去。
張世傑沉著臉,手上的木矛啪得一聲插在地上,「誰要走就趕快走,別等會躲在後面拖後腿,否則我會第一個把你丟進野獸群!」
眾人不由自主抖了一下,又有一個人受不了跟著先前的人跑了。
在季扶雲印象中比較膽小的老王竟什麼話也沒說,默默地站在張世傑旁邊,以他的行動表示他的選擇。
「好了。」張世傑見沒人再有走的打算,語氣緩下來,「我們先商量一下接下來該怎麼做,野獸群會不會來還是個未知數。」
季扶雲低頭思考了片刻,說道:「我先去看看那野獸屍體,也許我認識。」他雖然是學植物學的,但對比較典型的史前生物都比較熟悉。
張世傑聞言眼睛一亮,「好,季兄弟你先去。我回山洞布置一下,讓他們做好準備。」
季扶雲點頭,連忙往張世傑指出的方向跑去。
周啟明已經清理好了打鬥過程中野獸流得到處都是的血液。沒有血腥味的指引,成年野獸可能一時半會找不到這裡。
「等等!」見周啟明準備把野獸屍體扔到遠處水坑時,季扶雲出聲阻止。
他奔到周啟明面前,打量著那具野獸屍體,長不到一米,的確很像一隻沒有成年的狗。
「應該是半狗類。」季扶雲說。
周啟明抬頭看他,「你認識?」
季扶雲點頭,「我對史前生物有些研究,當然,只限於比較出名的種類。這種半狗雖然比一般史前野獸的體型要小很多,但凶殘度絕不容忽視,被稱為‘小恐怖分子’,不過半狗應該生活在草原上才對……」
說到這裡,季扶雲自嘲笑道:「我們這裡離草原也不遠,可能是幼崽貪玩才跑到了這裡。」
「接下來?」周啟明問。
季扶雲無奈苦笑,「半狗嗅覺極其靈敏。」
剩下的話無須季扶雲多說,周啟明立即就明白了,「那就守住山洞。」
季扶雲表示同意,說:「我和張大哥也是這樣想的。」
「其實,以你的本事一個人完全可以離開這裡,保護山洞裡的那些人不是你的職責。」季扶雲忽然對周啟明說。
周啟明臉色沒什麼變化,淡淡說道:「你雖然差點,但自保也不是問題。」
季扶雲露出一個笑容。果然,周啟明也明白在蠻荒世界活下去的第一準則是什麼,那就是團隊。一個人再厲害,可以打死一隻劍齒虎,難道還能打死一隻霸王龍不成?
而恐龍,是他們逃不過去的一道坎。
之前逃跑的幾個人,活得了一時,活不了一世。
至於為什麼非要保護山洞裡那些人,可能周啟明也難以理解。就像季扶雲也不理解一樣,他們幾個完全可以拋下那些人離開,沒有累贅,在這個世界將會更有機會活下去。任何道義都不能要求他們在死亡的威脅面前去保護一些素不相識的人。
可他們都選擇了留下。因為謝成。
謝成不嫌麻煩地收留那些人,甚至無償提供食物。周啟明和季扶雲都不懂謝成的用意,可他們知道,謝成不是一個善良的人,他們也知道,謝成了解的東西比他們都要多得多。
所以,他們跟著謝成,謝成想做的事,那麼他們也去做,總不會有錯的。
兩人心照不宣地回山洞。
張世傑見他們回來臉上浮現出一絲神采,不明顯但還是被季扶雲捕捉到了,他也在怕季扶雲和周啟明逃走。
「我想到了一個辦法!」張世傑說道,指了指離洞口只有幾米的岩石群,「我想把這些岩石搬到洞口,把洞口堵起來,只留下一個小通道,形成一個關卡。我們躲在山洞裡,守在通道口,到時只需要面對一隻野獸而不是一群。」
「可行。」周啟明立即給予肯定。
老王嘖嘖幾聲。
季扶雲看了下岩石,大的有成年男人高,小的只有腦袋大小。如果要堵住洞口,必然要選擇夠重夠穩夠大的岩石,才能保證不被野獸突破進來。
搬動那些岩石並不容易,甚至可以說,極其困難。
「好。那就趕快行動起來。」張世傑一拍手,把山洞裡的男性全都叫了出來。季扶雲一眼掃過去就發現少了很多人,「廢話都不要說了,想活命的話就去搬岩石!」張世傑一句話就讓這些人乖乖閉嘴,認命地三三兩兩去搬那些看起來沉重無比的石頭。在他們聽了張世傑的話後沒有選擇跑走時,就知道會面臨這些。
女人躲在山洞裡惶恐不安,哭聲罵聲嘈雜不斷。
「我們不會死在這裡吧?我不想死啊!」
「我好怕…嗚嗚嗚」
「能不能閉嘴!吵得人心煩!」
季扶雲看到何鐘晴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趙瀾在旁邊陪著她。季扶雲給了她們一個安心的眼神。
周啟明走到一塊一人多高一米寬的岩石旁,拍了拍,「我們來搬運這塊。」
季扶雲震驚,這塊岩石看上去挺薄,但少說也有一噸,光憑人力搬動它幾乎做不到。
張世傑同樣露出了震驚的神色,不過他很快就收斂下去,走到周啟明旁邊,招了招手,「多來幾個人。」
幾個強壯的人面面相覷,但還是聽從了張世傑的話,包括季扶雲。
「不一定要搬起它,我們可以把它推到洞口。」周啟明說,安排了人一一站在岩石一側,「聽我口令。」
「哈!」張世傑大喝一聲,全身的力氣集中在手臂肌肉蓄勢待發。
季扶雲也默默深呼吸了幾下,雙手緊貼著岩石。
「一,二,三,用力!」周啟明喊道,自己率先發力,手臂肌肉暴漲突起。
「啊——」不約而同的,大家發出吼聲。
吱呀——巨大的岩石竟真得被他們推動了。
「再接再厲!」周啟明喊出來的聲音已經破音。
在搬動小塊岩石的人看到這一幕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又上前了兩個人在側面協助。
岩石在艱難地小幅度向前移動著,儘管這移動速度慢的幾乎看不見。
季扶雲感受到自己手臂肌肉酸痛異常,額頭上的汗如雨下。其他人也是一個個臉色漲得通紅,低著頭,雙腳蹬進泥土裡,用盡全身的力氣向前移動著。
「一二三!」又是一聲口令,又是一輪齊齊發力。
周啟明的雙臂肌肉有規則的律動著,每一次暴起都帶出巨大的力量。
「為了活著!」張世傑猛一閉眼大喝道,身體拼命地向前傾。
或許求生意識真得能讓人爆發出潛力,這一次岩石被他們推得往前了一大截。
希望就在眼前。
「啊——」尖銳的叫聲在山洞裡響起,發出聲音的女人瞪大了眼睛,絕望地看著洞口外。
瞬間的寂靜過後,爆發出更多驚恐的叫聲,此起彼伏,如夏夜驚雷炸開古樹般的恐怖。
季扶雲連忙回頭一看,一顆心瞬間沉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小說中出現的動物,身體大小的資料來自於蒂姆·海恩斯著的《與恐龍同行》、《與野獸同行》,還有部分資料來自於百度。當然,有些找不到的東西…我就瞎編了,比如半狗的嗅覺,我不知道到底有多靈敏,但我設定中是極其靈敏的。

第14章 死守

一隻肩高約30釐米的灰色皮毛生物從對面的山坡上露出身體,頭部有點像熊,張開的嘴裡露出的牙齒更像狗一點。它猙獰著面目,從山坡上一步步走下來。
讓人膽戰心驚的是,從它的身後接二連三的出現相同種類的生物,一隻,兩隻,三隻……足足十二隻!
半狗。
季扶雲凝起心神,將丟在一旁的木矛撿起,嚴陣以待。
半狗類食肉動物的範圍很大,有像狗一樣的小型種類,也有像現代灰熊一樣大小的種類。所幸他們遇到的是半狗類中最小的一類,不會讓他們毫無反抗之力。
「才這麼點,我們幾十個人一窩蜂上去滅了它們!」一個人叫道。
季扶雲否定,「不行,萬一後面還有更多的半狗我們就糟糕了。」
「那怎麼辦?」
「我先去擋一下,你們繼續。」季扶雲說道,揮了揮手招呼老王。相比起其他人,季扶雲的力氣算小的了,不如騰出手來去拖延會半狗。
盡早把洞口堵住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又找了十個人,季扶雲帶著他們直面半狗。
「扶雲哥……」何鐘晴一下子啞了嗓子,害怕得發抖。
「別怕別怕!」趙瀾忙安慰,卻沒發現自己手也在顫抖著。
季扶雲盯著距離他們只剩十米的半狗,它們的毛豎起,細細長長的尾巴像鞭子一樣甩來甩去地示威。
半狗低低的吼聲和身後周啟明一聲又一聲的口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夾在中間的季扶雲、老王等人如處在浪潮中間,顛簸不停。他們只能進不能退。
「只是狗而已。」老王乾笑兩聲,安慰自己。
季扶雲沉聲道:「的確只是狗,沒什麼好怕的。」
季扶雲話裡的篤定讓緊張的十個人都放鬆了一點。
「吼……」 半狗的喉嚨裡發出威脅的吼聲。
季扶雲捏緊木矛,在半狗不動之前,他絕不會先發動攻擊。
野獸的耐心終究有限,半狗低聲咆哮著,四肢緩慢地向前移動著。
「做好準備。」季扶雲低聲提醒。
突然,領頭的一隻半狗朝前猛撲過來,季扶雲立即上前一步,掄起木矛,不刺反打,狠狠抽在半狗腦袋上。
「嗚——」半狗痛叫,撲過來的趨勢一緩。季扶雲順手一拽它的前肢,反手摔在地上,另一隻手抓的木矛立即對準半狗的脖子大力刺下去。
但半狗也不是吃素的,因一開始的輕視受到教訓,在它被摔倒地面上時就利索地打了個滾,一撲而起,躲過了季扶雲的木矛。
半狗憤怒地張著嘴,衝季扶雲露出鋒利的牙齒,口水散髮著腥味。
其他半狗也都紛紛弓起身子,向眾人發起攻擊。
「啊!」頓時,驚叫聲四起。儘管對付半狗的都是些成年男人,但他們大部分都活在都市裡,別說打狗了,可能連普通的野貓都沒有對付過,更何況,半狗可不是狗,它是一種獨立的類群,其凶殘不是野狗能夠比的。季扶雲說半狗就是狗無非是安慰這群恐懼的人。
半狗強有力的撲擊讓迎戰的人措手不及,運氣好的閃了過去,運氣不好的直接被半狗撲倒在地。
「救命!」邢立驚懼地求救,他被撲倒,半狗噁心的口水滴到他的臉上,黏糊糊的散髮著惡臭。眼看著半狗的血盆大口即將咬掉他的一大塊肉,絕望的情緒浮現在他臉上。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前的事情,因為在工作上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回家後對不停嘮叨著的母親發了火,害她一個人躲在屋裡偷偷落淚。
媽,對不起……邢立眼前瞬間模糊了,他以為母親的白髮是遮擋所有風景的障礙,讓他不能旅行,為了生活沉重地前走,直到現在他才明白那些白髮那麼沉重的白色壓在他心底,讓他不至於被一陣風就吹得迷失方向。
半狗的牙齒帶著徹骨的寒冷,在貼上他皮膚的那一刻宣告著死亡的來臨。
「發什麼呆!」季扶雲的呵斥聲突然響起。
邢立猛地睜開眼睛,才發現原本死死按著他的半狗已經被季扶雲一腳踢得翻了幾個滾,他沒有死!
「一隻沒有你大沒有你重的狗都對付不了嗎?」季扶雲罵道。
邢立不自覺抖了一下,比他強大的人可以欺負他,為什麼比他弱小的生物也可以欺負他?他不甘心……
季扶雲沒再管他,衝老王喊了聲:「幫襯點其他人!」
邢立僵硬地轉頭,看到季扶雲的木矛一下又一下地刺進半狗的身體,看到差點要了他命的半狗在季扶雲手下幾乎沒有招架之力,看到年近五十的老王不停跳躍在半狗之間,逮住機會就能給予重重一擊……
而他,比季扶雲年長,比老王年輕。
「啊!」邢立大喊一聲,眼眶泛起血紅,不管不顧地就衝到半狗前,抓起一塊岩石就往半狗頭上敲,「我要你想咬我,我要你欺負我,我要你搶我功勞!」
這副拼命的架勢讓周圍人一驚,不過更多的是給人信心。看,普通人照樣可以打得過半狗。
士氣頓時大增。
「打死這群畜生!」老王適時大叫一聲,群情激昂,十二隻半狗竟被打得連連後退。
山洞裡慌亂的人見此情景也都大大松了一口氣。
不好!周啟明耳朵微動,臉色一沉。
「給我用力!」周啟明大喝,腮幫鼓起,額頭青筋暴起,全身的力氣都涌向雙手,推動巨石前進。
雖然在與半狗對戰中占得上風,但目前為止他們還沒有殺死一隻半狗。季扶雲臉色並不好看,下一刻,更是難看起來。
半狗的嗚咽一聲接著一聲,仿佛相和一般,從遠處傳來高亢的吼叫,聲浪層層疊疊鼓盪而來,刺得人耳膜生疼。
眾人都驚呆了。
轉眼間,在遠處吼叫的半狗就出現在對面的山坡上,一隻接著一隻,一群接著一群……至少有上百隻半狗。一雙雙充滿殘暴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山洞前的一群獵物。
「我們逃不掉了……」不知誰呻吟出聲。
哀嚎聲再次鋪天蓋地地涌出來。
季扶雲面色發白,心臟急速跳動。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面對這一大群半狗,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老王更是如喪考妣,臉色慘白,喃喃念道:「完了。」
「繼續!」此時唯有周啟明還保持著鎮定,大吼著把失神的眾人叫醒。
季扶雲身軀一震,回頭看了一眼,巨石離洞口已經不遠了。他看不清山洞裡的情形,可他知道何鐘晴一定很害怕,他不能退縮。他自己與和何鐘晴的命都掌握在他自己手裡。
左手傳來痛感,季扶雲低頭一看,原來是昨天救趙瀾時被石頭咯出來的傷口,經過一番打鬥後被撕裂開來,鮮血染紅了包紮的衣服。
衣服……季扶雲眼前一亮,連忙回頭大喊:「用衣服和樹枝做成火把!野獸怕火!」
這一聲提醒了山洞裡的人,她們都立即回想起電視裡的情節,總是會在各種場合升起火堆驅趕野獸。像是抓到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們連忙行動起來。
生火其實也是無奈的選擇,季扶雲心知肚明。半狗會怕火,但絕不會因為火而退縮。但只要能拖延一點時間就夠了,季扶雲看了看周啟明那裡的情況,暗暗說了聲加油。
「有沒有誰穿著皮革?」趙瀾大聲問,論起生火,還是她最有發言權。
「我有我有!」一個女生連忙脫下自己穿在T恤外面的皮質小馬甲。
趙瀾把馬甲裹在一根粗樹枝上,一個男人遞過來一個打火機。
謝成一直堅持不用打火機而費心費力地鑽木取火,為得就是這一刻,能夠瞬間生火的打火機,總是能在危急關頭起到大作用。
其她人也有樣學樣,很快,十個火把製作好了。
「我送過去!你們繼續做火把,最好能生個火堆!」一個染著黃色頭髮的年輕男人自告奮勇。
接到火把後,季扶雲底氣一下子足了,揮舞著火把,驅趕半狗。
半狗常年生活在草原上,草原上的自然火災很少,壽命短暫的半狗可能一生都沒有見過火。但它們身體對火焰的恐懼天生存在。
散髮著熱量的火焰跳動著,皮革燃燒發出刺鼻的味道,刺激著半狗的嗅覺。
這是危險的東西。初次見到火的半狗鼻尖聳動,它們害怕了,退縮了。
但如季扶雲所料,十二隻半狗退到半狗群後就不再移動。
上百隻半狗瞪著季扶雲等人拿著的火把,讓他們如芒在手。但要讓他們衝到半狗群去驅趕半狗,他們無論如何也是不敢的,季扶雲也不敢。
十二個人,十隻火把,和上百隻半狗形成對峙。
火焰■啪燃燒的聲音、半狗齊齊低吼的聲音都在刺激著人的神經。沒人敢說一句話。
山洞裡的人緊張地注視這一幕,有人忍不住想要驚叫,只能用手死死得捂住自己的嘴,害怕的眼淚奪眶而出。
推動岩石的人在周啟明的領導下緊閉雙眼,緊咬牙關,用肩膀抵住岩石,不管不顧用盡所有力量去博得一線生機,堅硬的地面被他們蹬出一條條深深的溝壑。
終於,半狗群不耐煩了,它們覺得那小小的東西似乎不會對它們造成多大的傷害。
「嗷——」一隻領頭的半狗吼叫著,半狗群頓時騷動起來。
與此同時,■地一聲,巨大的岩石和洞口相撞,擋住了大半個洞口。
像一根定海神針,穩住了惶惶的人心。
「快躲進來!」周啟明連忙抓起木矛去接應季扶雲等人,張世傑也跟了上去。
季扶雲聽到聲音,不由松了一口氣,低聲說道:「我們慢慢後退。」
十四個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半狗,同時腳下一步一步往後退去。
半狗群見狀,呲牙咧嘴地往前逼近。
局面一觸即發。

第15章 脫險

「受傷的先走。」周啟明低聲說道。
有七八個人在與半狗戰鬥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傷,聽到周啟明如此說後,也沒有矯情,立即將手中的火把遞給周啟明和季扶雲等人,然後迅速往洞口方向撤退。
半狗嚎叫起來,周啟明連忙揮動火把,火焰灼燒到了一隻半狗的毛髮,出現一大塊黑焦,半狗發出凄厲的叫聲,整個半狗群頓時狂躁起來。
「一個個有序撤退。」周啟明迅速點了幾個人,示意這幾個人按照他點的順序退走。此時洞口已被巨石和多塊較小型岩石擋住,只留下一個只能供一人通過的通道。
季扶雲面上平靜,實則內心早已波濤洶涌。任誰一個普通人面對一群野獸也不可能鎮定自若。
老王早已扭曲了臉,其他人莫不如是。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周啟明話音剛落的剎那,半狗群一擁而上。
「嗷——」伴隨著陣陣吼叫,半狗的攻擊撲面而來。
周啟明立即將手中多餘的火把扔向半狗群,其他人見狀也紛紛效仿。火花四濺,很多半狗的皮毛都被引燃,頓時,哀嚎聲四起。被火傷到的半狗紛紛在地上打滾。
但這並沒有緩解周啟明等人的處境,其他的半狗的凶性被激發的愈加厲害,張著大嘴直撲而來。
季扶雲拿火把當武器,直接抽向半狗的眼睛。
「嗷嗚!」半狗慘叫,雙眼被灼傷,看不清獵物的方向。
這一隻才逼退,另外幾隻又齊齊撲上來,季扶雲連忙蹲下閃避,火把順便打向側身的一隻半狗。
「邊打邊退!」周啟明喊道,木矛被他舞得生風,在他周圍形成一圈殘影,半狗不得近身絲毫。
周啟明在最前面抵擋半狗,有他的協助,其他人很快逃進了洞口。
「啊!」一聲慘叫,季扶雲驚懼扭頭。
一人撤退時被半狗咬住了腿,那人痛苦得瞪大了眼,不停地蹬著腿,卻始終擺脫不了那隻半狗。
季扶雲連忙掄起木矛,狠狠抽向咬住那人腿的半狗。
但這隻半狗痛呼退避後,其他的半狗又蜂擁而上,那人頓時被掩埋在半狗群中,只有驚呼聲不停傳出。片刻後,連驚呼聲也沒有了。
季扶雲心中一抽,動作竟緩了緩,一隻半狗抓住時機撲向季扶雲。
「管好自己!」周啟明飛起一腳,將這隻半狗擊退。
季扶雲猛然回神,目光微沉,抓著木矛的手卻更加用力。他終究只是一個普通人,親眼看到別人死亡受到的衝擊不可謂不大,但這個世界不會給他適應的時間,唯有不停的成長,不停的變強大!就算痛,就算害怕,也要成長起來!接受這種硬生生拉著骨骼逼你長大的痛苦!
距離洞口只有一米,季扶雲將手中最後一支火把狠狠砸向離他最近的半狗,猛一發力,直接竄進山洞內。
周啟明見所有人都進了山洞,自己也不再戀戰,迅速擺脫了幾隻半狗後立即鑽進了山洞。
張世傑早已帶著人在通道口嚴陣以待。
「準備!刺!」
跟著跳進來的一隻半狗還未落地,就被六支木矛刺中,鮮血四濺,半狗甚至還沒來得及慘叫,就一命嗚呼了。
沒有智力的半狗前仆後繼的涌進山洞內,十二個人分成兩隊站在通道口處,一輪又一輪地襲殺半狗。
不知過了多久,那十二個人感覺自己的雙手已經麻木,雙眼殺得通紅,十幾具半狗的屍體堆積在洞口,鮮血流了一地,在地面形成一窪血坑,浸濕了鞋子。
經過如此慘烈的犧牲,再愚蠢的半狗也感覺到了不對勁,沒有半狗再往山洞內撲。
「吼——」低沉的吼聲在洞口外不停響起,半狗始終沒有退走,而是在洞口徘徊著,尋找著機會。
山洞內的人死裡逃生,除了守在通道處的,一個個都脫力般癱倒在地上。之前的一切,都拉緊了他們的神經,像是在走鋼絲一樣,稍不小心就會粉身碎骨。
更多的人是沒有抱著希望的,此刻還能活著,她們都忍不住蹲在地上抱頭痛哭。不知是慶幸還是害怕,或者都不是,只是單純的發泄,發泄自己自從來到這個可怕的世界所積蓄的恐懼與絕望。
鮮血的腥味混合著哭聲,壓抑得讓人難受。
徐彩彩已經嚇懵了,倒是丁蕓,迅速地回覆鎮定。有些人在危險中不堪重負,而有些人則會越來越強大。
季扶雲站在洞口,趁著這空閒,轉頭去找何鐘晴。只見何鐘晴站在人群最前面,直直地盯著自己,眼裡淚花閃爍。
季扶雲朝她露出了一個微笑。
沒想到,何鐘晴哽咽了幾下,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趙瀾忙抱著她,低聲安慰著。
季扶雲輕笑,心裡閃過一絲慶幸,都還活著,真好。
「等謝成回來,我們就可以得救。」周啟明看了看天,太陽高掛著,離謝成回來還有一段時間。
張世傑甩了甩酸痛無比的手臂,露出了一絲笑意:「到時候我們和大少爺裡外夾擊,這群野狗算不了什麼。」
老王心有餘悸地拍拍自己的胸口,然後哈哈大笑兩聲,掩飾自己殘留至現在的害怕:「今天還真是刺激啊!」明明是一句逞強的話,說出來後老王卻覺得隱隱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就好像之前所經歷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場刺激。
心情一下子輕鬆起來,老王打趣道:「張世傑,你老稱呼謝成為大少爺,他是什麼少爺啊?」
張世傑笑了笑,「我是被雇傭去保護大少爺的……」
「準備!」張世傑話沒說完,周啟明突然喝了一聲。
眾人連忙斂起心神,果然,一隻半狗又不死心地躍進來。當然在眾人有準備之下,半狗的結果依舊是慘死木矛之下。
這下,沒人再敢繼續聊天,都全神貫注地注視著洞口。
洞口外,半狗來回走動著,時不時朝洞內狂吼。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一隻半狗挑釁地衝進山洞內,儘管一直是有來無回,半狗卻沒有放棄這樣的行動。
眾人也是絲毫不敢放鬆,要是由於疏忽有一隻半狗溜進山洞,打亂他們的部署,結果不堪設想。
被山洞內的人心心念念的謝成此刻淡定地收回匕首,一隻後弓獸在他面前緩緩倒下。
「準備回去。」謝成說,按他預計,等他們回到山洞時估計才過中午。
房偉點頭,有些為難地指了指倒在一旁的人,「他怎麼辦?」
那人臉色發青,呼吸全無,早已死亡。
謝成看了一眼,似有若無地嘆了口氣,說道:「火化吧。」
死亡,終究是難免的。這才剛剛開始,未來還有很多艱險。謝成都不能保證自己能夠一直活下去。
來的時候一共八人,回去的時候只有七人,和一具後弓獸屍體。
步履難免有些沉重,沒有老王這樣的人插科打諢,氣氛一片死寂。
除了謝成和房偉,其餘人臉上都有著兔死狐悲的表情,這些文明社會的人幾乎都是第一次那麼近距離地直面死亡。
默不作聲帶路的謝成突然停下腳步,跟著他後面的人都猛地一滯,差點撲倒。
「怎麼了?」房偉忙問,他清楚自家的大少爺可不是一驚一乍的主。
謝成嗅了嗅空氣,眉頭皺起來,「有血腥味,很濃郁。」
房偉臉色立即變了,「 這離山洞可不遠……」言下之意就是猜測山洞那些人恐怕遇到了麻煩。
「我妻子還在山洞裡!」隊伍中的一人急了。
「先別慌。」謝成抬手阻止了那焦急的人,「我們先繞到山洞上方看看情況。」
這下也沒人再管後弓獸屍體,直接扔了,輕裝跟著謝成繞道行走,爬到了山洞所在的那座山半腰上,好在山洞上方有一塊突起的岩石,可供他們站立。
「有八九十隻不知名野獸,和野狗差不多大。」謝成在山洞上方觀測。
這些半狗一直在洞口徘徊,偶爾會發出慘叫聲,但遲遲不肯離去,謝成也就大致明白了洞內人所處的情況。
「他們應該躲在山洞內,暫時安全。」謝成說,拔出了匕首,「你們做好救援的準備。」
話音剛落,謝成竟直接從岩石上跳了下去,三四米的高度對他來說游刃有餘。
落地以後謝成翻了幾個滾卸力,在翻滾的同時,順手拿匕首劃破了一隻半狗的喉嚨。
突然而來的襲擊讓半狗群愣了愣,隨即瘋狂吼叫起來,守在洞口卻捕捉不到獵物的鬱悶憤怒被半狗發泄在謝成身上,幾十隻半狗朝謝成狂奔而去。
房偉此時也順利抵達地面,見狀連忙前來援助。
「謝成來了,留兩個人守住洞口,其他人跟我出去!」周啟明在聽到有重物落地的聲音時就有了判斷。
見周啟明第一個衝出去,其他人也沒有再猶疑,直接抓著木矛跟了出去,他們已經受夠了被半狗堵在洞口的憋屈了!
「我去!」老王才衝出洞口就大叫了一聲,「這個少爺也太厲害了吧!」

第16章 繼續

這時候,眾人才發現他們對謝成的了解還遠遠不夠。他們都知道謝成很厲害,但有多厲害,誰也沒有個清晰的概念。
「厲害。」周啟明也不由感嘆了下。
他們只能看得到謝成的殘影,不停穿梭在半狗群中,移步之間便有鮮血飛濺而出。
眼力稍好的,比如周啟明,能清楚的看到謝成的一舉一動。只見他左手按住一隻半狗的頭,借力跳起,右手輕輕一劃,便在半狗脖子上拉出一條長長的傷口,等鮮血噴出來時,謝成已經跳到了另一隻半狗的背上。他半蹲著,高舉的匕首狠狠插進了半狗的腦顱。動作一氣呵成,乾脆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
半狗哀嚎著,轟然倒地。彈指之間,已有兩隻半狗喪命在他手上。
謝成沒有施捨給這隻半狗一個眼神,腳下微動,輕而易舉地避開了從後面撲擊而來的半狗,右手翻轉,匕首對著後方,直直地撞進半狗的腹部,看上去就像這隻半狗自己撲上去找死一樣。
而前方撲來的半狗,謝成只一抬左腳,它便被踢地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反觀謝成,右腳依舊踏在原地,重心絲毫沒動。
頓時間,狂叫、哀嚎聲不斷。
衝上來的房偉竟做不了什麼,只能跟著謝成後面把那些奄奄一息的半狗徹底弄死。
看到這一幕的人甚至產生了謝成一個人就能把這些半狗全部解決的錯覺。
當然,只是錯覺。
只見謝成轉身看著他們,「你們是打算一直看下去嗎?」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連忙加入戰鬥中,不知怎的,竟有些熱血沸騰。
季扶雲握緊了木矛,臉上露出難以抑制的激動神采。在他看來,剛剛謝成那一番行雲流水般的動作,不像是在廝殺,更像是在進行藝術表演。而且還是那種簡化了招式只保留力量的表演,一舉一動都透露出絕對力量的魅力,你無法用華麗的語言去修飾它,但的的確確你的心靈受到了震撼。這是每一個男人都渴望得到的力量。
和謝成相比較,季扶雲覺得自己實在是太不夠看了。但這更加堅定了他跟著謝成的決心。
周啟明用木矛將一隻半狗挑起,扔到半空又重重摔下來,半狗的內臟都被撞擊得破裂,嗷嗷地叫幾聲,便有鮮血從口中溢出。
他和謝成同樣屬於強大的行列。但他是力量型的,擁有巨大無比的力氣,戰鬥招式大開大合,氣勢磅礡,給人泰山壓頂的感覺。而謝成更加偏向靈活型,騰轉挪移之間悄無聲息地收割野獸的生命。像這種小型的群居野獸,倒更適合謝成發揮。
這時,山洞上方的幾人也都下來了,形勢很快呈現一面倒的趨勢。
「哈!」有人大喝一聲,舉起長矛刺向野獸。
有人揮舞著木棍,逮到半狗就揍,平日裡的斯文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
終於,在半狗隻剩三四十隻的時候,一隻半狗仰天長嘯一聲,其他半狗均紛紛低吼著回應,片刻間,便全部朝來時的方向逃竄而走。
留下滿地屍體。
季扶雲抹了把濺到自己臉上的血液,一時間感慨萬分。
感慨的不僅僅只有季扶雲一個,其他的諸如老王,以及第一次參加搏鬥的那些人,一個個都失神地站在鮮血中間,紅色的血液,灰色的野獸屍體,猙獰的獸齒,破爛的傷口,交相著衝擊人的視覺,一路雷霆直擊心臟。
看,這些可怕的野獸,死在這裡了呢。被他們殺死的,他們用自己的力量捍衛了生存的權利。
「太好了!」雷鳴般的喝彩聲在山洞裡爆發。
裡面的人相繼涌出來,或喜極而泣,或相擁號哭,她們用自己的方式表達劫後餘生的喜悅。在山洞裡有多逼仄,有多害怕,此時就有多激動。
那些男人們回頭,看到素不相識卻同樣淪落至此的人的喜悅,莫名的感動涌上心頭。
季扶雲笑了笑,張開雙手迎接飛奔過來的何鐘晴。
「扶雲哥,我擔心死你了!」何鐘晴埋在他胸口,肩膀不停顫抖著。
季扶雲的語氣前所未有的溫柔:「危險都過去了。」
周圍聽到這句話的人露出會心的微笑。是的,危險都過去了。至於未來還有多少危險等著他們,那是以後的事。
打掃戰場同樣是件辛苦的事情。
有些人希望能將所有的半狗屍體都留下來當食物。但季扶雲是反對的,他們根本沒有條件存儲這些獸肉,即使烤熟也保存不了多長時間,如果獸肉腐爛甚至會引來更凶猛的野獸。劍齒虎能夠在三公里外就聞到腐肉的味道,更別提其他季扶雲根本不了解的野獸了。
「留幾隻,剩下的全部燒毀。」最終的決斷還是謝成下的,他已經通過自己的實力贏得了這個隊伍真正的領導權。
謝成發了話,其他人再不捨得那些肉也沒有辦法。
將半狗屍體堆在一起,周圍摞上些木頭乾草,頃刻間大火就沖天燃起。
「用燒完後的灰把地上的血跡給埋掉。」謝成吩咐了幾句,便開始清點人數。
一輪轉過來後,謝成的臉色不免有些沉鬱。原本山洞裡有75個人,現在只剩下48個人。
「很多人在事前跑掉了。」張世傑上前解釋道,「只有三人死在半狗口下。」
聽此,謝成臉色好看了點,又問:「昨晚流鼻血的人情況怎麼樣?」
張世傑聞言尷尬地一頓,訕訕道:「我忘了觀察他們。」
謝成理解地點頭,沒有指責張世傑,在今天這種危急的關頭,張世傑能夠迅速組織起有效的對抗已經是極其出色的了,實在不能苛求太多。
「我去問問。」謝成把流了鼻血的人召集在一起,此時只有六個人,另外兩個也不知是死是逃。
問得結果依舊和早晨的差不多,沒有任何痛苦,沒有發現其他不正常的癥狀。
謝成揮了揮手,示意這些人可以自行活動了。
疑惑遲遲得不到解答,饒是謝成也有點頭疼。微微皺眉,謝成靠在洞口旁的岩石上,出神地看著面前一群人各自忙碌著。他們正在做著自己從未做過的事情,撿拾枯木,添柴旺火,挖掘泥土,掩蓋血液……
驀地,謝成眼神一頓,視線停在一個人身上。
周啟明的胳膊突然抽搐了一下,瞬間的無力讓他原本抓在手上的長矛滑了下去,■得一聲吸引了不少人注意。
周啟明面無表情的撿起,其他人見沒事也就轉頭做自己的事去了。
然而季扶雲卻皺起了眉,在他印象中,周啟明的最大特點除了力氣大就是穩了,怎麼可能失誤沒抓住木矛?
想了想,季扶雲走到周啟明面前,還沒等他開口問什麼,周啟明就截住了他的話,「沒事。」
季扶雲一滯,臉上的擔憂卻愈加明顯,「看你的情況似乎不太好。」
「肌肉拉傷了?」謝成觀察了會周啟明,這才走過來。
季扶雲經謝成提醒,想起之前周啟明移動巨石時的拼命,極大可能在那時候拉傷肌肉了。他側目看了眼謝成,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看出來的。
周啟明知道是瞞不過謝成了,只好點頭,又補充了一句「不嚴重。」
謝成打趣笑道:「那你還遮掩什麼?怕我把你逐出去?我以為你們對我的眼光多少有點了解。」
如果僅因為周啟明暫時的受傷而放棄這個人,可不是因小失大就能說明得了的。
周啟明臉色平靜,淡淡說道:「 習慣而已。」
「這習慣可不好,尤其對於……」接下來的話謝成沒有說出來,可周啟明心知肚明。身為軍人,最重要的就是團結。不僅體現在合作上,也體現在坦白上。受了傷就該第一時間告訴隊友。而他周啟明,本身就太過獨立,或者說是太過要強。
謝成點到即止,沒再繼續說,直接抓起周啟明的胳膊,擼起他的衣袖,可以看到周啟明的肌肉不正常地腫起。
周啟明第一反應是掙脫,下意識翻轉手臂進行回擊,但好在忍住了。
謝成笑了笑,右手按在了周啟明突起的肌肉上,很硬。下一刻,謝成猛然發力,五指分別在肌肉的不同位置按下去。
痛楚瞬間從手臂蔓延至全身。
連周啟明這樣的硬漢都忍不住皺起眉頭。但他能感受到,謝成用的力道雖大,但其實很有分寸。按摩的位置很講究,沒有直接按在拉傷的肌肉上,而是通過對周邊肌肉的刺激來疏通受傷肌肉的血液,促進血液循環。
周啟明側頭,看到謝成的手緩慢而力道十足的在他肱二頭肌上按摩著,手法很純熟,對肌肉骨節構造都很了解。
半晌過後,謝成收回手,呼出了一口氣,問道:「感覺如何?」
周啟明揮了揮手臂,痛感明顯,但還有一種十分順暢的舒適感,似乎整塊肌肉都柔軟了下來,血液暢通無阻。
「你的按摩手法?」相比於手臂,周啟明更加關注這一點。
「放心,絕對有效。」謝成顧左右而言他,「另外一隻手拿來。」
周啟明微頓,終究沒再說什麼。
給周啟明按摩好了之後,謝成突然看向季扶雲,「你的。」
季扶雲一怔,這才意識過來謝成是要替他按摩手臂,他搖頭:「我沒有受傷。」
謝成沒理季扶雲,徑直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說地抓起他的手臂。
季扶雲忙咬牙做好準備,之前謝成給他清理手上傷口時的痛感他可還記得呢。
等了一會兒,沒感覺到痛苦,只有點酥酥麻麻的感覺。
謝成見他這幅樣子忍不住笑起來,解釋道:「周啟明是因為肌肉被拉扯傷,才會覺得疼。你這…嗯,也有點腫塊,不及時化瘀消腫的話隱患挺大。」
季扶雲訕訕,也沒好意思說是謝成留給他的陰影太深了。

第17章 前往

晚上的食物很多,再加上今天眾人都受了驚,謝成給每個人都發了充足的食物,再配上季扶雲和老王采摘回來的蒲公英,可以說得上是一頓大餐了。
謝成聽聞蒲公英是季扶雲親口品嘗過確認無毒的時候,頗有些不認同的皺眉,說道:「還是謹慎點比較好。」
季扶雲不在意地笑笑,「我有把握。」
謝成看他一眼,沒再繼續說下去。
「真是凄慘。」老王咬了一口半狗腿肉,又咀嚼了一大片蒲公英,一臉享受的表情說出來的話卻凄涼無比,「這都什麼玩意?肉不像肉,菜不像菜,換做以前,我都不會鳥它們。哎,凄慘!」
眾人聽了也就一笑作罷。再怎麼凄慘也不還是得乖乖接受。
謝成、周啟明、季扶雲、張世傑等十幾人都圍坐在一起,明顯的形成了隊伍的一個核心。有武力值且願意去尋找安全區的都被謝成吸納至這個核心裡,這也是一種認同。
季扶雲此刻很感謝自己當初做了去尋找安全區的決定,看似魯莽,充滿未知危險,可得到的更多。才來到蠻荒世界四天而已,遇到的危險就如此可怖,不抱團的話,將來怎麼活下去?
「你明天可以嗎?」謝成看著周啟明的胳膊,問道。
周啟明點頭,「一點小傷不礙事。」
一般肌肉拉傷至少需要一個星期來恢復,但周啟明身體素質要比一般人好很多,再加上謝成的按摩治療,的確算不上大傷。
這裡的十四個人被分成兩隊,輪流去探路。謝成身為隊長,則是每天都需要帶著一隻隊伍的。除了夜晚。謝成幾乎沒有休息時間。
「我也想去,可以嗎?」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
謝成循聲看去,入眼的首先是一頭顯目的黃毛。
意味不明地看著那被染成黃色的頭髮,謝成拔出了匕首,說道:「可以,先讓我把你的頭髮給剃掉。」
黃發少年不由梗了一下,看著謝成手中鋒利的匕首,更是吞了一口口水,訕笑道:「還要走儀式啊?」
季扶雲倒記得這個人,白天就是他給自己送的火把,能夠在半狗群逼近之時走出山洞,也需要莫大的勇氣。季扶雲對他印象不錯,於是在謝成面前提了下這件事。
「有點膽量。」謝成誇道,轉而話鋒一轉,「不過還是需要剃發。」
「為什麼啊?」黃發少年苦著臉,他雖說沒怎麼精心侍弄頭髮,對它不是很在意,但好歹也是個門面啊,剃成光頭得多難看!
季扶雲開始也有點不解,看謝成並不像會捉弄人的人,不過當他再次看那少年,突然發現那一簇黃色的頭髮在昏暗的山洞裡是如此耀眼……
他好像明白了謝成的用意。
季扶雲有點忍俊不禁,給那黃發少年解釋道:「你的頭髮顏色太過鮮艷,很容易吸引野獸的注意力。尤其是一些飛禽。」
「這樣啊。」黃發少年揪了揪自己的頭髮,有點泄氣。眼珠轉動瞄了下謝成的匕首,又使勁上翻企圖看見自己那不長的黃色劉海,似乎在抉擇到底應該怎麼做。
見他苦惱的樣子,季扶雲失笑,好心地給他出主意,「等明天讓趙瀾幫你做一頂樹葉帽子擋一擋,應該差不多能行。」
季扶雲今天看到趙瀾拿柳枝編了個頭環給何鐘晴,何鐘晴自小生活在水泥鋼筋的城市裡,沒見過這些玩意,一時間很新鮮,特意拿給季扶雲炫耀。季扶雲看了看,雖然只是簡單的環,倒能看得出手工精緻。
「真的嗎?」那人眼睛一亮,配合著那頭黃毛,更加耀眼了。
季扶雲輕笑著點頭。
「太感謝你了!」少年利索地轉到季扶雲旁邊,硬是在季扶雲和老王之間擠出了一個空位坐了進去。季扶雲另一邊是周啟明,看上去有點不好說話,他不敢擠。
「哎呦呦。」老王誇張地叫了幾聲。
青年連忙轉頭,雙手合十,「不好意思啊,大爺!」
老王頓時眼睛都圓了,怒道:「你叫誰大爺呢!我年輕力壯著呢,今天可是宰了十幾隻野狗!」
「大爺,你真厲害!」少年目光灼灼地盯著老王。
臉皮極其之厚的老王也被這火熱的眼神盯得不好意思了,竟忽略了他的稱呼。
季扶雲一臉笑意地看著兩人,山洞裡的生活太壓抑,有點笑料也是好的。
少年可沒忘記他擠進來的目的,他記得季扶雲一開始就幫他說了好話,連忙對著季扶雲說道:「謝謝你,太謝謝你了!我叫高一揚!」
見對方伸出手,季扶雲也禮節性地與對方握手,「季扶雲。」
沒想到高一揚手一抬,根本沒打算和季扶雲握手,而是和他擊了一個掌。
季扶雲有點哭笑不得,年輕人打招呼的方式啊。
「你為什麼想要跟著我們去探路?你知道,這可是一件危險的事。」謝成問,語氣並不嚴肅但卻讓高一揚下意識正襟危坐。
「我今天看了那些野獸襲擊後,突然就覺得自己不應該躲在山洞裡尋求庇護。」高一揚收起嬉皮笑臉,「我想出去對付野獸,想像個男人一樣戰鬥,就像你跟季哥一樣!」
老王不高興了,嘖嘖了兩聲。
高一揚連忙補了一句,「大爺更是我的榜樣!人家都那麼老了還在與野獸搏鬥,我才二十歲,更不應該退縮!」
被誇的老王:……
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啊。
想到了什麼,高一揚有些靦腆地笑了,左側臉頰現出一個淡淡的酒窩,「我今天其實殺了一隻野獸,它的血濺到我身上的時候,我覺得那血好燙啊,我就很興奮,突然一點也不怕野獸了!」
說著,還怕別人不信,高一揚扯起自己的衣角,上面確實沾了很多血漬。
這副年輕天真的姿態倒是贏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謝成點了點頭,「那好,明天你就跟著我們一起。」
「太棒了!」高一揚握了握拳。
這邊高一揚拉著季扶雲不停詢問探路中會出現的事,那邊丁蕓也找上了謝成。
丁蕓將一根一頭磨得十分尖銳的野獸腿骨遞給謝成。
謝成隨手彈了一下,很堅硬,做武器的話比木矛管用的多,他笑道:「不錯,你的效率挺快。」
丁蕓也沒有邀功的意思,陳述著事實:「沒有本事出去,但整天呆在山洞裡,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是應該的。」
謝成露出滿意的神色,接過骨矛時,視線卻瞥到丁蕓的手,手指修長,骨節纖細,膚色白皙,是一雙好看的手。但此時骨關節處異常紅腫,應該是磨制骨具導致的。
沉吟了一會兒,謝成卻說了一件不相干的事:「你最好換一身衣服。」
丁蕓看了下自己所穿的緊身禮服,長長的裙擺直至腳踝,腳上穿的鞋也是高跟的,行動起來很不方便,她有些無奈,說:「正在想辦法。」
「嗯。」謝成應了一聲,沒再說些別的。
丁蕓不是徐彩彩,倒也不會總是糾纏謝成,禮貌地笑笑過後便離開了。
第二天清晨,謝成帶著季扶雲等人又開始了新的征程。那把骨矛謝成給了周啟明,這是僅次於匕首的最鋒利武器,只有在周啟明手上才能最大發揮出它的價值。
這一次,他們即將進入森林。
高一揚頂著大大的樹葉帽子,不停地張望著,頗有些滑稽。但臉上的笑容又格外燦爛,不明顯的酒窩恰如其分地渲染了這份陽光。
季扶雲挺羡慕高一揚的,他曾經也在這樣的年華里生活過,儘管伴隨著指責、辱罵、歧視,但後來的季扶雲都笑著釋懷了。人對於自己已經失去的東西總是特別懷念。
「前面就是森林了。」謝成指著前方。
一大片濃郁的綠色出現在眼前,和草原的綠遠遠不同。如果說草原是潑墨而成,那麼這片森林就是用油畫的染料或濃或淡地塗抹,線條優美,彰顯細節。
接近森林,愈發感覺氣溫的降低,在草原上還有點熱意,現在只覺得涼爽。
首先進入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各種樹木稀稀拉拉的站立著,走到後面,樹木越發濃密,高大的樹冠遮天蔽日,陽光被分解成一束束照射下來,偶爾傳來鳥鳴聲。想到樹林深處不可知的野獸,眾人只覺得有點陰森。
季扶雲分了點心思在植物上,除了些常見的松柏類,其他品種也很豐富,比如高大的月桂樹、無花果樹、山毛櫸等等,多種藤類植物攀援在樹幹上,季扶雲認出了忍冬藤。
除此之外,在恐龍時代才出現的開花植物也很普遍。季扶雲一路走來看到了很多,多數是些顏色比較淡的花朵,仔細嗅嗅,能聞得到花香。
當然,更多的是季扶雲認不出的植物。如果不是急著尋找安全區,季扶雲一定要停下來好好研究一番。
進入森林深處已經半個小時了,還沒有遇見危險,這讓眾人越發緊張。
和草原上的分散布局不同,森林裡眾人都保持著較近的距離。
謝成依舊走在最前面,步伐漸漸慢了下來,他把匕首橫在胸前,做好了防備的姿態。森林裡的野獸更擅長埋伏襲擊。
周啟明緊繃著臉,幾乎把全部心力放在了耳朵上,聽覺被強制性擴大。
季扶雲自認為做不到這些,只好集中注意力,保證自己能在危險出現的時候能第一時間做出應對。
嘻嘻哈哈的老王和高一揚也嚴肅起來。
沙沙沙……樹葉抖動的聲音。
謝成抬頭看了下樹冠,什麼也沒發現。周啟明做了同樣的動作。
是風嗎?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不由多了些顧忌。
沙沙沙……
季扶雲下意識屏住呼吸,緊張的因子彌漫在空氣中,拉扯著人的神經。
謝成往前走了兩步,落地無聲。
突然,謝成如閃電般急速轉身!
瞳孔驀然緊縮,一道黑影在他眼睛裡一晃而過。
「啊——」來不及做任何反應,一聲驚叫就從隊伍的最後方傳來!

第18章 巨蟒

「天啊!是蛇!」眾人驚呼,連連退後幾步。
一條有成年男人大腿粗的蟒蛇從上空探下長長的墨綠色的身軀,尾巴盤在無花果樹斜出來的一條樹幹上,一雙血紅的豎瞳冰冷而陰森,居高臨下的盯著森林中的一群人。
而原本隊伍最後方的那人被這條巨蟒用蛇軀卷起,在半空死命掙扎著,但他無論怎麼拳打腳踢,巨蟒也沒有絲毫反應。
「救命!」那人驚恐的求救,蛇身濕滑的觸感讓他一陣陣泛噁心。
謝成面沉如水,看著那條蟒蛇卻無計可施。
蟒蛇的身軀太長,目測有近二十米,掛在樹枝上可屈可伸,低下頭攻擊他們時極其突然,他們無法做出及時的反應,而當蛇返回空中時,距離他們又太高,他們的攻擊很難跨越五米的高度命中巨蟒。
「怎麼辦?」高一揚有些無措,第一次見到那麼大的蟒蛇更是讓他頭皮發麻。
周啟明眸光內斂,沉聲道:「必須近身。」
謝成迅速打量著四周,希望藉助外力,很快,他的目光停在那棵被蟒蛇纏著的無花果樹上,立即心生一計。
「你們吸引巨蟒的注意力,我爬到樹上去。」謝成喊道。
周啟明抬手做出了表示明白的動作,在謝成轉彎繞道至無花果樹時,他上前幾步,挑釁地站在蟒蛇下方。
蟒蛇視力很差,但對溫度極其敏感,它的溫度感知器官在眼睛和鼻孔之間,十分發達,即使在黑夜中也能準確無誤地捕捉到獵物。在謝成移動時,它就感知到了,但周啟明的移動更讓它感興趣。
吐著蛇信,巨蟒饒有興味地低下頭,圓潤的腦袋來回擺動著。
「啊!救命!」被蛇纏著的那人因為蛇的這一番移動,被纏得更緊,心臟勒得幾近停頓。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向前,舉著木矛企圖刺到巨蟒。
一大堆人聚集在一起散髮出來的溫度遠比謝成一個人要高,巨蟒暫時忽略了謝成。
此時的謝成已經來到無花果樹下,巨蟒盤駐的那根樹枝很高,離地有七八米,無花果樹樹幹又很粗,攀爬的時候雙手很難借力,不過好在謝成有匕首。
匕首輕而易舉地沒入樹幹內,謝成一手緊握匕柄,將備用的木矛插在背後,另一隻手攀著樹皮,雙腳稍一用力,便快速向上竄去。
那一邊,蟒蛇已經猛地低下頭,對周啟明發動了攻擊。
看似乎不大的蛇嘴張開後卻分外恐怖,上下顎誇張地分離,幾乎形成平角,露出裡面猩紅的蛇信和深不見底的咽喉。沒人會懷疑這張蛇嘴能生生吞下一個活人。
「快躲開!」周啟明大喝一聲,一手持骨矛一手持木矛,像投擲標槍般朝巨蟒的嘴巴裡直射而去。
季扶雲往旁邊一讓,手中的木矛也蓄勢待發。
蟒蛇頭倏忽間已經來到眾人眼前,面對兩柄急速而來的武器,巨蟒只是將頭一偏,木矛刺在蛇鱗上,不但沒有造成任何傷口,還被彈飛出去。
不過骨矛倒是取得了意想不到的好結果,直直地釘在了巨蟒的身上。
季扶雲則趁此時機將時木矛猛刺出去,快準狠地貼著骨矛刺進了它造成的傷口旁,有骨矛破開蛇鱗,季扶雲的木矛更深入了點。雖然這些傷口對巨蟒來說無關緊要。
嘶嘶——巨蟒有些惱怒地吐著蛇信,攻擊的力度更加大了。
儘管如此,巨蟒仍舊沒有放下它已經捕到的獵物。
「呃……」被巨蟒纏著的那人發出呻吟聲,臉色一片青紫,顯然是被勒得心臟停止了供血,呼吸也開始受阻。
再不援救就來不及了!
眾人知道事態緊急,但巨蟒的強悍也超乎他們想象。
張世傑依舊是和趙循合作,好不容易趁巨蟒俯下身攻擊時將牛筋繩繞在它的三寸處,但才剛剛收縮繩索時,巨蟒就扭動起來,它的頭比身體小了一些,再加上蛇鱗滑膩異常,牛筋繩無處施力,一路下滑。巨蟒竟輕而易舉地就掙脫掉了牛筋繩的束縛。
張世傑的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眼看著牛筋繩在此次搏鬥中起不了什麼作用,他只好握緊木矛,準備硬上了。
幾乎沒什麼難度地打敗了幾個獵物,巨蟒又想起了先前跑掉的那個人,細細感知了一會兒,竟發現那人居然侵占了自己的領地,頓時蛇瞳發紅,將卷著的獵物拋起,仰天張大了嘴。
「啊——」叫聲戛然而止。
巨蟒竟直接吞下了那人!
看到這一幕的眾人幾乎愣在了那裡,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沒了累贅,巨蟒舒坦地伸直了身體,頭一偏,便朝離樹枝不到一米的謝成攻擊而去。
「快!」周啟明見勢不妙,連忙撿起木矛奔向巨蟒,企圖引開它的注意力,「援救謝成!」
謝成攀在粗壯的樹幹上,行動不便,更別提對巨蟒的攻擊做出閃避了。
說時遲那時快,巨蟒已經逼近謝成,眼看著就要把謝成活吞下去。
謝成早已察覺,反手一貼樹幹,借匕首穩住自己,右手抽出木矛,身體轉過來直面著巨蟒,張得巨大的血盆蛇口帶著腥臭的味道撲面而來。
嗤——謝成揚起木矛,呼嘯出風,狠狠地刺進巨蟒的口內,蛇口內的肉幾乎是巨蟒身上最柔軟的地方,這一刺劇痛無比,巨蟒的撲勢一頓。片刻後,卻更加暴虐地抬起頭顱撞向謝成。
謝成被這一股力撞得搖搖欲墜,下一刻更是被巨蟒撞得狠狠飛了出去。
六米的高度!
如果是謝成早有準備,六米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麼,但此刻的他在空中,做不了任何事。儘管他在倒飛出去的那一刻右腳在樹幹上借力調整了自己的姿勢,使自己的頭部不必直撞地面,但重傷難免。
周啟明頓時臉色巨變。
季扶雲只一眼便計算出了謝成落地的位置,離他所在的位置便不遠。在大腦未作出判斷之前,季扶雲已經迅速向前跑了幾步,展開雙手竟企圖接住謝成。
謝成余光瞥到這一幕,心下一驚,還來不及想些什麼,他已經感覺到季扶雲雙手的觸感。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謝成硬生生地扭轉了姿勢,左手一推季扶雲的肩膀,季扶雲不受控制地往後倒去。
謝成在撞向季扶雲的那一刻,一把抱住季扶雲,自己則將重心壓低,和季扶雲傾斜的重心保持一致。兩人順勢滾在了地上,巨大的衝力讓兩人滾了十七八圈,直到撞到一棵大樹上才勉強停下。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如果事先謝成沒有調整季扶雲和自己的重心,那麼季扶雲的雙手絕對是落個骨折的下場。
「你沒事吧?」謝成一個鯉魚打挺,迅速起身,拉起了季扶雲。
季扶雲渾身上下被咯得生疼,但還是搖了搖頭。剛才在大樹前謝成又調整了姿勢,讓他自己的背直接撞向樹幹。其實,謝成身上的痛應該比他更劇烈。
看謝成面上不顯的樣子,只不過是比較能忍罷了。
「那就好。」謝成說了一句,便立即看向戰場。周啟明和其他人再次與巨蟒鬥上了。
「我繼續從樹上突破,你小心點。」謝成丟下這句話,再次急速奔跑至無花果樹上。因為樹幹上有先前匕首留下的創口,更容易攀爬,謝成有信心這次在巨蟒攻擊他之前就爬到那根被巨蟒盤住的樹枝上。
季扶雲咬了咬牙,也迅速跑到巨蟒那裡。
周啟明已經趁機拔下了骨矛,尋找著機會不停給予巨蟒創傷。
高一揚往後退了幾步,然後助跑,在接近巨蟒的時候猛然跳起,竟硬生生跳了一米多高,他高高掄起木矛,砸向了巨蟒的三寸。
好驚人的彈跳力!
周啟明不由側目,提醒道:「刺它的眼睛!」
木矛給巨蟒造成的傷害有限,眼睛是它難得裸露在外的弱點。
砰地一聲巨響,高一揚已經落地,震起一地灰塵。無可避免地踉蹌了幾下,高一揚很快又穩住了身形,連忙往後退了幾步。顯然是要故技重施,不過這次聽從了周啟明的意見打算刺巨蟒的眼睛。
高一揚的行為給了季扶雲啟發。雖然麼季扶雲沒法跳那麼高,但他有外力可借。
「老王!」季扶雲大喊一聲,老王竟然理解了季扶雲的意思,往中間站了站。
季扶雲同樣助跑一段,在經過老王時,左手一按他的肩膀,借力高高跳起,竟也不輸於高一揚。
撲哧!木矛毫不留情地刺進巨蟒的眼睛裡。這邊,高一揚也不甘落後的送出一擊。但他的準頭沒有季扶雲精確,木矛堪堪刺中眼睛邊緣,不像季扶雲幾乎整根木矛都沒進了巨蟒的瞳孔裡。
巨蟒被這劇痛刺激地更加暴虐,一張嘴張得更大了。
周啟明則抓住了這千分之一秒的時間,投擲出骨矛,狠狠命中巨蟒脆弱的咽喉。
連續受到重創,巨蟒變得愈發暴虐,蛇身劇烈抖動起來,無花果樹的葉子紛紛揚揚被搖落下來,和飛揚而起的泥土混成一陣旋風,在它周圍伺機而動的幾人全都被撞得飛了出去。
撲哧——刀刃沒入肉的聲音。
眾人抬頭一看,均露出振奮的笑容。謝成已經安全無恙的抵達了巨蟒的尾巴,並成功將匕首刺進了蟒蛇柔軟的腹部。
撲——謝成猛一用力,匕首直沒至柄。
右手握緊了匕首,左手環抱住蟒蛇的身軀,謝成順勢一蹬樹枝,像坐滑梯似的一路順著蟒蛇軀幹從尾部滑下來。蟒蛇將自己的尾巴纏在高高的樹枝上,蛇頭貼近地面攻擊眾人,蛇身可不就像滑梯一樣從樹上傾斜延伸而下。
嗤嗤嗤——匕首一路毫無阻礙,鋒利的刀刃在謝成身體重量的加持下劃開了巨蟒的皮肉,拉出一條巨長無比的傷口。
不過眨眼之間,謝成已經滑到了巨蟒的頭部。
頓時血流如柱。
謝成首當其衝,從頭至腳被蛇血淋了個通透。
巨蟒瞳孔猛地放大,身軀瘋狂扭動起來,掛在蟒蛇身上的謝成再次被甩開。
但這已經足夠了。
有些狼狽的謝成從地上爬起上來,露出一個笑容。

第19章 回程

「躲遠點!」謝成示意眾人離開。
巨蟒疼得在地上瘋狂扭動著,「啪」,蛇尾撞到樹上,一棵楊樹應聲而斷。霎時間,斷木落葉如一汪清水被攪渾,巨蟒猶如蛟龍般在森林裡掀起驚濤駭浪,墨綠色的蛇身在樹葉中不停穿梭,若隱若現。
這一番場景看上去氣勢凌人。
但躲得遠遠的眾人都清楚這巨蟒已經是強弩之末了。不過片刻,原本還混亂的森林恢復平靜,樹葉打著轉兒緩緩飄下,落在了鮮血淋淋的巨蟒身上。
巨蟒已無任何氣息。
又等了片刻,謝成等人才接近巨蟒。
此時巨蟒的屍體與原先的位置有些偏差,地上有一條血跡斑斑的溝壑。看來是巨蟒在受傷後想要逃跑,但無奈傷太重,有心無力了。要知道,謝成那一下子,可是把巨蟒的內臟都掏了出來,血液幾乎流了個精光。
高一揚繞著巨蟒走了幾圈,臉上露出興奮的神情:「這麼大的蛇我還只在電影裡看到過呢。」
老王更多的關注點在吃上:「聽說蛇肉鮮美又大補,嘖嘖,這麼一條大蛇!總算不用嚼那些硬邦邦的肉了!」
「這是……啊!」驚呼聲響起。
眾人循聲看去,原來在那巨蟒的腹部有一個突起的東西,仔細看看還能看出人形。
氣氛一下子沉寂下去,眾人臉上現出悲戚。清風款款而來,卷起還鮮嫩水綠的落葉。
老王張了張嘴,什麼話也沒說出口,最終只是嘆了一口氣。
在這樣一個處處危機的世界,死亡在所難免。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做好了死亡的準備,做好了身邊之人突然離開的準備。但真得看到這一幕,再多的準備也枉然。
「火化吧。」謝成輕聲說,他整個人都被蛇血浸濕,一片血紅,顯得有些可怖。血水還在順著他的衣角往下流,滲入泥土。
從他們來到這個世界時,就沒有了選擇。有不解,有疑惑,有憤恨,有恐懼,可那又能怎麼樣呢?只能不要命地拼下去。
抬著巨大的蟒蛇踏上回程,心情和步伐一樣沉重。他們也只能允許自己有回程那麼長時間的沉重。明天,後天,還是要繼續面對。
謝成的上衣被他扔掉了,那已經破損骯髒得不能再穿。
「謝老大身材真好!」高一揚試著活躍氣氛,順便給謝成敲定了外號,「季哥,你說是不是?」
季扶雲被高一揚搗了下,便看向了走在最前方的的謝成。
身材的確很好,很健碩。一米八多的身高,雙腿修長,身材勻稱。裸露在外的上身皮膚呈小麥色,肌肉起伏有致,線條優美,看似薄薄的一層卻蘊含著驚人的力量。寬肩窄腰,腰上一絲贅肉也沒有,屬於穿衣顯瘦脫衣有料的那種。
「嗯。」 季扶雲應了一聲。
老王不甘示弱:「跟我年輕的時候有得一拼!」
高一揚斜著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老王,然後義正言辭地說道:「我相信大爺!」
老王不滿了:「怎麼別人一個是謝老大,一個是季哥,到我這裡就變成大爺了?」
「因為大爺老當益壯,俗話說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老王怎麼聽怎麼覺得不對勁。
「衣服是個問題,我們要想辦法解決。」謝成忽然說。
謝成的衣服不能穿了,其他人的也好不到哪裡去,一個個破損不堪。比如季扶雲的白襯衫此時已經變得灰撲撲的,在與野獸搏鬥過程中不斷被拉扯,破洞長條到處都是,說衣不蔽體也不為過。
「獸皮。」周啟明說。
謝成的表情仍舊沒有放鬆,「往次的獸皮我都留著,但是要縫製成衣服並不簡單。」對獸皮要進行加工硝皮,還要用針線縫製,線還好說,把舊衣服拆開還能用,但針實在是太為難他們了。
張世傑苦笑一聲,「這些瑣碎小事還是等找到安全區再說吧,按秦皓的說法,我們離安全區也不遠了。」
謝成點頭。到了安全區需要做的事情有很多,衣服是一方面,還有長期的食物、住宿等問題,一時半會也解決不了。
日頭偏斜,中午剛過。
山洞裡的人看到半裸的謝成,頓時爆發出一片驚叫聲。
其中以徐彩彩叫得最為大聲,也不知是害羞的還是興奮的。
待她們又看清眾人扛著的巨蟒時,驚叫聲更大了。這次鐵定無疑是被嚇得。
二十米的巨蟒被分成十段,一一放在火上烤。
很多負責生火烤肉的姑娘們都不敢碰蛇肉,只有趙瀾一個人在獨挑大梁。此時看趙瀾對於做飯這類家務的確很擅長,一個人忙著這麼多食物,也沒見手忙腳亂。
季扶雲張世傑提出要幫她時,反倒被她拒絕了。
「你們今天遇到這麼可怕的東西一定很累了,還是休息吧。我一個人可以的。」趙瀾的聲音很輕很軟,但卻帶著一股子堅定。
季扶雲看趙瀾游刃有餘,也沒再堅持。說實話,他全身上下確實酸痛的厲害。
「可惜沒有鍋,要不然來一鍋蛇羹,那叫一個享受。」老王遺憾地搖搖頭,如果他沒有咽下一大口口水,季扶雲會相信他是真得覺得遺憾。
一旁的高一揚掛著副笑臉,搖頭晃腦地坐不住。
季扶雲走到他旁邊坐下,說道:「你的彈跳力不錯。」
被季扶雲誇獎,高一揚的眼睛頓時冒出光來,有些得意地揚了揚頭:「我在學校可是校籃球隊隊長,得分主力!不久前,我帶著籃球隊一路殺進了全國籃球聯賽決賽,可惜在最後一場總決賽的時候,我……」
高一揚聲音忽然弱了,整個人萎靡下去。
季扶雲輕嘆一口氣。他明白高一揚肯定是在決賽前突然莫名其妙的來到了這裡,就和他一樣。
「不知道沒了我,那一群混蛋能不能贏。」高一揚低聲念道。
季扶雲看著高一揚,看著他左側臉頰淡淡的酒窩像漣漪一樣消散無痕。
「我希望他們能贏,我們等了那麼長時間,天天不怕苦的訓練就是為了冠軍。」高一揚像是在和季扶雲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可我又希望他們不能贏,因為隊裡沒有我啊,我怎麼能是那種可有可無的人呢。」
耀眼的黃發在此刻顯得黯淡無光。
任何安慰的話都是蒼白的。所以季扶雲什麼話也沒有說。
謝成的到來打破了這一份寂靜。
「謝老大!」高一揚喊道,很快擺脫了難過的表情。
謝成點頭,算是認可了「老大」這個稱呼,繼而轉頭對季扶雲說道:「你今天莽撞了。」
季扶雲先是不解,後很快領悟了謝成指得是季扶雲伸手接他的事。
他輕笑:「頂多不過是骨折。」季扶雲能一眼計算出謝成落地的位置,怎麼可能不知道謝成會給他的雙臂造成多大的壓力。
謝成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季扶雲,他的表情不像是作偽。
高一揚聞言瞪大了眼,不可思議地說道:「季哥你真是厲害!能那麼快做出反應。你不知道當時我看到謝老大掉下來都傻掉了,腦子裡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做什麼。不過…骨折是什麼意思?我看你和謝老大都好好的,沒事啊?」
謝成笑了笑,卻是對季扶雲說道:「我有分寸,不會摔死的。」
「但會受傷,還是重傷。」季扶雲說,「然後巨蟒我們無法殺死,可能這一次能逃出來,但下一次沒有你的話,我們過不了巨蟒那一關,就算過了,接下來的危險也難以度過。再然後,在你養傷期間,不,這裡沒有藥品,傷能不能養好還是一回事。反正這個不安全的山洞會再來一批野獸,我們……」季扶雲抬頭看著謝成的眼睛,「我們一個都逃不掉。」
季扶雲這一番話說得輕描淡寫,但聽得人都能感受到背後的殘酷和驚險。
季扶雲說的這麼嚴重,似乎是將謝成捧上了天,但其實他並沒有將謝成的能力無限誇大。謝成是厲害,但不至於有了一個謝成他們就能高枕無憂。但是,沒了謝成,隊伍就缺少了鏈接,他們寸步難行。就像一個機器,總有幾個重要的零件,謝成是其一,周啟明是其一,季扶雲勉強也算。
沒了季扶雲,機器勉強能運轉,沒了謝成,機器徹底報廢。該怎麼選擇,誰都清楚。
「你聰明得讓人感到驚訝。」謝成說。從他從樹上掉下時到季扶雲做出承接的動作,不過短短一兩秒時間。就在這一點點時間內,季扶雲想到了長遠的未來,並且做出了他認為損失最小的選擇。
讓謝成驚訝的不是季扶雲超強的思維能力,而是最後的犧牲。就算有人在那一刻想到的和季扶雲一樣多,但卻不一定能像季扶雲那樣選擇犧牲自己。
季扶雲笑,「謝謝誇獎。」
謝成突然對季扶雲產生了興趣,饒有興味地問道:「你有沒有想過你萬一骨折了,你該怎麼辦?不怕我覺得你沒用,不再管你?」
季扶雲無所謂一笑,和謝成對視著:「我對謝老大還是很相信的。」
謝成沒有說話,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季扶雲,看著季扶雲漆黑的眼眸在火光的照耀下反射出點點光芒。
兩人對視了片刻,謝成忽然笑道:「我謝成自問不是什麼好人,但也不是忘恩負義之流。跟著我,不會有錯的。」
季扶雲低下頭,笑了。
不過是賭罷了。就像他的老師用自己的命賭季扶雲會照顧何鐘晴。季扶雲也在用自己的雙臂賭自己和何鐘晴的命運。
好在結果是,雙贏。

第20章 性向

■■啪啪的柴火燃燒著,架在上面的蛇肉發出吱吱的聲音,煉出了一層油光,配合著陣陣香味讓人食指大動。
季扶雲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和高一揚說著話,一邊看著火焰跳出不同的形狀。
而謝成……已經靠在岩石上睡著了。
季扶雲無法確定謝成是不是真得睡了,畢竟他和高一揚一直在說話,偶爾講到隊伍中存在的問題時,也不見謝成說什麼意見,看上去似乎真得沉沉入睡了。
很快,季扶雲有了答案。
一位二十多歲的女人走近謝成,離他還有一米的時候,季扶雲看到謝成的眼睛睜開了。並不是驚醒或者是睡醒的那種,而是知道有人來,特意睜開眼睛等待。
「有事?」謝成偏頭問。
那女人頓了一下,才開口問道:「阿輝呢?」
怕謝成不認識阿輝,那女人補充說:「就是今天和你們一起出去的那個高高的男人,他沒有回來嗎?」
謝成默了一會,輕聲說道:「非常抱歉,他不幸喪生蛇口。」
季扶雲扭過了頭,他不忍心看到那個女人的表情。
「哦。」女人應了一聲,卻沒有太多驚訝,在她看到謝成回來的那一刻就明白了發生什麼事了,而這一件事在她來到這個世界時就開始在做心理準備,「那他的屍體?」
「火化埋葬。」謝成回答。
「哦。」女人又應了一聲,「這樣就好。謝謝你。」
女人轉身離開,自始至終也沒有像季扶雲想的那樣嚎啕大哭或者痛不欲生。聽聞阿輝的死訊就像是聽到他在遠方選擇了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家落戶。
那女人走到來時的位置上,盤著雙腿坐下,像山洞裡的絕大部分人一樣下意識地將目光放在唯一的光源那裡。火光將她的臉映照的通紅。
季扶雲看了片刻,便收回視線,轉頭卻撞上謝成的目光。
「要是你死在外面,你的妹妹肯定對我不依不撓。」謝成說。
提到何鐘晴,季扶雲露出笑容,「所以啊,我不能死。」
謝成有些玩味地勾起嘴角:「那你大可以躲在山洞裡,安全得很。」
「可是我想活。」季扶雲說。
話語平淡,邏輯似乎前後矛盾。
謝成收起笑意,右手翻轉,做了幾個奇怪的手勢。
「什麼意思?」季扶雲知道有些組織和行業會有特定的手語和行話,但這並不意味著他能看懂謝成手勢的意思。
謝成拍了拍手,說:「以後有機會再告訴你。」
季扶雲默,還想再問時,蛇肉已經烤好了,趙瀾一一給他們送過來。
蛇肉被烤得外酥裡嫩,雖然仍舊平淡無味,甚至還帶著點腥氣,但肉質鮮美嫩滑,輕輕咀嚼便能融化在嘴裡,順著喉嚨一路滑進胃裡,比起之前咬個半天的野獸肉,整個人都覺得舒爽了很多。
「好吃。」高一揚咬了一大口蛇肉,含糊不清地說道。
這邊來送肉的趙瀾遲遲沒有離去,抬頭看了眼半裸著上身的謝成,然後低下頭,復又抬起頭,欲言又止,不小心和謝成的視線相撞,又立即彆扭地轉過頭。
饒是謝成在這樣的「窺視」下也無法視若無睹。
高一揚更是直接,咽下了蛇肉後,打趣道:「趙瀾姐,謝老大的身材這麼好,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欣賞,謝老大不會介意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趙瀾頓時漲紅了臉,連忙擺手,「我是看謝成沒有衣服穿,還有你們的衣服都破了,可能也穿不了多久,我有個辦法……」
「什麼辦法?」謝成頗為驚喜。
趙瀾生在一個貧困的大山農村裡,憑著自己的努力考上了省內的重點大學,但不算昂貴的學費對落後貧窮的趙家村來說還是一筆很大的開銷。為了給家裡減輕負擔,趙瀾利用了課餘時間做了多份兼職。
其中,趙瀾會在每天晚上去大學城步行街上擺地攤,專門賣那種便宜的一兩百一套的運動服。在她來到蠻荒世界的時候,正好在鞋服批發部進貨,裝了滿滿一行李箱的衣服。
「行李箱在哪?」謝成問,聽趙瀾如此說,便知道那行李箱是跟著趙瀾一起來到了這裡。
趙瀾仔細想了想,才說道:「我是在一棵很大的榕樹那裡遇到你們,然後跟著你們的。那時候正好有一只可怕的野獸在追著我們,我覺得累贅就把行李箱丟掉了,離榕樹那裡不遠。」
謝成點了點頭,他的隊伍納入了很多人,他不記得在哪裡遇到趙瀾,但他記得那棵大榕樹,「明天暫停尋找安全區,先把衣服找回來。」
眾人都沒有異議,衣服的確是他們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錯過了這次,等到了安全區再想回來找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了。
季扶雲想到了自己曾經遇到黑熊時藏在樹洞裡的那三包種子,如果這次順道的話,他想把種子也一併拿回來。畢竟是他老師留下的東西,或許等安定下來,還能發揮作用。
「我給你們帶路吧。」趙瀾說。
「不用了。」謝成搖頭,「可能會有危險,到時候我們無法照顧到你。」
趙瀾聞言也不再堅持,而是坐在一旁努力回憶當時的場景,希望能提供給謝成一點具體的信息。
才入夜,便有很多人睡了。這裡的生活太壓抑,睡眠是他們唯一解壓的方式。
趙瀾看到何鐘晴趴在季扶雲身上,想了想說道:「鐘晴和我一起去那邊睡吧,那裡全是女生,方便一點。」
白天一直跟著趙瀾的何鐘晴堅定地搖頭,「我要和扶雲哥一起。」
「可是……」趙瀾為難地看了眼季扶雲,季扶雲身上穿著衣服,但仍有大塊皮膚裸露在外,雖然現在情況特殊,男女之別顯得有些可笑,但何鐘晴和季扶雲這樣親密還是容易惹人說閒話。
趙瀾白天的時候就聽到徐彩彩和另外一個女人說季扶雲的壞話,說季扶雲和何鐘晴明明是一對狗男女還不承認,用什麼兄妹的名義,要是大方承認別人也不會說什麼,但還裝模做樣,令人作嘔。就算是兄妹那也太親密了吧,呵呵,不知道是什麼哥哥妹妹……還有一些話極其難聽,不堪入耳。
季扶雲摸著何鐘晴的頭髮,笑說:「由她吧。」
趙瀾也不好再說什麼,不敢說出徐彩彩背後說壞話的事,怕又引起季扶雲的她的衝突,給季扶雲添麻煩。不過心裡還是打算第二天暗示下何鐘晴。
第二天一大早,謝成就帶著季扶雲、周啟明一行人去尋找趙瀾帶過來的衣服。
剩下的人則依舊按照以往的方式,該撿柴火的撿柴火,該磨制骨具的磨制骨具。
趙瀾和何鐘晴蹲在一邊用堅硬的花崗岩磨骨頭。
趙瀾心底裡惦記著昨晚那件事,尤其是剛剛又聽到徐彩彩和別人說「昨晚你看到了吧?那個小賤人一臉騷樣……躺在那人腿上,還給謝大哥拋媚眼……」,便將話題繞到了季扶雲身上。
「你和你哥關係很好?」
「當然。」何鐘晴點頭。
「親哥哥嗎?可你們兩個的姓……」
「不是。扶雲哥是我爸爸的學生。」何鐘晴搖頭。
趙瀾乾笑,這沒有任何血緣,要真是情侶也沒什麼關係,不過還是要提醒一下兩人的相處問題:「你哥應該到了要結婚的年紀了吧,要是你大嫂看到你們兩個關係這麼親密,肯定會吃醋的。」
「不會的啦。」何鐘晴毫不在意地揮手,「扶雲哥喜歡男人的,要是那男人吃我的醋也太搞笑了。」
趙瀾愣住,微張的嘴遲遲沒有合上去,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鐘,鐘晴,你說什麼?」
「季扶雲喜歡男人!他是個基佬!」徐彩彩尖銳刺耳的聲音在兩人耳旁如驚雷般炸起。
趙瀾心一跳,意識到不好。
果然,整個山洞裡的人都聽到徐彩彩的這句話,不約而同停下了手裡的工作,一臉怪異地看著這邊。

第21章 尋找

往與安全區相反的方向爬過了幾座丘陵,謝成等人來到一處平原,這裡到處長滿了草本植物和灌木,顯得生機勃勃。
穿過一片濱藜叢後,謝成停了下來,似乎是在辨別方向。
片刻,謝成又繼續啟程。
高一揚依舊帶著一頂滑稽的帽子,走路帶著風,「我才來的時候看到過恐龍,那可是恐龍!你們看到過嗎?」
有人點頭,也有人搖頭。
「恐龍?」老王不屑,「恐龍有什麼好怕的?遇到我們還不是分分鐘就完蛋。」
高一揚正準備回擊,扭頭時卻呆住了,一雙眼睛控制不住地瞪大。
「唉,小子傻掉了?」老王奇怪地揮揮手。
「後…面……」用盡力氣,高一揚才勉強從喉嚨裡吐出幾個字。
老王心臟猛烈跳動了幾下,僵硬著表情緩緩轉過身去,發現後方……除了幾棵大樹,什麼都沒有!
「你小子耍我呢!」老王反應過來,對著高一揚的頭狠狠敲了幾個慄子。
「哈哈哈哈。」高一揚捧腹大笑,連眼淚都快笑出來了,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卻又驀然驚恐地捂住嘴巴。
老王撇嘴,「唉唉,同樣的把戲玩兩次可就不好玩了啊。」
說完後,老王發現了不對勁,周圍的人居然全部停了下來,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氣氛安靜到詭異。
「不會吧……」老王暗暗哀嚎一聲,順著高一揚的目光看過去,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一隻龐然大物橫亙在前方,高約四米,與它旁邊的一棵大櫟樹幾乎差不多高了,粗壯的四肢跺了跺地面,頓時一陣晃動。野獸看上去至少有12噸重,光這體重就不是他們能夠撼動得了的。
「別慌。」季扶雲壓低聲音說道,「這是巨犀,食草性動物,性格很溫和,不會主動攻擊。我們繞過去。」
「繞。」謝成果斷下命令,他們面對這等龐然大物絲毫沒有勝算。
眾人咽了口唾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巨犀,開始緩緩繞路。
巨犀那長長的脖子往這邊扭了一下,讓移動中的眾人都提起了一顆心。度日如年般煎熬,終於,巨犀又將頭扭過去,探到櫟樹的樹冠上,啃食上面的嫩葉,對謝成一行人絲毫不感興趣。
「呼——」遠離了巨犀後,老王大大松了一口氣。
高一揚好笑地斜睨著他,「怎麼樣?可怕吧,恐龍可是比剛才那玩意還要恐怖!」
「這操蛋的世界!」老王狠狠啐了一口痰。他來到這個世界後遇到的都是比較小型的野獸,縱然可怕但還是能應付的過來,最大的也不過是那條蟒蛇了。但這巨犀給人的感覺更加壓迫,像一堵厚實的鐵墻,將生存空間擠壓在一個逼仄的小小地方,除了繞過去別無他法。
這句話更是在場眾人的心聲。任誰在文明社會過得好好的,突然來到一個陌生且充滿極度危險的地方,除了罵娘也說不出什麼好話。
接下來的行程倒沒什麼風浪出現,偶爾一兩隻野兔跑過去,讓人一驚一乍的。當然,被嚇的人中不包括謝成和周啟明。
「是這裡。」張世傑看到前面出現一棵巨大的榕樹。
謝成也點了點頭,按照趙瀾說的範圍,在周圍尋找起來。
這麼一找,還真發現了不少別人遺留的東西,手機、化妝盒以及其他的雜亂物品,謝成一概收了起來,保不准將來會用到。
趙瀾所說的行李箱很快也被發現,難得的保存完好,沒有被野獸踏破。
謝成打開箱子,看了一眼,裡面放著滿滿當當的衣服,摺疊得整整齊齊,襯衣、外套、褲子三件一組,分別用一隻透明袋子包裝著。由於壓的整齊緊實,本來就大的行李箱里幾乎裝了一百套。
夠他們用一段時間了。
此次任務順利完成。謝成滿意地合上行李箱。
季扶雲見天色還早,心裡想取回種子的想法愈加膨脹。他看了下周遭環境,很陌生。但他記得,他在遇到黑熊後不久就遇上了張世傑,或許張世傑能給他一點線索。
聽季扶雲問起這件事,張世傑仔細回想了一會兒,才說道:「我們當時遇到狼的地點是在山洞的東北方向,後來狼順著草原往西南方向跑進了森林邊緣。而我們現在是在山洞的正北方……所以,我遇見你的地方應該是東南邊那裡。」
張世傑轉身,指了一個方向,那裡的確能看到森林的影子,但一個「東南」範圍實在太大了,找到季扶雲藏種子的地方無異於大海撈針。
張世傑低聲念了幾句,算了算,又給季扶雲縮小了點範圍。好吧,這次是大河撈針了。再具體的張世傑也沒有辦法了,他當初也只是無意間走到那裡,又過了這麼多天,森林草原的風景幾乎千篇一律,他實在記不住具體位置。
季扶雲皺了皺眉,暗忖了片刻,終究還是說道:「算了,我們回去吧。」
風險太大,季扶雲沒資格要求這些人陪他去冒險。而他自己一個人去找,幾乎沒有任何可行性。
或許是季扶雲臉上的失望太過明顯,讓眾人一時間邁不開腳步。
高一揚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安慰的話,卻又覺得蒼白無力。
謝成看了他一眼,問:「你要找什麼?」
「三包種子。」季扶雲回答,語氣有些許低落,他想到了喪生虎口的老師。
「種子?」謝成有些好奇,「什麼種子?能種出來嗎?」
說到種子,季扶雲油然而生一種自豪感,「是三包蔬菜種子,新研究出來的品種,不僅大大縮短了生長時間,還提高了產量。」
謝成聞言臉色凝重起來,沉吟片刻,忽然說道:「我和你去找找看,其他人先回去。」
「我和你們一起。」一直沉默寡言的周啟明說。
高一揚連忙舉手:「我也去,我也去!」
「去就去吧,又不會懷孕!」老王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謝成拒絕,搖頭道:「兩個人機動性大,遇到危險逃生起來比較容易。」
如果是周啟明和謝成、季扶雲三人一起的話,顯然安全更有保障。但回去的隊伍裡沒有周啟明坐鎮,謝成不放心。
周啟明垂眼,默認了謝成的說法。
季扶雲此刻卻為難起來,看著謝成欲言又止。
謝成笑了笑,說:「我對你說的種子很好奇,找找看吧,萬一有用呢。」
將行李箱遞給張世傑,謝成示意季扶雲跟上,便往東南方向走去。季扶雲也不再猶豫,立即跟了上去。
「謝老大,季哥,你們要小心啊!」高一揚大喊。
謝成背對著他們揮揮手:「放心,打不過我們可是會逃的。」

第22章 爭吵

約莫走了兩個多小時,謝成和季扶雲才來到森林邊緣。
季扶雲來回走著,似乎是想找出一點眼熟的東西。
「這是茶樹。」季扶雲蹲下身察看一棵隱藏在山毛櫸下的低矮灌木,嫩枝無毛,葉子呈橢圓形,翠綠發亮,側脈有五六對,正處於幼苗期。
聽到有熟悉的物種,謝成也打量了一番,表情露出些許可惜。在蠻荒世界能被確認無危險的物種不多,可惜茶葉對他們作用不大,不能填飽肚子,現在他們也沒有閒情逸致去喝茶。
「走這邊。」季扶雲站起來,往右邊走去。他看茶樹自然不是為了賣弄自己的學識,而是為了縮小尋找範圍。如果季扶雲看過茶樹的話,即使在逃命中,這麼熟悉的物種也一定會引起他的注意,但他沒有絲毫印象。這說明他在森林裡逃亡的路程裡並沒有茶樹。
右邊,正是茶樹稀少的地方。
沿著森林邊緣往前走了一段時間,茶樹越來越少,到最後已經徹底消失。
「我們進去?」季扶雲問謝成。
謝成點頭,走到季扶雲面前,率先進入森林裡。
陽光似乎一下子就消失了,森林裡顯得陰氣沉沉,連氣溫都降了不少。偶爾有一兩縷光線穿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照射著在底層掙扎生存的植物。風動,光也動,影影綽綽,更加陰森。
謝成不發一言,腳步緩慢,將全部心神浸入到周遭環境中。森林的野獸最擅長伏擊,他不得不小心。
每過一段時間,謝成都會停下來,就近在樹上刻上一個不規則的十字標記,防止迷路,順便用眼神問問季扶雲,確認方向。
季扶雲仍舊是搖頭,周圍的一切他都很陌生。
謝成了然,便自己找了個方向,打算碰運氣。
季扶雲看著沒有任何不滿的謝成,突然感覺到抱歉。他實在是太莽撞了,貿貿然就連累謝成冒著這麼大的危險去找沒有頭緒的東西。
「我們回去吧。」季扶雲壓低了聲音。
謝成回頭看了眼季扶雲,見他這副樣子不禁失笑道:「你該不會在自責吧?」
季扶雲默然。
謝成兀自走著,「找到你的三包種子對我們幫助很大,誰也不知道我們要在這裡待多久,很有可能是一輩子,總不能永遠都吃那些營養單調的野獸肉。」
季扶雲當然明白這個理,只是他自己要找到種子的慾望太強烈,而謝成太過風輕雲淡,總給他一種謝成陪著他做著可有可無的事情的感覺。
驀地,謝成眼神一凜,連忙抓著季扶雲的手腕朝旁邊閃過去。
撲稜稜——一隻和人差不多的大鳥急速降落在剛剛兩人的位置上,巨大的鳥喙在地面上鑿出一個直徑十釐米的深洞。
季扶雲倒吸一口冷氣,要不是謝成閃得快,這個洞就出現在他們兩人的身上了!
「嘎!」巨鳥怪叫一聲,撲打著墨藍色的翅膀,完全展開竟有一米多寬,掀起一陣風,朝謝成猛地飛過去。
謝成早已將木矛橫在胸前防衛著,見巨鳥撲過來,也不慌張,果斷出手,長長的木矛快如閃電,劈向巨鳥細長的頸子。
季扶雲也迅速反應過來,手中的木矛一掃,巨鳥的翅膀上頓時掉落幾根羽毛。
「嘎嘎嘎!」巨鳥吃痛,翅膀撲打的更加厲害,卷起旋風的同時,巨鳥也飛到高處,居高臨下地盯著二人,眼看著又要俯衝下來。
「躲!」謝成沉著臉,帶著季扶雲就地一滾,利索地鑽進了一旁茂密的灌木叢中。
飛禽是謝成最不願意面對的生物,難纏,還不易攻擊。除了躲,還真沒什麼好辦法。這也是他們運氣好,正好旁邊有一叢灌木,要是在比較空曠的地方,躲無可躲,只能硬抗了。
錯綜交雜的灌木叢中,遍布了荊棘和刺藤,兩人好不容易鑽進深處,身上已經被劃破了數道傷口。
「嘎嘎!」巨鳥盤旋在上空,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衝進灌木中。
灌木會扯落它的羽毛,裡面狹小的空間也不利於它發揮。每次捕獵時,獵物鑽進灌木叢中,它就無計可施了。
「嘎嘎嘎——」叫聲越來越微弱,巨鳥終究還是選擇了離開。反正獵物那麼多,不值得為了兩隻奇怪的東西破壞羽毛。
等了良久,確認再無任何動靜後,謝成才拉著季扶雲起身。
「你的手怎麼樣?」謝成皺眉。
季扶雲的手上一陣火辣辣的疼,原來先前被岩石咯傷的地方又被劃破,好不容易結的痂都脫落了。
「沒事,一點小傷。」季扶雲搖頭,好在沒有流很多血。
兩人再次上路,這次,更加的小心。原始森林裡不見天日,但此刻也能感覺得到天色不早了。
季扶雲已經決定,再找不到線索就立刻回去。天一旦黑了,危險將更加恐怖。
謝成忽然揚起手,季扶雲連忙停住。
前面傳來陣陣粗重的喘息,伴隨著草木被踩踏發出的嘎嘎聲。兩人定睛看著前方,不一會兒,從森林深處走出一隻大黑熊!
季扶雲心臟猛地一跳,這黑熊似曾相識啊。
黑熊似乎沒有發現兩人,慢悠悠地往前走,看上去十分笨重,完全無法想象這樣笨拙的動物奔跑起來時速能達到50千米。
季扶雲拉了下謝成的手臂,伏在他耳邊低聲說道:「我當初遇到的好像就是這隻黑熊。」
「跟著它。」謝成沉吟片刻後說。
季扶雲有瞬間的震驚,不過很快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大膽但很有效的方法。黑熊的領地意識極強,一般情況下不會離開自己的領地太遠,跟著黑熊或許黑熊最近很不開心!它曾經遇到了這個世界上最美味的東西——薯片,但它只吃了兩口,居然就沒了!
它不滿足,於是這幾天一直在遇到薯片的地方來回轉悠著,希望能再次遇見讓它陶醉的食物,這一次,它絕不放手!
可惜,它毛也沒有看到。除了被它幾掌拍死的幾十隻野雞,幾腳踩死的幾十隻兩腳蝟……曾經這些美味在現在的黑熊嘴裡也是平淡無味。
越想越覺得難過,黑熊咆哮了一聲,狠狠一掌拍向旁邊的一棵大樹。
需要兩人才能環抱過來的大樹應聲而斷。轟隆一聲巨響,砸起了無數潛伏的小動物。
悄悄尾隨的謝成季扶雲兩人愣在那裡,對視一眼後,很有默契地向後退走,和黑熊再次拉開距離。
直到黑熊龐大的身軀在他們視線中只剩下一個小小的黑點,兩人才敢繼續偷偷跟上。
經過那棵被黑熊拍斷的大樹時,季扶雲心有餘悸地瞟了一眼,黑熊的力量遠遠超乎他的想象。
不,還是在他想象中的。
季扶雲仔細看了看,才發現這棵大樹原來不是實心的,中間有一個樹洞,離枯死不遠了,這才被黑熊一掌拍斷。
樹洞!
季扶雲眼前一亮,這不就是他藏種子的那棵樹嗎!不怪季扶雲沒有第一時間發現這就是他藏種子的地方,實在是這周圍已經被暴躁的黑熊破壞得面目全非。連忙翻找了一會兒,果然發現了三包特製包裝袋,種子在裡面,完好無缺。
季扶雲不由露出笑意,謝成也是勾起了嘴角,這一次險總算冒得值了。
「回去!」
早已抵達山洞內的周啟明一行人看著外面越來越黑的天色,臉色都凝重起來。
「謝老大和季哥不會是遇到麻煩了吧!」高一揚在洞口來回走著,焦躁不安。
老王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別烏鴉嘴!」
高一揚苦著臉,他也不想詛咒謝老大和季哥啊,可這不是到現在還沒回來,讓人擔心嘛。
張世傑沉著臉,一咬牙說道:「我去找找看。」
「別莽撞。」周啟明反對,「現在外面不安全,你去了也沒用,再等等看吧。」
張世傑一口氣沒地方出,狠狠踢了下岩石。
何鐘晴呆呆地看著洞口外,夜色逐漸吞噬了一切,她心裡的恐慌也愈加無處遁形,她轉頭問趙瀾,「扶雲哥為什麼還不回來?」
絕望的表情讓趙瀾心下不忍,連忙安慰道:「你別急,他們很快就會回來的。」
「可是我好怕……」何鐘晴帶著哭腔,她想到最初來到這個世界所經受過的一切,可怕的恐龍、劍齒虎、黑熊,想到了她曾回頭看過自己父親的那最後一眼……
再也無法控制眼淚,何鐘晴大哭起來,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趙瀾手足無措了,求助地看向其他人。
但張世傑他們幾個大男人也不懂哄小女生,面面相覷後只好任由何鐘晴哭著。
「哭什麼哭,煩不煩啊!現在可沒有男人安慰你!」徐彩彩尖聲罵道。
何鐘晴頓了一下,哭得更難過了。
見她這幅樣子,徐彩彩不耐煩了,氣勢洶洶的走過去,推了下何鐘晴,「能不能安靜點!」
「你別這樣。」趙瀾忙阻止徐彩彩,「她只是擔心她哥哥而已。」
「哥哥?」徐彩彩翻白眼,「一個基佬而已,連累了謝大哥,還有臉在這哭!死在外面最好!」
「我不準你這樣說扶雲哥!」何鐘晴憤怒地盯著徐彩彩。
徐彩彩譏誚一笑:「一個變態還不準別人說啦?」
何鐘晴臉色漲紅,氣不過,使勁推了下徐彩彩。
徐彩彩猝不及防往後退了幾步,她臉立即垮下來,衝到何鐘晴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徐小姐,人家還只是個孩子。」張世傑拽住徐彩彩高高舉起的手。
徐彩彩用力抽動了幾下,卻毫無作用,她一瞪張世傑:「你又是什麼玩意?謝大哥身邊的一條狗而已!」
張世傑對這些話無動於衷,看了眼丁蕓,「丁小姐,管管吧。我不保證我不會打女人。」
丁蕓為難,雖說她是徐彩彩的表姐,但徐彩彩衝動起來也不聽她的啊。
從聽到「一個基佬」就愣住的高一揚這時候才回過神來,難以置信地叫道:「季哥是同性戀?」
老王嗤笑一聲:「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高一揚還未來得及說什麼,老王卻又跳起來,「沒想到這小子藏得還挺深啊!」
「回來了。」對這些一直漠不關心的周啟明忽然說道。
眾人意識到周啟明指得是什麼後,立即轉頭看向遠處。
夜色中逐漸現出兩個人的身影,正是謝成和季扶雲!

第23章 發火

「扶雲哥!」何鐘晴哭喊,衝到沉沉的夜色裡,迎接她的光亮。
季扶雲悶哼一聲,胸口被撞得有點疼,伴隨著眼淚炙熱的溫度,讓他的心臟變得柔軟起來。
他撫摸著何鐘晴的頭髮,雖然這個動作他已經做過無數遍,但每一次都讓他覺得安心,他要保護的人好好地待著他的身邊,以同樣的關懷對待著他,儘管她什麼也做不了。
「我好怕!」何鐘晴趴在季扶雲懷裡,委屈地說道。
季扶雲笑了笑,「我說過,不會讓你一個人的。要對扶雲哥有點信心啊。」
「可是你那麼久都沒有回來……」
「可我還是回來了。」季扶雲說,輕緩的聲音蘊含著巨大的魔力,讓何鐘晴止住了眼淚和不安。
徐彩彩見謝成回來,一瞪張世傑,隨即朝謝成哭訴:「謝大哥,你看,他欺負我!」那泫然欲泣的表情比何鐘晴有過之而無不及。
謝成淡淡掃了她一眼,轉頭問張世傑:「發生了什麼?」
徐彩彩臉一僵,搶話喊道:「我只是讓那女人別哭了,他就想打我!我看他是看上那個女人了,拼命地維護她!」
這番胡話完全沒進入到謝成的耳裡,他看著張世傑,等他回答。
張世傑甩開徐彩彩的手,臉上隱隱透露出嫌棄,「惹是生非。」
謝成點頭,對徐彩彩說道:「三天之內不會有人給你提供食物,你自己解決吧。」
「謝大哥!」徐彩彩難以置信地大喊,「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你根本就沒問清楚發生了什麼就懲罰我!」
「你有意見?」謝成看著她。
徐彩彩情不自禁地退後兩步,眼神慌亂,游離的視線瞄到季扶雲,像是找到了底氣一樣,一指季扶云:「都是他的錯!謝大哥,你不知道,他是個基佬,他喜歡男人!我只是說了他幾句,這些人就全都要欺負我,我只是說出了事實而已!」
謝成略有些驚訝,偏頭問季扶云:「真的?」
季扶雲倒是很坦然的點點頭,表情沒有絲毫不自然。
「你看吧!」徐彩彩頓時得理不饒人,眉毛一橫:「他還找藉口把你騙出去單獨相處,搞不好是對你有什麼企圖!差點害你遇到危險!噁心死了!他們兄妹肯定都對你有企圖!」
謝成完全無視了徐彩彩的話,對著季扶雲微一點頭,應了一聲,「哦。」
就好像剛才他問季扶雲的是晚上吃什麼,而季扶雲說了「隨便」一般的雲淡風輕。
徐彩彩愣住了,難以理解地盯著謝成。
謝成視若無睹,徑直走進山洞,翻著白天找到的一堆衣服,看看有沒有適合自己的碼數。
徐彩彩想追上去,卻被丁蕓拉住了。
丁蕓盯著她,搖了搖頭。再糾纏不休的話,謝成會發火的。
徐彩彩心底郁結,狠狠瞪了眼季扶雲。
「扶雲哥……」何鐘晴拉拉季扶雲的衣角,表情委屈,像犯了錯的小孩:「是我告訴她們你喜歡男人的,可我不知道她們為什麼會這樣,這個世界好可怕,所有的東西都不一樣,人也不一樣……」
何鐘晴從不覺得季扶雲是同性戀這一點值得詬病。在學校裡,幾乎人人都知道季扶雲喜歡的是男人,可沒有一個人會說他的扶雲哥噁心,在路上遇到他,從來都是十分尊敬的喊一聲「學長」,表情真摯。何鐘晴的同學還會經常向她打聽季扶雲的事情,有女生也有男生,無一例外地都帶著崇拜和仰慕。
可現在這個世界,是怎麼了?
「沒事。」季扶雲安慰道,「讓她們說吧。」
難怪季扶雲一回來就感覺到周圍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著他。這種眼神,他並不陌生。從他進入大學向室友坦白他的性向後就經常能感受到這種異樣的眼神,就像看著一個異類。
可一年後,這種眼神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熱情。
因為季扶雲總是能在一場場比賽中拔得頭籌,總是能在眾人束手無策的時候扛起所有擔子,總是能在別人困難的時候伸出援手。他活躍在校園各個角落,逐漸成為別人口中的傳說。
他像冉冉升起的太陽,在讓自己發光發熱的同時也驅散了遮住他的夜色和陰霾,讓人擦亮了雙眼,看到他,而不是看到他的性別和性向。
一年前,別人談論到季扶雲是這樣的:
「哎,你知道隔壁班那個季扶雲嗎?」
「他啊!長得倒人模狗樣的,可惜心理有問題……」
一年後:
「對了,你聽說過季扶雲嗎?」
「我知道!我知道!好厲害的那個人,聽說他喜歡的是男人耶,也不知道哪個男生會這麼幸運……」
當一個人足夠優秀時,他所有的行為都成為了他的魅力。
季扶雲忽然笑了笑,他曾經做到的事情,現在也能做到。
牽著何鐘晴的手回山洞,正好晚飯也開始了。前一天剩下的蛇肉早已被烤好,就等著謝成和季扶雲回來。
「臭小子,怎麼到現在才回來,害我們擔心死了!」老王一拍季扶雲的肩膀,對待他的態度與之前並無二樣。倒是高一揚看著季扶雲欲言又止,表情怪異。
季扶雲笑,挺淺的笑容讓人如沐春風,說道:「謝謝。」
被季扶雲這麼一客氣,老王倒不好意思起來,擺擺手不耐煩地說:「還不快滾進去吃飯,我都被你連累的快餓死了!」
高一揚跟在兩人身後,心事重重。
季扶雲當做沒看到,和老王張世傑他們有說有笑。
「變態!」徐彩彩罵了一句,聲音大得整個山洞裡的人都能聽見。她看到季扶雲笑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以前看還不覺得,現在怎麼看怎麼像是在勾引人。
老王衝她翻了個白眼,「小丫頭片子嘴上都不會積德,難怪長成這副樣子。」
徐彩彩氣急,吼道:「我難道說錯了嗎?他不是變態是什麼?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才天經地義,喜歡男人不是變態是什麼?」
丁蕓扯出一個無奈的笑,拉著徐彩彩,「彩彩,別說了。」
「為什麼不說?」徐彩彩不滿,「這種人混在我們隊伍你們不覺得噁心嗎?謝大哥應該把他驅逐出去才對……」
錚——金屬抖動的聲音在突然噤聲的山洞裡格外刺耳。
徐彩彩僵在那裡,臉色慘白,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麼後頓時抖如篩糠。
謝成的匕首掠過徐彩彩耳邊的碎發,直直的插在山洞岩石上,錚錚晃動著,一聲一聲逐漸微弱,但聽在別人耳中卻愈發響亮。
眾人屏起呼吸,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
身為當事人的季扶雲倒滿不在乎地繼續吃吃喝喝。
謝成面無表情地走到徐彩彩旁邊,抽下匕首,冷聲道:「我謝成用人只看他是什麼人,而不是他喜歡什麼人。你的話,就算你喜歡一隻霸王龍,也不見得能把你的身價抬高半分。」
「噗!」雖然氣氛很嚴肅,但老王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見別人都怪異地看著自己,連忙捂住嘴,但肩膀仍舊抖個不停,嗚嗚的悶笑聲更顯得猥瑣。
徐彩彩白著一張臉,連正視謝成都不敢,先前的趾高氣昂蕩然無存。想著剛剛謝成那一番話,她更是覺得難堪,謝成居然把她說得那麼不堪!難堪的同時,更多的是心痛。
眼淚涌出來,徐彩彩忽然想到第一次遇見謝成的時候,她陷入沼澤裡,雖然不深,但雙腳也難以掙脫出來。謝成朝她伸出手,沒有嫌棄她身上沾滿污泥。
那一刻,徐彩彩腦海中冒出她曾經看過的一句話:你終會遇見一個人,容忍你所有的不好。
徐彩彩覺得,謝成就是這個人,而她是灰姑娘。
她受夠了自己始終被丁蕓這個表姐擋住所有光輝,她受夠了自己好不容易爬到上流社會,卻始終被人看不起。
「看,那個人手指骨節好粗啊,肯定從小就幹著苦力活。」
「那個人皮膚真差,估計是沒錢買好的化妝品……」
這些話像詛咒一樣如影隨形,讓徐彩彩更絕望的是她反駁不了。
遇見謝成時,剎那間爆發出來的愛情讓她盲目地相信自己。就算我再怎麼胡鬧,那個人也會寵我的吧,他會容忍我所有的不好,他會看到我所有的好……
陷入單方面的愛戀後,徐彩彩整個人都變得神經質了,或許她以前本就被蔑視逼得有了心理疾病。
自卑而又高傲的徐彩彩,在看到謝成對何鐘晴同樣照顧以後,慌亂無措,選擇了極端而又幼稚的手段。
謝成會容忍她的。徐彩彩心想。
直到剛剛謝成的眼神掃過她的臉頰,也一併擊碎她的公主夢。
那個眼神明明不含任何情緒,似乎和將她拉出沼澤時候的眼神一模一樣,徐彩彩卻覺得漫天都在下雪,她的血液結冰了。

第24章 難題

謝成抽回匕首,他的手離徐彩彩的臉頰那麼近,遠遠看過去,就像溫柔的男人輕輕抹去愛人的眼淚,可一直幻想這一幕的徐彩彩此時卻連牙齒都在打顫。
沒再看她一眼,謝成直接走到季扶雲面前,問道:「是否滿意?」
這句話讓眾人一驚,尤其是徐彩彩,幾乎被刺激得暈厥過去。
季扶雲笑,垂下去的眼裡一陣複雜,說話的語氣卻格外輕鬆:「十分感謝謝老大。」
謝成也笑了笑,轉了轉匕首,旋出一個圓圈。
始終一言不發的高一揚終於開口:「季哥,你真的是同性戀嗎?」
季扶雲知道有些人無法接受同性戀,有所膈應也是正常,並沒有對高一揚生氣,而是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高一揚糾結著臉,猶豫片刻說道:「我覺得季哥和我認識的同性戀不一樣啊……」
「你覺得同性戀應該是怎樣?」季扶雲忽然來了興趣。
高一揚仰頭,呈回想狀:「我喜歡赤膊在露天籃球場上打球,有一天發現有兩個瘦弱的男生經常偷看我,後來聽女同學說那兩個男生是同性戀,居然對我有……」說道這裡,高一揚扭捏起來,「反正我覺得他們的眼神真讓人覺得噁心!」
「那你覺得我怎麼樣?和他們一樣噁心嗎?」季扶雲問。
「不不!」高一揚忙搖頭,「我覺得季哥很有男人味啊,和他們一點都不像,所以我才覺得奇怪。」
季扶雲笑:「喜歡同性只是一個現象,而不是一個群體劃分的標準。就像,異性戀中也有令人噁心的存在。」
高一揚一怔,想起謝成剛剛所說的他看人不是看他喜歡什麼人,而是看他是什麼人,高一揚心中憋著的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似乎消散了。
第二天,依舊是要不知前途的探索安全區。
謝成帶著房偉那一隊人出發了,季扶雲、周啟明等人自然是留守。
經過幾天的適應,大家已經能有條有理地做著自己的工作。
季扶雲在山洞內監督磨制骨具的人,來回巡視著,之前流鼻血的幾人依舊在他重點觀察範圍內,雖然過了這麼久也沒有任何問題,但季扶雲不敢掉以輕心。
季扶雲視線瞄到徐彩彩,她蹲在角落裡用岩石磨一根野獸肋骨。
徐彩彩磨一會兒便要休息一會兒,不停吹著手心,那裡一片通紅。
在她旁邊的丁蕓倒一直埋頭磨著,不見埋怨。丁蕓已經換下了那身藍色禮服,穿上了運動服。不得不說,丁蕓的外貌條件極其優秀,廉價的運動服在她身上硬生生被穿出了校園女神的味道。
季扶雲走過去,拿起徐彩彩正在磨制的那根肋骨。
「你要幹什麼?」徐彩彩斥責道,滿懷惡意地盯著季扶雲。他給她帶來的恥辱,她永遠都記得。
季扶雲笑了一下,明明笑得挺溫柔,卻讓徐彩彩背後發涼。
只見季扶雲雙手握著不算粗但也絕對不細的肋骨,猛然發力,隱藏在寬大的運動服下的雙臂肌肉一下子鼓起,源源不斷地將力量傳遞到手上。
■嚓一聲,肋骨斷成兩截。
季扶雲將兩截骨頭扔到徐彩彩腳下,貌似十分輕鬆地拍了拍手。
丁蕓瞳孔一縮,抬頭看了眼季扶雲,眼神微動。
目瞪口呆的徐彩彩回神,咽了口口水,強裝鎮定,「你什麼意思?」
季扶雲勾起嘴角,說出的話讓徐彩彩如墜冰窖,「我只是想讓你明白,我要弄死你輕而易舉。」
徐彩彩臉色發白,季扶雲身上陡然泄露出來的氣勢讓她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幾步。
「謝成能保你一時,保不了你一世。你信不信,我要真想把你怎麼著,謝成一句話也不會說。」季扶雲朝前走了一步,將徐彩彩擠在狹窄的角落,猛然逼仄的空間讓徐彩彩壓抑恐慌,但她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季扶雲的「謝成能保你一時,保不了你一世」這句話上,眼神放空,完全忽略了其他話。
「你信不信?」季扶雲忽然轉頭問一旁的丁蕓。
丁蕓與季扶雲對視著,似乎是想要和他分個高下。但和野獸搏擊過的季扶雲豈是一個空有幾分頭腦的女人可以抗衡的,終於在季扶雲視線的壓迫下,丁蕓偏過頭去,服軟說道:「我信。」
「信就好。」
季扶雲笑了笑,目的達到,轉身離開。
見季扶雲走遠,徐彩彩一下子癱軟下去,額頭冒著冷汗,來不及擦,就一把抓住丁蕓的胳膊,迫不及待地從喉嚨裡跳出問題:「丁蕓姐,他說謝大哥保我是什麼意思?謝大哥是不是有什麼苦衷昨晚才那樣對我的?是不是?」
丁蕓看著徐彩彩,眼底露出濃郁的可悲,「你了解謝成嗎?」
「我當然……」徐彩彩話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她認識謝成不過短短幾天,「可是,可是,那個變態說謝大哥在保我啊?丁蕓姐,你一定知道怎麼回事,告訴我好不好?」
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徐彩彩緊緊捏著丁蕓的胳膊。
丁蕓嘆息一聲:「彩彩,你只要知道,謝成不是什麼大好人就行,當然,也不是什麼壞人。」
「怎麼可能?」徐彩彩拼命搖頭,「謝大哥他明明救了我,和這麼多人……」
丁蕓輕笑:「因為救我們對他自己有好處,雖然我看不出好處在哪。他只為了自己的利益做事,他昨晚讓你顏面盡失,看上去是為了季扶雲出氣,但其實是堵住季扶雲隨時可能發作的暴怒,以免他對你做些什麼。」
能看出謝成真正目的的人不多,丁蕓算一個,一直被謝成誇「聰明」的季扶雲更是其中一人。
徐彩彩愣了愣,心底發慌,梗著脖子虛張聲勢道:「難道那個變態還能殺了我嗎?」
「彩彩。」丁蕓的聲音突然冷下去,幽幽說道:「人命,在這裡一文不值。」
徐彩彩心一跳,頓時冷汗涔涔。丁蕓的語氣像一把冰刃,讓人發冷。
「還有,他救你卻和你無關,是為了自己,他似乎有什麼目的,不希望有人死去,就算昨天得罪季扶雲的是另外一個人,他照樣會這麼做。」丁蕓繼續說,「相信季扶雲也明白這點,才選擇了退讓。當然,如季扶雲所說,如果他真要鬧個不休,謝成也絕不會繼續為你出頭。在謝成看來,季扶雲的價值比你要大得多。」
徐彩彩愣在那裡,思緒遲遲無法正常運轉。
丁蕓又說道:「你以後不要再招惹那對兄妹了,說話也注意點。季扶雲,你惹不起的。你看那個小女孩,可以任性,可以哭,可以害怕,但你不能。她有一個強大的哥哥為她遮風擋雨,你什麼都沒有,只能靠自己。」
丁蕓見徐彩彩還在發愣,無奈搖頭,也不知道她究竟聽進去了幾分。
季扶雲走到洞口處,這才低頭看了下雙手,掌心通紅,還被骨頭磨破了一小塊皮。
苦笑一聲,季扶雲自嘲,為了恐嚇別人也是夠拼的。
「扶雲哥……」何鐘晴小步地挪到季扶雲旁邊,趙瀾和另外一個女人跟著她身後,表情也十分奇怪。
季扶雲見她們這個樣子,不由失笑:「怎麼了?」
何鐘晴臉紅紅的,鼓著臉頰,偏頭看了看趙瀾她們,又扭過頭來,在季扶雲注視下半天才說出話。
聽完何鐘晴說的,季扶雲當場愣住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涌上來。
他無奈扶額,苦笑著問:「還有幾天?」
「我和慧慧姐還有三四天,可趙瀾姐就在這一兩天了。」何鐘晴也十分無奈。
趙瀾臉一紅,越發拘束起來。但凡要是她能想出一點辦法來,也不會找季扶雲了。
「我知道了。」季扶雲失魂落魄地揮揮手,「你們先回去,我想想辦法……」
想什麼辦法啊!摔!季扶雲難得的暴躁了。誰來告訴他,在一個沒有任何人煙和現代文明的地方,女孩子來例假該怎麼辦!
他一個大男人,卻不得不為這樣的事情傷腦筋。季扶雲十分哀傷地眺望遠方。
本來想找個人商量下,但季扶雲一看周啟明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以及老王和高一揚鬥嘴的場景,無力感頓時更加強烈。
不遠處的何鐘晴看到自己無所不能的扶雲哥愁雲籠罩的樣子,不厚道地笑了。
想了半天,季扶雲有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但最終還是決定把這個難題丟給謝成,誰讓他是隊長呢,總要對得起別人喊的一聲「謝老大」。

第25章 可怕

這一天,很難得的安穩平靜度過了。
謝成帶出去的隊伍非但沒有少人,還多帶回了兩個。
「魏行,麥天瑞。」謝成介紹。
魏行是一個長相十分粗獷的男人,三十多歲,虎背熊腰,身材魁梧,看上去相當不好惹。當謝成介紹到他的時候,他衝眾人哈哈一笑,頗有番豪氣。
而麥天瑞則與之相反,長相斯文,舉止優雅,和魏行站一起,顯得有點突兀。
「歡迎加入新成員!」老王作領導狀,一本正經的鼓掌。
既然是謝成帶回來的人,並且特意做了介紹,那肯定是有點本事。要知道老王被謝成帶回來的時候,是被隨意丟到一邊的。
要不是他自己爭氣,搞不好現在還在受冷落呢!老王憤憤不平的想,一邊鼓掌一邊咬牙切齒。
魏行看到比自己年齡還大的老王,誇張地瞪大眼:「我說謝兄弟啊,怎麼你什麼人都收啊?」
老王臉一黑。
沒等老王反駁,魏行一轉頭看到十幾二十個女人在那裡,就跟見鬼似的大叫起來:「你們是來度假的吧?還拖家帶口啊!」
謝成笑笑,說:「把這當成度假,又有何不可?」
魏行嘖嘖兩聲,意味不明地衝謝成豎起了大拇指。
季扶雲更多的心神放在了房偉等人扛著的獵物上,是一隻高約一米七的大鳥,黑色羽毛帶斑點,面部呈鉛紅色,白色鳥喙巨大,看上去十分凶惡。
季扶雲想起昨天和謝成在森林中遇到的那隻大鳥,和眼前這只有所不同,但它的凶猛肯定不會遜色於昨天那隻。謝成幾人能捕捉到這隻鳥,讓他十分訝異。
見季扶雲盯著巨鳥,謝成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解釋道:「這隻鳥不會飛。」
季扶雲恍然大悟,腦海中浮現出一種史前生物的資料:「原鳥,一種巨大的、體型笨重的不會飛的鳥,是凶猛的伏擊者。」
如果不會飛的話,被謝成他們抓住倒不會顯得太誇張。
晚飯是烤鳥肉,謝成分給魏行和麥天瑞的肉的分量和房偉一樣,這說明他們在捕捉原鳥上是出了力的。
魏行接過肉,羡慕道:「你那一手鑽木取火的絕活不錯。」他和麥天瑞的火機早就用完了,最近一兩天都是直接吃的生肉。他們倒是想過鑽木取火,無奈不得要領,一直生不出火來。
「那是!謝老大可是很厲害的!」高一揚對謝成幾乎是盲目崇拜,一聽到別人說謝成,都要忍不住洋洋得意一番。
魏行看向謝成,眼神竟有些挑釁:「老大?你們這裡當老大有什麼要求?」
眾人臉色微變,氣氛僵硬起來。這話什麼意思,在場的人都懂,看來這個魏行不是善茬啊,一來就想當老大。
謝成不在意一笑:「打敗我就可以。」
「哦,是嗎?」魏行咬了一口肉,躍躍欲試。
謝成一指周啟明,說道:「要想打敗我,還得先打敗他。」
被指的周啟明掃了眼謝成和魏行,眼神淡漠地收回視線,低著頭吃著自己的食物,絲毫沒有迎戰的打算。
謝成尷尬一笑,緩緩看了圈周圍的人,又指向季扶雲,「那就他吧。」
季扶雲忙舉起雙手,說道:「我認輸。」看魏行體格,也知道他是個力氣大的猛人,季扶雲沒把握能打敗他。再說了,謝成可不是真得讓他應戰。
「噗哈哈哈哈!」老王不厚道地笑出聲。
魏行大笑著,眼神卻凝重起來。
連續被兩個人拂了面子,謝成也沒生氣,直接把匕首扔到地上,「既然如此,我只能自己上了。」
「好!」魏行鼓掌,擼起自己的袖子,走到謝成對面,劍拔弩張地對峙。
麥天瑞一直含笑看著,表情風輕雲淡。
山洞裡的人連忙退到兩邊,將中間的場地空出來,留給兩人。
「謝老大,加油!」高一揚大喊。
老王還因為之前的事對魏行看不爽,連忙附和喊道:「天上地下,唯有謝成!霸氣側漏,一統江湖!」
無論口號喊得如何響亮,最終結果還是要看個人本事。
魏行收起笑容,繃著臉,蓄勢待發。
謝成同樣認真起來,不動聲色地將注意力放在魏行的肩膀、腰際和膝蓋上,這幾處部位的變化都能讓他看出魏行的下一步動作。
山洞裡的人安靜下來,一個個屏住呼吸,觀看著這場龍虎之爭。
周啟明卻是個例外,沒有朝謝成那裡多看一眼。
季扶雲搗了搗他,問:「你不感興趣?」
「謝成會贏。」周啟明頭也不抬地回答,對於知道結果的比鬥,他沒有興趣。
季扶雲摸摸下巴,饒有興味地看起來。
魏行和周啟明類似,屬於力量型,搶占先機對他來說更有優勢,在兩人都做好準備時,魏行身體微微向前傾,閃電般迅速接近謝成,右手成拳,擊向謝成的面門,拳風呼嘯。左手蓄力,如果一擊得逞,就再發一擊,如果失敗,也能隨機應變。
這番撩花人眼的動作在謝成看來卻不值一提,隨便一掃便能發現多處破綻。等魏行近身後,謝成才做出反擊,右腳微轉,身體就輕而易舉脫離了魏行的鎖定區,右手為掌,朝魏行的肩胛骨劈去。
魏行臉色一變,左手連忙出擊,和謝成的一掌碰撞。
只見謝成手腕轉動,掌心偏轉,魏行的拳頭就輕飄飄的擦了過去。
還未等魏行做出下一步回擊,謝成的腳卻不知何時踩在了他的膝蓋上,只要稍稍用力就能給他重重一擊。
魏行微一屈膝,避開謝成腳力的直擊方向,拉開和謝成的距離後,便連忙退走,虛晃幾步企圖繞到他身後。
謝成笑了笑,左臂屈起,肘部狠狠朝後擊去。魏行的胸口一陣發悶,謝成的攻擊正中目標!
魏行退後幾步,停住了。
謝成自然也停在那裡,不再攻擊。自始至終,謝成都沒有離開他以腳為圓心半徑約10釐米的一個圈。
「力量有餘,章法不行,野路子出家。」周啟明低聲說道,站在他周圍的的季扶雲和老王都聽見了,「謝成受過專業訓練,正好把他克得死死的。」
「哎,你不是不看嗎?」老王猥瑣一笑,「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倒挺誠實的。」
周啟明面無表情,繼續解釋:「他敢向謝成發出挑戰,肯定是對自己的力量有信心,也對謝成有一定了解。他可能知道自己會輸,但不知道輸的這麼慘。」
雖然謝成只擊中一次,但這一次也足以讓魏行明白一些道理,再打下去不過自取其辱。
「他白天和謝成並肩戰鬥過,能看出謝成的本事有多少。」季扶雲忽然明白了,說道:「但他看到的是面對大型野獸的謝成,而不是面對人類的謝成。」
周啟明點頭:「謝成的戰鬥技巧出神入化。與獸鬥,他很厲害。與人鬥,他可以說是可怕的。」周啟明說這話時是信服的,他自認為單打獨鬥也敵不過謝成。
「算了算了。」魏行扯出一個笑,「機會還是留給年輕人,老大我不當了,那就當個二當家的吧。」
謝成沒有說穿,勾起嘴角調笑道:「魏老二。」
魏行佯裝生氣,怒罵著回了幾句,氣氛一下子又熱鬧起來。
其他圍觀的人莫名其妙,不懂一場開場時火藥味十足的戰鬥怎麼就這麼虎頭蛇尾地平息了。能看出端倪的人自然也不會說破。
季扶雲看著難得開玩笑的謝成,眼神深沉。與人鬥的謝成,還真是可怕。
這個鬥不僅指武力,更指心理。
謝成一開始故意挑了周啟明和季扶雲,不是真得想讓他們應戰,而是告訴魏行,這兩人在武力上絕對能超過他。表面上粗魯的魏行心裡清楚謝成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他說能,那就極有可能。
一個隊伍至少有三人能打敗魏行,謝成一方面在顯示自己的力量,讓魏行放心跟著,另一方面也是敲打,千萬別起什麼不該起的心思。
如果僅僅只是這些也就算了,謝成還在不經意間拉近了半路加入的魏行和這個隊伍的關係。一場比拼能讓周啟明等足夠分量的人看清楚魏行的能耐,以後合作起來也算有了默契。
而魏行,更是能感受到謝成的安撫之意。故意接受挑戰又不分個明顯的勝負,像是一場友誼賽,顯然是在給大家營造出隊長與隊員之間簡單切磋的情景,讓魏行在早已形成團體的的隊伍裡不會顯得太生分。謝成這是在告訴他,這個隊伍不會因為他的半途加入排斥他,他也無須排斥這個隊伍。
看魏行和張世傑、房偉等人聊得津津有味,就知道謝成的手段取得了不錯的效果。
一個棍子一顆糖,謝成還真是滴水不漏啊。
季扶雲想,既然這樣,那讓別人滴「水」不漏的事情也交給他吧。
季扶雲帶著一臉怪異的笑,將謝成喊道一邊。畢竟涉及女孩子的事,還是不要太多男人知道的好。

第26章 爬樹

謝成聽完季扶雲的話後,久久沉默著。
「謝老大?想想辦法啊。」季扶雲揶揄道。
謝成見他這副樣子,笑道:「你這是專門等著看我笑話?」
「哪有。」季扶雲表情很無辜,「我想了一天都沒有想出好的方法,只好勞煩英明神武的謝老大了。」
謝成聽著「英明神武」這四個字只覺得嘲諷意味十足,他看著季扶雲,忽然問道:「你在因為昨晚的事情不滿?」
季扶雲聳肩:「我在和你討論女人的生理問題。」
「那好。」謝成勾起嘴角,「我們就只談這個問題。」
兩人心照不宣地討論起如何解救女人的例假。
「首先,我們需要吸水性好的東西。」季扶雲說。
謝成點頭,「獸皮行不通,而且它的觸感……應該不會有女人喜歡。」
如果無視兩人的談話內容,看他們嚴肅的表情還以為在談論還說什麼重要的事情,好吧,他們討論的事的確挺重要的。
可季扶雲只覺得自己和謝成就像兩個猥瑣的變態。看了眼謝成額頭隱隱跳動的青筋,就知道他的感受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沒辦法了,只能用衣服。」季扶雲攤手。
「衣服用了後洗洗還能繼續用,我們現在資源嚴重不足。」謝成說。
「嗯。」季扶雲贊同,至於其中究竟還有多少麻煩在裡面,會不會有人嫌棄噁心、髒,不願意循環利用,這些想想就覺得頭疼的問題還是丟給那群女人吧,他實在沒有辦法了。
謝成又皺起眉:「還有味道的問題,野獸對血腥味十分敏感。」
「大麻煩。」季扶雲嘆氣,「要是有什麼辦法能讓她們不來例假就好了。」
謝成聞言抬頭看著季扶雲,眼神意味不明。
季扶雲被看得莫名其妙,只聽見謝成緩緩吐出兩個字:「懷孕。」
季扶雲一怔,然後竟真得一本正經討論起這個方案的可行性:「這個辦法,飲鴆止渴。在這個地方懷孕無異於找死。」
謝成也只是調侃一下季扶雲,頗有些頭疼地揉揉太陽穴,「實在不行,就選個日子去安全區,盡量就避開她們的日期,到了安全區後應該問題不大。」
季扶雲愈發感到沉重的無力感,這還僅僅是來到這個世界的初期,越到後面出現的問題會越多,也會越嚴重,越難以解決。想要在這個世界活下去,面對的不僅僅是野獸的威脅。
季扶雲看向洞外,想把壓抑的情緒散出去,不管怎樣,還是要拼啊,萬一能出現生機呢。
洞口處的藤蔓被岩石積壓在角落,因為是被移植過來的,此時早已失去了生機,枯黃著葉片,連味道也淡了很多。季扶雲記得他才來到這個山洞時,這些不知名藤蔓就引起了他的注意,因為有濃重的怪味,季扶雲一直認為它們是用來阻隔人的氣息。
阻隔氣息?季扶雲眼前一亮,忙問謝成:「洞口處的那些植物你是怎麼弄來的?」
謝成看了一眼,說道:「無意間發現的,我看見它們生長在水源處,但周圍野獸活動的痕跡很少,猜測它們的味道可能不討野獸喜歡。」
季扶雲不由欣喜:「這樣就好辦了。到時候讓那些女人隨身帶著這些藤蔓,遮掩氣味,多多少少能起到一點作用。」
想到一群女人拿著刺鼻怪味的藤蔓把自己裹起來,那畫面有些不忍直視。負「經」請罪吧,女人們!
就這樣,女性例假問題被季扶雲和謝成治標不治本地解決了……
「慧慧姐,你不會喜歡謝成哥哥吧?」何鐘晴莫名其妙地看著新認識的許慧慧,只見她雙眼發亮,直勾勾地盯著謝成所在的方向。
許慧慧一揮手,「哪有的事!」 但這句話配合著她恨不得撲上去的饑渴眼神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何鐘晴撇嘴,順著許慧慧的視線看過去,注意到謝成旁邊的那個人,頓時露出恍然的表情:「哦,我知道了!你喜歡扶雲哥!」
「咳咳!」許慧慧這才扭頭,怒其不爭地看著何鐘晴:「你難道不覺得的你的扶雲哥和謝老大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嗎!我怎麼好意思插足!」
「啊?」何鐘晴茫然地在謝成和季扶雲兩人身上來回掃著。
許慧慧痛心疾首:「鐘晴,你身邊就有一隻活的小受,你居然不知道珍惜!」
何鐘晴更茫然了,但還是說道:「扶雲哥應該不喜歡謝成哥哥,他不喜歡這種類型的。」
「怎麼可能!」許慧慧不信,「我看著這兩人基情四射啊!霸氣強大攻,聰明理智受,CP感十足!」
「為什麼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何鐘晴弱弱說道。
一旁的趙瀾舉起手,附和:「我也不懂。」
許慧慧搖頭,說道:「來來來,我給你們科普一下。在這個可怕又無聊的世界,找到一對本命是多麼難得的事情,我要拯救你們,我不能看你們墮落下去!」
於是,在許慧慧的描述下,謝成和季扶雲剛剛的對話是這樣子的:季扶雲不滿謝成老是和魏行說話,就特意將謝成喊到一邊,控訴了對方的冷落。謝成表示道歉,深情地注視著季扶雲,發誓自己以後只愛他一個人!
「快看快看!」許慧慧激動地發抖,「你們看謝老大的脣形,他剛剛一定是說了‘懷孕’這兩個字!這都直接讓季扶雲給他生孩子了,不是真愛是什麼!」
何鐘晴和趙瀾目瞪口呆,都快懷疑自己看到的和許慧慧看到的究竟是不是同樣的兩個人。
何鐘晴抽抽嘴角:「扶雲哥不會說那些話的,就算他真得喜歡謝成哥哥也不會說的。」
「我知道。我就那麼想想,給生活找點樂子。」或許是何鐘晴太過認真了,許慧慧一攤手,十分無奈,「不過,現在不會,不代表以後不會■!」
眼珠轉了幾圈,許慧慧問道:「鐘晴,你之前說季扶雲不喜歡謝成那類的,為什麼啊?多有魅力的一個男人啊,要我是男生,我肯定把持不住!」
「我也說不清楚,感覺吧。」何鐘晴想了想,季扶雲在大學期間並沒有傳出和別人交往的消息,但根據和他關係比較好的幾個朋友來看,季扶雲對和他差不多性格的人很喜歡,就是那種會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總覺得有了這樣的人生活會很美好,一切都有希望。
而謝成……何鐘晴皺眉,謝成很強大,毋庸置疑。可他給人的感覺卻是深不可測、壓抑的。如果說季扶雲喜歡春天,那高一揚有著夏天的熱情,周啟明有著冬天的漠然,可是謝成,他身上找不出四季的特點。這樣的人,季扶雲會欣賞甚至會崇拜,但說喜歡似乎又太遠了。
「男人的心思我們不懂,感覺是不靠譜的!」許慧慧一本正經說道:「鐘晴,快快,把你扶雲哥喜歡的類型給我說說,養成一對CP,想想就很刺激!」
何鐘晴:……
「秦皓說,我們很快就能抵達安全區了。」張世傑對照了下周圍環境,他們已經快要離開森林,進入下一個地形了。
經過這幾天的探索,他們也大致了解了自己所處環境的特徵,不同的地貌都被縮小,集中在一片區域上。比如丘陵、森林、草原等等,這些原本應該地域廣闊的地貌都被縮成迷你型,一天時間就可以翻越個遍。
感覺就像有人做了一個房子模型,裡面的床、椅子等種類齊全,小巧而精緻,然後將小白鼠丟進去,看它玩耍。
這種猜想,讓眾人都不由汗毛豎起。
嘩啦嘩啦——樹冠中停歇的鳥兒突然驚慌地飛起,撲打著翅膀四處逃竄。
謝成連忙停住腳步,臉上驚疑不定。他根本沒有聽到任何動靜,不明白林鳥的反應為何這麼大!
「嗷——」片刻後,傳來一聲渾厚嘹亮的叫聲。
那吼聲呼嘯而來,似乎能劃破空間,能將樹葉震落!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眾人覺得地面也在抖動著。
「是大象的叫聲。」謝成臉色微變,大象的聲音並不可怕,可怕是的這聲音的響亮程度遠遠超過了他對大象的認知。一瞬間,謝成就立即想起了幾乎人人皆知的一種象群:猛獁!
「體重至少超過12噸的象。」周啟明說道,更加確認了謝成的猜想。
和猛獁對上,他們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爬到樹上去!」謝成下命令,好在周圍的樹木都很高大繁茂,能藏得住人。大象的侵略性並不強,如果他們躲起來,不一定會激怒大象。
話音剛落,眾人就立即行動起來,就近找了棵手腳並用往上爬。
季扶雲卻在這關鍵時刻愣了愣,他不會爬樹!
當然,季扶雲也不是打腫臉充胖子的人,於是他毫不猶豫地求救:「我不會爬樹。」
爬到樹幹中央的眾人也都愣住了,季扶雲不會爬樹!好吧,不會爬樹也沒有什麼,沒人規定打架打得厲害的人一定會爬樹。
可是,現在這個情況……
謝成從樹上一躍而下,對其他人喊道:「你們繼續,我來幫他。」

第27章 猛獁

「過來。」謝成招呼季扶雲,直接蹲下身去,拍拍自己的肩膀,說:「上來,我背你。」
猛獁象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如擂鼓般一聲聲急促起來。季扶雲也沒矯情,直接伏在了謝成的背上。
「自己注意點。」謝成因為背了一個一百多斤重的人,索性抽出匕首,放棄了徒手爬樹。
而季扶雲只需扣著謝成的肩膀,保證自己不掉下去,也不影響到謝成就行。
不得不說,謝成的身手十分矯健,即使背著季扶雲也沒有受到絲毫影響,不過三十幾秒鐘的時間,謝成就帶著季扶雲爬到了高達十米的富氏淚柏上。
在樹上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能清晰地看到不遠處森林的盡頭,又是一片肥沃草原。
那頭猛獁像是從天邊而來,原本只是天際線處一個點,轉眼間就被放大,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向上彎曲著的長長的象牙,如同兩把沖天的劍,氣勢凌人。
等猛獁象完全進入視線中,眾人都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大!太可怕了!
肩高達四米,長約六七米,全身披著灰色的長毛,粗壯的四肢每走一步都是對大地的一次重擊,巨大的象鼻偶爾甩一下,就能帶起陣陣風聲。就像一座被削去峰頂的大山,沉重巍峨,屹立不倒,無法對抗。
季扶雲只能認出這是猛獁象,分不清它的具體品種。不過看這麼的大的體型,很有可能是哥倫比亞猛獁或者草原猛獁。不過這些都不重要,無論怎麼樣,這隻猛獁象都是他們無法逾越的鴻溝。
猛獁象並沒有進入森林,只是沿著草原一直朝南方走去,步伐緩慢而又沉重,一步一步,勒緊了空氣。
又是一聲巨響,猛獁的一次吼叫驚起了無數林鳥。
然而猛獁對這些混亂卻熟視無睹,就好像它剛剛只是打了個哈欠。
即使隔著很遠的距離,眾人看著這隻猛獁象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壓迫,與之而來的是深深的無力感,根本生不起任何對抗的念頭。先前因打敗劍齒虎、巨蟒而建立起來的信心搖搖欲墜。
季扶雲想起來剛踏上這片土地遇到的那隻霸王龍,比起猛獁象更加可怕。而像這些可怕的東西,比如各種各樣的恐龍,比如季扶雲也不認識的可怕野獸……這個世界還有很多,他們終將一一遇上,無法對抗,無法躲避。
活著,比任何時候都要艱難。
直到猛獁象消失在眾人視線中,空氣彌漫的絕望才稍稍淡了些。
謝成拍了拍有些失神的季扶雲,說道:「下去吧。」
季扶雲點頭,又重新趴回謝成的背上。他原本知道猛獁象生活在寒帶地區,但現在的氣候帶明顯不是寒帶,覺得有點不可思議的同時又了然了。猛獁象的出現本來就不科學,又怎麼能要求其他的也科學呢?
眾人都有些失魂落魄。
謝成無奈。在這裡,除了他和周啟明,無一例外全部是普通人,連血都見得很少,即使是季扶雲這等精英,也不過是智商或者品性上比較卓越,面對可怕的猛獁象下意識地恐懼是理所當然。
但現在的情況,容不得他們退縮。
拍了拍手,謝成喚回大家的注意力:「現在我們討論下怎麼做。」
「還能怎麼辦……」一人低聲說道,語氣盡是濃烈的失望。
「有辦法。」周啟明忽然說道。
季扶雲想了想也說道:「正面硬抗是不可能的,迂迴吧。」
「嗯。」謝成點頭,「打不過我們可以躲,可以繞,只要成功繞過猛獁象,我們就能抵達安全區。」
或許是即將來臨的安全區給了大家一點動力,萎靡的眾人也開始參與討論。
「現在那個怪獸已經走了,我們是不是可以過去了?」老王提議。
謝成果斷否決,「草原不比森林,我們躲無可躲。萬一我們踏上草原,猛獁象折返的話,我們根本逃不掉。」
對於猛獁來說,在它視線範圍內的距離就不算距離。
「即使我們穿過了草原,回來的時候也有可能遇上。」季扶雲補充。
「那該怎麼辦?」高一揚苦著臉。
「我們花幾天的時間觀察一下猛獁象的作息,看看今天猛獁象的出現是巧合還是它的規律行動。」謝成心中其實早已有想法,特意問出來,不過是想調動一下氣氛。
周啟明點頭,表示同意。
季扶雲嘆氣,「只能這樣了。」
「對了。」謝成忽然看向季扶雲,「在這幾天時間內,不會爬樹的要學會爬樹。」
「噗哈哈哈!」老王依舊是不厚道的那個人。
季扶雲尷尬。
高一揚故作驚訝地大喊:「季哥,沒想到你居然不會爬樹!」
季扶雲沒好氣,不會爬樹有什麼好奇怪的。他一直生活在幾乎全是景觀樹的都市裡,再加上從小性子很溫和,也不會像其他的小朋友一樣沒事就去公園爬樹抓知了。誰知道將來會有一天用到「爬樹」這個技能啊!
本來緊張壓抑的氣氛被季扶雲的「不會爬樹」調和了很多。
這導致在回去的路上,季扶雲一直被眾人圍攻,輪流嘲笑。
季扶雲苦笑不已,他發誓他看到了謝成在偷笑,一定是謝成故意提起這茬的!
「其實是我的失誤。」似乎是感受到了季扶雲的怨念,謝成說道,「我應該一開始就了解到他不會爬樹的。幸好,現在發現也不算晚。」
謝成畢竟也是人,不可能把所有的事都考慮周到。尤其是在最初季扶雲還沒加入他的隊伍時,他們就已經為了躲避野獸集體爬過一次樹了,謝成知道哪些人會爬樹,哪些人不會爬,以至於他下意識忽略了後來加入的季扶雲。或許這忽略也和季扶雲表現出來的強悍有關。
說是這樣說,眾人在「哦」了一聲後,繼續變著花樣嘲笑季扶雲。尤以老王為最。
今天沒有抓到大型野獸,晚餐就用多隻比較小的動物代替。三兩隻兩腳蝟、野雞等,回去經過草原時,順手逮了幾隻跑兔。跑兔不同於現代的兔子,不善於奔跑,輕而易舉就能抓到。
接下來的幾天中,除了季扶雲,其他人還是按照一小隊一天的方式去觀測猛獁象的作息。七八個人至少相隔千米,全部窩在樹冠中,在森林邊緣拉出一條長長的探測線,從猛獁象出現的那一刻就開始記錄時間和方向。
至於季扶雲?正苦哈哈地學爬樹。
當然,不會爬樹的人不止季扶雲一個,女人中除了趙瀾無一例外全都不會。男人……只有寥寥七八個,一直很被重視的遊戲玩家秦皓也不會。
這些男人女人全被謝成勒令要學會爬樹。
山洞旁有不少樹木,學習地點就定在了這裡。
「腳要發力。」周啟明冷著臉說道,季扶雲連忙腳下用力,無奈有力無處使,一直爬不上去。這是季扶雲第一次遭受這麼大的挫折,學東西向來很快的他已經一天了,卻還沒學會爬樹。
當然,會爬樹在季扶雲眼中的定義不僅僅是爬到樹上去,而是迅速地爬到樹上去。
謝成在一開始給他們做了示範,他只是隨意的抱住樹幹,雙腳噌噌噌一下子就到了樹冠上,速度之快令人咋舌,簡直是如履平地。這還是類似於白楊樹那種樹幹又直又細的,像樹枝多、分出來很多枝幹的樹,謝成完全不需要攀爬,直接能在上面跳躍自如。
季扶雲不求能像謝成那樣得心應手,至少能夠順暢地爬上去,而不是像現在,姿勢醜就算了,效率還不高。
看了眼其他人,有幾個男人已經學得有模有樣了,而那個秦皓,或許是遊戲宅男的原因,學到現在連樹都上不去,看他的樣子,都快要哭出來了。
「哎。」季扶雲無奈地嘆一口氣,繼續認命地爬起來。他連自己都顧不上了。
謝成他們已經大致掌握了猛獁的作息規律,再經過幾天的確認就要著手安排全員遷移到安全區的事情。時間不等人。

第28章 準備

觀察猛獁象的第五天,眾人已經摸清了它的行動規律。每天中午一點至兩點,猛獁象都會從北方過來,往南方走去,到了傍晚五六點的時候,猛獁象又會再次返回。
謝成曾往北邊行走過一段路程,發現越到北方氣溫越低,據他猜測,極北方很有可能是一片冰原。這倒符合季扶雲的認知,猛獁象本來就生活在寒帶地區。
今天,山洞裡的氣氛卻有些隱隱的不安。
一個個都睜大了眼,不敢睡覺,甚至都不敢聊天。
他們的老大,謝成並不在這裡。昨晚的時候,謝成就決定今天帶著房偉那隊人先去安全區探探,並在那裡呆一晚,看看是否真得安全。
季扶雲和周啟明等人提高了警戒性,一直守在洞口處。山洞裡僵硬的氣氛他們自然能感受得到,也是到今天,他們才知道謝成對於這個隊伍有多麼重要。
即使謝成每晚都在睡覺,但總是能給人無形的安全感。好像有了這個人在,什麼危險都不用怕。
不得不承認,謝成是天生的領導者,他從未在隊伍裡強調自己的霸權,但卻在無聲無息之間在眾人心中種下了根深蒂固的依賴和信任。在季扶雲看來,周啟明和不使用匕首的謝成在武力上可以說是不相伯仲,但大家似乎都忽略了周啟明的存在。
可能和周啟明的沉默寡言也有關。季扶雲看了眼冷著臉注視著洞外的周啟明,想到。
也有可能這些人如此擔心是怕謝成丟下她們,直接在安全區不回來了。季扶雲不介意自己把人想得陰暗一點。
「扶雲哥,你學會爬樹了嗎?」何鐘晴突然問。她是這山洞裡難得的幾個沒有因為謝成不在而感到害怕的人。
季扶雲一怔,訕訕笑道:「當然學會了。」
雖然爬樹速度和謝成、周啟明張世傑等人比起來不值一提,但比起其他人已經算是優秀的了。
何鐘晴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我也學會了!」
「嗯,鐘晴很棒!」季扶雲欣慰,這幾天何鐘晴的努力他看在眼裡,看到她一雙用來彈鋼琴的手被樹皮磨紅磨破,他很心疼,也很感動。
在他看來,何鐘晴是個堅強又脆弱的小女孩。她愛哭,因為她心中充滿了恐懼,充滿了哀慟。很多次的晚上,他聽到何鐘晴在夢裡一遍遍地哭喊「爸爸,爸爸……」。後來的時候,何鐘晴只在季扶雲不在或者遇到危險的時候哭,她怕的不是危險,而是季扶雲離她而去。
而當季扶雲在她身邊時,無論肉多麼難吃,水多麼髒,從小嬌生慣養的何鐘晴也能咽下去,不曾抱怨過一句。她只是心中需要依賴。
季扶雲笑著摸了摸一臉求表揚的何鐘晴的頭髮。張世傑也曾暗示過他關於何鐘晴的問題,但是這一刻他想,就這樣吧,他願意用所有的力量保護她,強大到讓她有資格想任性時就任性,誰也不能指責她一句。
何鐘晴側頭,看到許慧慧給自己拼命使眼色,只好鼓了鼓腮幫子,問道:「扶雲哥,你在大學為什麼不談戀愛啊?」
一直盯著這邊的許慧慧滿意地朝何鐘晴伸出大拇指。
何鐘晴無奈,她要再不問清楚,許慧慧都要猜測季扶雲是不是某種功能不行了,在她看來,這麼一個優質男沒有男朋友要麼是天道不公,要麼是不能人道……
「你怎麼想起問這個問題了?」季扶雲靠在洞壁上,他也看到了許慧慧的眼色。對於比較照顧何鐘晴的人他都很關注,一方面是為了看看品性如何,一方面也可以在瑣事上照顧一下。
通過幾天的觀察,季扶雲對許慧慧觀感很好,是一個性格很活潑樂觀的女孩。但季扶雲只覺得許慧慧那狂熱的眼神很熟悉,很熟悉。
「以前不是沒機會問嘛。」何鐘晴有點不好意思。說起來,以前在學校裡,季扶雲對何鐘晴很照顧,但也只是出於對尊師的女兒的那份愛屋及烏,這些感情問題,何鐘晴問起來確實尷尬。
季扶雲笑,倒真得回想起自己在大學裡的日子。對他表白過的人很多,有男生也有女生。而他有好感的人也有幾個,只不過在接觸後,季扶雲都選擇了止步於朋友關係。
那些人和他不一樣,他們沒有對未來做出明確的定位。
季扶雲聽很多人說過,在她們看來,同性戀要麼專情要麼濫情。很多人都覺得GAY圈很亂,季扶雲也不否認,雖然他沒有亂交過,但卻能理解那些人的心理。
大部分同性只做不愛。
愛上了有什麼用,反正最後也不可能在一起。
反正都不可能和最愛的人在一起,何不趁現在及時享樂,至少還快樂過。
這是放縱,也是發泄,是最消極的抵抗,是被世俗、家庭死死壓抑住的靈魂藉著身體愉悅,營造出自己其實可以自由自在飛翔的錯覺。
還有些人是付出了愛的,卻不夠勇敢,甚至不敢去想將來要怎麼做,這些人更加可憐。
季扶雲理解,卻難以認同。當他看著那些男生抱著愛情而來,卻沒帶著孤注一擲的勇氣,他選擇了拒絕。
季扶雲不會要求兩人在一起後一定要結婚,可至少要有「如果合適那就永遠在一起」的決心。就像異性戀一樣,這一個談著不合適,就和平分手,那如果合適,就毫不猶豫地踏入婚姻殿堂。
他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
「沒遇上合適的。」季扶雲最終給了何鐘晴這樣一個萬金油的答案。
這個合適,指性格,更指對生活的態度。
一夜無眠。
等眾人都頂著黑眼圈,快要望穿秋水時,謝成一行人終於回來了!
中午的陽光正好,燦爛熱烈,花草樹木似乎全都熠熠生輝。
從遠方走來謝成、房偉幾人,他們的腳步順著陽光一路鋪撒過來,帶著輕盈的風,帶著笑意。
一定有很好的事情發生。這是山洞裡的人第一感受。
「謝老大!」高一揚大呼。
謝成笑著走近。
「怎麼樣怎麼樣?」高一揚迫不及待的問道,「安全區怎麼樣?安全嗎?」
謝成想了片刻,說道:「很好。」
這兩個字配上他輕鬆愉悅的笑容,比無數個華麗的形容詞更讓人覺得振奮。
「太好了!」山洞裡響起此起彼伏的歡呼,一夜的焦灼在此刻化為濃烈的激動。
謝成笑了笑,拿出自己裝水的竹筒,將蓋打開後,竟傾斜筒身,裡面的水立即流了出來。
眾人不解,很快卻驚喜起來。裡面的水只是普通的水,但和他們這幾天喝的那些髒的水比起來,實在是清澈乾淨太多了!潺潺流下的水在岩石地面上濺起一朵朵水花,要是以往他們肯定心疼死了,但此刻他們只有無限的激動欣喜。
這些水是謝成取自安全區的,謝成這麼浪費肯定是說明安全區這樣的水有很多很多。
不少人喜極而泣,這些乾淨的水一併洗刷了她們積壓在心底的沉痾,她們似乎聞到了清水甘甜清冽的味道,看到了希望。
「我們準備準備,明天去往安全區!」謝成大聲說道。
「謝老大萬歲!」
今晚與昨晚的氣氛完全不一樣。雖然同樣睡不著,但卻是激動地睡不著。一個個都圍著去了安全區的那幾人,詢問著安全區的樣子,是不是真的沒有野獸?有沒有食物?風景如何……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眾人的黑眼圈更加的深了,與之相對的是那顆越來越雀躍的心。
然而,本來應該高高興興地出發,卻被角落裡的一處爭執給打斷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馬上要去安全區了,這幾章過渡情節寫得好累,感覺也好平淡,連評論都少了好多,是不是大家對我失望了,不要啊不要啊!
季扶雲的金手指也要出來了。其實他的金手指很俗,很爛大街,大家不要期待……
另外,來一發小劇場,不萌的話就當沒看到,千萬不要拆穿我謝成:我有個辦法,能夠讓何鐘晴不管做什麼也不會被人說。
季扶云:?
謝成:通過婚姻關係,讓她成為我的……
季扶云:禽獸!她才17歲!
謝成:通過婚姻關係,讓她成為我的妹妹。
季扶云:……禽獸

第29章 出發

「徐彩彩,你又在鬧什麼?」季扶雲走過去,發現爭執的中心正是徐彩彩。
丁蕓連忙上前,對季扶雲抱歉說道:「彩彩是因為我的事才和趙瀾小姐起了糾紛,我來勸說幾句,很快就解決。」
季扶雲看了她一眼,轉頭問趙瀾:「發生了什麼事?」
趙瀾表情有些委屈,指了指自己手上拿的一雙草鞋,「我看丁小姐穿的是高跟鞋,怕她不好走路,就給她編了雙草鞋……」
「這草鞋還不如高跟鞋呢!」徐彩彩尖聲打斷趙瀾的話,「粗糙成這個樣子,是想把丁蕓姐的腳給磨破嗎?我看你是嫉妒丁蕓姐!你看看你的皮膚,你看看你的手,哪一點比得上丁蕓姐!」
曾經被辱罵的話變本加厲地倒在趙瀾身上,讓徐彩彩感受到一種變態的快感。
季扶雲冷冷看她,把她接下來更惡毒的話堵在喉嚨裡。
「彩彩。」丁蕓輕輕拉了下徐彩彩的手臂,「這是趙瀾小姐的一番心意,你不要以惡意揣度別人。」
「心意?」徐彩彩嗤笑,「是心意的話她怎麼不把自己的鞋給你,偏偏讓你穿這麼醜還磨腳的破鞋子!」
趙瀾咬著脣低著頭,侷促不安。
季扶雲將趙瀾手中的草鞋扔到地上,冷聲道:「愛穿不穿,趙瀾沒有義務幫你們。」
說完,季扶雲帶著趙瀾離開,走到隊伍的前面,將趙瀾和何鐘晴、許慧慧等人安排在一起。
「可惡!」徐彩彩也只敢對著季扶雲的背影狠狠咒罵著。
丁蕓看著那雙草鞋臉色陰晴不定。
這是季扶雲的侮辱,是對她一而再再而三縱容徐彩彩的懲罰。明知道她不可能穿著高跟鞋,所以沒有帶走草鞋,而是扔到她的面前,讓她彎下腰去撿起這雙被嫌棄的鞋子。
草鞋雖然磨腳,但能讓她跟得上眾人的腳步,忍著痛還能奔跑。而如果是高跟鞋,走不過丘陵、草原、森林的,下場只有一個死。還算聰明的丁蕓懂得如何取捨。季扶雲對這一切,更是心知肚明。
丁蕓握緊了拳頭,肩膀微微顫抖著。
「丁蕓姐,你怎麼了?」徐彩彩感到不對勁。
丁蕓閉上眼,深深呼了一口氣。再睜開眼時,臉色已恢復淡然。她彎下腰,撿起了那雙被徐彩彩貶得一文不值的草鞋。
「丁蕓姐……」徐彩彩驚呼一聲。
「說鞋不好,不還是撿起來了。」
「真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枉費趙瀾花了一下午給她做這雙鞋……」
「呵呵,賤人就是矯情!」
丁蕓聽著這些指責,好不容易平復下去的心情再次翻涌起來,明明不是她說過的話卻統統歸結到她身上。抬頭看到徐彩彩不解的眼神,丁蕓更覺得疲憊萬分。
這一段小插曲除了在特定幾個人心中留下深刻印象,很快就被出發的隊伍浩浩蕩蕩地衝淡了。
走出逼仄的山洞,外面的陽光和空氣都分外美好。
他們似乎不是在逃難,而是去往一個美好的地方。
「如果是我家鄉的那種草,編出來的鞋會很軟很舒服的,可是我在這裡找不到……」趙瀾低聲說,興致不高。
季扶雲笑了笑,他難得見到這麼淳樸的女孩,「趙瀾,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沒有一個女孩會在這樣的困境中像你這樣優秀。別人的指責恰巧是別人不成熟的表現。」
「啊,真的嗎?」很少被人誇的趙瀾此刻侷促起來,走路的時候差點同手同腳。
「當然。」季扶雲語調上揚,「你要對自己有信心,你承受得起很多讚美。」
何鐘晴笑嘻嘻地拍了下趙瀾的肩膀:「我扶雲哥很少誇別人的哦,所以說啊,趙瀾姐你真的很棒!」
趙瀾微紅著臉,低下頭去說道:「謝謝。」
語氣輕柔而萬分誠摯。沒有什麼比肯定更讓趙瀾感動。
謝成、季扶雲周啟明等十六個有武力的人都拿著磨制好的骨矛走在隊伍最外圍,防止有突發情況發生。
第一階段的草原幸運的安然度過。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見到草原,遼闊無垠、浩瀚廣袤的大草原讓這些人倍感新鮮。
進入森林後,氣氛才逐漸嚴肅起來。茂密的枝葉形成昏暗狹小的空間,濕冷的空氣,都讓人下意識覺得壓抑,生怕從層層疊疊的樹葉後面冒出可怕的東西。枝影搖動著,像魔鬼的爪牙,撩動著這片暗流洶涌的森林。
靜謐的環境下,偶爾一聲鳥鳴,偶爾一隻野雞的出現,都讓人提心吊膽。
原本還很好的何鐘晴從進入森林開始就止不住的發抖,記憶中的畫面不停地在她腦海中循環,如附骨之蛆般糾纏,對森林的恐懼幾乎成了她的反射性癥狀。
季扶雲忙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慰著。趙瀾也站在她身側,環抱著她,這才讓何鐘晴稍稍平復一點。
還有一些人在緊張的同時卻周圍奇形怪狀的植物產生了好奇。
呈碗狀的樹葉,絲條狀的花朵,以及看上去十分誘人的果實……
一串串紫紅色的果實掛在一棵藤蔓上,葡萄大小,挨挨擠擠,似乎已經熟透了,將藤蔓都拉得垂了下來。
走在隊伍靠外圍的一個男人下意識咽了一口口水,他猜想那果實的味道一定是酸酸甜甜的,水分還很多,咬一口的話一定有汁液充滿口腔,舌尖、牙齦都能感受得的到那種美好,讓它一路滑過喉嚨,然後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能品嘗到,甜絲絲的,微酸……
男人漸漸走不動路了。要知道,他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就沒有吃過一個像樣的東西,他覺得自己的嘴巴裡、胃裡都積壓著一層污垢,他甚至覺得好幾天之前吃的劍齒虎肉還在他的胃裡沒有消化。他需要一點安慰。
於是,他悄悄看了眼周圍的人,沒有人注意到他。很好,他竊笑著走到那棵藤蔓上,激動地摘下一串果實,從斷莖出流出乳白色的汁液。
一定很好吃。男人想著,摘下一顆果實放進嘴裡。
季扶雲靜靜掃視著周圍,對奇異的植物他已經失去了一開始探索的興趣。他知道的他一眼就能認出來,而他不知道的,無論怎麼想怎麼觀察特點也找不出對應的名稱。這裡的很多植物在歷史中徹底湮滅,不曾留下一塊化石。別說還原圖片了,連一個具體的特徵都沒能留下來。
季扶雲只是微一偏頭,就看到那個男人一臉滿足。他的手上拿著一串紫紅色的果實,斷莖上的乳白色汁液已經流到了他的手上。
驀然瞪大了眼,有什麼東西從季扶雲腦海中一閃而過,像是聲音,像是文字,像是圖片,像是所有能傳達信息的符號。而此刻根本來不及細想,季扶雲只能大聲喊道:「不能吃!」
那個男人被嚇一跳,扭頭看到季扶雲正是對他說話。
他尷尬地笑了笑,正想解釋一下,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來了,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舌頭在哪!他拼命睜大了眼,前一刻果實甘甜的味道還溢滿了他的舌苔,這一刻他已經沒有任何知覺!
咦,果實的味道真的是甜的嗎?他怎麼記不起來了。他遲鈍地想。
咦,他剛剛做了什麼事?怎麼人都不見了?
咦…他……
不好!季扶雲暗呼一聲,連忙放開何鐘晴跑向那個男人。
眾人聞聲看過去,均驚恐地張大了嘴。那個男人的臉色就這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成紫紅,和他手中緊緊抓著的果實呼應著,觸目驚心!
■!男人的身體僵直地向後倒去。
季扶雲停在他身邊,看著他的嘴裡吐出一大堆白色泡沫,雙眼翻白,兩腳抽搐,轉眼間就沒了任何生息。季扶雲愣了愣,瞳孔微縮,莫名的煩躁傷感涌上來。
「啊!」驚叫聲頓時沸騰起來,人群一片混亂,爭相著朝後擠去,好像這個死去的男人隨時可能化為怪獸撲向他們。
隊伍最前方的謝成撥開人群走過來,蹲下身看了那人幾眼,說道:「又是中毒。」
他們已經遇過不僅一次這種狀況了。謝成曾多次警告過,但還是有人不聽,慘劇一次次釀成。
季扶雲皺著眉頭,若有所思的看著那串有毒的果實。他可以確定自己並不認識這種植物,但他在之前那一刻卻十分篤定這有毒,甚至知道這植物的名稱,可他現在卻忘記了……
好像夢一樣恍惚。季扶雲難以理解,是幻覺嗎?是直覺嗎?
季扶雲習慣性地將右手扶在頭的一側,食指輕輕敲擊著太陽穴上方一釐米處的位置。
何鐘晴知道季扶雲這個小習慣,每次在實驗室,季扶雲遇到難題時總要這樣苦思冥想一會。每當想出解決辦法時,他就會眼睛一亮。那時候的季扶雲身上帶著特殊的魅力,讓人移不開眼睛。
就像現在這樣……
季扶雲眼睛一亮!就在食指碰到頭部的那一刻,有什麼難以言說的東西出現在他的腦海。就是這種感覺,之前一閃而過沒被他捕捉到的!
沒有任何聲音以及文字,但季扶雲就是接收到了一條信息,像是腦電波與腦電波之間的直接交流,清晰明了的在不到一秒鐘之中告訴了他有關於這中植物的信息。
名稱:紫殷果
特性:劇毒,食者即刻死亡。
當然,這個形式是季扶雲轉換過來的,真正的信息不過是一段誰也說不清的東西。
一時之間,震撼、欣喜、驚懼等情緒奔涌而來,讓季扶雲瞬間失神。
深深吸了一口氣。季扶雲又看向其它植物,手指輕輕敲擊,果然,又接收到一段信息。
名稱:絞木藤
特性:無毒,韌性強
明白這種特異的功能能給自己帶來多大的作用,季扶雲胸口劇烈起伏起來。多麼不可思議!多麼神奇!竟然詭異地發生在他的身上!
要是這種情況發生在幾天前,季扶雲肯定會以為自己得了精神病,出現了幻覺。但經歷過莫名其妙地來到蠻荒世界後,這樣神奇的事情似乎也能接受。
名稱:五瓣花
特性:微毒,無香味,食者食指麻痺
季扶雲露出一個笑,粗重的呼吸正顯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再看看下一個,季扶雲壓抑住自己激動的心情。
「啊——」這一次襲來的卻是劇痛!
季扶雲痛呼出聲,那痛像是直接攻擊在了他的精神力上,讓他無法做出任何抵抗,只能被動接受!
「你怎麼了?」謝成忙問。
季扶雲冷汗涔涔,雙手按著頭,根本沒有精力回答謝成,那種痛拼命撕扯他的神經,在他的腦海里翻滾,不鬧個天翻地覆就不罷休!
「啊——」季扶雲再次忍不住叫出聲來,身體癱倒下去,跪在地面上。
「扶雲哥!」何鐘晴衝過去,一把抱住季扶雲,本來就害怕的何鐘晴此時更加恐懼了,抖如篩糠,淚如雨下。
謝成臉色微變,季扶雲的變化來得太突然,他根本無從猜測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周啟明走了過來,用眼神詢問著謝成,謝成只能無奈搖頭。
「季哥怎麼了?」高一揚無措的問。
「難道是發什麼病了?」老王也很擔心。
季扶雲這一番突變更是把人群嚇得不輕,拼命往後躲去。以為季扶雲是被那個死人給傳染的。
「你們聽!什麼聲音!」有人忽然大喊。
人群詭異地安靜下來。
「下雨了嗎?」眾人沒有感受到一點雨滴,可那悉悉索索急促的聲音像極了下雨。
謝成側耳靜靜停了一會,眼神劇變,連忙扶起季扶雲,急喊道:「快走!」
作者有話要說:  寫了29章,季扶雲的金手指終於出現了!就是這麼俗的火眼金睛認植物,也不算很逆天,畢竟限制很大。但在後來會起到很大的作用,感覺沒這個金手指,我就寫不下去了,他們活著太難了……

第30章 巨蟻

「我來。」周啟明果斷從謝成手中接過季扶雲,背到自己背上。
謝成衝他做了一個手勢,隨即點頭,放慢了腳步在人群後面殿後。
何鐘晴爬起來,眼淚止不住的流。
「你自己跟著點。」周啟明淡淡說道,他不是季扶雲,不會把何鐘晴當做妹妹一樣保護。
何鐘晴點點頭,抹了抹眼淚。
「大家有序離開!」謝成在後面喊道,「張世傑,房偉,高一揚,魏行你們幾個在一旁維持秩序,誰要是破壞隊形,毫不猶豫踢出隊伍!」
「是!老大!」
混亂中瞎跑的人聽著謝成這番冷酷的語氣都不由停了下來,按照原先謝成給他們安排的隊形排起來。雖然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能讓謝成如此緊張,肯定是危害到他們生命的可怕危險。
周啟明背著季扶雲和其他有武力值的人在隊伍最前方領路,何鐘晴視線模糊,卻仍舊緊緊盯著季扶雲,追著周啟明拼了命地奔跑,不讓自己落下太多。
趙瀾自小在大山裡行走,體力比一般的男人也差不了多少,她帶著許慧慧幾步就跑到何鐘晴旁邊,另一手拉著何鐘晴,防止她體力消耗太多。
但趙瀾卻驚訝地發現,何鐘晴此刻的奔跑速度和她竟差不多,儘管何鐘晴一邊跑一邊止不住地掉眼淚。
丁蕓的雙腳在跑動中不斷與粗糙的草鞋摩擦,疼痛難忍,可她咬牙還是得忍。要麼跑,要麼死。
「快點。」丁蕓催促徐彩彩,看到她哭喪著臉跑得吭哧吭哧的樣子,丁蕓眼神複雜。
一咬下脣,丁蕓驅趕心中突然冒出來的想法,一把拽住徐彩彩的胳膊,帶著他拼命往前跑著。
張世傑則在秦皓旁邊,維護秩序的同時,保證自己不離開秦皓太遠。這個唯一的遊戲玩家是他們要保護的重點對象。
急促的「雨聲」越來越大,像是在眾人耳邊響起,催促著大家不停地朝前奔跑。
謝成回了下頭,瞳孔驀然緊縮。
無數的紅點從一棵大樹上爬出來,很快,將大塊土地鋪滿,並且不停朝人群這裡延伸!
延伸,延伸,不停的延伸!成千上萬的紅點爬出來,仿佛無窮無盡!
那是一群可怕的深紅色巨蟻!
每一隻巨蟻體長都達到了兩釐米,更大的有三釐米!密密麻麻一片,令人頭皮發麻!一切擋在它們前面的阻礙都它們摧枯拉朽地吞進肚裡。原本經過中毒死亡的那人時,巨蟻形成一座隆起的小山丘,但很快,那山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下去,最終,徹底變為一片平地。
誰也看不出,那裡曾經躺了一具屍體。
巨蟻延伸出六十多米,寬一米多,如一條又長又寬深紅色的地毯,通往死亡之門。
謝成心算了下巨蟻的移動速度,發現巨蟻追上人群也不過幾分鐘時間。他要是自己一個人逃走當然可以,但是他不能放棄這些人。
只能應對!
謝成面沉如水,加快了幾步從老王那裡拿過行李箱,裡面除了剩下的一些運動服,還有大塊大塊的獸皮。
謝成要取的東西正是獸皮!
「你們繼續往前跑。」謝成將所有獸皮抱在懷裡,吩咐老王。
老王點頭,擔憂地問道:「那你呢?」
「我很快就追上你們。」謝成說得輕描淡寫。
「那你保重!」老王也只能說這麼一句。
謝成反倒向巨蟻那裡靠近,轉眼間,謝成與巨蟻之間只剩五六米的距離。密密麻麻的巨蟻更加衝擊人的眼球,即使是謝成,如果被這麼一群巨蟻給纏上,也無法輕易脫身。
這樣的距離對謝成來說剛剛好,他立即掏出打火機,點燃一塊獸皮扔到巨蟻必經的路上。這些獸皮沒經過精細加工,只簡單的曬幹過,上面的毛髮乾燥而蓬鬆,獸皮另一邊還沾著未褪乾淨的肉,皮也很厚,油脂充足,一點就燃!
■■啪啪一陣響,最前面的巨蟻被燒得紛紛炸開,死了一大片,效果十分驚人!
但很快,後面的的巨蟻前赴後繼地蜂擁而上,不一會兒,火便被撲滅,獸皮也被巨蟻分解掉。儘管燒死了很多,但對於巨蟻群來說不值一提。
這也是謝成預想中的結果,所以他才沒有一次性將所有的獸皮點燃,也沒有在扔完獸皮後第一時間逃跑。他一直使自己和巨蟻保持著五六米的距離,當看到這塊獸皮失去作用時,他果斷點燃了另一張,再次效仿之前,扔到巨蟻前面。
又是一陣■裡啪啦響!巨蟻被燒焦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
謝成手上的獸皮並不多,不可能將巨蟻都消滅掉,而且現在也沒有時間給謝成去找一些枯枝幹草將火勢引大。但謝成的目的也僅僅是拖住巨蟻一段時間,讓人群跑出森林。
也不是所有的巨蟻都按照既定道路爬,有一小群巨蟻脫離隊伍,已經接近了謝成,企圖沿著他的腳爬到謝成身上去。
謝成一邊觀察獸皮燃燒情況,一邊對付這些零散的不好分辨的巨蟻,難免有些疏忽,一不小心竟被一隻巨蟻咬住了腳腕。
疼痛酸麻感一下子冒出來,謝成咬牙,拿獸皮狠狠拍死了這隻巨蟻,愈發小心起來。這些巨蟻的難纏更加超乎他想象,巨蟻似乎完全沒有動物求生的本能,儘管已經死了很多同伴,但還是不管不顧地撲向火裡。
獸皮已經快要被燒完,可巨蟻群看上去沒有絲毫變化。
被周啟明背著的季扶雲這時才恢復了一點精力,虛弱問道:「怎麼了?」
「巨蟻。」周啟明的回答簡潔明了。
空氣中充斥著焦味,再和逃跑的人們一結合,季扶雲立即就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他比這裡的所有人都清楚史前巨蟻的可怕,不論是哪一種,他們這麼多良莠不齊的人很難逃脫!
回頭看了眼,何鐘晴不遠不近地跟著他,季扶雲松了一口氣。
強打起精神,季扶雲專心致志地不停觀察著周圍的植物,他記得前幾次經過森林的時候看到了一種他認識的植物,恰巧現在有大用!
「停!」季扶雲拍拍周啟明的肩膀,指著一簇簇兩米多高的植物,拇指粗細,挺拔細長,表面灰色,有著不規則的乾縮皺紋,很像胖大海,「易燃。」
周啟明頓住,立即明白了季扶雲的意思。
「高一揚,你來背著季扶雲。」周啟明喊停高一揚,將季扶雲扔到他背上。
季扶雲倒是想自己行動,但無奈全身酸軟無力。
「需要我幫忙嗎?」說話的人,季扶雲並不熟悉,但他認得,是與魏行一併加入的麥天瑞。
麥天瑞笑了笑,指了指高一揚說道:「我覺得我比這位小兄弟可能要結實一點。」
「不用了,季哥我來背就好!」高一揚忙替季扶雲拒絕,看著麥天瑞的眼神裡滿是警惕。
麥天瑞無奈地摸摸鼻子,笑道:「那好。如果你覺得體力難以支撐時可以叫我。」
高一揚哼了一聲,拍著胸脯大聲說: 「季哥,你放心!我一定帶你安全離開!」
「謝謝。」季扶雲對麥天瑞說道,無論麥天瑞是真心還是假意,在現在這個情況都值得他說一聲謝謝。
麥天瑞衝他微微一笑。
周啟明已經跑到季扶雲指的那叢植物前,利索地幾下便把一叢易燃植物拔下,很輕,他抱著完全不費力。
摘了足夠的植物後,周啟明立即去隊伍後方接應謝成。
這時候,周啟明才展現出他真正的速度。
只能感受到一陣風,只能看到一道殘影。這是與周啟明擦肩而過的人的唯一感受。
短短片刻,周啟明就到了謝成旁邊。
「這是?」謝成看到了他抱著的植物。
「季扶雲說易燃。」周啟明回答。
謝成不由驚喜,季扶雲對植物的了解隊伍裡的那幾個人都很清楚,也很信服。既然他說易燃,並且還讓周啟明特意送來,那就是對現在的狀況有用。
謝成立即點燃了一張獸皮,扔到巨蟻前,周啟明見狀扔了幾把植物上去。
果然,火勢噌的一下升高,熊熊燃燒著。
這種植物雖然也是有活力的,但含水量比一般植物要少很多,幾乎是乾燥得一點就燃。
■■啪啪不停作響,巨蟻迎來了有史以來最大的危機,但它們仍舊無所畏懼地朝前爬著,一波又一波,一片又一片……
見這有效,謝成將剩下的無數不多的獸皮全都點燃,周啟明自然也毫不客氣將易燃植物丟進火裡。
頓時火焰沖天而起,周邊鮮嫩的花草樹木也被點燃。
「可能會有火災,我們快走。」謝成說道,連忙和周啟明去追趕隊伍。
火焰在他們身後不斷跳動著,噴出駭人的火舌,大有不把森林燒乾淨不罷休的架勢。

第31章 爬山

逃出森林的那一刻,陽光傾瀉而下,視野都開闊了,心情為之一蕩。
眾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劫後餘生的快感充盈著胸腔。
有些人回了頭,看到森林裡的大火沖天,濃煙滾滾而上,將天空渲染得有幾分凄涼。可能這火會將大半個森林燒掉,會燒死很多或凶猛或無辜的動物。
可是這一切,和他們都沒有關係了。
對生命的尊重,對萬物的平等看待,對弱小的憐惜……在這個殘酷的世界,顯得太過無力和可笑。他們只想自己能夠活下去。
「扶雲哥……」何鐘晴撇著嘴走到季扶雲旁邊,眼淚簌簌而下。
季扶雲讓高一揚放自己下來,勉強能站穩,他看到何鐘晴的一張小臉被眼淚和灰塵糊得髒兮兮的,無奈用衣袖幫她擦乾淨。
「我說你這小女孩啊。」老王調侃道,「我剛才看你一邊跑一邊哭,現在還在哭,也不怕脫水啊?」
何鐘晴一把將頭埋在季扶雲懷裡,悶聲問道:「扶雲哥,你剛才怎麼了?嚇死我了……」
這個問題也是很多人不明白的,他們就突然聽到季扶雲大吼一聲,然後臉色迅速蒼白,似乎在經受巨大的痛苦。直到現在,季扶雲臉色仍舊很難看。
看到謝成、周啟明、高一揚、老王、趙瀾、許慧慧他們都一臉關心地盯著自己,季扶雲頗覺得安慰,笑著說:「沒事,只是突然頭痛。休息一會兒就好了,你們看我現在不就好好的嗎?」
這種話連何鐘晴都騙不過,別說其他那些精明的老油條了。
老王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你這小子該不是有什麼病吧?要是有的話就早說,也好讓我們有個心理準備。」
「你別瞎說!」高一揚瞪他一眼,轉而對季扶雲說道:「季哥,你放心,不管你怎麼樣,我們都不會輕易丟下你的!」
季扶雲苦笑,繼續解釋:「我以前就有頭疼的毛病,剛才那毒果實的氣味和我的體質相沖,才會加劇了我的頭痛,平常的話不礙事。」
這一番看似很有科學道理的話才讓眾人相信了,畢竟誰也不知道那果實究竟是什麼。而季扶雲一開始就大喊「不能吃」,說明他是認識這種果實的。至於為什麼知道和自己體質相沖還走到前面去,相沖癥狀為什麼發作得那麼快……眾人表示,他們不是專業的!這種問題他們懶得想。
季扶雲輕輕笑了笑,大半心思都放在了研究那突然發現的詭異功能。他猜測自己識別植物的特異功能可能有次數限制,超出了限制就會感受到劇痛。
想起那劇痛,季扶雲心有餘悸。太可怕了,就像是把腦殼剝開來,拿著一把刀在他腦顱裡敲敲打打,順便給腦神經打幾個漂亮複雜的蝴蝶結……他完全不想再經歷一次。
「繼續走吧。」謝成看了下時間,正好可以避開猛獁。
這次沒有出現傷亡是他們的幸運,下一次可就難說了。
這一處的草原和他們之前經過的草原有些差別,草很稀少,很多地方都露出了黑色的比較潮濕的泥土。
踩在上面鞋子很容易沾上一些泥土,走著走著,一雙腳就變得很沉重,過一段時間就需要停下來跺跺腳,甩掉泥。整個隊伍的行程都被拉慢了。
其中走得最輕鬆的反而是丁蕓,她的草鞋不容易沾濕泥。
周圍議論紛紛的聲音也多了起來。
「那草鞋還是有點用處的啊!」
「是啊,也不知道誰說這鞋一無是處。」
聽著這些議論,丁蕓更覺得尷尬。徐彩彩竟還不知悔改,惡狠狠地瞪著那些人。當然,那些人也不怕徐彩彩,毫不客氣地回瞪過去。
日頭已經偏西。
謝成收回眺望太陽的目光,或許是因為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睛,那一對線條柔和的眉毛在此時竟顯得鋒利異常。
他們抵達安全區的時間比謝成預計的要遲很多,很有可能直到晚上才能到達。可是在前面還有一段更險要的路。
「加快腳步!」謝成揮了揮手,催促著。
視野開闊的草原總是能讓人提前避開很多危險,這一路同樣走得有驚無險。
「翻過前面那座山,就是安全區了。」
這句話讓疲累不堪的眾人精神一振,但看到所謂的那座山時,頓時一片哀嚎。
一座座巍峨的山峰高聳入雲,層巒疊嶂。而謝成指得那座山是山脈中最低的一座,但海拔也達到了三四百米,山路陡峭,怪石嶙峋,在天色逐漸昏暗下去的這時候爬過一座高山,對走了一天的他們來說實在太艱難了。
而安全區偏偏就在那幾座山峰夾著的山谷中。
秦皓失神地看著那裡,喃喃念道:「太像了,太像了!」如果說森林草原之類的景觀不好認,但這幾座山峰實在是太有特色了,和秦皓在遊戲中看到的幾乎一模一樣。
「再堅持一會。」謝成鼓勵道,這些人的疲倦他也看在眼裡,可如果不一鼓作氣在天完全黑下去的時候爬過去,那夜晚就太危險了。
「一個個上,不要擠,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最好拉開一點。」謝成指揮著,他已經進入過一次安全區,知道前面的路有多崎嶇,一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天色昏暗,林木還遮擋著視線,灌木雜草和岩石時常擋在眾人的路前。一個個爬得萬分艱難,遇到陡峭的地方直接是手腳並用。摔跤都是常事,好在謝成提前囑咐大家拉開距離,沒有出現一個摔倒,壓倒後面一串的可怕場景。
山腰下的一段路眾人還能咬咬牙挺過去,到了山的上半段就簡直是駭人了!
現在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條細長的山脊,植物稀少,岩石裸露在外面,能夠供人行走的寬度不到半米。兩邊全是懸崖陡壁,摔下去的話可以說是屍骨無存了。
謝成對這段路如履平地,但其他人看著就跟鬼門關一樣。
「我以前旅行的時候經過相似的地形,叫做鯉魚背。」在眾人愁眉不展的時候,一個人反倒輕鬆地笑了。他對爬過這樣的地形很有研究。
那人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看著我的動作,趴在地上,把你的重心壓低,雙手抓牢地面,然後靠手和膝蓋移動,一定要穩,要是有風吹過來的話很有可能把你吹下去……」
在這人的指導下,眾人有驚無險地度過了這段危險的山脊,雖然花的時間很長。
就在大家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一段更可怕的路出現了。
眾人仰起頭,目瞪口呆地看著呈60度角的陡坡,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仿佛那陡坡隨時會傾倒下來,這簡直和攀岩差不多了,僅僅是看著就給人巨大的壓迫感。
謝成對這種情況早有應對,他和房偉先行一步,利落迅速地爬到陡坡上,從上面垂下兩根堅韌的樹藤。
「一個帶著一個,一批批上來。」謝成大喊。
周啟明、季扶雲理解謝成的意思,很快將人群分成兩隊,一隊由經常出去探路的十四人組成,一隊由剩下的無武力人員組成。
一個有武力的人協助一個無武力的攀登上陡坡,兩個人一批,等這兩個人完全爬山陡坡後,下一批人再開始爬。
季扶雲此時體力已經恢復了大半,他率先把何鐘晴帶了上去,而後又下來接了趙瀾和許慧慧。
因為有武力值的人遠遠少於普通人,一般季扶雲他們一個人要帶四五個人上去。
「誰帶我上去!」徐彩彩見沒人願意理自己,急了!
季扶雲別有意味地笑了笑,說道:「我來吧。」
徐彩彩陡然警戒起來,狐疑地盯著季扶雲。
「怎麼,不用的話那我就走了。」季扶雲說完後作勢轉身要走。
「哎!」徐彩彩頓時慌了,周圍的人都走得差不多,就剩下她和丁蕓、季扶雲還有周啟明在下面。眼看著周啟明已經準備帶著丁蕓爬坡了,要是拒絕季扶雲,她就真得上不去了。她怕謝成不等她就離開。
諒季扶雲在眾目睽睽之下也不敢做什麼。徐彩彩警告性地瞪了季扶雲一眼。
「那就快點吧。」季扶雲笑得溫柔,卻讓徐彩彩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要抓牢點啊!」徐彩彩抓緊了樹藤,不放心地嘮叨了一句。
季扶雲將另外一根樹藤纏在自己右臂上,左手則握緊了徐彩彩的手臂,雙腳抵住坡面,一圈一圈縮短樹藤,借力幫助自己爬上去。
徐彩彩臂力遠遠小於季扶雲,儘管用兩隻手都在不停拉著樹藤,但速度完全比不上季扶雲,幾乎是被季扶雲拖著往上爬,這種不踏實感讓徐彩彩害怕了,大聲喊道:「你慢點!我跟不上!」
季扶雲無動於衷:「再不快點天就黑了,要是遇上其他麻煩你能負責嗎?」
這話把徐彩彩說得啞口無言,看著山坡上的謝成似乎不耐煩了,只好咬咬牙加快腳步。
陡坡之所以難爬,除了因為坡度的原因,更多的是因為到處是細碎的岩石,不僅無法借力,還容易踩空滑倒。徐彩彩心急之下,一腳踩在一塊嵌在土中的小岩石上,頓時一陣搖晃,岩石承受不住她的重量,脫落出來骨碌碌滾下去。
「啊!」徐彩彩驚叫一聲,腳下踩空,雙手無意識的揮動著,竟放開了樹藤,眼看著就要往後倒下山坡。
她已經爬到了四米多高的地方,摔下去不死也是殘廢!
好在季扶雲的手還緊緊抓著她的手臂……
徐彩彩還來不及慶幸,就看到回頭的季扶雲衝她露出一個笑容,如果這是在一個風景正好的地方,徐彩彩可能會為這個笑而失神,甚至對季扶雲產生某些幻想。
但此刻,徐彩彩卻猶如一盆冰水從頭澆到尾。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因為季扶雲緊抓著她手臂產生的痛感在那一瞬間消失,她的手臂輕鬆了,身體也輕鬆了,像一隻鳥,往後飛去。
季扶雲虛虛握著的手,一路滑過徐彩彩因緊張而肌肉緊繃的上臂,手肘,小臂……

第32章 抵達

季扶雲面無表情,任由徐彩彩從自己手上滑落下去,她的表情驚懼到了極點。
上臂、手肘、小臂,季扶雲在瞬息之間就感受到了這些構造的弧度。和所有人都差不多,只是粗細長短不一樣,就像徐彩彩這個人和其他人也差不多,只是更加愚蠢惡毒了點……
只需要一秒鐘時間,這個愚蠢惡毒的女人就會徹底和這個世界說再見。
然而……
季扶雲虛虛握著的手在剎那間突然收緊,握住了徐彩彩的手腕!
他不是喪心病狂的人,做不到親手害死一個人,他只是略施小懲而已。
「啊!」山坡上傳來幾聲驚叫,她們都看到了下面發生的事。
只見徐彩彩整個身體完全懸空,只有一隻手還被季扶雲死死地拽住。但支撐兩人的只是一根樹藤,此時因承受重量太重而搖搖晃晃起來,兩人也隨著樹藤來回晃動。在上面看著驚險萬分,隨時有可能掉下去!
「我去看看。」謝成說,直接順著另一根樹藤滑下去。
在半空中晃蕩的徐彩彩扭曲著臉,雙眼睜到一個誇張的程度,露出大片眼白,同時嘴裡還發出無意義的怪異的吼叫聲,這是被嚇破膽後下意識的發泄。
季扶雲一手拉著徐彩彩,一手拉著樹藤,同時雙腳盡量往坡上靠,使自己能夠保持平衡。他可不想樹藤無法經受住兩人的重量而斷掉。
「徐彩彩,看到了嗎?」季扶雲忽然笑著低聲說道,「我要你死就是這麼容易。」
徐彩彩雙腿亂蹬,哇哇怪叫,完全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也不知道是否聽見了季扶雲的話。
謝成很快來到季扶雲旁邊,幫助他站在坡面上,又將徐彩彩拉了上來。
兩人一起將嚇得魂飛魄散的徐彩彩拖到坡上面。
「彩彩,你怎麼了?」丁蕓走到徐彩彩旁邊,只見徐彩彩不停翻著白眼,鼻涕眼淚一起往下流。
丁蕓安慰了很久,徐彩彩才恢復一點神智,但雙眼仍舊無神,好像那剛剛瞬間的失重把她的靈魂一把甩了出去。眼珠緩慢地轉了幾下,徐彩彩看到似笑非笑的季扶雲,頓時瑟縮了下,眼神驚懼。
丁蕓見她這個樣子,心裡也明白了幾分,感到一陣心悸。
「是他!丁蕓姐,他……」徐彩彩哭喊出聲。
「擦擦吧。」丁蕓忙舉起衣袖使勁朝徐彩彩臉上擦去,用力很大,讓徐彩彩一陣劇痛,哀嚎起來,接下來的話也沒有說出口,丁蕓松了一口氣,她不能允許徐彩彩再愚蠢地去招惹季扶雲。別看這個男人表面上斯斯文文,很好說話,但心狠手辣起來也極其可怕。這一次沒有要了徐彩彩的命,下一次要是徐彩彩再做出危害季扶雲和何鐘晴的事那可就說不定了。
「我們快走吧。」丁蕓拉起一屁股癱軟在地上的徐彩彩,對其他人說道,想盡量把這件事糊弄過去。
季扶雲笑得意味深長。
謝成看了眼這三人,說道:「走吧。」
接下來的路好走了很多,不一會兒,就開始轉彎,走下坡路。他們已經成功走到山的另一面,只要再堅持一會兒,下了山,就是安全區了。
這段路是謝成特意選出來的,雖然驚險,但比起其他地方已經好太多了。尤其是這下坡路,是一個斜斜的繞著山體呈「之」字形的緩坡,走的路程長了,但安全係數也相對高了很多。
一路上,只有丁蕓在不停安慰著徐彩彩,總是能及時堵住她的話。
不明所以的人還以為兩人關係多麼密切。
「前面有一段山峽,走過去,就能到達安全區。」謝成的聲音帶著難得的輕鬆。
「對對!一線天!」秦皓激動得臉都紅了。
很快,眾人看到了秦皓口中的「一線天」。
像是一座山峰被巨斧劈成兩半,中間形成一道狹窄的石縫,寬不過兩三尺,只能容納一人側身通過。這番奇景在當代社會的很多旅遊景點也有,倒沒人大驚小怪。
一個個排隊走過去,仰頭順著垂直的山壁,可以看到一線藍天,即使天色幽暗,在此時也顯得明亮許多。
一線天不長,只有百來米,其中有些路段更加狹窄,底部連一隻腳都放不下,只能四肢撐著峭壁,慢慢挪動。
「天啊!」第一個走出一線天的人發出驚嘆聲。
「安全區!」又一個驚喜的聲音。
「好美的地方……」
每一個走出一線天的人都會無意識發出一句驚嘆,一聲又一聲,引得後面的人抓耳撓腮、心癢難耐,都催促起來:「快點啊快點啊!前面究竟是些什麼東西!」
說這些話的人無一例外在擠出一線天時都驚呆了。
的確是一個美麗的地方,如夢如幻,如畫如歌。
幾座山默契地在它們之間留出一小片空白,任美景在這裡滋生。
首先入眼的是一汪依靠青山的湖泊,如一塊玉嵌在大地之上,將天空和山景都納入懷中,隱約能看見湖底形狀各異的石頭、隨波盪漾的水藻,乾淨清澈得似乎沒有一點雜質。山風一吹,湖水皺眉,漣漪陣陣,像是她羞澀的笑容。
泉水叮咚,從高山上清流而下,跳入湖泊中,給湖水注入源源不斷的生命力。偶爾濺起水花幾朵,毫不吝嗇地送給湖邊的花草。
湖邊,佇立著幾棵茂盛的大樹,後方是一片青綠的草地,平坦,肥沃。
整個山谷靜謐而恬淡。
等大家都走進安全區時,才發現山谷裡看著不大,其實還挺開闊。容納上千人也綽綽有餘。
「這個地方……真好。」忽然有人哽咽,壓抑著哭聲,卻止不住感動。來到蠻荒世界的幾天內,到處都充滿了危險,只是聽說過的可怕野獸一波又一波地出現,每晚睡覺前都擔心第二天能不能醒來,而當第二天醒來時又怕今晚還能不能入睡。
每一根神經都被繃得緊緊的,來不及去想現實社會會不會因為自己的消失而混亂,來不及考慮未來該如何行走,只能提心吊膽地熬著一天又一天……
直到熬到現在,山谷裡流淌著溫柔的氣息,安撫著每一個躁亂不安的靈魂,讓人感受到腳踏實地的安心。在這裡,好好活下去吧。
人都是感性的,那一聲哽咽像是一個導火索,頓時引發了鋪天蓋地的感動。
有人走到湖邊,捧起一把湖水撲到自己臉上,涼爽直達心底。
有人和最近才認識的夥伴相擁而泣。
有人默默流著眼淚,懷念來不及走到這裡的親人、愛人……
新生活,開始了。
巧的是,這邊湖泊靠的山也有一個山洞,這山洞比他們之前臨時躲的要大多了,有兩百平方米,寬闊乾燥,舒適乾淨,像是專門為安全區設定的一樣。
將住所定在這個山洞後,眾人在草地上生起火來準備晚餐。
這是他們第一次露天生火,終於不用再忍受嗆人的煙味。晚餐是謝成昨晚早有先見之明準備好的野獸。
謝成將野獸剝皮後,交由趙瀾和其他人去湖邊洗乾淨。這片湖泊是活水,連通著地下的一條暗河,髒水很快就能流走。當然,即使這樣,他們喝的水還是直接從山上流下的泉那裡取。湖泊水主要用來洗漱清潔。
這裡沒有危險,女人們成群結隊去周圍撿拾枯枝,有說有笑,很有點野營的味道。
丁蕓拉著徐彩彩遠離人群,一邊撿樹枝,一邊和徐彩彩低聲說著話。
「丁蕓姐!」徐彩彩不甘心地埋怨,「你為什麼總是不讓我說其實是季扶雲故意想害我的?」
「說了又能怎麼樣?」丁蕓語氣清冷。
「謝大哥……」
「謝成會為你出頭嗎?」丁蕓反問。
徐彩彩張了張嘴,表情僵硬著,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丁蕓搖頭,語重心長地勸道:「彩彩,你怎麼還看不清形勢?別說季扶雲這次只是嚇嚇你,就算他真得把你怎麼樣了,你以為你能討回公道嗎?你要是還不停招惹季扶雲,下一次,就不是嚇嚇這麼簡單了。」
徐彩彩不由打了個冷顫,想到之前雙腳離地突然失重的感覺,更是心悸不已。
「彩彩。」丁蕓自顧自說道,「我答應了姑姑要好好照顧你,我會說到做到。可是,在這個世界,我也十分無力,我連自己都保全不了。」
徐彩彩聽丁蕓這個語氣慌了,一拉丁蕓的衣袖:「丁蕓姐,你什麼意思?你不管我了嗎?」
丁蕓輕輕抽出袖子,淡淡說道:「你不能總依靠別人。」
徐彩彩愣在那裡,看著丁蕓翻找樹枝的背影,如墜冰窖,失魂落魄。
天色已黑,草地中間燃起旺火。
一圈人圍著篝火談天說地,等著獸肉被烤熟後吃晚飯。空氣清新宜人,天上繁星密布,這是現代社會見不到的美景。
氣氛溫暖和諧得像是篝火晚會。
「我懷孕了。」
一個女人往謝成面前一站,張口就來了這麼一句。

第33章 抉擇

「和我有什麼關係。」謝成說。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從那個懷孕的女人移到謝成身上,只見他的表情十分淡定,沒有絲毫愧色地看著那女人。好一出渣男怨女的戲!眾人面上嚴肅,心底卻暗暗叫好,一時間腦補了無數狗血的劇情,越腦補越興奮,暗搓搓地等著看好戲。
尤以老王為最,眼睛都快放光了。
那女人忽然一捂嘴巴,差點沒忍住哭出來,啞著聲音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謝老大,人家都這樣了,你也該負點責任吧。」老王唯恐天下不亂。
謝成掃了眼老王,對那女人說:「想辦法打掉。」
老王一驚,連忙阻止:「這可太不人道了啊!謝成!」
「這不是李從雲的妻子嗎?」房偉在這時候突然冒出一句話。
眾人都愣了愣,情況似乎越來越混亂了,「哪個李從雲?」
「就是……」房偉看了一圈周圍沒發現人,只好解釋:「和我一隊的那個年輕人,身手還行。」
「我知道。」魏行點頭,打趣道:「我說謝成啊,你這可就做的不厚道了,雖然說英雄難過美人關,但這好歹也是你手下的人,你也能下的了手?」
「就是!」老王義憤填膺。
季扶雲看著這一出,只覺得荒唐莫名,他可不相信謝成會是沾染人妻的人,這其中可能有誤會。看謝成那幅坦蕩蕩的樣子也不像是做了傷風敗俗的事情。
謝成撐了撐額頭,似乎在為有這些隊友而煩惱,「你們憑什麼覺得她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
老王愣了愣,「不是你的,那她跟你說什麼?」
「因為他是老大。「季扶雲說,臉色卻沉重起來。的確,按照常理來說,一個女人跟一個男人說「我懷孕了」這種話,很容易引起人的浮想聯翩。
可現在,沒有常理。或許是因為找到了安全區,大家太過興奮和放鬆,而周圍的篝火與笑聲讓人產生了野營的錯覺,忘記了這裡其實仍舊是那個殘酷的蠻荒世界。
懷孕原本對一對夫妻來說,是一件天大的幸事,而現在卻是一件天大的禍事。沒有任何助產工具和接產人,孩子生不下來。即使能生下來,沒有任何藥物和營養品,孕婦和孩子也活不下來。
這個女人無法給自己的孩子找到任何活路,只能求助他們的老大——謝成。
「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那女人哽咽問道,看著謝成的眼神就像看著最後的希望。
很遺憾,謝成搖了搖頭,最後的希望破滅。
那女人再也忍不住一下子跪倒在草地上,絕望的哭聲在星空下蔓延,一聲聲,一絲絲,捆緊了所有雀躍的靈魂。
老王收起嬉皮笑臉,這事的確糟心。
「念之!」一個男人在山洞口看到這一幕,大驚失色,連忙跑過來,扶起懷孕的那個女人。
這人,正是房偉所說的那個李從雲。
「從雲……」盧念之慘白著臉,一字一句地說出孩子的絕路:「我們救不了這個孩子!我們不配當他的爸爸媽媽……」
李從雲眼中閃過心痛,只能將盧念之抱在懷裡,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
旁人看著這兩人於心不忍,可是該做出抉擇的還是要做。
「趁著現在肚子還沒大起來,趕快打掉,大人還能活下來。」老王嘆道。
「不……」盧念之哀嚎一聲,差點暈厥過去。
李從雲一個大男人也忍不住出現了淚光,啞聲勸說:「念之,打掉吧,再拖下去,你和孩子……」
「你什麼意思!」盧念之突然恨恨地盯著李從雲,罵道:「李從雲,你從一開始就不想要這個孩子,現在終於如你願了是不是?你怎麼這麼狠心!他是你的親生骨肉啊!」
「念之!」李從雲提高了音量,痛心疾首:「是,我是不想要這個孩子!可是現在呢,我們不能要這個孩子啊!我不能讓你和孩子一起死!」
「你混蛋!你混蛋!」盧念之拼命地捶打著李從雲的肩膀,眼淚噴薄而出,「好啊!你不想要這個孩子可以啊,你親手殺了他吧!」
盧念之一把將李從雲的手按到自己肚子上,吼道:「你往這裡打啊!打死他!如你的願!」
「注意點力道,可行。」謝成忽然說道。這話似乎有點不近人情,但誰也反駁不了他的話,也指責不了一句。
李從雲怔了怔,眼前一片模糊,只有盧念之聲嘶力竭的吼聲在他耳邊一遍又一遍迴盪。
「哈哈。」盧念之凄涼一笑,睜大了眼想把淚水堵住,卻更加洶涌,「懦夫!你有什麼權力說我……」
李從雲猛地閉上眼,右手緊緊握成拳頭,抵在盧念之的肚子上,平坦的小腹看不出懷孕的跡象,可是李從雲卻仿佛感受到了一個生命的生長,這是他第一次離這個孩子這麼近。
李從雲和盧念之是在國外留學時認識的,在學校時並沒有什麼大的交集,沒想到回到國家後,發現對方居然和自己在同一個地方,兩人因此熟絡起來,如乾柴烈火一樣迅速產生了愛情。
只是這愛情來得快去得也快,就像一開始的烈火將所有幹柴燒盡,漫天大火後再也無力為繼,迅速熄滅。生活上的摩擦更是讓雙方矛盾不斷,兩人都是不肯服輸的人,吵起架來天崩地裂。
最終,兩人和平分手。
戲劇化的是,盧念之在陪著父母做一年一次的例體檢時,硬被母親逼著也去做了次檢查,被發現懷孕一個半月。
盧念之的母親大驚,用盡所有辦法找到了李從雲,要他給自己女兒負責。李從雲的父母知道後,也一起是逼著他快點和盧念之結婚,給人家一個交代。
其實在盧念之看來,沒必要這麼大張聲勢。在和李從雲談過一次戀愛後,她突然發覺了自己的不婚主義,現在有了孩子,她也不懊惱,只想把孩子生下來,自己一個人帶著他過日子。沒必要非和李從雲牽扯上關係。
而李從雲更是覺得這是盧念之的陰謀,故意拿孩子吊著他。以他對盧念之的了解,如果盧念之真的不想和他在牽扯,一定會選擇在誰也不知道的情況下把孩子打掉的。他覺得自己其實還愛著盧念之,可盧念之這樣的做法卻讓他厭惡不已。
兩人都不想和對方結婚,可是兩方父母逼得急,甚至自殺威脅都出來了。兩人無奈,只好去民政局領了個證。沒想到在出民政局的那一刻,一陣天昏地暗,他們一起來到了這個陌生的世界。
一開始情況緊急,危險重重,都不知道下一刻能不能活下來,自然無暇顧及孩子的事情。
可現在,大家也算安定了下來,孩子的事終究提上了明面。
李從雲知道兩個月的身孕不會有任何胎音,可他卻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孩子心臟跳動的聲音,微弱而綿延不絕。
他忽然明白了盧念之為何堅持不把孩子打掉,一定是因為她更早地感受了這個生命的存在。誰能忍心拋棄這個孩子呢?有著自己的血脈,有著自己賦予的生命!
「啊——」李從雲仰天大叫一聲,拳頭高高舉起。
盧念之帶著笑,眼淚靜靜流淌,蒼白的臉上不知是麻木還是絕望。
「啊……」李從雲痛苦地低吼一聲,拳頭最終砸向了地面。
他不能,他不能殺死自己的孩子。
他跪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號啕大哭,一拳又一拳地砸向地面,發出砰砰的撞擊聲,青草被砸的稀爛,混在泥土裡,混著紅色的血液。
他的手很疼,可是比不上萬分之一他的心痛。
盧念之慘笑一聲,俯視著不停自殘的李從雲,臉上絕望更甚。
眾人別過頭去,不忍心再看,更不知道該如何勸說,無論說什麼都太殘忍。
尋找到安全區的喜悅在這一刻消失殆盡。這依舊那個殘酷的世界,連一個新生兒都無法接受的冷酷世界。
月光凄涼,眾人默默地吃完肉,萎靡地走進山洞,卻發現在山洞的一處角落裡,竟鋪有厚厚的乾草和樹葉,一看就知道是一張床,睡上去一定比其他外露的石頭舒服。
聯想到之前從山洞裡跑出來的李從雲……眾人將視線移向盧念之。
盧念之捂住嘴,眼眶一片濕潤,模糊的視線卻將那塊乾草床看得清清楚楚。她和李從雲一開始那麼相愛的啊,他總是在細節上把自己照顧得好好的。可為什麼分手了呢?為什麼沒有絲毫猶豫就拋棄了對方呢?為什麼當愛情的火焰燃盡時他們不是想著經營而是選擇了放棄?
「從雲……」盧念之低念一聲,連忙轉身,奔向還跪在草地上的李從雲。
盧念之一把抱住李從雲,大哭起來。就像很早之前,她受了委屈那樣,將自己的悲傷都和這個人分享。
李從雲抬頭,這個在蠻荒世界一直與野獸廝殺的男人此刻難掩脆弱,紅著眼眶,看著哭得那麼傷心的盧念之,更加埋怨起自己的無能。
「對不起。」李從雲將盧念之圈在懷中,一聲聲低喃著。
「對不起……」盧念之從喉嚨溢出這幾個字,苦澀萬分。
曾經的芥蒂並沒有消失,可他們開始學著尋找當年的激情,因為有著一樣的痛,一樣的愛。
謝成他們站在洞口注視著相擁哭泣的兩人,感慨萬分。
「明天你們繼續勸勸,孩子不能留。」謝成說,語氣也有無奈。
「嗯。」眾人應道,他們都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哎。」老王一聲哀嘆,「睡覺了睡覺了,真是操蛋啊!」
人群又開始往山洞裡移動,季扶雲卻忽然感覺到一隻手輕輕滑過他的大腿外側,即使隔著一層衣服,他也能感受到這其中的撩撥意味,絕不會是因為人群擁擠導致的不小心碰觸。
季扶雲陡然警覺,扭頭看過去,卻發現人潮擁擠,他的右側擠了好幾個人,一時間無法分清究竟是誰故意挑逗他。
謝成、高一揚、張世傑、麥天瑞……季扶雲不動聲色地一一看過去,最終是將目光停在麥天瑞身上片刻。
「扶雲哥,你在看什麼?」何鐘晴好奇地問。
季扶雲輕笑著搖頭,心裡卻冷笑一聲。想打他主意的人不少,這麼囂張的他倒是第一回見。

第34章 災難

陽光透過層層雲霧灑遍了山谷,鳥啼陣陣悅耳動聽,草葉上的露水逐漸蒸發,沉睡了一夜的花草舒展開肢體。寧靜很久的山谷被醒來的人群弄得熱鬧起來。
一天的忙碌開始了。
食物依舊是他們最需要的東西,謝成帶著房偉那一隊人繼續出去捕獵,順便把安全區周圍的地形都要探索個遍,制定出合理有效的捕獵方案。
周啟明在草地上用岩石鑿一把石斧,等會去山上砍樹,可以做水桶、木盆等各種生活用品。
其他人或在用骨頭繼續磨各種武器,或者在打掃山洞。
一切都百廢待興,需要他們共同的努力。
而季扶雲帶著趙瀾等幾個對農活有了解的人在湖邊一塊肥沃的草地上開拓耕地,他打算把老師留下來的三包蔬菜種子在這裡種下。畢竟他們不能永遠吃肉,需要更加均衡的營養。
季扶雲抬頭看到不遠處何鐘晴、許慧慧幾人拿著一根樹藤和盧念之玩跳繩。當然,不僅僅是玩。
跳繩是趙瀾提出墮胎的辦法,作用很快,對身體的損害可以減到最小。在她老家,很多女人都會在懷孕初期不知情時,在大山裡奔波而不小心滑胎。趙瀾見過很多次,比較安全,也不是很痛苦,從小吃慣苦的那些女人們甚至第二天就能下床幹活。
盧念之儘管對孩子百般不捨,卻不得不選擇放棄。但凡能用自己的命換孩子一命,盧念之也不會猶豫一下,但殘酷的是,連這樣的機會她都沒有。孩子的歸宿只有一個。
「現在打掉,孩子還未成形,沒有任何思想,不會感覺到痛苦。等以後肚子大了,孩子會動,會踢你,他也有了自己的意識,可他卻要面臨自己和母親的一併死亡,你能這麼殘忍地對待他嗎?」
趙瀾的一番話讓盧念之泣不成聲,最終只能選擇與孩子告別。她光想想自己肚子裡會動的嬰兒要眼睜睜感受死亡,她就快要瘋掉了。不如就這樣吧,在孩子什麼都不知道之前解決一切,或許,還能趕得上投一個好胎。
或許等會可以去山上找點能吃的野菜給盧念之補補。季扶雲想,流產的人再吃那些獸肉就不好了,還可以實驗下辨別植物的特異功能。
跳繩的辦法很有效,臨近中午的時候,盧念之忽然感到下腹絞痛,趙瀾等人忙把她帶到偏僻的地方。
山洞裡的其他人面面相覷,停下手裡忙的事,為盧念之默默祈禱。連徐彩彩都安分地呆在那裡。
一陣痛苦的哀號過後,氣氛沉寂了下來。
他們知道,一個孩子就這樣沒了。
盧念之被抬出來的時候臉色蒼白如紙,下嘴脣硬是被她咬出血來,兩相對比,觸目驚心。而比起這些,她那空洞的眼神才更讓人心疼,就好像失去了靈魂,一個準媽媽,連自己的孩子都無緣見一面,盧念之心有不甘啊!
善後的趙瀾挖了個坑將一塊還未成型的血肉埋了進去,小心翼翼地填上土,修了一個小小的墓,畢竟這也是一個生命。
李從雲捕獵回來的時候喜滋滋地拎著一隻野山雞,還未進山洞,就吼起來:「念之,我給你逮了一隻野山雞,謝老大說會鑿一隻鍋出來,專門給你燉湯……」
接下來的話戛然而止,李從雲看到盧念之虛弱地躺在草堆上,他的視線從盧念之麻木的臉上移到小腹,依舊一片平坦,看不出和昨晚有什麼區別,可他知道,裡面一個鮮活的生命沒有了。
李從雲一直在做心理準備,可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所有的準備都是無用功。
好半晌,他才扯出一個笑:「你臉色不好啊,要多休息。」
李從雲走到盧念之旁邊,摸了摸她的額頭,一片冰涼,冷汗被趙瀾擦乾淨後,又不斷冒出來。
「我來吧。」李從雲對趙瀾點頭,接過她手上的棉布,細心地給盧念之擦拭起來。
盧念之這才緩緩轉頭看著李從雲,乾涸的眼眶再次決堤,聲音悲愴:「從雲,孩子沒有了……」
強裝鎮定的李從雲也忍不住哀慟,將盧念之抱在懷裡,低聲安慰著:「我還在,我還在,我還在……」
山洞裡的人都默默退出去,給兩人留出單獨的空間。時間會讓他們的傷痛慢慢愈合。
眾人在為這件事感傷時,殊不知一場更大的災難正悄無聲息地降臨。
當天夜晚,盧念之發起高燒,體溫忽高忽低,一直不停胡言亂語。李從雲焦急萬分,竟也急火攻心病倒了。
大家包括謝成都以為這兩人是因為心病,第二天中午時卻陡然發現出現高燒癥狀的人竟達到了十個!
而將這十人都觀察一遍後,謝成更是感到了心驚!
高燒的人中大部分都是之前莫名其妙流過鼻血的,謝成預感不妙,心情沉重起來。
在這個世界生病除了熬過去真得沒有什麼有效的辦法,只願這不是傳染性的。但為了預防這種可能性,謝成還是把高燒不退的人單獨安排在一起,盡量與身體正常的人隔開距離。
同時搬了一塊大岩石,謝成直接用匕首輔助更加堅硬的細長岩石在上面鑿出一個深坑,當做一口大鍋,架在洞口邊,連續不停地燒著熱水,一方面是為了消毒,喝著更健康,暖肺;一方面也是為了給那些發燒的人擦拭身體,好降溫。
但這種簡單粗糙的辦法沒有緩解他們的病情。
夜晚的時候,高燒的人皮膚上長出了紅疙瘩、紅斑等等,有些人還一併出現嘔吐、腹瀉等癥狀,更嚴重的直接昏迷不醒。
與此同時,更多的人出現了高燒癥狀。
「有點像水土不服,但比水土不服嚴重很多!」季扶雲沉著臉,他的情況也不算好。他的左手曾被岩石咯傷,傷口一直沒有好透,而這幾天出現了痛癢的情況,到了今天,傷口居然出現了化膿的跡象。這是感染了嗎?
「應該是一場大規模的感染。」謝成沉聲說,「食道感染,呼吸道感染,傷口感染……幾乎人體的所有機能都遭到了破壞。」
眾人一個個面沉如水,氣氛壓抑難當。外面的天空艷陽高照,山洞裡卻灰霾一片。即使他們遇到的是大型野獸,他們都不會產生如此濃厚的無力感,可是面對疾病,他們只能束手無策,聽天由命。
魏行狠狠抹了一把臉,想罵句髒話,卻發現自己口腔潰瘍得嚴重,嘴角冒著一堆水泡,張了口便疼痛不已。
這一場感染來得悄無聲息,也或許從一開始就出現了感染癥狀,只不過微小到肉眼發現不了,一點一滴地侵蝕著人的免疫力,破壞著人體機能,在量變到一定程度時,終於產生了質變!疾病洶涌襲來,他們甚至都抵抗不了分毫。如一葉扁舟,在狂風巨浪裡飄搖。
「熬吧。」謝成輕嘆一聲,他第一次將他的無能為力表現得如此明顯。
其他人低垂著頭,精神萎靡,一股消極的情緒無可避免地蔓延開,寬闊的山洞頓時顯得擁堵起來,讓人心裡愈發覺得沉悶。
季扶雲眼神放空,看上去似乎在為前途渺茫而擔憂,心中卻在想著應對這次災難的辦法。謝成對這無計可施,但他季扶雲是有一點希望能找出解決辦法的,雖然那希望渺小到只有毫末。
生病最需要的是藥物,季扶雲有希望能找到針對感染的草藥。但說是這麼說,做起來又何其困難。
季扶雲雖然對植物有研究,但更多的專攻方向是農產品,而不是藥草,他只能認出普通的常見的品種。至於他的特異功能,實在是侷限性太大。這裡的植物多不勝數,他每天能辨別植物的次數卻只有區區三次,在這麼煙波浩渺的植物汪洋中,找到對現在病情有幫助的藥無異於大海撈針。
這麼一想,季扶雲只覺得分外疲倦。
第二天,感染癥狀往更加惡化的方向發展。山洞裡近五十人,已經有三十多人發了高燒,其中有二十人身上出現可怕的紅斑點,脫水、休克等惡劣情況也時有發生。曾經在與半狗戰鬥時受過傷的人,也一併出現了感染的併發症,傷口腐爛流膿。
「有人死了!」
季扶雲捕獵回來就聽到了這個駭人的消息。
死去的是一個十分瘦弱的女人,她的身體素質本來就不好,經過這一番高燒折騰,終究是沒有抵過去。
季扶雲愣了一會兒,心情複雜,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些人沒有死在野獸爪下,在歷經千難萬阻找到了安全區,原以為可以安全地活下去,卻沒想到一場高燒就輕而易舉奪走了她的生命。
將手裡采摘的蛇莓交給受過傷的人,這是季扶雲今天捕獵時順手摘的,很常見的一種植物,但有清熱解毒的功效,搗碎敷在傷口上,能抑制感染的蔓延,雖然效果不是很大,但聊勝於無。
「鐘晴怎麼樣了?」季扶雲走到山洞一邊,何鐘晴臉色潮紅,昏睡在地上。
趙瀾難過地搖了搖頭,不自覺帶了點哭腔:「體溫好像越來越高了。」
季扶雲眼神一沉,在何鐘晴旁邊席地而坐,將手蓋在了她的額頭上,溫度熱得讓季扶雲心裡一陣陣發涼。
「扶雲哥……」何鐘晴幽幽轉醒,看到季扶雲便委屈地靠過來,「我好難受。」
季扶雲心疼地將何鐘晴抱起,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裡,輕聲安慰著:「再堅持一會,會好的。扶雲哥向你保證!」
可想到白天尋找草藥的過程,季扶雲又忍不住黯然,他特意靠自己的知識辨別出三株可能是藥草的植物,再用特異功能去辨別時,卻發現是草藥沒錯,但僅僅是些活血明目的藥,對他們現在的境地根本沒有任何幫助。
「還是活不下去了嗎……」呻吟聲從病倒的人群裡傳來,分不清這話究竟是誰說的,或者是那裡每一個人的心聲,「我好想活下去!」
「我什麼壞事都沒有做……為什麼要這樣懲罰我?」
「嗚嗚嗚,我好想回家,回家啊……」
「死了也好,也好……」
哭聲、罵聲一下子嘈雜起來,攪得人心惶惶。可誰也不能在此時斥責那些無比恐懼的人。
趙瀾偷偷抹了把眼淚。
季扶雲看著在地上難受得翻滾的人以及那些已經昏迷不醒的人,臉上的表情逐漸由複雜同情轉為堅定。
夜晚,即使沒了野獸的威脅,也還是無法入眠。
夢囈聲在山洞內不停響起,無一例外都是恐懼害怕的哭喊。
「爸爸,爸爸,爸爸!」何鐘晴突然哭喊起來,季扶雲忙抱著她,發現原來她也是在做夢,做了一個噩夢。
「不要咬我的爸爸!」聲音陡然尖利,充滿了恐懼和悲痛,「啊!不要!」
「爸爸的頭……爸爸的頭……」
何鐘晴忽然劇烈發起抖來,嘴脣哆嗦著,發出意味不明的叫聲。
季扶雲痛苦地閉上眼睛,手掌緊緊包裹著何鐘晴因害怕握成拳頭的手,低聲念著:「別怕,扶雲哥在。」
季扶雲一直都知道何鐘晴看到了老師慘死在劍齒虎嘴下的一幕,那一幕就連季扶雲到現在也不願回想起來,可它卻夜夜出現在何鐘晴的夢裡,她只是一個小女孩啊,怎麼能經受得起這樣的折磨?
別怕,扶雲哥就算死,也會讓你好好活著。

第35章 危險

感染癥狀出現的第三天清晨,又有一個人死去。
謝成臉色淡漠,在處理完屍體後,一如既往安排人手去尋找食物。
季扶雲知道,謝成這是打算放棄了,任由這些人自生自滅。
不放棄又能如何?季扶雲自認為如果他處在謝成的位置,也不會做到更好。疾病這些事,在蠻荒世界根本就找不出任何方法,只能聽天由命。活下去是幸運,活不下是註定。
可季扶雲做不到像謝成那樣利落乾淨,他的牽掛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威脅。
等謝成和房偉那行人出去後,季扶雲找上了秦皓,那個被保護得好好的遊戲玩家。
兩人聊了一段時間後,季扶雲起身,和趙瀾打了聲招呼,便離開了山洞。
「那座最高的山峰有很多藥草,各種各樣的,我玩遊戲時經常會遇到從那裡下來的醫師。」
「那山很險,經常會有采藥的醫師摔死。」
「我不知道藥長什麼樣子,我都是直接從醫師那裡買的……」
季扶雲反覆琢磨秦皓的話,希望能找到有用的信息。
在走出一線天的時候,季扶雲卻突然發現周啟明不知何時跟了上來。
季扶雲停在那裡,周啟明走到他旁邊也停了下來。
「你去哪?」季扶雲明知故問。
周啟明看他一眼,冷漠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說道:「一起。」
「你知道我想幹什麼?」
「我看你找了秦皓。」
季扶雲輕笑:「那就一起吧。」周啟明這人表面看上去不近人情,心腸倒挺熱。沒有問季扶雲有沒有把握,就選擇了和他一起。無論周啟明是有什麼原因,都讓季扶雲足夠感動了。
秦皓所說的那座山峰的確很險峻,高聳入雲,到處是懸崖峭壁,沒有一條平坦的小道,像是一把刀直直的插在地面。
如果是季扶雲一個人,倒也能爬上去,不過是要費些時間罷了。有了周啟明的幫助後,爬山的速度快了很多。
有些路段,幾乎全是大塊小塊的岩石,只能手腳並用往上爬。有時候還能遇到深深的溝塹,一兩米寬的,周啟明和季扶雲就直接跳過去,更寬的只能繞道了。
季扶雲在跳過一個溝塹後,回頭看了眼,雲霧在下面沉浮,深不見底,摔下去除了粉身碎骨沒有其他結果。
季扶雲苦笑了下。要是以前,他絕對不敢跳,而現在,跳一下,連眼睛都不會眨。
人總是需要逼的。
前面又是一處岩石裸露的山脊側面,這一面的坡面十分光滑,兩三米高的地方才有突出的大塊岩石,很難攀登地上去。
「我先。」周啟明說,先是助跑,躍上右側的一塊只能供一隻腳站立的小岩石上,而後又借力跳上左側的一塊大岩石上,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周啟明俯下身來,朝季扶雲伸出手。
季扶雲一手被周啟明拉著,腳也在山壁上尋找踏腳點,很快就被拉上大塊岩石。上面的路好走了一點,每隔一米左右就會有一塊手能借力的岩石,季扶雲也無需周啟明幫,自己就爬到了頂坡。
兩人順著山脊往上走了一段,入眼處的植物漸漸多了起來。
季扶雲漸漸放慢了腳步,仔細觀察著,藥草在本質上和雜草有很大區別,像季扶雲這樣的專業人員,雖然分不出具體品種,但幾乎幾眼就能分清楚哪些是雜草,哪些是藥草。
眼前出現了一株極其像艾草的植物,但比艾草要矮很多,也粗壯很多,季扶雲彎腰,仔細嗅了嗅,有點淡淡的苦味。
想了想,季扶雲最終還是決定用一下特異功能。
名稱:龍鬚艾
特性:可內服,清熱殺菌
季扶雲露出一絲喜色,殺菌這個作用對他們還是有一點幫助的,可能成效不大,但比起絲毫沒有收穫已經好太多了。龍鬚艾的發現給了季扶雲很大信心。
但很快,季扶雲的熱情被澆滅。
接下來的兩次辨別植物都沒有收穫。
一天的三次機會已經用完,季扶雲沉著臉,想到上回第四次使用這功能時的痛楚,他不由皺起眉。
又走了一段時間,雖然地形依舊險峻,但泥土卻越來越肥沃,植物種類更加繁多。看到這些,季扶雲咬了咬牙,對周啟明說道:「我們兵分兩路,你去找這種龍鬚艾,我來找其它的。」
周啟明不知道季扶雲的秘密,不會懷疑什麼,況且季扶雲說的方法對他們而言確實有利,龍鬚艾是他們找到的唯一有效的藥草,自然要越多越好。
「嗯。」周啟明接過季扶雲給他的龍鬚艾,當做參照。
「四個小時後,在這裡匯合。」
季扶雲看著周啟明直接往山勢更加嚴峻的地方出發,他的背影挺拔,沒有絲毫畏懼。直到看不到人影時,季扶雲才回過神,立即奔向他剛剛就注意到的一株植物。
這是一朵十分漂亮的花,白色,碗口大小,多瓣,單獨成株,從石頭縫裡生長出來。無論是這花的生長環境還是特徵都說明這是一朵不普通的花。
季扶雲一手撐在岩石上,閉著眼睛做了幾次深呼吸,在心裡不斷暗示自己,要忍住痛,一定要等看清腦海中的信息後才能崩潰……
這便是季扶雲最後的辦法,只要他能忍住痛,就能更多地辨別植物,哪怕只有一線希望,他也要去試一試!
等心理建設做好後,季扶雲才緩緩睜開眼,盯著那朵花數秒,才抬起手,輕輕敲擊了下自己的右腦……
剎那間,鋪天蓋地的疼痛襲來!一浪接著一浪,狠狠拍向季扶雲的思想和意識!
季扶雲咬緊了牙,撐在岩石上的手弓起,指節發白,指甲恨不得直接嵌入岩石中,手背上一根根青筋暴起!
忍住!季扶雲腦海中的這兩個字和劇烈的疼痛相抗擊著,關於這朵花的信息波就夾在無邊無際的痛楚中,只要他能忍住,就能接受到信息波,就能知道這朵花究竟會是什麼!也許可以救何鐘晴一命!他一定要忍住!
啪啪啪,大滴大滴的冷汗落在岩石上,落在開得燦爛的花上……
季扶雲表情猙獰,目眥欲裂,此時他的腦海中一片混沌,如果不是潛意識裡要他忍住,否則他有可能就此暈厥過去。
季扶雲的手死死扣住岩石,鮮血從指腹中流出,他卻絲毫不覺,腦海中的疼痛化為鋼針,排山倒海地刺向他的神經。而信息波正隱藏在這些鋼針中!受得了疼才能得到想要的東西!
■!
似乎有神經應聲而斷,季扶雲一下子癱軟下去,撲倒在地上,全身上下已經冷汗浸濕。他不由自主地弓起身子,殘餘的痛楚仍舊在折磨著他。
「哈哈……」半晌後,季扶雲仰躺著,看著天空凄慘地笑起來,他堅持到了最後,他看到了那朵花的屬性,可他更加絕望。
名稱:雪狐花
特性:可內服,安胎
這樣生不如死的疼痛他還能經受幾次?何鐘晴虛弱的身體又能等他幾天?
為什麼穿越這麼不可思議的事情都能讓他們遇到,上天卻不肯給他一次好運發現有用的藥物!
季扶雲他不甘!
良久良久,看上去已經睡著的季扶雲再次睜開眼睛,裡面寫滿了疲憊和痛苦。可他還是硬撐著爬起來,拖著沉重的雙腿去繼續尋找下一株藥草。
他承諾過的,就算死,就算活生生痛死,他也得讓何鐘晴活下去。
「啊!」季扶雲爆發出一聲慘叫,將頭死死抵在地面上,雙手成爪抓進了泥土裡。
不如死吧。這樣的聲音在季扶雲耳畔響起,死吧,死了就不用遭受這樣的痛苦了……
「不!」季扶雲仰起頭用盡全身力氣大吼一聲,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血脈恐怖地突起,隨時可能爆炸開來!
砰的一聲,季扶雲再也忍不住摔倒在地上,四肢無力地扭曲著,先前通紅的臉色瞬間蒼白下去,雙眼無神,腦漿似乎在汩汩沸騰著。這已經是他第六次使用特異功能,額頭被磕破,不停流著血,從他的眉角流下,一路落在他耳邊的野草上。
季扶雲渾然未覺,他思想運轉的速度似乎慢了很多,接收到的信息波緩慢地一點一滴地呈現在他腦海中。
名稱:血草
特性:外敷,止血
沒有任何喜怒,季扶雲閉上眼睛,胸口的起伏逐漸緩慢下去,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暈厥了。
周啟明在四個小時內找到了不少龍鬚艾,等他如約回到與季扶雲約好的地點時,卻發現未見季扶雲人影。起初,周啟明不是很在意,畢竟沒有手錶,時間不會掐得那麼準。
但等了很長時間後,周啟明覺得不對勁了。季扶雲不算普通人,對時間的概念就算沒有他那麼精確但也絕不會不會這麼模糊。
想了想,周啟明把龍鬚艾放在約好的地方,打算去周圍找找看季扶雲。就算季扶雲在這期間回來了,看到了滿地的龍鬚艾,也該知道周啟明去找他了。
轟隆隆——一聲雷鳴來得很突然。
周啟明臉色一變,抬頭看天,烏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這邊移過來,轉眼間,萬里晴空就被烏雲遮蓋。
山雨欲來風滿樓!
這是他們來到蠻荒世界遇上的第一場雨,可好巧不巧發生在了這個時候,偏偏還是聲勢浩大的雷陣雨。
周啟明走路的腳步頓了頓,這座山高而險,山體大部分都是岩石塊和泥土,雷陣雨來得迅猛,很容易造成山體滑坡和泥石流。
周啟明如果現在就下山,憑藉他的速度還是能避開的,但如果繼續停留在山上,遇上泥石流那就是一個死!
此時,季扶雲不知所蹤。

第36章 營救

天色愈發昏暗,烏雲低垂,黑沉沉的像是要壓下來,眼看著暴雨就要傾盆而下。
謝成抬頭看了眼天,一揮手立即讓大家返回山洞,即使到現在他們才捕捉到幾隻野兔,安全區周圍的獸類並不多,大多都是些山上的小型動物,但寧願餓肚子也不能冒雨爬山。
安全區雖然位於山谷,但誰讓它是安全區呢,周圍環抱的全是植被茂密、土質緊實的山峰,再加上有地下暗河和湖泊相通,山谷裡不會面臨洪水和泥石流的威脅。
「周啟明和季扶雲呢?」謝成回來後,習慣性地清點人數,卻發現這兩人不見蹤影。
張世傑臉色不太好看,在謝成離開後,他就是山洞的負責人了,但他卻沒注意到這兩人的行蹤,失責!
「我看到季哥出去了,我還以為他是到外面方便,可很久也沒見他回來。」高一揚說,聽著外面狂風怒吼不免有些擔憂,「對了,季哥前腳出去,周大哥後腳也跟出去了。」
謝成皺起眉,又問了趙瀾,才發現季扶雲是找秦皓談了話之後才出去的,再和何鐘晴現在的狀況相結合,季扶雲的去向就十分明朗了。
謝成勾起嘴角,也不知該嘲笑季扶雲不自量力好,還是該敬他重情重義好。
但周啟明會和季扶雲一起,倒大大出乎了他的預料。
高一揚糾結著臉,問謝成:「謝老大,我們該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謝成反問。
高一揚怔了怔,聲音不自覺提高:「季哥和周大哥到現在還沒回來,我們不去找找他們嗎?
謝成下巴朝洞口斜了斜,明明還是下午兩三點時候,天卻一片昏暗,不大的湖泊此時也波浪滾滾,「怎麼找?」
「就因為要下暴雨了才要去找啊!」高一揚急得臉發紅,「季哥和周大哥會遇到危險的!」
「在他們決定要出去時,就應該有這個覺悟。」如此冷酷的話從謝成嘴裡說出來卻分外平淡,讓高一揚有瞬間的恍惚。
想了想,高一揚才明白謝成話裡的意思,頓時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喊了聲:「謝老大!」
謝成將視線放在他身上,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高一揚喘了口粗氣,語氣裡滿是失望,「我以為你是我們的老大,我也很敬佩你,你那麼厲害,可是老大的話不應該要保護手底下的兄弟嗎?」
謝成輕笑,似乎有點嘲諷,但仍舊保持沉默。
高一揚見狀更加失望,舔了舔乾燥的嘴脣,高一揚語氣堅定地說道:「你不去找,那我去。季哥和周大哥在每次戰鬥中都會關照我,尤其是周大哥,他會指導我一些動作,也許他自己都沒在意,但我知道我進步很大。季哥和周大哥可能現在已經在回來的路上,可能遇上一點點麻煩,只要我們去了就可以救他們回來,我不能讓他們等不到援助。」
說完後,高一揚轉頭看向其他人,其他人一個個將頭低下去,不敢與高一揚對視,生怕高一揚拖著他們一起去。在暴雨中爬山有多危險,他們沒經歷過,但光想想就覺得很可怕。
「大爺,你呢?」高一揚的目光停在山洞裡年紀最大的老王身上。
老王背在身後的手捏成拳,鬆開,又捏成拳,如此反覆幾次後,老王終於下定了決心:「去就去吧,季小子還挺照顧我這把老骨頭的,我不去找他我自己良心過不去。」
片刻後,老王又苦笑道:「其實我覺得自己似乎出現了發燒的癥狀,畢竟我的年紀大了,不比你們,恐怕是熬不過去這關了,與其這樣慢慢等死,不如去瘋一瘋,要是季小子找到了藥,就讓他也給我一份,要是找不到,我也算做了件好事,死了後,讓閻王爺給我個好胎投投。」
「大爺!」高一揚神情黯然,張口就想勸他留下來。
老王忙一擺手,及時打斷高一揚:「你什麼都別說了!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一直沉著臉的張世傑這時上前一步,說道:「沒有及時發現他們失蹤,我有職責,我也去。」
謝成一一掃過他們三人,笑問道:「就你們三個?」
「我也去。」說話的人讓高一揚老王都是一驚,竟然是與他們沒有多少交集的麥天瑞。
和麥天瑞關係緊密的魏行比他們更加吃驚,只見他一臉不可思議地瞪著麥天瑞,「唉唉,我說小麥啊,這可不是你性格啊,你和那兩個人有說過話嗎,你沒事湊這熱鬧幹嘛?這熱鬧湊得不好可是會送命的。」
麥天瑞只是輕笑,沒打算做任何解釋。
高一揚和老王驚訝歸驚訝,但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他們也不會把麥天瑞拒之於外。
這時,又一個男人走過來,說道:「還有我。」
這人名叫邢立,之前遇見半狗群時,他差點死在半狗嘴下,是季扶雲及時救了他一把。
「我能去嗎?」一直圍觀著的趙瀾突然問,「我雖然是個女人,但我從小在大山里長大的,爬山本事不差……」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老王揮揮手給攔了回去:「你這個女娃子就別操這份心來,你把季小子的那寶貝妹妹照顧好就是最要緊的事!」
「對啊,趙瀾姐你在這裡照顧小鐘晴吧,要不然季哥回來看到鐘晴出事肯定受不了。」高一揚附和。
趙瀾想了想低下頭,算是默認了他們的想法。
「就這些人?」謝成又問了一遍,這下再沒人接話了。
和季扶雲、周啟明一隊的那幾人面色也有猶豫,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至於其他和這兩人沒有交集的人就更不會有任何糾結了。
「那好。」謝成笑,「那就走吧。」
只見謝成將牛皮繩和匕首仔細檢查了番,放在腰側順手的地方,又去山洞一旁撿了幾根完好的骨矛,掂了掂重量後,一一遞給要去尋找季扶雲和周啟明的五人。
高一揚愣在那裡,下意識地接過骨矛,等謝成已經出了洞口,他才反應過來,「唉,大爺,謝老大這是和我們一起的意思嗎?可他之前不是說……」
老王的表情也有些疑惑,仔細想了一會兒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頗為得意地拍了拍高一揚的腦袋,「你這愣頭青……」
「快點。」謝成喊了,「盡量在雨下大之前找到他們,如果實在找不到也別勉強,為了自身安全找個地方避雨,尤其注意避開泥石流,如果不幸遇到泥石流記得沿著它垂直的方嚮往上游跑……」
高一揚忙不迭點頭,加快了腳步,又忍不住低聲問老王:「謝老大是什麼意思啊?」
「嘿嘿。」老王故作高深一笑,「謝成這人精明著呢,無時無刻不在算計人,他之前說不去找季小子周啟明他們,恐怕是在試探別人。」
「試探?」高一揚不明白。
老王點點頭,繼續說道:「現在人心惶惶,人心不定,謝成可能要改變政策了,與其這樣一大把抓,不如重點培養幾個人品好值得信任的人。」
高一揚還是聽得稀裡糊塗。
老王見他這個樣子,恨不得敲打他一頓,可是要讓他仔細講明白卻又說不出來,只能嘆氣:「季小子在就好了,他也鬼精靈著,指不定三言兩語就能讓你明白。」
周啟明是在一片高地上找到昏迷過去的季扶雲的。
此時的季扶雲臉色慘白,沒有絲毫血色,全身上下更是濕漉漉的,被冷汗浸透,如果不是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周啟明甚至會以為這是一具屍體。
周啟明抬起他的時候,發現他的雙手不正常地朝下垂,這是過度消耗造成的乏力。
他頓住腳步,仔細看了下周圍,沒發現任何可疑的地方,他不知道季扶雲究竟遭受了什麼才讓他落得如此嚴重的下場。
空氣中彌漫著灰塵的味道,烏雲似乎觸手可及,視線能見度越來越低。
嘩啦啦,黃豆大小的雨瞬間被傾倒下來,激起一捧灰塵,轉眼又變成泥漿,不過短短幾秒,這片高地就一片泥濘。
周啟明將季扶雲扛在肩上,四處張望著。雨水打在身上發疼,不時伴有轟隆隆的雷聲和張牙舞爪的狂風,在這陡峭的山上,幾乎是寸步難行。別說周啟明還背了個一百好幾十斤的人。
他需要一個躲避的地方,前方一塊巨石是不錯的選擇。
周啟明走過去將季扶雲放在巨石下可以擋住一部分雨的地方,自己則繞著巨石走了一圈,巨石很大很穩,又在堅固的高地上,不會發生坍塌現象,還算比較安全。
不知過了多久,雨水的刺激讓季扶雲逐漸醒轉。
他睜開眼睛,看到是一片昏沉沉的雨景。好半晌,周啟明站立的身影才反饋到他的視網膜上,他僵硬地偏頭,看向周啟明,聲音沙啞,問道:「過了多久?」
周啟明的聲音分不清喜怒,「八個小時。」
約定好的四個小時,周啟明找了季扶雲一個小時,兩人在這裡躲了三個小時。
還好,只過了八個小時。季扶雲露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的笑容,他真怕自己醒來時已經過了好幾天,一切都來不及了。
季扶雲閉著眼睛休息了會,等感受四肢的存在後,他掙扎著爬起來,「下雨了啊。」他有些後知後覺。
季扶雲沒有管大顆大顆的雨,一路往前走,來到這片高地前的一處懸崖邊。
周啟明沒有阻攔,只是跟著他,他看得出來季扶雲狀態並不好。
季扶雲半跪著往前探著頭,看到懸崖邊長著幾株綠色葉子開著小白花的草本植物,在狂風暴雨中左右搖晃,細小的花瓣逐漸被雨打落下,十分凄慘。
他昏迷前將兩種植物作為目標,一種是這,另一種是昏迷前鑒定出來的血草,血草能止血,作用很大,可對何鐘晴的病沒有任何幫助,他必須繼續尋找下去,繼續嘗試下去。
季扶雲覺得自己休息夠了,也許還能忍受得了兩三次痛楚。
他混混沌沌被尋找草藥充斥著的腦袋沒有注意到自己膝蓋下的泥土被雨水打濕,露出裡面的岩石,而岩石周圍變得鬆動,搖搖晃晃。
一大滴雨水落進周啟明的眼睛裡,他下意識閉了一下,再睜開眼時就發現眼前的季扶雲在剎那間消失不見。
「周啟明,老子就是喜歡你,你咋地吧!」
「周啟明,你還把我當兄弟嗎,敢不躲著我嗎?」
「周啟明,我要去執行任務了,回來的時候,你別這樣了,當我什麼都沒說過。」
「小周啊,小楊他……殉職了。」
身體的本能反應和回憶一樣來的洶涌,在周啟明什麼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撲了出去,將季扶雲的手緊緊拽住!
暴雨侵蝕下的懸崖邊,兩人掛在上面,搖搖欲墜。

第37章 得救

大雨滂沱,雨水和著泥漿匯成一條條沉重的河流,從山頂緩慢而又不可逆轉地往下流去,讓人看著心驚,以為這山都要融化掉。
周啟明的手死命扣著懸崖邊緣,另一隻手則緊緊拉著季扶雲。
這時,季扶雲才陡然回神,他仰起頭,密集的大雨讓他的視線一片模糊,想開口說話,一張嘴就被灌入大口的水,直涌入咽喉。
兩人掛在懸崖邊,隨時有可能掉下去。
季扶雲忽然大笑起來,笑聲在雨聲和雷聲轟鳴中消散,周啟明沒聽到,但他感覺到了季扶雲的騷動。他握緊了手,加重了力道。
季扶雲知道周啟明這是在安撫他,但他不能接受這安撫
或許是剛才那一瞬間他沒有感受到任何痛苦就鑒定出那朵白花的屬性,突如其來的喜悅和輕鬆讓他恍惚,才忽略了竟有石塊從懸崖上脫落下去,而他也隨著那石塊一起滑落下來。
可他現在記得清清楚楚,脫落的並不僅僅是那一小塊石塊,整個懸崖邊上都不緊實牢固,長年風化的懸崖岩石禁不起暴雨和兩個人身體重量的折磨。
周啟明現在拉著他,根本騰不出手爬上去。這樣下去,遲早兩人一起掉落懸崖。
「放開我吧。」僅僅是說了這幾個字,季扶雲就喝了幾大口雨水,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你記住旁邊的白色小花,可以大幅度增強人體免疫力,應該對感染有效。你帶著它回去,救山洞裡的人……咳咳……」
說到後來,季扶雲已經狼狽不堪,但他仍舊掙扎著喊到:「還有,幫我照顧好我妹妹!」
周啟明沒有任何回應。
季扶雲都快懷疑自己的話有沒有被周啟明聽到,正準備再喊一遍時,周啟明突然說話了:「你妹妹沒有你也活不下去。」
季扶雲怔了怔,露出萬分苦澀的笑,雨水將他的臉罩上一層朦朧的霧,影影綽綽看不清楚。
他何嘗不知道,可現在這種境地,別無他法。
「我在想辦法。」周啟明說,他的確在想辦法,即使辦法微渺難尋。「我既然救了你,就不會讓你最後還是一個死。」
季扶雲表情複雜,或許他該相信這個人?畢竟,他也不想死。
「看到下面的那棵樹沒有?」周啟明問。
季扶雲低下頭,努力睜大了眼,果然看到在懸崖的陡壁上長著一棵歪脖子樹,距離他們大概有四五米。
「看到了。」
周啟明繼續說道:「等會我會鬆手,我們掉下去時,你盡量調整自己的位置,讓自己能夠落在那棵樹上。」
季扶雲大驚,連忙阻止:「不行,太危險了!」當然,危險的是周啟明。這樣一來,就完全堵住了周啟明的後路。
這已經是周啟明能想到最好的辦法。他和季扶雲說話時,就將周圍的地形全都觀察了一遍,只有那棵樹能供他們立足。
如果這不是在下雨的話,周啟明倒還有其他辦法,比如以他的臂力努力一把完全可以將季扶雲扔到懸崖上,然後自己再爬上去。但此時大雨侵蝕著他扣著的那一塊懸崖,這片懸崖由石灰岩構成,他一旦施力的話,脆弱的岩石隨時可能斷裂開裂。
「準備了。」周啟明不給季扶雲拒絕的機會,實則也沒有時間供他們猶豫了,他感覺到了岩石的鬆動。
突然之間的失重讓季扶雲胸腔泛起一陣噁心,但他仍咬牙按照周啟明的吩咐,在失重的剎那調整了自己的身形。
周啟明鬆開扣著懸崖邊緣的手,手指微曲,但仍舊緊緊貼著懸崖,身體往下墜落的同時,他的手也一路貼著懸崖摩擦,掌心、指節的肉被凹凸不平的岩壁劃下一片片一絲絲,露出森森白骨!
周啟明眉頭緊皺,卻絲毫不鬆手,遇到突出的岩石,他甚至還會用力扣住,即使岩石已經刺到他的肉裡。
只為了增強阻力,緩解他們下落的趨勢。
這一番痛苦遭受的值,季扶雲在下墜中經過那棵歪脖子樹時,有足夠的時間供他反應,讓他抱住了樹。
不算粗的樹也沒有因為突然砸下兩個人而承受不住斷裂。
「你的手?」季扶雲爬到樹上後,頓時心驚不已,周啟明的右手血肉模糊,骨頭突出,可怖異常!暴雨將血液衝走,下一刻又汩汩冒出,根本止不住!
季扶雲臉色一變,現在感染癥狀如此嚴重,受了這樣的傷根本無法避免傷口感染。他連忙撕下自己的衣服給周啟明包紮起來,先把血止住要緊。
想到止血,季扶雲便想到血草,一般植物都會成群生長,血草這類靠小而多的種籽繁衍的更是如此。
季扶雲在歪脖子樹周圍找了一番,果然發現一小叢血草長在岩石縫裡,在樹的右下方,離他們有兩米距離。
「你先等等。」季扶雲慢慢靠近懸崖壁,將腿交叉扣在樹幹上,隨即上身一偏,整個人竟以樹幹為圓心,轉了一個圈,等他重新回到樹幹上時,手上已經多了一把血草。
「你的身手好了很多。」周啟明一直默默看著季扶雲的行動,眼裡露出一絲讚嘆。
「被逼的。」季扶雲說,將血草放在嘴裡嚼碎後,敷在周啟明的手上,拿衣服緊緊包紮好。
周啟明看著這熟悉的一幕有片刻的失神,塵封的記憶再次呼嘯而來,一個模糊的身影慢慢清晰。
「哎,我說你啊,又受傷了,果然是太弱了,以後跟著哥吧,哥罩著你!」
「別嘲笑我,哥也是人,受傷也難免嘛!」
「周啟明,我又受傷了,快來給我包紮!」
……
「在想什麼?」季扶雲給周啟明包紮好後,卻發現他盯著自己的手出了神,雖然他時常這樣默不作聲,看似在發呆,但他的眼神是凝著的,對周圍的一切充滿了警戒,而不是像這樣,眼神渙散。
周啟明緩緩抬起頭,平穩的聲音透過雨簾清晰可聞:「一個故人。」
已故的人。
季扶雲不明其中意味,伸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聲音陡然莊重起來:「周大哥,從此以後你就是我的恩人!」
周啟明沒什麼表情,淡淡說道:「我只是順手。」
季扶雲笑,「那我以後也順手報個恩。」
周啟明沒再和季扶雲糾纏這個問題,眼睛一閉,在狂風驟雨中養起神來。
「接下來就等吧。」季扶雲也伸了個懶腰,沒想到動作幅度過大,甩了周啟明一臉水,不過雨很大,那麼一點水掀不起什麼浪花。他這一放鬆下來,才感覺到身體的精疲力竭,腦袋一直脹痛不已,神經突突直跳,再加上整個人都泡在雨水裡,似乎有了發燒的趨勢。
「等吧。」周啟明應道。
季扶雲頗為感動,周啟明的這句回應也說明了他一開始就打算和季扶雲一起冒險,在樹上等待謝成的救援。而不是到了歪脖子樹這裡才發現無路可走,只能等。
謝成會來救嗎?
季扶雲猜,會。
周啟明也猜,會。
正在營救路上的謝成一行人已經爬到秦皓指的那座山上,下雨天山更加難爬,舉步維艱,但一想到季扶雲和周啟明在這樣糟糕的環境下生死未卜,他們更加不敢懈怠。
謝成挑了幾根堅韌的樹藤,一個拉著一個的走,對於要尋找的地方,謝成心裡也有個數。周啟明和季扶雲肯定會了解地質知識,在下雨天不會傻傻地往山溝裡跑,那麼搜索目標就定在了山峰上幾處高地。
「分開尋找,注意安全。」謝成帶著眾人又來到一處高地上,依舊按照之前的方法尋找。
「季哥!周大哥!」高一揚大聲喊,聲音在雨天傳不了太遠,但他仍舊堅持喊著,哪怕只有一點希望他也不會放棄。
這不,這點微小的希望在這時候給了他回應。
「這裡!」
在嘩啦嘩啦的雨聲里幾不可聞,高一揚怔了怔,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等他扭頭看到謝成凝神傾聽著什麼的時候,才驚覺剛剛不是他的幻聽!
「季哥!周大哥!你們在哪?」高一揚又大喊了一聲。
「這裡!」
「走。」謝成已經確定了兩人的位置,帶著高一揚等人來到懸崖邊,看到懸崖邊緣有幾個缺口,他連忙抬手讓眾人停下來,他自己先繞了幾步,到懸崖側邊,往下一探,發現季扶雲和周啟明正呆在一棵歪脖子樹上。
「怎麼樣了?」高一揚急的抓耳撓腮。
「暫時沒事。」謝成說,把張世傑拿著的樹藤接了過來,一線展開,讓五人排成一列,中間隔著兩三米的距離拉著樹藤,防止因為懸崖塌陷把幾人全都推了下去。
等到樹藤垂到那棵歪脖子樹上時,謝成卻發現底下的兩人遇到了困難,他隱約看到周啟明在擺弄季扶雲,似乎是想把他背到身上,看樣子,季扶雲是昏迷的。
謝成皺眉,看清歪脖子樹還能供一人站立後,沒有多猶豫,便和張世傑打了聲招呼,自己直接順著樹藤下去,接應這兩人。
「他怎麼了?」謝成一下來,就看到季扶雲閉著眼睛,整個人暈暈乎乎的,完全靠周啟明托著他。
周啟明臉色嚴峻:「高燒,不過他發現了可以提高免疫力的草藥,就是那種,等下可以試試。」說著,他指了指懸崖上方几株完全掉光了花瓣的植物。
謝成仰著頭認了一會兒後,點頭,而後又發現周啟明的右手被裹得嚴嚴實實,他調侃道:「你們這一趟出來,收穫頗多啊。」
周啟明受傷了,謝成自然把背著季扶雲的任務攬了過來。此時的季扶雲還有點意識,但要讓他能夠自己抱著謝成,恐怕很難。
謝成直接扒下季扶雲的外套,把季扶雲緊緊綁在自己身上,在爬上懸崖的時候他順便摘了些周啟明指的藥草,他觀察了下,發現這種植物在峭壁上挺多,今天情況緊急,剩下的留到明天組織人手來採集。
「周大哥!季哥!你們沒事太好了」高一揚欣喜不已,等他看到季扶雲這副慘樣又擔憂起來,「季哥怎麼了?」
「別死了啊!」老王一驚,「那我們這番努力尋找就白瞎了啊!」
「沒什麼大事。」謝成說。
暈暈乎乎的季扶雲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高一揚、老王等人,不由有暖意涌上來,心底的不安徹底消散,終於可以安穩地睡上一覺了。
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季扶雲的余光突然瞄到麥天瑞,他一凜,連忙咬牙趁意識還沒完全失去之前在謝成耳邊說道:「別讓麥天瑞碰我!」
雖說眾目睽睽之下,麥天瑞也不可能對他做什麼,他對麥天瑞能來營救他也很感激,但一想到麥天瑞可能趁此時機動手動腳在他身上亂摸,他就一陣反胃。
謝成不明所以,但心下也記住了這個囑咐。
果然,在下山途中,麥天瑞走到謝成旁,十分好心地問道:「需要我幫忙嗎?」
經過季扶雲那麼一說,謝成對麥天瑞這個行為倒好奇了起來,他不動聲色盯著麥天瑞,搖頭說道:「我可以。」
麥天瑞笑笑,也沒再糾纏,但眼底的失落是騙不了謝成的。
高一揚和老王也在後面小聲議論著,隔著雨聲,麥天瑞聽不到,謝成倒是聽清了七八分。
「哎,大爺,你說這人怎麼回事啊?怎麼老想著背季哥,上回在森林裡躲巨蟻也是,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咳咳,小子,你這就不懂了吧,這是人家仰慕你季哥呢!」
「大爺!你是說……」高一揚聲音大起來,老王忙堵住他嘴巴,正主就在前面呢。
謝成露出幾分了然的神色,頗覺得好笑。男人追女人他見過不少,男人追男人倒是第一次見。他對同性戀並沒什麼偏見,就如他所說,他看人只看實力。
當初知道季扶雲是同性戀,他的感覺就像是知道了季扶雲這個人的名字一樣,沒什麼值得驚奇。
但現在,謝成忽然意識到季扶雲喜歡男人,也有男人喜歡季扶雲。
這種感覺,很微妙。

第38章 進化

當謝成一行人帶著季扶雲安全地回到山洞時,所有人都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都安全回來了。
其實外面的暴雨下得那麼大,山洞裡等待的人也很擔心,不僅僅因為是謝成等人保障著她們的安全,更是經過這不到十天的共患難,大家之間都產生了感情,或許不到生死相依的地步,但也不再以看待陌生人的方式來相處。她們會為對方的安危而擔憂。
而現在,更多的人在為季扶雲糾結。
淋了大半天雨的季扶雲身體熱得可怕,此時正需要用熱水擦拭身體,把雨水弄乾,防止高燒加重。可是,此刻季扶雲昏迷不醒,人事不知,誰來給他擦身體?要知道,淋了個通透的人可是全身上下都要處理好,包括隱私部位。
趙瀾尷尬扭頭:雖然季扶雲喜歡男人,但他還是一個男人啊!
高一揚和老王面面相覷:雖然季扶雲是男人,但他喜歡男人啊!
平時相處的話他們可以差不多無視季扶雲的性向,可現在要做如此「親密」的事情,多多少少會有點尷尬。
就這樣,季扶雲被所有人無情拋棄了,儘管這些人可以冒生命危險去救他。
麥天瑞看著他們,輕笑了兩聲,說道:「這樣把他晾著始終不是辦法,不如我……」
「不行!」高一揚大喊一聲,把山洞裡的人都嚇了一跳。
「那你來?」麥天瑞暗含挑釁地問高一揚,他就是篤定高一揚放不下對同性戀的偏見。
「呃……」高一揚支吾了半天,偷偷轉頭向老王求助。
老王聳肩,做了個愛莫能助的動作,如果他的臉上沒有幸災樂禍的話就更加有信服力了。
麥天瑞淺笑著,一點也不著急,等高一揚作出決定。
高一揚為難地將視線從麥天瑞身上移到昏迷中的季扶雲身上,此刻他呼吸粗重,臉色通紅,看上去似乎很不舒服。對啊,全身濕漉漉的怎麼可能會舒服?高一揚萬分糾結地想。不趕快給季哥處理好的話,燒會越來越嚴重的吧?
道理雖然他都懂,但要真看到赤裸的季扶雲,他真的沒有那心理準備。
「讓他來吧。」趙瀾實在看不下去了,指著麥天瑞說,她可不知道麥天瑞對季扶雲有著別樣心思。
「不行!我來!」高一揚一咬牙,麥天瑞居心不良,指不定會對季扶雲做些什麼事。與其讓麥天瑞占了季扶雲便宜,還不如自己占。
唉,不對,什麼叫自己占?
高一揚錘額頭,不停做著心理暗示:季哥是男人,季哥是男人,即使他喜歡男人他也是男人!是我給季哥擦身體,又不是季哥給我擦,沒什麼大不了,沒什麼大不了……
暗示了半天,高一揚深呼吸一口氣,他彎下腰打算把季扶雲抬到樹藤和樹葉做的小隔間裡。因為感染愈加嚴重,擦拭身體降溫的頻率也越來越快,為了方便,他們就索性直接用樹藤和樹葉在山洞一邊做出一個個小隔間,將病人安放在裡面。
眼角余光忽然瞄到自回來後就和周啟明在一旁討論藥草的謝成,高一揚如遇救星,連忙大喊道:「不如讓謝老大來吧!」
麥天瑞一直信心十足的笑意在此刻凝固了,片刻後又恢復正常。
謝成聽到喊聲,扭頭一看,就看到躺在地上萬分凄涼的季扶雲,驚道:「他怎麼還躺在這裡?」
高一揚微滯,不好意思地解釋了一番。
謝成聽完後有些無語,直接大步流星走過來將季扶雲抬到隔間裡,趙瀾忙抬著樹幹做的水桶送了熱水進去。
「謝老大真是霸氣!」病得十分萎靡的許慧慧突然雙眼冒光。
麥天瑞臉色不自然,高一揚卻得意地笑起來:「謝老大就是好啊!」
謝成在高一揚心中就是英明神武、超凡脫俗的,他絲毫沒覺得謝成給季扶雲擦身體有什麼不妥。
超凡脫俗的謝成從隔間探出頭,對周啟明喊道:「就按照那個比例煮,盡快給病的嚴重的人喝下。」
周啟明點頭,將采摘回來的白色花植物整理好,能不能度過這次難關,就看這些不起眼的東西了。
溫熱的觸感從季扶雲的臉上一路往下,不輕不重的力道就像按摩一樣,暈暈乎乎的季扶雲覺得很舒服,終於擺脫了那些黏糊糊濕漉漉的雨水,身體乾燥輕鬆,連帶著意識也清醒了很多。
清醒過來的季扶雲第一反應就察覺到了一隻手正放在他的腰間,看樣子是想脫下他的褲子。
季扶雲一驚,連忙伸手按住那隻手,等他睜開沉重的眼皮,就看到謝成盯著自己。
目光相撞,季扶雲愣了愣,低頭看了眼,自己上身赤裸,謝成的手在他腰側,扣著他的皮帶,往下的趨勢被他攔住。
不得不說,這個場景很容易令人浮想聯翩。
腦袋還有些暈乎的季扶雲忽然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片刻後,謝成掙開季扶雲的手,沒有絲毫尷尬地說道:「我在給你擦乾雨水。」
「謝謝。」季扶雲的聲音有些沙啞,輕飄飄的,「我自己來吧。」
「嗯。」謝成應道,起身便離開了隔間。
季扶雲松了一口氣,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些什麼。
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和別人在性向上的不同,雖然他從不把自己當異類看,但也十分注意和同性之間的距離,很少勾肩搭背,夏天的時候注意穿著,怕讓別人心裡膈應,久而久之,他也就習慣了不和人親密接觸。
剛才,是他成年以後第一次在同性面前赤裸上身,差點裸了全身。
季扶雲也不是什麼矯情的人,最初的不適應過去後,就給自己擦起身體來,雖然他現在仍舊難受無力,但他必須要去看看藥草和何鐘晴的情況。
「唉,這麼快?季哥呢?」高一揚見謝成出來,驚奇道。
老王聽到這話噗嗤一笑,揶揄著:「男人太快不好。」
「他醒了。」謝成說道,徑直去了周啟明那裡。周啟明正在洞口旁用一口小石鍋熬藥,藥草被他整株放進去,在鍋裡翻滾著,不一會兒,清水逐漸泛綠。
謝成蹲在周啟明旁邊,一起看著藥草的情況,呼吸綿長。這是他們第一次熬藥,對用藥的比例還在探索中。
周啟明側頭看謝成,眼神帶著些探究,謝成的呼吸頻率不對。
謝成沒有任何表情,問道:「你覺得這種藥有用?」
「不知道,試試看。」周啟明順著他的話,兩人繼續探討之前的問題。
山洞一角的麥天瑞眯起眼睛,不動聲色地打量謝成。
魏行笑著搗了搗麥天瑞的胳膊,「你對季扶雲那小子還挺在乎。」
麥天瑞看到魏行食指和無名指不停摩擦著,他知道魏行這是煙癮犯了,找著他說話分散注意力,他也就配合著聊起來:「那人,很符合我胃口。」
「符合你胃口的海了去了。」魏行大笑,似乎很不屑。
「你不是這個圈子的,你不懂。」麥天瑞搖頭,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征服那樣一個男人,很有成就感。」
「征服?」魏行這次把不屑表現得更加明顯,「我看是被征服吧,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
麥天瑞毫不在意地笑,「結果得到最後才能知道。」
魏行撇嘴,不以為然,「你盯著謝成幹嘛?我倒看不出他對季扶雲有什麼想法。」
「現在是沒有,以後可就說不定了。你不懂……」
「好好好,我不懂!」魏行打斷麥天瑞,「我是真不懂一個男人有什麼好,也能讓你神魂顛倒。」
第一碗煎出來的藥自然是季扶雲喝的,他對這藥很信服,眼睛眨也不眨地直接灌了一碗。
「感覺怎麼樣?」高一揚忙問。
「還不錯。」季扶雲點頭,舉起木碗搖了搖,「這碗哪來的,還挺精緻。」
「哦,這是隊伍中一個人做的,據說他是木匠。」
「能人異士還挺多……」
過了半晌,季扶雲沒有任何不良反應,身體的溫度甚至能明顯的感覺到降低,再加上季扶雲信誓旦旦地保證,這藥一定不會有問題,眾人也就放下心來。
今天出去尋找季扶雲的幾人都相繼喝了藥,雖然他們中除了老王,沒有人出現發燒癥狀,但還是要防患於未然,要是他們垮了,這個隊伍也就完蛋了。
藥草有限,山洞裡的人不可能人人都能喝到,除了病重的幾人,能喝到藥的也就是和季扶雲有莫大關係的何鐘晴了。
謝成安撫眾人,說明天會安排人繼續采藥,大家才安心下來,終於難得地睡了個好覺,連日來的絕望與疲倦都被衝淡了很多。
黃昏,暴雨驟停,陽光再次普照大地,被洗刷過後的萬物煥發著勃勃生機。這裡的空氣本來就含氧量高,雨後更加清新,呼吸一口,肺葉裡的污濁全都被驅逐了出來。
「好美。」眾人驚嘆。
山谷裡,一道彩虹橫跨過湖泊,離他們那麼近,就像是一座真的七色橋梁架在湖上,引誘著人走上去。
這麼美的風景在一場狂風驟雨之後才能看到。
第二天,季扶雲的高燒就降了下來,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好轉了。
謝成立即組織起人手,繼續去采白色花以及季扶雲發現的血草,藥草還是多多益善的好。
一個瘦弱矮小的男人自薦去采藥,謝成沒嫌棄,一併帶著了。
到了那片懸崖後,這個瘦弱男人倒展現出了他的不平凡實力。雖然他力氣不大,身高也才一米六,就跟個猴子似的,一直被人鄙視,但他異常靈活。只抓著一根樹藤,就在懸崖絕壁上來回跳躍,采藥的效率比其他人高了很多。
謝成一問,才知道這人原來是雜技團的,打架的身手不行,逃跑跳躍之類倒特別擅長,還真是個猴子。
「很好。」謝成說。
高昊露出一個興奮的笑容,謝成這句話算是認可他了!他不傻,從昨天謝成分配藥來看,謝成更加注重有用的人,當然這是無可厚非的。他昨晚一直在想,如果藥草不夠的話,他就是被放棄的那一批人,他覺得自己不能再躲到人後了,得讓自己變得有用起來。他現在才醒悟,但好在並不算晚。
天知道,他剛剛采藥的時候有多害怕,雙腿直到現在還在打顫。真的懸崖可不是雜技場,摔下去就死無葬身之地。所幸,一切都得到了回報。
有了藥,山洞裡的人的感染癥狀都好轉了,五天過後,一個個活蹦亂跳。
令季扶雲驚奇的是,周啟明右手的恢復速度極其快。
對於周啟明的右手,季扶雲一直很內疚,甚至以為這手有可能就此廢掉,畢竟大半的肉都被劃了下來,這裡除了血草也沒什麼好藥,能不被感染就謝天謝地了。
但季扶雲在給周啟明換藥時,卻發現他的右手很快長出了新肉,嫩紅嫩紅的,每天換藥時,都能看出嫩肉明顯的變大了。
周啟明對此更是驚訝,他知道自己的體質,這麼重的傷不可能這麼快就好轉。
對這件事,謝成和他們也進行了商討。
最後一致認為,要麼是血草或者白色花效用驚人,要麼就是,他們的體質進化了!

第39章 來人

之後幾天發生了一些事,讓眾人更加篤定,是他們的體質進化了!
他們發現自己奔跑的速度更快,力氣更大甚至連視覺、聽覺都變得更加靈敏。
進化的幅度因人而異,如謝成、季扶雲這些一直在外面搏鬥的人,他們的進化程度令人咋舌,原本謝成跑一百米需要九秒,現在僅僅需要八秒!不要小看這一秒的進步,畢竟謝成的速度已經是數一數二的了,從理論上來說再有提升幾乎是不可能的,這一下子提升了一秒,已經是質的飛躍。
而季扶雲由於潛力更大,進步更加明顯,奔跑速度雖然仍舊比不上謝成,但與他之前相比已經是雲泥之別,可以說是從一個出色的普通人到一個特種兵的本質性突破。季扶雲心裡還有個秘密,就是他辨別植物的特殊功能居然也隨之進化了,原本一天只能鑒定三次,這下已經能鑒定四次。
高一揚、老王等人的進化同樣讓人驚嘆,周啟明的右手不僅僅是完全恢復,指節更是變得靈活,骨頭更加堅硬。
至於一直呆在山洞裡的那些人,或多或少也有了明顯的進化,首先體現在體力的持久和力氣的增大上,柔柔弱弱的何鐘晴也能咬咬牙搬起一塊大石頭。
那一場感染,似乎是一場新陳代謝,適者生存。
這讓他們覺得匪夷所思的同時更覺得慶幸。
唯有更強,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雖然他們暫時居住在安全區,但食物的短缺仍舊在時時刻刻威脅著他們,而那些巨大的猛獁、恐龍更像是一塊看不見的大石頭壓在他們心中,讓他們一刻不得松懈。
如果能更強,強到連恐龍都不怕的話,那就太好了。
體質的進化給眾人很大的信心,建設起安全區也更加的有奔頭。
因為力氣變大,砍樹變得容易起來,再加上隊伍中發現了一個木匠,對於木製品大家十分熱衷,砍樹的熱情空前膨脹,有人揚言要給每個人做一張床!
木匠欲哭無淚,他只是一個木匠,沒有各種工具光靠石片也只能做出普通簡單的東西,做床實在是太難為他了。不過看到這些人興致勃勃,他也不好意思說出真相,唉,就讓他們先高興一陣吧。
生存的問題解決了,大家對於其他方面要求也更高了,比如廁所、浴室等等,大家有條不紊地建設起這些基礎設施。
在山谷的偏僻角落挖了兩個深坑,再用木板、樹藤等攔起來,就是兩個獨立的男女衛生間了。
浴室為了方便,直接建在了湖泊邊上.
……
他們在經歷幾次生死過後,不再奢求能夠回到文明社會,只希望在這裡好好生活下去。
當然,這些瑣事是由山洞內的其他人解決,謝成等人都在計劃著尋找一片新的可持久捕獵的狩獵區。這幾天他們的食物十分緊缺,從一線天出去就是高山和猛獁經過的平原,野獸很少,打回來的都是些小型動物,根本不夠吃。
謝成大手一揮,決定不走一線天,直接從山谷另一邊的山峽出去,探索一下安全區的周圍。
他們將安全區周圍劃為四個區域,分別以東南西北四個方向作為界線。東方是他們來的路,而這次,他們要探索的是安全區的南邊。
張世傑、周啟明、季扶雲、高一揚、老王等人是首發陣容。
不得不說的是,季扶雲在隊伍中的地位儼然高了起來,僅此於謝成。他們可是都知道是季扶雲冒著生命危險找到草藥的,植物學家這樣一個高大上的稱號讓季扶雲整個人都閃閃發光,順帶著,大家對何鐘晴愈發照顧起來。徐彩彩儘管恨得直咬牙,卻也無計可施,更加不敢對何鐘晴指指點點,在隊伍裡都要夾著尾巴做人。
「前面就出安全區了,大家小心。」走在最前方的謝成提醒。
眾人連忙收起嬉皮笑臉,全神貫注起來。
視野逐漸開闊,繞出了一座高山後,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片森林。
說實話,他們對森林有點發■,隨時隨地都有危險潛伏在那裡,毒蛇毒蟲之類的更是層出不窮。
好在這片森林看上去比較乾燥,沒有熱帶雨林那種陰森濕熱。
眾人屏住呼吸,耳聽六路,眼觀八方,然而,這一番提心吊膽、小心翼翼卻沒有發現任何危險,眾人驚疑不定,恍神之間已經出了森林。
「唉,這不科學!」老王叫了一聲,「居然沒有任何危險!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謝成皺眉,說道:「我看到了野獸活動的蹤跡,不應該沒有危險。」
「難道是我們運氣好?」高一揚猜測,「我們又沒有一出門必定遇上危險的設定,偶爾幾次幸運,好像也沒什麼吧。」
好蒼白的解釋。
疑惑歸疑惑,但眾人還是得繼續往前走,越往前植物越稀少,泥土逐漸被泥沙代替。
謝成忽然停了下來,眾人一見他這樣,立即舉起骨矛警戒起來。
「別緊張。」謝成笑道,「我只是聽到了一些聲音。」
「什麼聲音?恐龍叫?」眾人都知道謝成的聽覺比他們要靈敏一些,對於謝成的身份他們一直很好奇,這麼好的身手和卓越的五感,總不能都是先天的吧,但謝成不說,他們也無從得知。
謝成搖搖頭,又深吸了一口空氣,隱約有鹹腥味,這才篤定說道:「海的聲音。」
「海?」高一揚有些興奮,他一想到海,腦子裡冒出來的就是沙灘和比基尼美女,雖然知道這裡沒有美女,有個沙灘也是好的。
「去看看吧。」謝成說,按照他聽的方向走去。
果然,不一會兒,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就清晰可聞,一聲一聲,澎湃洶涌,空氣中鹹濕的味道引得人蠢蠢欲動,想要下海游泳一番。
「快點,快點!」老王也迫不及待了。
眾人的腳步加快,二十多分鐘過去,一道海平線出現在眾人眼前,隱約間將天地分開,隨著眾人的接近,大海逐漸露出了它的面容,一望無際,波瀾壯闊。海水與藍天相接,無邊無垠,海浪一波接著一波,拍打著沙灘,衝擊著眾人的眼球。
海風鼓盪,寬鬆的運動服獵獵作響,海水鹹腥的味道一下子涌進鼻腔,驀然開闊的視野讓眾人心情激盪起來。
「有鹽了。」這時候,季扶雲說了這三個字。
眾人一愣,隨即也反應過來,鹽對他們來說很重要,不僅僅是能夠讓食物變得有味道,長時間缺鹽也會都對他們的身體造成損害。
「太棒了!」老王一拍手,鹽問題就這樣毫無困難地解決了,總是能給人欣慰的感覺,一切都在變好,一切都有希望。
不過他們不知道會遇到海,沒有帶裝備,現在提取不了鹽,只能等明天了。好在海不會跑,眾人都放心得很。
高一揚躍躍欲試:「不知道能不能游泳?」
「還是小心的好,史前的海中有很多巨型怪魚。」季扶雲毫不留情潑了一盆冷水。
謝成笑,徑直走到海邊,眾人見狀也跟了上去。
沙灘上有很多貝殼,顏色鮮艷,形狀怪異,大小各異,和現代社會的海邊遠遠不一樣,由此也可以看出史前海中生物的奇特。
季扶雲低頭找了一番,撿起幾個相對小巧的海螺貝殼放在了口袋。
張世傑無意間瞥到他的小動作,調侃道:「想不到你對這些小玩意還有興趣。」
「給鐘晴玩的。」季扶雲說。
高一揚聞言回頭羡慕地說道:「季哥,你這個哥哥當得真稱職!什麼時候都能想到妹妹。」
季扶雲笑,「你也想要?」
高一揚忙不迭點頭。
「給你。」季扶雲扔給他一個臉盆大小灰色的醜陋海螺殼。
「唉。」高一揚手忙腳亂的接住,表情故作傷感,「我想要的可不是這個。」
「哈哈哈哈!」老王大笑起來,氣氛難得的輕鬆愉悅。
一行幾人沿著海岸線走了一段時間,很快來到海蝕崖地貌,到處都是礁石,這樣的海域有更多的魚類。
謝成要找的就是這處地方。
「上去。」謝成說,帶頭選了塊礁石跳上去,舉起骨矛,觀察起海水來。
眾人這才意識到他們可不是出來玩耍的,今天晚上一山洞的人的晚餐全指望著他們,一個個都挑了塊礁石,在上面捕魚。
嘩啦啦,一陣海水翻涌,謝成的骨矛刺進海中,再出現的時候上面已經多了條大魚,形狀十分奇特,半米多長,全身呈灰白色條紋狀,魚頭肥大,兩鰭發達,魚嘴大張,能看到裡面森森的細碎尖牙。
謝成的骨矛直接穿透了它的魚鰓,脫離海水後在骨矛上使勁撲騰了幾下,也沒能掙扎出去,不一會兒也就奄奄一息了。
高一揚看到這條大魚不由背脊發涼,幸好剛剛沒有下海,否則被這魚咬一口可沒有那麼好受。
周啟明那裡很快也有了動靜,一條長長的類似於帶魚的黑色魚被他從海中刺出來,頭部被釘在骨矛上,尾部不安分的甩動著,從骨矛那裡直接繞上來,纏上周啟明的胳膊。
周啟明直接抓著它的尾巴,用力一揭,一把砸在礁石上,頓時,那條長魚抽搐了一下,身體逐漸僵硬伸直,再無生息。
有了兩人起頭,其他人也興致勃勃地捕魚起來,這比起和野獸搏鬥不僅容易了許多,還挺有樂趣的。
回去的路上,人人的肩上都扛著骨矛,而骨矛上一溜穿滿了各式各樣奇形怪狀的魚。
「這些魚的內臟不能要,一般有毒的魚,毒液都在內臟上。」謝成一邊走一邊說,陡然間,他的腳步又停了下來。
眾人再次把心提起來,每次謝成做出這個動作中意味著有大事發生,他們都快神經衰弱了。
「安全區有人!」周啟明也發現了。
「至少二十個男人。」謝成補充,「我們快回去,房偉可能應付不過來。」
他們連忙加快腳步,進入山谷時果然看到房偉帶著人和一隊陌生的人對峙著。
季扶雲掃了一眼,目光突然停留在其中一人身上,神色一變。

第40章 武器

「大少爺!」房偉看到謝成終於回來,不禁喜出望外,突然闖入安全區的一批人確實給了他不少壓力。
山洞裡的其他人也不由露出喜色,皆是松了一口氣。
謝成朝他點頭,走到那群來者不善的人面前,這些人不多,才二十多個,但一個個都是年輕力壯的男人,不像謝成的隊伍,夾雜著大量老弱病殘。
來人已經從房偉那裡得知有一個老大的存在,見謝成大大方方往那一站,有恃無恐的樣子,他們都警戒起來。
「你就是這裡的老大?」站在最前方的那人說話了,鬍子拉碴,一道刀疤從右耳邊延伸至下巴,看上去頗為凶惡。
謝成輕笑,不動聲色地將他們用巨型魚骨做的武器收入眼中,說道:「老大不敢當,有點小本事被他們抬舉而已。」
「哦?」那人故作了然,似乎是沒聽出謝成話裡的客氣,自我介紹道:「我,羅宗強,這一隊人的領頭人。」
「羅老大,幸會。」謝成故意用直接的眼神一一掃過劍拔弩張的眾人,不解道:「羅老大這架勢不簡單啊,難道是我手底下的人得罪你了?」
「得罪倒沒有。」羅宗強說,「只是我和兄弟們大老遠冒著生命危險,跑到這所謂的安全區,你的人連個休息的地方都不給我,也太不厚道了吧?」
「休息的地方?」房偉聽不下去了,對謝成憤憤不平道:「我們已經答應讓他們進駐安全區,可他們倒好,他們是想把我們趕出去,想霸占山洞不算,還想霸占整個安全區!」
「還大言不慚讓我們把女人留給他們用用。」魏行冷笑一聲,對這群人的囂張十分看不過去。
趙瀾她們氣得臉色通紅,惡狠狠地瞪著羅宗強,顯然他們說的話難聽至極。
謝成的眼神冷了幾分,勾起嘴角說道:「羅老大,這不厚道的可不是我的人。」
「哈哈,這不過是兄弟們突然看到這麼多活著的同胞,一時激動開的玩笑而已。」羅宗強打著哈哈,臉上神情依舊,沒有絲豪歉意,「再說了,我們只是想進山洞休息一會兒,畢竟跋山涉水跑過來也累了,但你的人就讓我們在草地上休息,確實有點不厚道。」
「就是!」似乎是為了威嚇謝成等人,羅宗強後面一排人齊齊不滿地大喝一聲,手中的魚骨一把刺向草地,魚骨雖纖細,但鋒利異常,在柔軟的草地上毫無阻礙地沒入大半截,從視覺上看確實氣勢洶洶。
不過,還有一批人站在羅宗強隊伍的最後方,沒有任何動作,甚至有人臉上還露出些微鄙夷,對羅宗強的行為看不上眼。如果不是因為這段時間的共患難,這些人說不定就直接跳出來反對了。
謝成對這些視若無睹,兀自說道:「凡事都要有個先來後到的順序……」
「先來後到?」羅宗強嗤笑一聲,毫不客氣打斷了謝成的話,「在這個地方說先來後到真是可笑,要我說,還是得看實力說話。」
這還是謝成第一次被人打斷話頭,他不悅,沉聲說道:「既然你要看實力,那就看吧。」
說著,謝成左手一揮,一直綁在他手臂上的匕首倒飛出來,穩穩滑落在他的左掌心,他順勢轉了幾圈,把匕首扔到右手上。
房偉,魏行等人連忙嚴陣以待,他們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就等現在呢。
一旁觀望著的周啟明幾人見狀也走上前,將骨矛上的魚通通抖落下,沾滿魚血的骨矛一齊對準羅宗強等人,氣勢上一點也不輸於他們。
羅宗強早就知道這些人的存在,但他沒多加注意,這時候才察覺到他們的不簡單,緩緩將目光放在周啟明等人身上。
他歷經千難萬險才來到安全區,卻發現最好的山洞已經被占據了,那豈是一個惱火可以說明得了的,當他看到裡面大部分都是些女人,強占安全區的想法自然而然就生出來了。房偉說他們還有個厲害的老大帶隊出去了時,他還一度懷疑這是房偉的空城計,現在一看,還真有幾分可信。
僅僅看那些魚,就知道這些人的身手不一般。尤其是那個所謂的老大,那把匕首看著不顯眼,但給的他感覺卻十分危險。
羅宗強原本的信心在這一刻卻有點動搖了。
他身旁一人倒挺囂張,不加掩飾地打量著謝成等人,在看到季扶雲時一怔,瞳孔微縮,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能在這裡看到他,直到季扶雲和他對視幾秒後,他才確定這是真的。最初的震驚過後他反倒露出有些怪異的笑:「這不是季大帥哥嗎?還真是有緣,在這裡都能遇上。」
「陳嘉,好久不見。」相比起陳嘉的反應,季扶雲要平淡很多。
而正是季扶雲這般風輕雲淡的態度讓陳嘉怒火中燒,他面上不顯,卻暗含諷刺地說道:「季大帥哥居然還記得我的名字,真是讓我受寵若驚。」
季扶雲笑:「你一遍遍在我面前強調,想不記得都有點困難。」
陳嘉臉色頓時一黑,不好的記憶再次涌上來。從小成績出眾的他即使長相普通,也吸引著周圍人的目光,直到上了大學後這種被人捧著的局面才被打破。頂尖的大學人傑齊聚,遠遠不缺乏長得好智商高還有各種才藝氣死人不償命的上帝寵兒,這些人被追捧為班草、系草、校草,陳嘉自認為自己有真材實料,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裡,但卻在進入大學的第一次省內大型專業比賽中就輸給了別人,僅得了季軍。
陳嘉當然不服氣,埋頭苦讀後準備在另一次比賽中輓回顏面,沒想到再次以微小的差距與冠軍失之交臂,更可惡的是這兩次的冠軍竟然是同一個人!
陳嘉一打聽,才知道原來是臨校的一個高材生,讓人吐血的是,陳嘉埋頭苦讀時,那人卻在學校混得風生水起,據說已經入了大名鼎鼎何教授的眼。
陳嘉不甘心,可大學四年過去,每次比賽卻仍舊被季扶雲壓了一個頭。在畢業前的最後一次大型國際比賽中,陳嘉終於忍不住找上了季扶雲,放下一句狠話:「這次我輸給了你,下次我一定贏你!」
季扶雲的反應卻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問了句:「你是?」
陳嘉氣得差點當場暈厥過去,四年中,無數次比賽,無數次上領獎台,他陳嘉都在季扶雲的下手位置,他卻說不認識他!就算記不得名字也該混個眼熟啊!他陳嘉可是把季扶雲不愛吃香菜都打探得一清二楚了!
「陳嘉,你認識他?」羅宗強問,打斷了陳嘉那段十分黑暗的回憶。
「不認識!」陳嘉咬牙切齒,「我哪能高攀得上何教授的得意弟子,沒看到人家記得我的名字,我都大驚小怪了嗎?」
羅宗強奇怪地看了眼陳嘉,幾天的相處讓他知道陳嘉是何等心高氣傲,無論他這話是嘲諷還是真心,都說明了季扶雲不是個簡單的人,至少和陳嘉不相上下。這樣一想,原本就有點勢弱的羅宗強心中慢慢浮起了些許其他想法。
「季哥,那小子和你有仇?」高一揚低聲問。
季扶雲笑笑:「仇?算有吧。」準確的來說,是陳嘉單方面覺得兩人有仇。
別看季扶雲表面上雲淡風輕,但心裡其實也很奇怪,據他觀察,來到蠻荒世界的人都來自五湖四海,除了一起穿越而來的,其他均各自不相識,他卻遇上了一個熟人,這幾率小的很可怕。
謝成饒有興味地打量著季扶雲和陳嘉,季扶雲似乎很容易招惹到男人啊。
「還打不打了?」魏行忍不住出聲。
羅宗強哈哈一笑,「我們能在這蠻荒世界活下來也不容易,我們的武器應該揮向那些野獸,而不是同類,你們覺得呢?」
「羅老大?」陳嘉一驚,不明白他怎麼突然改口了。
羅宗強拍了拍陳嘉的肩膀,「你在這裡能遇到熟人也不容易,應該慶賀才對,怎麼能一見面就動手呢!」
「可……」陳嘉還想說些什麼,卻在接觸到羅宗強的眼神後偃旗息鼓,悶不做聲。
謝成笑了起來,「不想看看我們的實力了?山洞的歸屬權還沒定下來呢。」
「唉。」羅宗強一擺手,「雖然我們到了這破蠻荒地方,但我們還是文明人,就按照先來後到的順序吧。既然你們先到安全區,那山洞歸你們,我們在外面隨便應付下。」
「羅老大還真是好說話。」謝成轉起匕首來,語氣輕鬆,下一秒卻話鋒突變:「但我可不是好說話的,我們現在想看看你們的實力!」
羅宗強臉色微凝,眼神不自覺盯著被謝成旋出殘影的匕首,拳頭握緊了又鬆開,似乎在忍耐什麼,他隨即故作不在意問道:「這位兄弟還沒有介紹呢。」
謝成冷眼看他,說:「謝成。」
「謝兄弟!」羅宗強熟絡喊道,「不知道謝兄弟覺得在這個世界最缺的是什麼?」
「喂喂,我們現在談的是實力!別想著轉移話題!」高一揚不滿地喊。
羅宗強笑了笑,滿下巴的鬍子抖動著,「我要說的就是實力,相信你們都有感受,在這裡最缺的不是食物,不是水,不是藥物,而是……武器!」
「當然,我指的不是這些粗製濫造的武器。」羅宗強指了指自己手上的魚骨和高一揚手上的骨矛,接著又一指謝成玩的那把匕首,「我說的是這種,金屬制武器。」
旋轉的匕首陡然間停在謝成的食指和中指之間,他看著羅宗強,眼裡多了幾分探究,「聽羅老大的意思是,你有辦法弄到武器?」
「當然。」羅宗強傲然一笑,隨即又將姿態放低了幾分,「不過需要你們的幫助。」

第41章 秘密

「啊啊啊啊啊啊!」伴隨著一聲凄厲驚叫,一名滿臉通紅的女人驚慌失措地跑進山洞。
季扶雲高一揚等人大驚,連忙握著骨矛跑到洞口,卻發現外面什麼危險都沒有,他們特意看了看羅宗強的隊伍,安安分分地在草地一角那裡製作簡單的避風場所,也沒有惹事。
「怎麼了?」季扶雲問那大叫的女人。
女人紅著眼摸著胸口,好長一會兒才平復了驚恐的心情,轉而怒氣衝衝地指著外面:「女廁所裡面有男人!」
「不是吧!」高一揚怪叫一聲,朝山谷偏僻角落裡走過去。
其他人包括受到驚嚇的女人也一起跟了過去。
果然,從簡陋的女廁裡面走出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一邊系著腰帶,一邊吹著口哨,根本沒有因為上錯了女廁而尷尬,猥瑣至極。
高一揚的臉色一下子黑了,沒好氣呵斥道:「你不知道這是女廁嗎?」
「哎呦!女廁啊?」男人陰陽怪氣地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黃牙,「我哪知道啊,難怪剛才那個女人衝進來又是跳又是叫的!我還以為她是故意進來……嘿嘿!」
「呸!」那女人朝他狠狠啐了一口,一臉嫌惡。
那個男人居然笑得更歡了。
「他說謊。」跟在季扶雲身後的何鐘晴氣不過,拉著季扶雲的衣袖,「昨晚的時候我和趙瀾姐看到房偉叔叔和他們說了山谷裡的事情,讓他們不要進山洞,不要進錯廁所和浴室。」
正安慰那女人的趙瀾連忙點點頭,「昨晚我和鐘晴從浴室出來,正好聽到了。」頓了頓,趙瀾又補充說,「當時還有人衝我們吹口哨。」
季扶雲聽完後眼神微沉,質問那人:「這要怎麼說?安全區不是你家,還是遵守規定的好,否則別怪我們‘不厚道’。」
「唉唉,你這話說得可重了啊。」男人斜眼,「老子白天忙著打野獸,累得很,哪有時間聽你們那誰說什麼一大堆破規定,不就上錯個廁所,至於上綱上線嗎?」
「這可不是上錯不上錯的問題!」張世傑在謝成不在時通常都是負責人,這時候自然需要他出面,「你也看到了,我們隊伍女性很多,你們不注意的話會給我們造成很大困擾,到時候相處不愉快就不好了。我相信你這次是無意的,不如你給她們道個歉,保證以後注意點,我們就把這件事揭過去,如何?」
「呵。」男人怪笑,「不愉快?道歉?老子什麼事都沒做,憑什麼要我道歉?我被那娘們看光了,是我吃虧了,我沒要求看回去已經算大度了!」
這話說得粗俗,不堪入耳,讓季扶雲等人都不由皺眉,懶得和他好好說理。
那個女人更是氣得發抖。
老王不客氣地吐了口痰,「看你年紀也不小了,怎麼還能這麼不要臉?趕快道歉!順便回去和你們那隊人通報下,要是下次還有人敢做這些下流的事,逮到一次打一次!」
黃牙男人故作誇張的笑起來:「打?就你們一群老弱病殘,昨天說要打,最後不還是不了了之,腆著臉要和我們羅老大合作,今天看我們羅老大不在這裡,就放大話了?有本事等我們老大回來再說打不打!」
「不必等了。」季扶雲說。
「怎麼,怕了?」男人得意一笑,「你們姓謝的那小子還指望我們老大帶他找武器呢,諒你們也不敢……」
話還未說完,季扶雲的骨矛已經側劈向他的膝蓋,那人原本身手就不如季扶雲,更沒有心理準備,這一下是被打的嚴嚴實實,雙腿一彎,忍不住跪了下去。
「啊!」男人慘叫一聲,想爬起來又趔趄著摔倒了,看到高一揚擼袖子也要上來,他連忙大聲呼救,正在草地上用樹枝搭建簡易帳篷的人聞聲立即趕了過來,見季扶雲幾人圍攻自己隊伍裡的一個人,一個個頓時怒了。
「你們什麼意思?欺負我們咋的!」
「想打架啊!誰怕誰!」
張世傑的解釋瞬間就被淹沒。
眼看著兩隊人就要動起手來,對方隊伍裡卻走出一個面色沉穩的男人,可以看出他在隊裡地位不低,他一出來,吵吵嚷嚷的人都停了下來。
他咳了兩聲,緩緩說:「我叫劉軍,羅老大不在時,由我暫時領導我們的隊伍,我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張世傑自然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對方的人聽了之後也忍不住面紅耳燥,那人做的事情也太下流了。這裡的人大部分都是在昨天對羅宗強強占安全區不滿的人,雖然護短,但基礎的三觀還是正常的。
劉軍尷尬笑了兩聲,對於那個男人的為人他比其他成員更清楚,不覺得這是張世傑在污衊他,「既然羅老大和你們的隊長都不在,這件事就由我們來解決如何?我會讓他向你們道歉,並保證再也不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畢竟我們兩隊目前正在合作,不要傷了和氣才好。」
張世傑本來就無意鬧大,這樣的辦法正合他意。
那男人聽此卻不樂意了,捂著自己的膝蓋嗷嗷叫道:「他們都把我的腿打斷了,還要我給他們道歉!想得美!」
劉軍臉一沉,厲聲道:「蔡苟,你要是想讓羅老大回來親自教訓你就不用道歉。」
「羅老大……」
「你想說羅老大不會?」劉軍冷笑一聲,「你大可以試試看。」
蔡苟語塞,被劉軍的眼神盯得有些發冷,終究還是不情不願地說了句:「對不住了,以後我會看清楚再上廁所的。」
雖說沒有誠意,但警告的目的已經達到,張世傑也知道羅宗強說的武器對他們很重要,不願意和他們再鬧僵,就這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對內部只能讓眾人繼續加強防備。
「再有下次,見一次打一次!」老王衝蔡苟揮舞著拳頭,重複了遍之前的話。
臨近黃昏,謝成、房偉和羅宗強、陳嘉他們才回來,帶著一堆魚和一些海鹽。
這次是兩隊達成協商,共同住進安全區的第一次合作狩獵,主要是看看對方的實力,為即將到來的合作尋找金屬武器做準備。
鮮魚配合著之前下雨採集的蘑菇一起下鍋煮了,放點難得的鹽,滋味十足。
張世傑趁著晚飯時間把白天的事情和謝成說了遍。
「大少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什麼時候給他們點顏色看看,省得他們以為我們真怕他們了!」
謝成也有了火氣,說道:「我會盡快把武器的事情解決,到時候連帶著將昨天的事一併還回去。不過現在,還是需要敲打敲打。」
說完,謝成直接單槍匹馬去了草地上羅宗強那一群人那,等他回來後,就聽到外面羅宗強憤怒的咆哮聲,似乎在責罵那個蔡苟,並勒令禁止隊員再做出任何侵犯女人的行為。
謝成笑了笑,說:「今天的獵可不是白打的。」
羅宗強已經看到謝成這一隊實力的一半,比他想象的還要強。無論是為了合作,還是因為忌憚,羅宗強都得給謝成幾分面子。
謝成給大家出了氣,山洞裡一片歡天喜地。
「扶雲哥,我想去廁所。」何鐘晴趴在季扶雲肩膀上,在他耳邊小聲說道。
季扶雲怔了怔,現在是晚上,雖然羅宗強已經保證他的人不會再做出格的事情,但讓何鐘晴一個女孩子去外面的偏僻廁所,他的確不放心。
「我送你去。」季扶雲細想之後點點頭。
何鐘晴笑起來:「扶雲哥真好。」
「扶雲哥真好!」突然從何鐘晴背後冒出一堆女人,齊齊大喊著。
「走啦走啦,去廁所!」
「太棒!憋了好久!」
女人們一群哄鬧,拉著何鐘晴說說笑笑往廁所方向走。
季扶雲苦笑,乖乖跟著當護花使者。
他在離女廁所五米的位置停下,百無聊賴地等著。
嘎達…
季扶雲陡然凝神,看向發出聲音的地方,月光朦朧中似乎有人影一閃,躲到一棵大樹後。
「誰?」季扶雲厲聲喝問。
夜色寂靜,只有廁所那裡不斷有女聲在催促著。
季扶雲沒有帶武器,多了幾分謹慎,沒有冒冒然走上去,而是提高了音量喊道:「不出來的話,我可就喊人了。」
片刻的沉寂後,從那棵樹後緩緩走出一個人,月光將他的臉逐漸呈現在季扶雲眼前,一個長相普通的男人。
「怎麼是你?」季扶雲訝異。
陳嘉咬牙,恨恨地說道:「怎麼不能是我!」
「好吧。」季扶雲迅速揭過這個話題,直接問道:「你偷偷摸摸想幹什麼?」
「誰偷偷摸摸了?」陳嘉反駁,但看到季扶雲的視線落在他剛才藏身的那棵大樹後頓時語噎,頭一扭沒好氣道:「我有話要和你說。」
「嗯。」季扶雲點頭,「說。」
「扶雲哥,你在和誰說話?」從廁所出來的何鐘晴看到這邊有兩個人影,連忙跑過來。
已經張開嘴的陳嘉又閉上了嘴,奇怪地打量著何鐘晴。
季扶雲對何鐘晴笑道:「一個認識的人。等下你們先回去,我和他聊會。」
「好吧。」何鐘晴同樣上上下下打量了下陳嘉,昨天兩人對上的時候,何鐘晴被趙瀾勸說,一直躲在山洞裡,並不清楚陳嘉和季扶雲的關係。
等到女人們都從廁所裡出來,何鐘晴揮揮手說道:「扶雲哥,我會和謝成哥哥說你在這裡的,你要快點回來啊。」
季扶雲笑著目送她們全部走進山洞,鐘晴這孩子還挺機靈,故意提到謝成,警告陳嘉不要對季扶雲不利。
「那女孩誰啊?」陳嘉也不知聽出何鐘晴的意思沒有,「她怎麼叫你哥?這才多長時間,你就靠著一張臉勾搭上了一個小姑娘,還說自己不是靠臉吃飯……」
「那是我老師的女兒。」季扶雲打斷陳嘉,他也是到後來才知道陳嘉一直對自己的長相耿耿於懷,認為比賽中之前的初選階段,季扶雲和他都不相上下,卻在最後的真人演說階段贏得一籌,都是那張臉的功勞。
季扶雲要是不打斷他的話,他能譴責一晚上季扶雲的皮囊。
「何教授?」陳嘉驚訝,下意識往山洞方向看了看,他同樣身為植物系學生,對何教授多多少少會有點崇拜,連帶著對他的女兒也好奇起來,「對了,何教授呢?沒有和你們一起過來?」
提到老師,季扶雲臉色沉下去,語氣也冷了幾分,「有什麼話快說。」
陳嘉一滯,差點當場發火,但看到季扶雲臉色不對勁,還是咬著牙乖乖說道:「我就想問問你,你知道我們為什麼來到這個奇怪的世界。」
「不知道。」季扶雲回答的很乾脆,反問道:「你知道?」
陳嘉得意的哈哈大笑起來,「你猜我會不會告訴你。」
「我猜你不知道。」
陳嘉笑聲突停,惡狠狠地瞪著季扶雲,哼了一聲:「我是不知道我們怎麼來的,但我知道我們應該怎麼回去。」
季扶雲心臟猛地一跳,他放在身側的手握成拳頭,但說出來的話卻十分淡然:「你怎麼知道的?」
陳嘉沒看到季扶雲有什麼激動反應,不由有點失望,「我那隊伍裡有個資深遊戲玩家你是知道的,要不然我們也不會得知金屬武器的下落,據他說……」
季扶雲靠在樹幹上,似乎有點漫不經心,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陳嘉的話上。陳嘉的每一句話都從聲波轉化為滔天巨浪衝擊著季扶雲的大腦,他不是不震驚,而是震驚得已經麻木了。
陳嘉說完後,季扶雲忽然笑問:「你怎麼會告訴我這些秘密?」
「哼!」陳嘉冷笑一聲,「雖然你一直以不正當的手段贏了我,可我還是要和你公平比賽的。我倒要看看我們中會是誰能離開這裡。季大帥哥,這裡,你的臉可就不管用了,一切以實力說話吧。」
「對了,這些事你別和別人說。」轉身要離開的陳嘉回頭補充了一句,「我那隊伍裡知道的人也才幾個,我告訴你是看在你還算個對手的份上……」
季扶雲閉著眼倚在樹幹上,月光從他的臉一路往下滑落,將影子拉長又拉長。陳嘉離開以後很久,他都保持著這個姿勢,似乎在消化剛剛得知的事情。
等他睜開眼後,卻發現有一個人影正向他走來。
季扶雲苦笑,今晚他還挺忙。
「怎麼是你?」季扶雲又問了這麼一句。

第42章 下海

「看你這麼久沒回去,擔心你。」麥天瑞說,走到季扶雲面前停下,距離保持得很微妙,不算近但也超出了兩人平淡關係的範圍。
季扶雲忍不住挑眉,「謝謝關心了。」
麥天瑞淺笑:「追一個人自然要表現出自己的關心。」
季扶雲神色不變,雖然對於麥天瑞突然這麼直白有些訝異,但比他更奇葩的季扶雲也不是沒見過,他聲音帶了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意味:「哄女孩那套在我身上可不管用。」
「那哪套在你身上管用?」麥天瑞絲毫沒受到季扶雲冷淡對待的影響。
季扶雲將視線移到麥天瑞臉上,看到了他那志在必得的眼神,讓他沒來由得反感,說話間更加不客氣了:「看在你之前營救我的份上,你收斂點,大家還有朋友可以做。」
這個收斂,自然指的是麥天瑞時時刻刻想吃季扶雲豆腐的事情。從一開始麥天瑞給季扶雲的印象就不好,輕浮,色膽包天,他對於這樣的人,向來是不留情面的。
麥天瑞笑了笑,上前一步,伸手撐在了季扶雲肩膀右側的樹幹上,兩人身高差不多,這個姿勢下幾乎是臉正對著臉,十分曖昧了,麥天瑞很滿意現在這個距離,故意放慢了說話速度,讓自己呼出的氣緩緩撲打在季扶雲臉上:「我很想聽你的話,可是看到你的樣子我就把持不住了呢。」
季扶雲勾起嘴角,聲音卻冷漠異常:「給你三秒鐘時間,離開我的攻擊範圍。」
「攻擊?」麥天瑞拉長了音調,這兩個字由他說出來,內涵深刻,「我不介意做零號,只要對象是你……」
砰!
麥天瑞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朝後飛去。
季扶雲收回腳,冷冷一笑:「我季扶雲很少對人拳腳相向,但是恭喜你,你成功噁心到我了。」
麥天瑞捂著小腹,低低笑著,「季扶雲,你真是無趣。反正在這裡,今天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活,為什麼不好好享受呢?同類,可只有你我了。今晚夜色正好,不做些什麼,總覺得於心不忍啊。」
季扶雲不屑再與他交談,轉身就要離開,卻聽見背後風聲呼嘯,季扶雲眼神一凜,忙抬手擋住麥天瑞直襲而來的拳頭。
麥天瑞淺淺一笑,另一隻手卻順手摸上了季扶雲的腰。
季扶雲臉色微沉,迅速出手,扭住了麥天瑞手腕,眼神愈發寒冷:「別再挑戰我的底線。」
麥天瑞眨眼,顯得極其無辜,右腿卻輕輕一抬,擠進了季扶雲兩腿之間,企圖繼續往上撩時,季扶雲直接一拳砸向麥天瑞的臉。
麥天瑞猝不及防之下,鼻梁被狠狠擊中,往後退了幾步。
他抹了下鼻子,看到手背上的鼻血反倒笑了,無視季扶雲冷漠的表情,又上前幾步,一把拽住季扶雲的肩膀,兩人扭打在一起。
季扶雲想和麥天瑞拉開距離,卻發現他死死黏著自己,恐怕是想藉著近身戰的名義占點便宜。想到這裡,季扶雲眼神一寒,原本還留著的幾分力毫不客氣地全用了出去,拳頭不停朝麥天瑞柔軟的腹部攻擊。
麥天瑞悶哼一聲,但扣著季扶雲頸脖的手卻絲毫不放開。腳下尋找著機會攻擊季扶雲,力道也不輕。當然,如果能把季扶雲放倒,那就再好不過了。
麥天瑞的身手不差,比起季扶雲來也遜色不了多少,一時之間,季扶雲竟無法掙脫麥天瑞。
兩人貼身扭打了片刻,直到季扶雲將麥天瑞死死按在地上,麥天瑞才停止掙扎,氣喘吁吁地看著季扶雲,「感覺如何?想不想玩點更刺激的?」
季扶雲不為所動,掐著麥天瑞脖子的手逐漸收緊,「千萬不要以為我很好欺負。」
「咳咳,我可不是在欺負你……」麥天瑞的臉被憋紅,但仍死性不改,「雖然我很想把你欺負哭……咳咳咳,咳咳,你還真想掐死我啊!」
季扶雲冷眼看麥天瑞咳嗽不停,見差不多了他才收回手,起身說道:「下次,就會真的死了。這裡殺人可不用償命。」
麥天瑞躺在地上,側頭看著季扶雲離開的背影,忽然雙眼一彎,輕聲笑起來。
季扶雲和麥天瑞一前一後走進山洞,雖然洞裡光線暗淡,但還是有些人看到了兩人身上凌亂的衣服,沾滿了草葉和泥土。季扶雲嘴角破了一塊,左眼下有淡淡的淤青,而麥天瑞更是狼狽,右臉頰已經高高腫起,鼻血糊了一臉。
魏行誇張地笑起來:「哎呦,這兩人是在外面打了一次野戰啊。」
謝成抬眼,將兩人的狼狽收入眼中。季扶雲進了山洞後沒有找謝成,而是直接去了何鐘晴那,說明他的傷不是羅宗強的人弄的,聯想到之前何鐘晴來說有人找季扶雲時,麥天瑞怪異的表情,謝成再細想一下,也就將事實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他冷哼一聲,衝魏行說道:「魏老二,管好你的人。」
魏行聳肩,無辜地說:「小麥可不是我的人,再說了,那話咋說來著…哦,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些情情愛愛的事情就讓他們自己解決去。」
「季扶雲不是淑女,麥天瑞也不是君子。」謝成說,「他們之間私密的事我懶的多加干涉,但要是損害到隊裡的力量,我不會視而不見。羅宗強可不像表面上好對付,這時候,隊裡別給我添堵。」
「添堵?」魏行嘿嘿笑起來,「人家談戀愛的事情怎麼給你添堵了?」
見謝成臉色真的不好看,魏行才訕訕停住,想了想還是說道:「我會提醒麥子的,那啥,追男人也得哄著來,動手動腳的算什麼啊,謝老大你說是吧?」
謝成已經閉上眼,休息了。
第二天,謝成帶著張世傑周啟明等人再次和羅宗強合作狩獵。
這次,去的依舊是海邊。
季扶雲這才知道,原來羅宗強他們自來到蠻荒世界後一直在海邊遊蕩,哪些海域有危險,哪些海域有鮮美的魚類,他們都算了解。
當然,這了解的背後也是付出了無數生命的代價。
走過那片安全到怪異的森林時,羅宗強不由感嘆:「這裡以前有一群凶猛的狼,我們死了七八個人才勉強打退它們。真是……唉。」
羅宗強現在想到那段慘烈的記憶,都忍不住心驚肉跳。
謝成等人了然,難怪這片森林有野獸的活動蹤跡卻不見野獸來攻擊,原來是被羅宗強的隊伍給打退了。按照他們對蠻荒世界的認知,這片森林將會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處於安全狀態。
海浪依舊不停歇地拍打海岸,千萬年來年復一年日復一日一步步將海岸線往後推移。濤聲轟鳴,波浪翻滾,十幾個人站在海邊,不過渺小到和沙礫相差無幾。
海風將眾人的衣服頭髮一股腦的吹起,羅宗強頗為豪邁的聲音在風中清晰可聞「謝兄弟,我知道有種魚肉質鮮嫩,味道鮮美,就是凶了點,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謝成輕笑:「好的東西,我都很有興趣。」
「哈哈哈,那就跟我來。」羅宗強將眾人帶到一處一百米長的礁石上。
礁石比海平面高不了多少,海浪掀起一米多高又狠狠落在石面,濺起無數白色泡沫,在周圍翻滾著,如同沸水。人站在上面,能感受到明顯的被海水拍打的痛感,不小心的話隨時可能被浪打翻。
羅宗強指著前方一片海面,說:「尖牙魚就生活在那裡,這個時候也該到了它出來捕食的時間了。」
他在來的路上已經說明了尖牙魚的恐怖,體型巨大,兩米多長,偌大一個頭部幾乎被嘴占據,兩排密齒全都又細又長,十分鋒利,瞬間就能將人絞成肉絲。
現在還下不下水就看謝成了。
謝成當然不是會臨陣退縮的人,更何況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捕獵。羅宗強對謝成隊伍的實力一直處於觀望狀態,在未做出較為精準的判斷之前,他是不會把和謝成合作尋找金屬武器的事情提上日程的。
這次,是時候給羅宗強打針定心劑了。
羅宗強精明,謝成也不傻。他要給羅宗強看的,自然是羅宗強想看的。
謝成笑笑,將外套脫下,露出精幹的上身。
「準備下水。」謝成說,而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回頭看了眼季扶雲,問道:「會游泳嗎?」
「哈哈哈哈哈哈!」老王爆笑,連高一揚也別過臉去偷笑。
羅宗強的隊員不明所以,但也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季扶雲默,他知道謝成還記得他不會爬樹這件事呢。
「會。」在謝成看上去十分認真的眼神中,季扶雲沒好氣回道。
謝成點了點頭,又將詢問的眼神投向其他人。
「我們會!都會!」
「嗯。」謝成應道,這才轉過身去。
羅宗強笑,說:「該下去了。」
說完,他率先扎進了海里,跟在他身後的幾人也先後撲通一聲掀起一陣巨浪跳了下去。
「我們也下。」謝成說。
浪花翻滾著,不一會兒,這些人已經全部都下了海,朝既定目標游去。
在海中游泳不比游泳池,不提那波濤洶涌的海面,光那份對深不可測的大海的畏懼就不是很快能克服的了的。
眾人游得都小心翼翼,力求穩當。
謝成的隊伍和羅宗強的人保持著一定距離,可以隨時策應,又不影響對方發揮。
游了十幾分鐘,羅宗強舉起右手,做了個停的手勢。
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透過海面可以看到黑壓壓一大群一大群的魚游來游去,足有成千上萬隻。魚個體只有巴掌大小,在眾人周圍游動著,偶爾撞到人身上,還會啄幾下。
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這樣成群的魚最容易引來大型魚類捕食。
「潛下水。」羅宗強說,深深吸進一口氣,猛地扎進海里。
其他人見狀也都紛紛吸氣,憋氣。
他們下潛的並不深,陽光還能透進來一些,能看得清周圍的環境。
大群大群的魚在游動,潛下水才能感受到這種場景的震撼。頭上腳下,伸手所過之處,視線所達之處,均是這些黑背白肚的扁體魚,它們尾巴輕輕一擺,便游出了數米,水流被它們遠遠甩在身後,像是在舞蹈,規模龐大,動魄驚心。
它們不知道滅頂的危險即將來臨。

第43章 收穫

海下有些冷,光線在水中努力地掙扎著,顯得氣氛愈加緊張。
羅宗強輕輕游動著,努力將360度的視野都看清。
呼呼,呼呼,呼呼……
奇怪的聲音不知從哪個方向傳來。
謝成握緊了骨矛,心神緊繃。
嘩啦!魚群像是受到了巨大驚嚇,紛紛亂了章法,瘋了般四處游躥。
如果從海面上俯視而下,就能看到一個大魚影像黑色閃電一樣掠過,眨眼間就從百米外來到魚群中間。像是油鍋裡滴進了一大滴冷水,頓時魚群混亂得炸了鍋,大群大群的魚■裡啪啦地朝外翻涌,魚白肚子翻起,黑白混雜,如同夜空中爆炸的星辰。
尖牙魚滿意地上下咀嚼著,這一次突擊的收穫很豐富,幾十上百條美味的魚在它嘴裡蹦噠,很快就徹底失去生命,化為它的食物。
但這些魚還遠遠不夠它的一餐,所以它在片刻的享受過後,重新張大了巨嘴,咧開的弧度仿佛是朝魚群露出了一個邪惡的笑容。
謝成他們將這一場景清晰的看在眼裡,速度極快的尖牙魚,比鱷魚還要誇張的巨嘴,鋒利的牙齒,在幽暗的海中都顯得觸目驚心。
但此時沒人會退縮,一個個都握緊了武器,嚴陣以待。
尖牙魚也很快發現了這一群和它常見食物迥異的生物,它停住了撲擊魚群的趨勢,轉而盯住這一群人。這些東西看上去肉很多,很美味啊。
羅宗強打了個手勢,示意大家準備戰鬥。
兩撥人默契地朝兩邊游開,他們在水中的速度遠遠比不上魚,只能以不變應萬變,等著尖牙魚來攻擊。
尖牙魚的耐心顯然不是很好,沒有多觀察這些比它小不了多少的奇怪生物,尾巴猛地一擺,便迫不及待地朝這裡游來。
尖牙魚擺尾游動時,巨大的身體攪動水流,海水劇烈翻滾著,在它周圍的扁體魚都失去了重心和方向,只能隨著水流暈暈乎乎的亂撞。
這股亂流是謝成他們面對的第一道難題。如果在尖牙魚接近時他們保持不住身形,失去平衡,那簡直是災難,只能眼睜睜地任尖牙魚的牙穿透自己的身體。
沒有時間給眾人多加思考,不過呼吸之間,尖牙魚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攜帶著亂流猛衝過來。
海水滾動,迅猛難當,從四面八方推擠著眾人。
謝成和周啟明張世傑還算鎮定,他們都接受過專業的訓練,有水下作戰的經驗,在亂流中也只是順應水波輕微晃動著,大體身形都能保持得住。
而像季扶雲.高一揚等人都控制不住地晃蕩著,有的被推到數米外,有的直接翻了個身。
再看羅宗強那些人,顯然他們都有了經驗,在尖牙魚還未到之前,其他人就立即跑到羅宗強身後,一個個緊緊挨起來,肩膀抵著肩膀,身體擠著身體。這就相當於七八個人一起使力,而要保持身形的只有羅宗強一個,自然效果喜人。羅宗強在水流的衝擊下巍峨不動,魚骨做的武器被他高高舉起。
尖牙魚的嘴完全張開能有兩米高,和它的體長也相差無幾。利牙近在咫尺,看上去陰森可怖,謝成面不改色,骨矛一揮,破開重重阻力,擊向尖牙魚的大嘴。
周啟明順勢往前一遊,骨矛也毫不客氣刺進魚的下顎處。
尖牙魚表面光滑,沒有魚鱗,骨矛幾乎是沒有任何阻礙地沒入魚身。
羅宗強像是早已預料到尖牙魚的攻擊軌跡,魚骨往前一遞,便劃破了它的左邊魚鰭。
說來很長,但實則不過須臾,尖牙魚衝鋒的趨勢還未停下就被這些人先行攻擊,一時間怒火中燒,魚嘴朝右一突,魚尾猛地一擺,頓時掀起更大的水流,謝成他們也難以控制自己的身形,差點被尖牙魚咬住。
好在羅宗強的人迅速出手一把拽住魚鰭,竟硬生生地拉住了尖牙魚。
魚鰭逐漸被撕裂,尖牙魚痛得齜起利牙,魚身扭動著,猛地轉向,魚尾狠狠拍向拉住它魚鰭的那群生物。
羅宗強的人抵擋不住,頓時一個個都倒飛出去。
此時,謝成已經放棄了對自己身體的掌控,順著水流滑到了尖牙魚的嘴邊,眼看著就要被吞入魚腹。
千鈞一發之際,謝成果斷出手,握住了尖牙魚上顎處的一顆長牙,腳下一蹬,踩在了魚嘴的下顎,整個人像是撐開了尖牙魚的嘴。
尖牙魚怒不可遏,魚頭瘋狂搖動著,魚嘴開開合合,但謝成始終不曾被甩出去。
又一次魚嘴大張,他右手一斜,將骨矛橫著送進魚嘴裡,在魚嘴即將閉上,咬斷他的手時,他手腕猛的一抖,竟將骨矛豎了起來,上下抵住魚顎。
這下,一米多長的骨矛是真正的撐開了尖牙魚的嘴。
魚嘴裡的肉是尖牙魚身體最柔軟的部分,骨矛的才刺進一部分就讓尖牙魚疼痛難忍,不敢再繼續咬下去。
吐又吐不出來,吞又吞不下去,尖牙魚徒勞地將嘴張大,顯得有些滑稽。
季扶雲他們有了這段時間的緩衝也穩住了身形,立即前來支援,攻擊著尖牙魚另一隻完好的魚鰭。魚尾雖然是尖牙魚游動的最大動力,但魚鰭卻控制著方向和平衡,破壞了魚鰭,尖牙魚空有力量卻無準頭,在海中它的優勢就會被無限削弱。
周啟明和羅宗強兩人藝高人膽大,在謝成用骨矛撐住魚嘴後,他們竟一彎腰鑽進了魚嘴裡,在裡面狂轟亂炸的攻擊著。
尖牙魚吃痛,魚體上下翻滾著,再次把季扶雲他們和羅宗強的人甩得遠遠的,但卻奈何不了嘴裡的兩人。
反倒是周啟明和羅宗強見大魚發火,攻擊得更加迅猛,血液汩汩涌出來,在海水中暈染開,把這兩人映襯得如同地獄魔鬼。
尖牙魚雖然沒有什麼智商,但也會靠著本能趨利避害,它知道這樣下去自己可能就不妙了,索性壯士斷腕般不顧骨矛的橫阻,狠狠咬合魚嘴,企圖將這兩個可惡的東西吞下去!
謝成在外察覺到不對,立即給他們做手勢,示意他們即刻出來。
周啟明和羅宗強也不戀戰,身體一躬朝外竄去。
兩人將將逃出來,就聽見■嚓一聲,魚嘴裡的骨矛斷裂,上下兩截分別嵌入肉裡,尖牙魚痛苦不堪,但好歹解放了嘴,它憤怒地擺動身體,如泰山壓頂撲向眾人。
謝成立即往上游,其他人見狀紛紛蹬著雙腿,劃動雙手,拼命往上。
季扶雲將自己的骨矛丟給謝成後,便看也不看加快了上升速度。
謝成接過骨矛,立即回身一把刺向尖牙魚的腦袋,惹得尖牙魚更加憤怒,也一併往上追著謝成。
謝成雖厲害,但在海中也游不過尖牙魚,幸好這尖牙魚的雙鰭被撕裂,控制不好方向,給了謝成幾秒的緩衝時間,不至於才攻擊得逞就被大魚吞入腹中。
每當尖牙魚即將咬到謝成時,潛伏在它兩側和腹部的周啟明羅宗強張世傑三人又會果斷出手,給尖牙魚重重一擊,讓謝成險而又險的逃過。
而當尖牙魚想攻擊其他人時,謝成又會和其餘兩人合作,故技重施。
尖牙魚腹背受敵,左右為難,對這四人無可奈何,只好依靠本能胡亂攻擊一通。智商低下的尖牙魚沒有發現自己離海面越來越近。
當然,離海面多近對尖牙魚來說沒有任何影響。
但對謝成他們來說可就大不一樣了,他們需要呼吸!
早先一步的季扶雲高一揚等人已經游到海面,從海中冒出頭的那一刻季扶雲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缺氧的感覺太痛苦太可怕,似乎隨時有可能死去,葬身大海。帶著濃郁海腥味的空氣涌入肺中,季扶雲卻覺得沒有比這更好聞的空氣了。
深深呼吸幾次,季扶雲換了口氣後再次潛入水中,尖牙魚已經追上來了。
高一揚喘著氣,抹了把臉,看到尖牙魚游上來,他索性一動不動,待尖牙魚浮出海面,他直接坐在了魚的背上,骨矛毫不客氣的插進魚背。
其他人一股腦涌上去,反正敵魚目標大,手中的武器也不管準頭逮到就刺,一不小心被大魚甩出去了再游回來繼續,只要避開尖牙魚的嘴就不會有危險。
有了這一群人的抵擋,謝成四人連忙出水換氣。他們比一般人更能憋氣,但也不是魚,這麼多時間已經是極限了。
在可以隨時換氧重新獲得活力的眾人的圍攻下,尖牙魚的潰敗不過是時間問題。
尖牙魚已經鮮血淋淋,游動的速度越來越緩慢,反應也越來越遲鈍,原本被它攪得波濤洶涌的海水在此刻卻像水銀般沉重。它艱難地在其中穿行。尖牙魚本能的知道不好,想逃走。
但這些人豈能讓它如願,周啟明張世傑羅宗強三人把骨矛一架,攔住了它的去路,尖牙魚剛想下潛,謝成就已經爬上它的腦袋,骨矛快準狠地刺進它的頭顱,反手攪動著,徹底解決了它的生命。
「哈哈哈哈!」羅宗強大笑著,「謝兄弟果然不簡單,我還是第一次捕這種魚沒有出現傷亡。」
謝成抹了把臉上的海水,頭髮被他捋上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如果武器能好點的話,也許會更容易。」
羅宗強心下了然,點頭說道:「的確,等回去也該要準備了。」
謝成笑起來。
羅宗強見狀也大笑。謝成隊伍的實力很強,對於找到金屬制武器很有幫助,但也沒強到絕對壓製他的人,他可以放心合作。
這就是羅宗強想確認的。
幾人拖著尖牙魚的屍體爬上礁石,這才發現這頭尖牙魚比一般的要大一點,體長已經接近三米了。
只可惜,它遇上了謝成和羅宗強。
「看起來肉很多的樣子,不知道味道怎麼樣。」高一揚絮絮叨叨。
「我跟你說,味道那叫一個好!沒有腥味,肉質很嫩……」
兩方隊伍經過一次戰鬥,彼此都熟絡了點,不再像第一天那樣針鋒相對。
季扶雲站在一邊擰衣服,謝成經過他身旁的時候突然低聲說了句:「控制力不錯。」
季扶雲笑了笑,昨晚謝成特意囑咐大家實力只可發揮出來八成。這個八成可不好控制,很多人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多少實力,更不能保證自己面臨危險時還能有條不紊地限制自己的力量。
而從未接受過專業訓練的季扶雲卻做的相當出色,值得謝成特意指出來表揚。
看看其他業餘的人,要不就是壓得太低,顯得太弱,要不就是沒能壓住,把實力發揮了個八九不離十。更誇張的比如老王,估計只露出了一成。一直在旁邊優哉游哉劃水,偶爾逗弄些扁體魚,也不知是故意的還是…故意的。
「看,這些海帶不錯啊!」老王得意洋洋地向眾人炫耀他不知何時采的嫩海帶,一大捧墨綠色的長條植物,透著陽光綠瑩瑩的,吃多了獸肉魚肉的眾人不禁有些饞了。
老王砸吧著嘴:「回去看看能不能掏些鳥蛋,來個海帶蛋湯,那才叫爽啊!」
「這還有螃蟹!」高一揚跳起來。
眾人一看,還果真是,一大群螃蟹慢悠悠地從海里爬到沙灘上,偶爾揮舞著鉗子,像是在恐嚇這些人。
老王大喜,伸手就抓了兩隻大螃蟹,嘴裡還在催著其他人:「快快!多抓點,回去加餐!」
「哈哈!」收穫頗豐的眾人都很興奮,抓螃蟹的興致挺高。
高一揚直接拿外套套了一大捧,拎著沉甸甸的。
想到接下來豐盛的晚餐,眾人都不禁食指大動。

第44章 地震

夕陽將餘暉撒在山谷中的湖泊上,燦爛猶如綢緞,周圍的山山木木、花花草草都被一針一線繡進這金色布帛中。
草地上升起幾堆篝火,架著兩口石鍋。一鍋是泛著濃白的尖牙魚湯汁,一鍋翻滾著鮮綠的海帶和嫩黃的鳥蛋。老王和高一揚等人在另外一堆烤著半條尖牙魚的火堆旁,興致勃勃地拿著木棍串著螃蟹烤。
看著螃蟹殼已經變紅變黑,老王揪下一根螃蟹腿放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誇道:「不錯不錯!」
「我也嘗嘗!」其他人也忍不住了,「果然好吃!」
女人們則聚在另一堆她們專門升起的小篝火前,不甘示弱地架著螃蟹烤,她們大部分只在酒店吃過弄得好好的螃蟹,還從未見過活的,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哎,我來吧,你們等著吃。」趙瀾看著許慧慧沾滿了灰的臉無奈笑道。
「不行!我一定要成功!我就不信我弄這個小玩意都弄不好!」許慧慧十分憤怒,把手中揮舞著大鉗子的螃蟹往地上狠狠一摔。
何鐘晴小心翼翼地拿棍子戳了下螃蟹,確定它不會再動後,才敢將它拎起來,「可以烤了嗎?看他們吃的好香。」
趙瀾笑:「還需要洗呢……」
「真是麻煩。」有人抱怨,話裡興致卻沒減絲毫。
徐彩彩坐在離她們遠遠的地方,神情複雜。她看了看洗完頭在峽口處晾長髮的丁蕓,更加萎靡了。
「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有個人從山洞裡走出來,看到徐彩彩不由問道。
徐彩彩抬頭看了眼,是隊伍中的王木匠,整日埋頭拿著骨刀搗鼓木頭,不到飯點不見人,沒有什麼存在感。徐彩彩頓時沒好氣道:「和你有什麼關係!」
王木匠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悻悻離開。
洗完澡的季扶雲濕著頭髮,臉色紅潤,把黏糊糊的海水和幹掉之後殘餘的海鹽洗完後舒爽了很多,心情不錯的季扶雲巡邏著他的小菜地。
他的三包菜種分別是白菜、蘿蔔和辣椒。都是生長週期比較短的菜品,普通的白菜和蘿蔔生長週期只有兩個月,辣椒稍微長一些,需要四個月左右。但這些菜種可不是普通的種子,是被何教授改良後的品種,產量不僅大大增多,生長週期也被縮短了,再加上這裡的土壤肥沃、氧氣充足,白菜和蘿蔔成熟只要一個月,辣椒需要兩個月。
現在這些蔬菜長勢喜人,已經快要度過幼苗期進入開花坐果期,葉片肥大繁茂,綠油油的,嫩得似乎能掐出水來。辣椒的莖乾挺直,分外茁壯。
雖然菜種很少,只有短短三行,每行只有二三十株。但季扶雲每天都會不浪費地使用他鑒定植物的特異功能,在安全區周圍找了些野菜移植過來,希望能把它們培育成家菜。平時白天何鐘晴和趙瀾也會過來打理這些蔬菜,菜地裡沒有一根野草,田埂分明。
季扶雲很滿意,提著水桶給它們澆起水來,第一批成熟的蔬菜他打算留種,以待將來擴大蔬菜規模。
此時,卻有一個人影偷偷摸摸地在菜地周圍轉悠,探頭探腦的。
季扶雲失笑,放下水桶,對那人影喊道:「陳嘉,想看的話可以直接進來看。」
「哼。」陳嘉哼哼,被季扶雲當場抓住有些彆扭,但還是徑直走進菜地。看到一地鮮嫩的蔬菜,不由有些驚訝,問道:「這就是何教授研究出來的那個項目成果?」
季扶雲微怔,「豐和」五號在他腦海里閃過,不免有些悵然,片刻後他才說道:「算是吧。」
「何教授真是厲害。」即使陳嘉和季扶雲不和,他的老師和何教授也不和,但他還是忍不住驚嘆,每一個學習植物基因的人都會由衷發出這樣的讚嘆。
在讚嘆的同時,陳嘉又有些悶悶不樂,季扶雲已經將他越甩越遠了,這樣下去,他何時才能壓過季扶雲啊!
謝成坐在湖邊的岩石上,一邊把玩匕首,一邊看著這熱鬧的一幕幕。
羅宗強大步走過來,往他旁邊一坐,問道:「謝兄弟,準備得如何了?接下來可比那尖牙魚要凶險的多。」
謝成輕笑,說:「我們可是隨時隨地在準備,要不然也活不到現在。」
「哈哈哈。」羅宗強大笑,「那就好,有些具體的事情也該和謝兄弟商討下了。」
謝成聞言,神色正經起來,他知道羅宗強是終於決定去探尋金屬制武器了。
羅宗強也是一臉嚴肅:「我們都知道這個世界和一個遊戲有關,具體的聯繫我們並不清楚,可這些已經沒什麼關係了,我只知道遊戲裡的很多設定在這個世界都很管用。」
「的確。」謝成點頭。
「我之前也說過,我的隊伍裡有一名資深遊戲玩家,比你的那個菜鳥玩家知道的東西可是要多很多啊。」羅宗強說到這個不免有些得意。
謝成不動聲色掃了眼在角落裡畏畏縮縮的秦皓,並沒有反駁。
羅宗強繼續說道:「關於武器的事情就是從他那得知的。當然,所謂的武器並不是真正的刀啊劍啊之類的,而是一種礦石。」
「礦石?」謝成訝異,「羅老大該不會是想採礦回來大煉鋼鐵吧?」說是這麼說,謝成卻沒真的覺得羅宗強會有這麼異想天開的想法,不說礦石難采,就光能煉化礦石的高溫就不是他們能製造出來。這其中,應該另有玄機。
羅宗強神秘一笑,「蠻荒世界有神奇的動物植物,礦石自然也有奇怪的。我說的那種叫做流岩的礦石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只有兩點……」他說到這裡故意停了停,緩緩說道,「硬度大,熔點低。」
謝成眼中精光一閃,沉聲問:「熔點有多低?」
羅宗強回道:「1000攝氏度。」
謝成微頓,片刻,又問道:「硬度有多大?」
「硬度當然比不上謝兄弟的這把匕首,但和金剛石比起來也不遜色多少。」
「好!」謝成將匕首插回鞘中,臉上露出笑意,「不知羅老大準備何時去找礦石。」
「擇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羅宗強說。
謝成沒有異議,他對這種流岩礦石十分感興趣。一般木柴燃燒的火焰溫度能達到800攝氏度,而這裡氧氣豐富,達到1000攝氏度完全不成問題,只要能找到礦石就能煉出金屬,對於他們來說,將會大大提高生存率。
流岩礦,他謝成志在必得。
接下來兩人就流岩礦的地理位置以及會遇上的危險進行了分析,但卻默契地沒有討論如何分配的問題。
等找到了礦石,一切以實力決定。
羅宗強是這麼想的,謝成同樣如此。
這一次出動,謝成和羅宗強將隊裡的絕大部分武力都帶上了,去的方向是安全區的西方,一個他們從未探索過的區域。
西方,是綿延不斷的高山,一開始的山還樹木繁茂,鬱郁蔥蔥,到後來,植物逐漸稀少,大塊大塊的岩石裸露著,顯得十分險峻和荒涼。
「應該是這座山。」羅宗強停下來,周圍怪石嶙峋,雜草稀少,炙熱的正午陽光打在岩石上,似乎能烤出一股股青煙。與其說是山不如說是地形奇怪的戈壁。
「據說,這座山經過了長時間的歷史變遷。」羅宗強說著他從資深遊戲玩家那裡得知的消息,「原先是海洋,後來地殼移動,它上升為平地,再後來又經過一系列的地質活動,逐漸演變成這樣的山,因為其中產生了很多化學反應,所以岩石種類多,礦石更是豐富,不適合植物生長。」
謝成看了眼周圍的環境,問:「如何從中找到流岩?」
羅宗強笑道:「謝兄弟,不是我故意賣關子,實在是那個人也不知道流岩長什麼樣,不過他說,流岩屬於特徵十分明顯的外露礦石,只要我們看到它,就能知道它就是流岩!對了,流岩在地下溶洞比較多。」
謝成點頭,也不知是否相信這個說法。
季扶雲看了眼陳嘉,陳嘉感應到有人盯著自己,轉過頭來見是季扶雲,哼了一聲十分不屑地扭過頭去。
季扶雲笑,這反應要麼說明羅宗強說的是真的,要麼就是陳嘉也不知道羅宗強說的是真是假。
「到處找找看吧。」羅宗強說,帶頭搜索起來。
謝成和羅宗強保持著一定距離,拉開搜索範圍,既然提到了地下溶洞,他們搜尋的最主要目標就是各類隱藏洞口的地形,包括最有可能的湖泊瀑布河流等,但洞口也有可能出現在各種岩壁上,畢竟溶洞地形之複雜,他們也難以弄清楚。
因為多陡峭怪異的岩石,十分干擾視線,一時間也很難分辨哪裡可能是地下溶洞。眾人找了一個多小時,倒是找到了幾個洞口,但進去後要麼是野獸窟,要麼是小型山洞,根本沒有任何發現。
很快,謝成他們又發現了一個洞口,周圍長了幾棵楊樹和一兩叢野草,荒涼異常。抱著寧願找錯不能放過的想法,他們自然要去探一探。
「啊!」幾聲驚呼突然從遠處傳來,謝成並沒有立即作出任何反應。
片刻後,羅宗強喊道:「謝兄弟,來幫個忙,這裡有個大傢伙!」
謝成這才帶著季扶雲、高一揚等五人過去,讓周啟明張世傑留下探查山洞。繞過幾棵紅柳,出現了一大片倚靠山崖的湖泊,羅宗強說的大傢伙正是一條長達五米的鱷魚!
「科爾鱷!」季扶雲驚呼一聲,這灰色鱷魚頭大體長,頭寬達到50釐米,十分恐怖!
好在科爾鱷只是趴在水中,低低地吼叫著,沒有立即對眾人發起攻擊。
謝成掃了眼羅宗強的人,少了一個,他笑笑說:「羅老大何必招惹這種怪物。」
羅宗強一副「你有所不知」的樣子,說道:「剛剛我們發現就在這水下面就有一個洞口,極有可能就是一個大型的地下溶洞。我們不得不解決這條鱷魚啊!」
季扶雲聽完後心裡不禁冷笑一下。這個羅老大算盤打得好啊,恐怕他對溶洞的位置早就有了線索,自己先來探查一番,損失了一個人知道了這科爾鱷的恐怖後,才想著把謝成叫過來。
謝成沉默了片刻後說:「我們這些人對付它可能有點夠嗆,我先把其他人喊過來。」
「好。」羅宗強笑道。
謝成笑,才走出兩步臉色突變。
季扶雲剛想問發生了什麼,卻感覺腳下一陣晃動,幾乎要站立不穩。
轟隆轟隆轟隆!
響聲如雷,地面晃動的愈加厲害,像是突發地震一樣!不,很有可能就是地震!
「快走!」謝成看了眼湖泊,發現原本平靜的水打著漩渦逐漸下沉。
季扶雲、高一揚等人對謝成都十分信服,一聽謝成發話立即拔腿就跑。
羅宗強臉色十分難看,搖搖晃晃間也知道大事不妙,但他不願意放棄只有一步之遙的流岩!
「天!」有人驚叫。
水面突然一陣翻滾,冒出了另一隻科爾鱷的巨頭,眾人的一口冷氣還沒吸完,就見不大的湖面上接二連三冒出灰色的可怕的科爾鱷!轉眼間,五十多隻科爾鱷鋪滿了水面,冰冷地盯著眾人。
羅宗強再貪心此時也不得不選擇逃跑,但在他們一群人動了以後,科爾鱷也動起來!
每只科爾鱷體重都超過半噸,五十多隻科爾鱷齊齊出動,造成的轟動可謂是驚天動地!更加恐怖的是這裡正突發地震,科爾鱷給了搖搖欲墜的山體最後一擊!
湖泊水急速打著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不知流到了地下哪裡。
地面劇烈晃動著,岩石滾落,幾聲巨響後,以湖泊為圓心,方圓五十米的地面都迅速沉降下去!
羅宗強臉色劇變,刀疤抖動著,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隨著地面一起沉下去!
先跑幾步的謝成幾人同樣無法抵擋得住山體的崩塌,屋漏偏逢連夜雨,他們所處的地下面恰巧就是大型溶洞!空心的地下加劇了崩塌的趨勢!
轟隆轟隆轟隆幾陣巨響後,灰塵彌漫,直上雲霄。
一陣寂靜,天下失聲。
狼狽的周啟明張世傑等人從遠方跑過來,看到的就是天塌地陷後的場景。沒有湖泊,沒有科爾鱷,沒有任何人。

第45章 溶洞

陣陣劇痛襲來,像是整個身體都被放進大磨盤裡碾壓一樣,季扶雲這才從渾渾噩噩的狀態中脫離出來,好不容易睜開眼卻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季扶雲不由發怔,愣愣地睜著眼睛,意識竟又逐漸渙散,眼看著就要又暈過去……
啪,啪,啪……一滴一滴的滴水聲讓季扶雲的思想有了依託,他艱難地把注意力放在水聲上,才慢慢有了些思考的能力。
好半晌,季扶雲掙扎著動了一下,卻牽扯得全身上下都疼痛難忍,左腿被什麼東西沉沉壓住,腦袋也似乎受到了重擊,不由得有些泛噁心。
「呃……」季扶雲低呼一聲,終究還是艱難地爬了起來,腦袋十分難受,季扶雲撐了會額頭,才咬咬牙提起精神,他需要弄清楚自己的處境,尋找生路。
朝周圍摸索了陣,季扶雲摸到了身後一片濕滑的岩壁,身遭也是些碎石,令他心情沉重的是他左腿上壓著一塊大岩石,不得動彈。
他掉進了地下溶洞。季扶雲想,算是幸運的了,至少沒有被崩塌的山體給活活掩埋。
「謝成,高一揚,房偉……」季扶雲喊著其他人的名字,卻遲遲得不到回應,直到嗓子發啞,他才停止了這有些徒勞的舉動。
又休息了片刻,季扶雲開始移動腿上的那塊岩石,很沉,以他受到擦傷和砸傷的雙臂很難一次性就搬開,他只能一點點挪動著,這對於他的左腿來說無疑是一場災難。一次次的移動,再一次次的重壓,讓他本就受傷的腿愈加嚴重。
季扶雲眉頭緊皺,冷汗簌簌而下,左腿上的痛覺神經在此時無比發達,一點一絲的疼痛都被分毫不差地傳遞到他的大腦。
「呼……」岩石被搬開的那一刻,季扶雲脫力癱倒在地上,在一片黑暗中低聲苦笑著。
所有不曾想過的巨大災難都一一來臨,他不得不咬著牙忍著痛面對。季扶雲都快忘了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只是一個為了將來的生活和工作而不停奔波努力的平凡人,他的身體會生病,會受傷。他的體能只是比大部分學生要好一些,不是超人。
而現在,他這個普通人需要憑著毅力克服應該要去醫院的傷痛。
無力和疲倦在黑暗中不可控制地冒出頭,這些負面情緒本早就在季扶雲心裡滋生,只不過生存的壓力以及保護何鐘晴的責任讓他無暇顧及。這一刻,沒有任何人的寂靜黑暗的溶洞裡,在看不到任何生機卻還得堅持去尋找出路的絕路里,季扶雲深埋在心底的脆弱突然來襲,讓他無所適從的同時又深感悲哀。
「呵呵呵呵……」季扶雲像是要掩飾痛苦般,由一開始的低笑逐漸到大笑,肩膀抖動著,不知是痛得抽搐還是笑的。
好半晌,季扶雲才稍稍好受了些,他撐起自己的身體,盡量不使用左腳,好在右腳沒受什麼傷,一手扶在岩壁上,倒還能靠一隻腳行走。
季扶雲覺得自己左腿應該斷了,可是周圍沒有任何固定斷肢的物品,他只能放任不管。
再怎麼無望,還是要堅持下去。他似乎能看到何鐘晴絕望的眼神,他不能死。
季扶雲沿著溶洞一路摸索著,看不到任何東西讓他心裡有些不踏實,只能最大限度地吊起耳朵,不放過任何動靜。溶洞中間是一條暗河,暗河是由地下水匯集而成的地下河道,它具有一定範圍的地下匯水流域,往往有出口而無入口。
季扶雲憑著聲音辨認著它的流向,只能把希望寄託在暗河的出口上。
洞內凹凸不平,摸黑並不好走,更何況季扶雲還是個一隻腿無法使用的傷患,才走了不到十米花費了大量時間不說,還差點摔倒了。
季扶雲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更加小心翼翼起來。
也不知走了多久,左腿越來越痛,深入骨髓,幾近麻木,卻又沒有麻木。季扶雲被折磨得幾乎神經崩潰,甚至產生了地面還在晃動的錯覺。
不,不是錯覺!
季扶雲頓時背脊一寒,心驚不已。他清晰地感受到右腳踏著的地方在晃動,只不過這晃動的幅度很小,不是地震,更像是他踩到了會動的活物。
季扶雲幾乎是立即就想到和地面一起塌下來的除了他們十幾個人外,還有五十多隻凶殘的科爾鱷!
一有了這種猜想,季扶雲根本顧不上去考證,急忙朝後退走,但為時已晚,他腳下的東西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想法,猛地擺動,將季扶雲狠狠地甩了出去!
撲通!一聲水響。
不幸中的萬幸,季扶雲被扔到了暗河裡,沒有摔個粉身碎骨。他來不及慶幸,立即鑽出水面朝另一岸游去。在水裡和科爾鱷對上,無疑是找死!
一爬上岸,季扶雲再也顧不了自己的左腿,撒腿就跑。
兩隻腳飛快交替著,季扶雲認準了一個方向拼命地跑去。儘管左腿猶如鋼針刺骨,甚至能聽到骨頭咯吱咯吱摩擦的聲音,但他不能停下來!五米多長的科爾鱷,還是在著狹窄漆黑的溶洞中,他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溶洞並不是筆直的,岩壁也不是光滑的,季扶雲每跑一段時間都會無法避免地撞上凸出來的岩石,胸口被撞得劇痛難忍,季扶雲不時悶哼著,卻只能咬著牙繼續跑。
他能聽得到科爾鱷在暗河中游動的聲音,輕輕地劃動著水,零叮有序,節奏緩慢,在幽靜的溶洞中竟有幾分悅耳動聽,但在季扶雲耳中卻像惡魔的咆哮一樣恐怖,逼著他豁出去!
「誰!」季扶雲突然大喝一聲,他感覺到有東西扯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不知是人還是……
「是我。」熟悉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讓季扶雲不由大喜。

第46章 一起

「謝成?」
「嗯,跟我來。」謝成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分外清朗,讓面臨絕境的季扶雲安心了不少。
「後面有科爾鱷!」季扶雲提醒道。
「我知道。」謝成說,「先躲開它。」
謝成沒說怎麼躲,只拉著季扶雲的手臂,牽引著他拐了一個彎,迅速跑起來。謝成似乎對這段路很熟悉,速度方向都控制得很好,有他在前面領路,季扶雲沒有再撞上岩石之類的阻礙物。
季扶雲覺得周圍的空間越來越逼仄,似乎溶洞通道越來越狹窄。很快,他們來到一個二十釐米寬的通道口。
「側身鑽進去。」謝成提醒,鬆開了季扶雲,讓他先走,自己則殿後。
季扶雲摸索了下,就立即鑽了進去,裡面很長一段都是只有二十釐米左右的狹窄通道,要小心翼翼地手腳並用,慢慢挪動著才能保證自己不被前後岩壁上凸出來的岩石給刮傷。
謝成很快趕了上來,科爾鱷被堵在這一條通道外,它那五十釐米寬的頭顱讓它不得不停下。
季扶雲的呼吸粗重,頻率不均,並不是跑步過後的吃力導致的,謝成一下子就聽出了不對勁,問:「你受傷了?」
「嗯。」季扶雲應道,其他地方還好,就是左腿鑽心的疼,完全使不上力,只能拖著它行走。
似乎有幾秒鐘的沉寂,謝成的聲音再次傳到季扶雲的耳朵裡,「再堅持一會,馬上就能到安全的地方。」
季扶雲說好,心裡卻複雜萬分。
通道逐漸變寬,可以容納人正向行走,兩人的速度也快了起來。
「前面就是。」
謝成的話音剛落,季扶雲的眼睛便受到了突如其來的刺激,有藍瑩瑩的光從前方照射過來。
長時間處於漆黑狀態的季扶雲下意識閉上了眼睛,好在這光很柔和,並不刺眼,季扶雲很快就適應了,再睜開眼睛時,視野豁然開闊,一片奇景陡然躍出來,季扶雲不由當場愣住。
這是一個十分寬闊的洞穴,到處都布滿了奇形怪狀的岩石,各有姿態,奇絕秀美。從洞頂垂下了無數大大小小長短不一的鐘乳石,一眼看過去似乎無邊無際,綿延不絕,壯麗非凡。正是這些岩石散髮著淡淡的藍色光芒,把整個洞穴都染得藍汪汪的。薄淡輕柔的藍色瑩光明暗不一,但都通透純淨,在洞腹中緩慢流淌著,層層疊疊,神秘幽遠。
置身其中,如夢如幻,不似人間。
謝成走近的腳步聲讓季扶雲回過神,他側過身看到旁邊的人時卻不禁又有片刻的恍神。這時候的謝成並不狼狽,在淡藍色光芒的映襯下還有幾分虛幻飄渺,一身銳氣都被掩去,分外恬淡。
任何一個喜歡男性的人在此刻都會由衷地發出讚嘆。對於季扶雲來說,同樣如此,不過也僅限於讚嘆。
「很漂亮的一個地方。」謝成說,「我無意間發現這裡時也十分驚嘆。」
季扶雲移開視線,又將洞穴內緩緩掃了一遍,嘆道:「果然鬼斧神工。」
這個洞穴即使以現代最先進的科技也無法模仿出一二,就算能造出個模子,也只能得其形,不得其神。
「嗯。」謝成應道,轉過頭對季扶雲說,「把你的傷給我看看。」
季扶雲被他一提醒,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左腿錐骨似的疼,再難站立片刻,便索性坐了下來,靠在一塊岩石上,伸直了左腿。
謝成見狀,也明白他傷在了哪,臉色變得沉重。在曲折幽深的溶洞裡傷到了腿可謂是寸步難行,尤其剛剛季扶雲還急速奔跑過,無疑是雪上加霜。
「怎麼傷的?」謝成撕開季扶雲的褲腳,便看到一片血肉模糊,在藍光照耀下更顯得恐怖。
季扶雲看了眼也不由心驚,說道:「山體崩塌時被岩石壓的。」
謝成點頭,伸出手在季扶雲腿上不輕不重地按著,從腳腕一直緩緩上延,直至大腿根,而後手指又繞到大腿下側,一路往下繼續試探性地按摩。
結束這些之後,謝成的臉色輕鬆了些,說:「骨頭只受了些挫傷,沒斷。」
季扶雲聞言也大大松了一口氣,沒斷就好。
「不過還是需要正骨。」謝成淡淡說道,還握在季扶雲腳腕上的手陡然發力。
「嘶——」季扶雲吸氣,只聽見■噠一聲脆響,骨頭便恢復原位。
季扶雲胸口劇烈起伏著,忍不住苦笑,勾起的嘴角還未落下去,就聽見謝成說道:「接下來是膝蓋骨正位,你做好心理準備。」
連謝成都特意提醒了,可想而知會有多麼痛苦。但為了將來左腿不留下禍患,季扶雲只好咬了咬牙,別過臉去。
「你遇到過其他人嗎?」謝成一邊問,一邊低頭在季扶雲的膝蓋周圍輕輕按動著,將骨頭偏移的幅度都一一探查清楚。
季扶雲知道這是謝成故意和他說話,分散他的注意力,心下十分感謝,「沒有。我醒來的時候只有我一個人,後來就遇到了你。」
「我倒遇見過一個。」謝成沒有任何情緒地說道,「只不過已經變成了屍體。」
季扶雲怔了怔,好半晌才問道:「誰?」
「羅宗強隊裡的人。」
季扶雲聽到這個答案時不知該作何感想,這也是一條人命,可他還是會為因為不是自己所熟悉的人而感到慶幸,慶幸的同時又十分不安,不知高一揚他們現在處境如何。
呵,連自己的安全都保證不了,還有空想別人的事。季扶雲自嘲一笑。
他抬頭看了眼謝成,謝成低著頭,他只能看到他幹淨利落的黑色短發。季扶雲的神色晦澀難明,遇到謝成並沒有讓他安心多少,一開始的欣喜逐漸消失,他冷靜下來了,想到的也就更多。
謝成這個人強大而理智,能夠在任何時候權衡利弊,做出最有利於自己的抉擇。
現在,謝成對季扶雲伸出援手,那以後呢?
季扶雲是一個傷患,不能給謝成幫助,只會拖累他。
或許一開始,這點拖累對謝成來說並不算什麼,他足夠強大,能夠看在患難過幾天的情誼上帶著季扶雲來到安全的地方,運氣好的話還能找到出路。
可如果運氣不好呢,那五十隻科爾鱷不知潛伏在哪裡,溶洞裡不知道還會不會有其他危險。如果遇上了謝成也難以應付的危機,他還會帶著季扶雲一起逃跑嗎?
季扶雲很肯定,不會。
這不是謝成無情,而是人之常情。
季扶雲捫心自問,除了何鐘晴,他不會陪著任何人在自己應付不了的危機前共同進退。

第47章 相處

「謝成。」季扶雲低低喊了一聲。
「嗯?」謝成依舊低著頭,在季扶雲膝蓋骨那裡仔細揉捏著。
季扶雲張了張嘴,還是把原本想說的話咽了回去,換了個問題:「你有把握走出這地下溶洞嗎?」
「沒有。」謝成回答得果斷而輕描淡寫。
季扶雲一怔,似乎是沒想到謝成會這麼回答,還想說些什麼時就見謝成突然抬頭看著自己,漆黑的眼眸反射出藍色的光,看不清楚裡面的情緒。
季扶雲心中突地一跳,瞳孔下意識放大,隨即一股劇痛從膝蓋那裡瘋狂蔓延出來,整個左腿的神經在剎那間崩潰,痛感鋪天蓋地襲來,衝擊著全身上下的骨骼。
「啊……」季扶雲忍不住痛呼出聲,脊背不自然地弓起,上身伏在了地上,額頭死死抵著地面。左腿已經痛得無法動彈,他在顫抖的同時還要小心翼翼地避免碰到它。
謝成站起身後退一步,盯著季扶雲的反應。
好半晌,季扶雲才咬牙硬生生止住了喊叫,他虛脫地閉上眼,臉色慘白,冷汗把襯衣濕了個透。呼吸由粗重變得微不可聞,似乎是連呼吸的力氣也沒有了。
謝成這才跨到季扶雲右側,將他扶起來靠在石塊上,說道:「你先休息一會兒,等痛緩了些我們再去找出口。」
季扶雲從鼻腔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算是應了謝成。
謝成沒有嘲笑季扶雲的表現,相反,他對季扶雲愈加欣賞起來,他正的骨,自然了解有多痛,沒有昏迷過去已經算是很厲害了。
最後季扶雲仍是被謝成喊醒的,他沒有昏迷,卻因疲倦而沉沉睡著了。
臉上沒有絲毫血色,剛剛醒過來的季扶雲顯得十分虛弱,但其實左腿已經好了很多,雖然還一直在痛,但是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尤其是骨頭與骨頭的契合感讓他覺得很踏實,至少腿沒有徹底廢掉。
「感覺怎麼樣?」謝成問。
「還行。」季扶雲沙啞著聲音回道。
謝成點頭,「那就好,我們走吧。」
季扶雲沒有異議,也沒有提出再休息一會兒,他們的時間很寶貴,經不起折騰。季扶雲雖然只在溶洞裡走過小小的一片區域,但僅憑這一斑就可窺全豹,溶洞的曲折幽深極其駭人,通道多而深,縱橫交錯,也不知通向哪裡,更別提科爾鱷在暗處虎視眈眈,再加上食物短缺,不盡早走出去恐怕就永遠出不去了。
謝成都說了沒把握,不去拼的話真得會死在這裡。
季扶雲扶著岩石站起來,這才發現自己左腿上的一些皮肉外傷已經做過簡單處理了,傷口上的污泥和碎石都被清理乾淨,看來是謝成趁他睡著時弄的。
「謝謝。」
謝成笑了笑,視線移向季扶雲嘗試走動的雙腿上,說道:「我先背你走吧。」
季扶雲想了想便同意了,左腿雖然沒有骨折但還是盡量少用的好,遇到危險的話他還能撐一會兒。
「先沿著暗河走一段時間看看。」謝成背著季扶雲從洞穴內的另一處通道口走出去,這條通道比他們之前進來的要寬很多,背著季扶雲也不妨礙謝成健步如飛。
走出洞穴後,光亮逐漸暗下去,但這條通道似乎是一條螢石礦道,周圍每隔一段距離都會有一些發著藍光綠光的螢石,光線很暗,但以謝成和季扶雲的視力還是能看清楚路的,至少不會再發生踩到科爾鱷的事故。
「不知道羅宗強說的那種礦石在哪裡。」季扶雲在謝成背上觀察著通道的環境,想起了他們最初的目的。
謝成對這種礦石很上心,聞言說道:「順便找找吧,運氣好的話也許能發現,就算這次帶不走,下次還能再來。」
季扶雲點頭,也將這件事放在了心上。
溶洞錯綜複雜,不出片刻,他們就遇上了一個三岔路口,謝成拿出匕首在岩壁上刻了一個記號,便選了最右邊的一條通道走進去。
季扶雲回頭看了眼,那符號像一個扭曲的十字架,沒有規則,看不出指向。這是他第二次看到謝成刻下這樣的符號,上一次還是在尋找種子的森林中,同樣看不出任何規律。應該是謝成自己獨有的記號方式。
想了想,季扶雲說道:「我們或許可以弄一個專門的暗號體系,可能以後會遇到更多的類似於羅宗強這樣的隊伍,無論是合作還是競爭,很多場合都需要。」
比如現在,要是高一揚他們懂謝成的暗號,也許就能匯合。
「可行。」謝成說。
季扶雲垂下了眼,並沒有因謝成的爽快而高興,相處越久,謝成這人就越讓人捉摸不透。季扶雲相信謝成早就知道建立一個暗號體系的重要性,可他不曾提出來,如果說他是故意的或者說有什麼打算,也不該在季扶雲提出後就隨口答應。
這種反應給季扶雲的感覺就像是謝成什麼都無所謂,既然沒人提出要求那就算了,既然有人提出要做暗號體系那就做吧,隨意到令人心悸。
昏暗的溶洞通道中,謝成的步伐很穩,季扶雲在他背上感覺不到顛簸,很安穩,但季扶雲心裡卻有點發涼,他這麼一細想之後,更加沒有把握肯定謝成會救他到哪步,他需要提高自己的砝碼,他必須讓自己重要到謝成願意為他冒險。
他的砝碼……鑒定植物的特異功能。
季扶雲沉著臉謀算生路,眼角余光卻好像看到了有什麼一小點黑乎乎的東西從洞頂掉下來,他定了定神正待回頭仔細看時卻又驚覺正前方無聲無息掉落了一個手指大小的黑點,而謝成對這些一無所覺!以他走路的速度,那個奇怪的東西極有可能落在他的身上。
無論這東西是什麼,都不能讓謝成冒險。
眼看著提醒已經來不及,季扶雲一咬牙,急忙伸手擋住從上而降的黑點。
啪地一聲,那黑點落在季扶雲手背上,猶如落地生根般,竟牢牢黏在上面。
季扶雲一驚,手背上先是一陣軟軟的觸感,並不是他預想的碎石塊,還未來得及多想隨即便傳來一陣刺痛。
謝成聽到動靜陡然頓住,連忙將季扶雲放下來,待看清他手背上的東西時不由臉色一變。
那是一條手指粗細十分肥大的黑色蠕蟲,像極了體型比較大的螞蝗,正一動不動地趴在季扶雲手背上,甩也甩不掉,看它不停鼓動著的腹部,它正在吸季扶雲的血!
謝成手腕一翻,拇指食指迅速出擊,一把捏住了蠕蟲的頭部,可猛地一拉之下竟還沒拽下來,倒是季扶雲倒抽了口冷氣。這蟲子嘴裡有倒鉤,緊緊鉤住了季扶雲的皮肉。
「忍耐點。」謝成說,手下愈發用力,硬是將蟲子捏得變形,那蟲子似乎忍受不了這痛苦,不停扭動著身軀,不得已之下還是鬆開了緊咬著季扶雲的嘴。謝成抓住這一空當,連忙發力,將蟲子一把捻起,狠狠摔在地上。
頓時啪唧一聲,蟲子被摔了個血肉模糊,原本吸的季扶雲的血全都流了出來。
無暇顧及蟲子,謝成第一眼看的是季扶雲的手背,有著一個小小的圓形齒輪狀傷口,正一點一滴地往外冒著殷紅的血珠,不是黑色的,應該沒毒,謝成稍稍安了心,問道:「感覺怎麼樣?傷口麻嗎?」
季扶雲搖頭,除了有些痛之外,沒有什麼特殊的反應,跟被螞蝗吸了幾口血差不多。
謝成又仔細看了會那小小的傷口才徹底放下心來。剛剛季扶雲的手劃過他左耳帶起的風聲他還記得,季扶雲幫他擋住了這隻蟲子。即使這蟲子沒有毒,可萬一落在他的頸脖大動脈上,狠咬一口血可也是不好受的。
別人幫過他的,無論出於什麼理由,他都會記得。
季扶雲憂心忡忡地看了眼洞頂,一片黑暗看不清楚,螢石微弱的光無法照到上面,不知道上面還有沒有這種蟲子,還有多少……
謝成聽季扶雲說了蟲子的來源後,不禁也皺起眉,想了一會兒後,將外套脫了下來,讓季扶雲撐在兩人頭上,好在蟲子只會吸血,沒有其他攻擊手段,衣服暫時能抵擋一陣。
謝成重新背著季扶雲上路,這次更加小心翼翼起來。
季扶雲將謝成的外套撐開,擋住兩人的大部分身體,不過這也意味著季扶雲和謝成很多地方直接肌膚相親,謝成裡面只穿了一件無袖襯衫,後背和雙臂的線條都完美的露了出來。
季扶雲有些彆扭,畢竟他從未和同性這麼親近過。
之前一段溶洞的螢石散髮著淡藍色的光,拐了個彎之後,螢石已經逐漸變成綠色的了。
季扶雲總能聽到■■啪啪蟲子掉落下來的聲音,似乎這些蟲子好不容易聞到人味,一個個都騷動起來,想想就十分噁心。
謝成一直順著水流方向走,暗河流動的十分緩慢,看上去很平靜。
但也僅僅是看上去,暗河汩汩冒了幾個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探出頭。
謝成停下腳步,將季扶雲放下來,眼睛注視著暗河水面,對季扶雲說道:「你先過去,我很快追上你。」

第48章 承諾

謝成一直盯著不停冒著泡的水面,神色嚴肅卻沒有絲毫緊張。
「你小心。」季扶雲對謝成說完後,便立即離開了。他在這裡,起不到任何作用,只會給謝成添麻煩。
前面的溶洞挺寬闊,季扶雲拖著一條傷腿也算走得順利,直到又來到一處岔道口才停下來。
繼續走下去的話,謝成再怎麼神通廣大估計也不知道怎麼找到他。
沒怎麼擔心謝成的安危,季扶雲等得就有些無聊,想起羅宗強說的那種礦石,他索性就在周圍勘探起來。
岩石外露,還能一眼就看出它是金屬流岩……季扶雲細細推敲著羅宗強透露出來的兩點信息,說明它有明顯的特徵能夠讓人一眼從萬千岩石中辨認出來,很有可能具有部分金屬的特點。那麼,肯定是顏色與其他礦石不同!
季扶雲越想越覺得是這樣,溶洞裡的岩石除了螢石大多都是暗沉無光的,如果流岩具有金屬的光澤,那的確是能一眼就辨認出來。
季扶雲把幾條岔道都仔細看了一遍,不過理所當然沒有任何發現,流岩能那麼容易被找到的話,他們也就不會遭受這麼大的磨難了。
季扶雲想得挺開,既然已經想到一點頭緒了,也不急在這一時,況且有沒有命出去還是兩說。
他目前的注意力放在了溶洞一角的青苔上面。陰暗潮濕的角落里長幾片青苔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但或許是因為專業學習的原因,季扶雲對植物都有一些好奇和敏感。
與其無所事事地等謝成,還不如研究點有趣的玩意。
看了一會,季扶雲並沒有認出這是什麼青苔,畢竟全世界有23000種青苔,季扶雲也不可能一一認遍,更別提在這個詭異的蠻荒世界了。
出於職業素養,季扶雲決定使用特異功能辨認一番。
名稱:寒苔
特性:和泥外敷,止血消毒
季扶雲怔了怔,這意外之喜來得太突然了。
了解到這寒苔的作用後,季扶雲最先想到的並不是自己那條傷腿有救了,而是他在謝成眼裡的價值又多了幾分。
而在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後,季扶雲不由萬分苦澀,果然,自己不夠強大,就只能依附別人,他看不起這樣的自己,卻又不得不想盡辦法去讓自己顯得有用一點。
這次謝成讓他先離開,究竟是出於仁義還是還之前他為他抵擋吸血蟲的人情,他不去想不代表他不明白。
謝成做人有自己的原則,還了人情,下次面臨危險時他就可以毫無芥蒂地扔下季扶雲離開。
看,多麼殘忍的事實。
沒有人情牽扯謝成,季扶雲只好拿價值來換取謝成的保護。
季扶雲涼涼笑著,真是悲哀。為了活著,他已經在試著改變自己的稜角。一切都是為了活著……
踢踏踢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季扶雲回身,看到的是全身濕漉漉不停滴著水的謝成,但好在身上沒有傷口,走路的樣子依舊沉穩。
「怎麼樣?」季扶雲問。
謝成搖頭:「沒什麼事,一隻大魚而已。」
「那就好。」季扶雲笑,隨即指了指溶洞角落,「我發現了有趣的東西。」
謝成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一片烏黑的平淡無奇的青苔,奇道:「有趣在哪裡?」
「可以止血。」
謝成眼底一絲訝色閃過,笑著看季扶雲,「的確有趣,你知道的還挺多。」
「我可是‘植物學家’。」季扶雲特意用了山洞眾人對他的說法,表現之意不言而喻。
「和泥的話,效果會更好。」季扶雲說著,在洞壁上刮下了一片青苔,連著薄薄一層泥,一起敷在了自己左腿上的傷口上。
過了片刻,季扶雲反饋情況:「感覺很涼,還能止痛。」
他又走了幾步,原本一直緩緩滲血的傷口此時被青苔泥覆蓋住,看不出具體的止血效果。不過看季扶雲健步如飛的樣子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謝成靠在那裡,輕笑。
季扶雲忽然有些喪氣,感覺一身力氣都無處使。
謝成此時開口了,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絲毫不起眼的青苔,「原來我國的史前植物研究已經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我很好奇有什麼植物是你們植物學家不知道的?」
季扶雲沒在意謝成話裡的懷疑,反倒是因為他注意到他的不平常而興奮。
他轉身盯著謝成,眼底有濃濃的自信,一字一句說道:「別人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我季扶雲在這個蠻荒世界如果想要弄清一株植物的特性,那不過只是時間問題。」
「植物學家有這麼厲害?」謝成有些訝異,不知是真的還是故意調侃季扶雲。
「是我季扶雲厲害。」
如此自傲的季扶雲引得謝成注目,像第一次看到他那樣,以線條溫和的眉眼上下打量著。
季扶雲也如第一次那樣,挺直了背脊,迎著謝成銳利的眼神,絲毫沒有退讓。
像是時空的一次扭曲跳躍,背景沒有變化,他們似乎回到了第一次遇見的時候。
片刻,謝成忽然笑起來,說:「季扶雲,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季扶雲疑惑,不知謝成怎麼突然扯到這上面來。
「就像……」謝成笑意更加明顯,「一只怕被主人遺棄的狗,原本一直很安靜,現在卻又跳又叫,拼命地證明自己很有用。」
先前還自信萬分的季扶雲聽了這話後變得十分頹然,有些無力地後退一步。他知道自己表現得太明顯了,可他等不了了。下一個轉角就可能藏著致命的危機。
「不過……」謝成話鋒一轉,「我的確對你很好奇,年紀輕輕,學識卻淵博的可怕。對我很有幫助。」
季扶雲抬頭看他。
謝成勾起嘴角,輕笑道:「那就如你所願,我會帶你離開溶洞,除非,我遇到我明知會必死的危機,否則龍潭虎穴我也會帶著你一起闖一闖。」
季扶雲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好了。」謝成招手,同樣在岩石上做了個記號之後,選了條岔道走進去,「我們快點。」
季扶雲看了看謝成還在滴水的背影,將複雜的情緒深為斂抑,加快幾步追了上去。
「你是……嗎?」
在季扶雲擦過謝成肩膀的時候卻突然聽到謝成問了這麼一句話,最後的幾個字不是季扶雲沒有聽清,而是他聽到了卻根本沒有聽懂。
「什麼?」季扶雲轉頭問謝成,卻見他專注地盯著自己,季扶雲絲毫不懷疑自己眨眼的速度都能被謝成清晰地計算出來。
謝成看了片刻,搖頭。他從問出那句話時就開始觀察季扶雲,雖然表情沒什麼變化,但那有些茫然的眼神騙不過他,這是季扶雲下意識的反應,不可能是裝出來的。
「你是第一個讓我開始懷疑我自己眼光的人。」謝成看著前方,「竟然連普通人和……都需要開口試探才能區分。」
季扶雲這次注意聽了那幾個奇怪的音節,依舊聽不出任何意思。這不是他們慣用語言的發音。季扶雲想這應該是謝成那類人之間的特殊交流語言。
至於謝成是哪類人?季扶雲不清楚,不過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已經有了猜測。
他雖然閉門造車,但對外面的大千世界還是有點了解的。曾有不少活躍的非官方組織或者協會曾讓他老師幫過忙。
不過他現在有了特異功能,比起那類人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季扶雲笑了笑,說了一句:「你不會後悔的。」
「當然。」謝成的聲音很隨意,「死了的話沒機會後悔,沒死的話沒必要後悔。」
「哈哈。」季扶雲笑。
謝成低頭瞄了眼季扶雲的腿,「還需要我背嗎?」
「如果可以的話再好不過,畢竟那些青苔只能止血,不是神藥。」
「上來。」謝成蹲下身子。
兩人交疊的背影逐漸消失在幽暗的通道裡,帶著謝成的承諾和季扶雲安靜下來的心朝未知的方向一往無前。
螢石的光依舊不明不暗的亮著,季扶雲卻覺得這光帶著股說不出的涼意。
很快,這涼意越來越明顯,刺得人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暗河似乎往上源源不斷噴著冷氣。
「越來越冷了。」季扶雲說。
謝成點頭,「嗯」
這說明他們在往山腹內部和底部前進,已經到了暗河中部,繼續往下,就有可能走出溶洞。看上去很美好。
走了很久,溫度越來越低。溶洞太過複雜,即使找到大致的方向一時半會也走不出去。
「休息一會。」謝成說,保守估計,他們已經走了十多個小時。
一旁的暗河偶爾有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影子閃過。
謝成早已看到了這群小生物,正因為這些東西,他才選擇在這裡休息。
謝成拿出匕首,單腿跪在河岸邊,全神貫注盯著河面。
季扶雲在一旁看著,不發一言。
不出片刻,謝成手往河裡一揮,嘩啦一聲水響,出水的匕首上刺著一條巴掌大小的魚,通體透明,能看清楚魚刺魚骨,簡直就像冰塊一樣,玲瓏剔透。
又刺了幾條這樣的魚,謝成才收手,看到季扶雲蹲在那裡研究,笑問道:「季大學者,這魚能吃嗎?」
季扶雲攤手:「我是植物學家,不是動物學家。」
謝成笑,利索地把魚內臟剔除乾淨,扔給了季扶雲,「將就吃吧。」
生魚的口感並不好,帶著濃郁的腥味,吃到嘴裡還冰冷異常,一下子腹腔都涼透了,再吃下一塊魚時舌頭都被凍得沒有知覺。本來就冷的溶洞更冷了。
季扶雲敏銳地察覺到自己的左腿有寒氣在上涌,一邊涌一邊還往骨頭裡滲透。
這是一條傷腿,免疫力很低。

第49章 遇見

「怎麼了?」謝成看出季扶雲的臉色有點不對勁。
季扶雲皺眉,其實左腿並沒有多大痛苦,但那股上涌的寒意卻讓他擔憂不已,萬一就此落下寒疾,以後行動不便就糟糕了。
和謝成一說後,謝成眯了眯眼,「的確是個問題。」
季扶雲沉默,對於這條腿他十分無奈。
「腿給我。」
「嗯?」季扶雲抬頭看謝成,不解。
謝成索性邁了一大步,跨到季扶雲左腿旁,蹲下身子,雙手放在他的腳腕上,從下至上按摩起來。他對人體穴道很精通,按摩手法也很熟練,力道略重,一點一點活絡著季扶雲的筋骨。
過了一會兒,季扶雲就感覺腿有些微微的熱意,雖然不能抵擋那股從地面涌上來的寒意,但舒服了很多。
「謝謝。」季扶雲輕聲說。說心裡話,季扶雲對謝成還是很敬佩的,很強大,但卻從不端架子,經常會毫無芥蒂地給其他人按摩、處理傷口等,季扶雲已經看到過很多次,不說自己,就周啟明、張世傑、房偉、高一揚他們,就連老王,也都享受過謝成的按摩服務。他有情有義起來,會讓人覺得他是一個大好人。
謝成已經按摩到季扶雲的大腿處,拇指微微下扣,按住一個穴道,說道:「既然決定要把你帶出去,那得帶一個完好無缺的人,我才不會虧本。」
季扶雲笑,熱意越來越明顯,他愜意地閉上眼,不知不覺睡意來襲。
謝成又按摩了兩圈,抬頭見季扶雲靠在岩石上睡著了,不由失笑,暗道自己居然在扮演一個僕人的角色。
想是這樣想,謝成看到季扶身後那塊結了霜的石頭後,微微皺眉。
沒考慮多久,他脫下自己的襯衣,裸著上身走過去,讓季扶雲靠在自己胸膛上,微熱的觸感讓季扶雲感覺十分舒服,在謝成懷裡無意識地動了下,找了個更好的姿勢。
將外套蓋在了兩人身上後,謝成也閉上眼,小憩一會兒。
沒有任何夢境,季扶雲睡得很舒服。
當他睜開眼,看到是一片蜜色的皮膚,優美的肌肉線條一路延伸,耳邊還響著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季扶雲愣住了,以為自己其實沒有醒來,而是跌進了一個夢裡。
幾秒鐘後,季扶雲才勉強回神,連忙抬頭看了眼,謝成閉著眼睛,安靜地睡著。
蓋在兩人身上的外套雖然單薄,但盡職盡責地將兩人身體的溫度截留下來,抵擋著無邊的冷意。
季扶雲不由尷尬,他畢竟是喜歡男人的,和一個成年男人這麼親密接觸還是頭一遭,多多少少會有點不適應。但最初的尷尬過去後,出現的情緒是感動。
季扶雲眼神幽深,看著謝成,心裡暗暗下了決心,假如這次能活著出去,他一定要報答謝成的恩情。他知道謝成是看重自己的本領,但這份細心,足以讓季扶雲忽略那份功利。
他自己何嘗不是在利用謝成,如果能在利用的同時,真心以待,也未嘗不可。和謝成成為真正的朋友是什麼感覺,季扶雲忽然很感興趣。
「醒了?」謝成睜開眼睛,便看到季扶雲直直地盯著自己。
季扶雲略有點尷尬,連忙起身,將視線移向溶洞深處。
謝成穿回衣服,說道:「繼續走吧,盡快走出寒冷的地方。」
季扶雲忙點頭。
又走了幾個小時,他們才知道原先那裡遠遠不算冷。
這裡的暗河飄著一些小小的碎冰塊,並隨著路程的深入,冰塊越來越大,越來越多。說句話都能哈出一口冷氣,氣溫已經降到了零度以下。
季扶雲趴在謝成背上,腳沒有直接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空氣的涼意只能輕輕碰觸他的傷腿,感覺還不算很糟糕。謝成體質強,又沒有受傷,這點溫度對他來說更不算個事。
但兩人臉色依舊不輕鬆,看不到頭的溶洞,不停降低的溫度,像兩座大山一樣壓在他們心中。現在的氣溫只是堪堪突破零度,再走下去到零下十度絕對有可能,甚至是零下二十度,三十度……
暗河裡的食物在減少,可以止血的寒苔已經看不到蹤影。季扶雲在發現寒苔減少時,刮了一大片苔泥放在口袋裡以防萬一。
螢石也在逐漸減少,微弱的光芒起到的作用已經微乎其微了。也就謝成的目力極佳,勉強能看到個事物輪廓。
前方的暗河漂浮著一塊巨大的冰塊,光看著就能感覺到森森寒意。走近了,才發現那哪是什麼冰塊,分明是一隻巨大的科爾鱷!
科爾鱷似乎也受到了低溫影響,在暗河裡反應十分遲鈍,如果不是偶爾能看到它滑動一下,謝成會以為這隻科爾鱷是死物。
謝成在發現科爾鱷後立即選擇後退,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遇見科爾鱷了,除了少部分躲不過去的情況,謝成都是選擇退避,重新選擇一條通道。和科爾鱷對上太不划算了,吃力不討好。
溶洞就跟蜘蛛網一樣,換條路幾乎沒什麼影響。
兩人繼續走著,不知疲倦。
眼看著又要到一個岔道,突然,謝成停下腳步。
看到這個標誌危險的動作,季扶雲面色微沉,全身肌肉緊繃,做好了危險來臨時從謝成背上下去應對的準備。
噠噠噠……
有點像人的腳步聲。
聲音逐漸加大,清晰起來,頻率繁密而緊湊,至少有兩個人。
謝成開口了,問道:「前面的是哪位兄弟?」
腳步聲齊齊頓住,很快傳來一個驚喜的聲音,「謝兄弟嗎?「是羅宗強的聲音,謝成露出一絲笑意,這個時候有這樣的助力加入,生存的機會又大了幾分。
謝成加快了腳步,對方也往這邊趕過來。
兩撥人在岔道口迎面碰上。
羅宗強一臉笑意,他那裡有三個人,陳嘉也在其中。
陳嘉顯然沒想到會遇到季扶雲,尤其還看到季扶雲趴在謝成背上,頓時更驚訝了,一臉怪異地看著謝成和季扶雲。
季扶雲衝他笑笑。
陳嘉輕哼一聲,以示回應。
羅宗強哈哈大笑,遇到武力值最高的謝成讓他也十分驚喜,他走近幾步,笑道:「我就知道以謝兄弟的身手肯肯定能安然無恙,走出這溶洞也只是時間問題!」
「羅老大也不差。」謝成說,「這麼快就走到了這裡。」
「唉,損失了不少人。」羅宗強臉色沉鬱下來,他的隊伍都集中在一起,掉進溶洞後有七八個人離得不遠,可現在也只剩下他們三個,一路上是凶險重重。他的隊伍裡可沒有能夠發現止血藥的季扶雲,一般受了重傷,只能流血過多而被活生生耗死。
「這位小兄弟怎麼了?」感嘆完,羅宗強注意到謝成背著的季扶雲,他對著季扶雲只有一點印象,並不了解。
謝成說道:「腿受了點傷。」
羅宗強恍然,隨即點頭稱讚,「謝兄弟還真是重情重義!這位小兄弟能遇上你實在是幸運啊!」
季扶雲笑,說道:「的確很幸運。」
一旁一直注意著這邊的陳嘉又哼了一聲,嘀咕著:「真是弱,一個大男人受了點傷還要別人背著……」
羅宗強尷尬,圓場道:「陳嘉這小子性格就是直了點,說話不過腦子,這位小兄弟你別介意。」能被謝成親自背著的人肯定有他的過人之處,怎麼可能只是情義能解釋的。羅宗強自認為雖然認識謝成時間不長,但他清楚謝成的為人,就跟自己一樣,無利不起早。
季扶雲無所謂笑笑,「他說的也沒什麼不對。」
陳嘉聞言臉色明暗不定,似乎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十分不痛快。
「哈哈。」羅宗強笑,「小兄弟氣量大!」
謝成對季陳兩人之間的恩怨更是無所謂,說道:「既然在這裡匯合,不如結伴一起走。」
「我也正有這個意思!」羅宗強說,「幾十隻大鱷魚跟著我們一起掉下來,還不知躲在哪裡,人多一點有保障!」
兩撥人分別從岔道的兩個通道而來,他們接下來自然就在剩下的兩條路里選了一條走下去。
謝成沒忘繼續做上一個記號。
羅宗強狀似無意間瞥到,驚奇道:「謝兄弟的暗號很別緻啊!」
謝成笑:「自己琢磨出的一些小玩意,愛好而已。」
輕飄飄的一句話堵住了羅宗強的試探,羅宗強摸摸鼻子,見打探不出什麼來,又問起另一件事:「不知道謝兄弟在溶洞裡有沒有發現流岩?我倒是留心找了很久,卻沒發現一點線索。」
謝成搖頭:「我對流岩絲毫不了解,連羅老大都找不到,我怎麼可能有發現。」
羅宗強知道謝成這是對自己不滿,他無奈苦笑:「我對流岩的了解不會比謝兄弟多出一分,我也只知道是外露礦石,一眼就能分辨出來,像個瞎子摸象一樣。」
季扶雲覺得羅宗強這次可能說的是實話,如果流岩像其他礦石一樣隱藏在礦脈和岩石中,那羅宗強還提出開採流岩煉金屬簡直就是異想天開。
謝成勾起嘴角,隨意說道:「那就看運氣吧。」
羅宗強嘆了一口老大的氣,十分失望,正準備繼續說些時,卻陡然聽見身後他的隊伍那個一直沉默的人開口了。
「前面有鱷魚。」
羅宗強臉色劇變。連忙停下腳步。陳嘉反應也是如此。
謝成看了看前方,只能看清楚一米左右的地方,沒有發現什麼,又仔細聽了動靜,同樣毫無發現。他回頭看了眼自匯合後就沒發一言的那人,不知道他從何做出判斷,看樣子,羅宗強和陳嘉還很信服。
羅宗強見他這個樣子,連忙解釋道:「你有所不知,他的嗅覺非常靈敏,能聞到好幾百米外的味道,尤其是鱷魚這種味道特別奇怪特別重的生物,幾乎逃不過他的鼻子。」羅宗強頓了頓,語氣沉下去,「但能聞到是一回事,能不能躲開又是一回事。」
碰上侵略性強的處於饑餓狀態的鱷魚,別說有幾百米的緩衝地帶,就算是幾千米,有暗河的輔助,鱷魚追上他們也不過是幾分鐘的時間。
那人聳了聳鼻子,眉頭皺得緊緊的,艱難說道:「似乎,有很多鱷魚。」
「很多?」羅宗強聲調拔高,「大概有多少?
「至少十頭吧!它們……」那人露出驚駭的眼神,「好像發現我們了。」鱷魚張開嘴,牙齒間特有的腐肉氣味一下子襲來,衝的他頭髮暈。

第50章 逃生

「跑!」羅宗強的話音還未落,就聽見一陣陣水花翻動的聲音。
科爾鱷動了!這麼大動靜聽上去像是那十條科爾鱷全部出動,這對鱷魚這類一般不被侵犯領地就不會主動攻擊的生物來說很稀奇。
看來科爾鱷已經十分饑餓了。它們順從動物的本能在暗河裡游動,但卻一直找不到食物,食量大得驚人的鱷魚早已饑腸轆轆,這會兒突然聞到活物的氣息,怎麼也不可能放過。
主動攻擊的科爾鱷速度快得可怕,謝成他們根本逃不了!
季扶雲立即從謝成背上跳下來。
羅宗強還未來得及閉合的嘴狠狠啐了一口,鬍子隨之聳動著,面目猙獰。
「怎麼辦?」嗅覺靈敏的那人慌了,他清晰地感受到鱷魚正以極快地速度接近他們。
「拼了!」羅宗強惡狠狠道。
那人哭喪著臉,「拼不過啊……」
一直沉默的謝成收回看著通道頂的視線,沉聲說道:「爬上去。」
眾人聞言立即抬頭看上面,洞頂不高,也就兩米多,上面分布著一些長短不一粗細各異的石鐘乳、石柱、石筍等,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
「怎麼爬?」
謝成當即做了示範,助跑兩步,一腳踩上岩壁上一塊突起的岩石,藉著反彈力,向上高高跳起,同時雙手握向他早已觀察好的那兩根可堪一握的石柱,待手中抓穩後,腰腹用力,雙腳一抬一勾,穩穩地勾住了兩根較為粗壯的鐘乳石。
整個人像蜘蛛一樣趴在洞頂。
底下幾人恍然大悟,科爾鱷雖然體型巨大,但高度不過三十釐米,行動也不靈活,他們處於高地,科爾鱷再怎麼凶猛也奈何不了他們!
確實是個好辦法。羅宗強點頭,便立即摩拳擦掌,他雖然看上去虎背熊腰五大三粗,但身手異常靈活,幾下跳躍之後也穩穩地抓住了鐘乳石。
季扶雲陳嘉他們也是經歷過多場惡鬥的人,這事有點難度,但也難不了他們。
不過幾秒鐘,五人已經排成一列掛在洞頂。
十幾隻科爾鱷攜風帶水浩浩蕩蕩地趕到這裡來,卻發現獵物在它們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一個個暴躁起來,在五人底下低低叫著,來回游動,激起無數水花。
偶爾有科爾鱷自不量力爬到岸上,企圖通過岩壁爬上去,自然落得個可笑的下場。短到幾乎看不見的腿甚至突破不了那大大的鱷魚頭部的區域,連岩壁都碰不到,別說爬了。
十幾分鐘過去,科爾鱷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急得團團轉,但暗河比較狹窄,十幾條五米多長的鱷魚在裡面顯得極其擁擠,動起來十分艱難,頓時叫得更大聲。憤怒的吼聲在曲折幽長的通道口裡迴盪,顯得更加恐怖。
它們有50釐米寬的頭部,嘴自然也大得駭人,有幾條鱷魚拼命仰起頭,朝著幾人張開大嘴,像是等待這些獵物自己掉下來,那誇張的兩頜、鋒利的牙齒觸目驚心。
「我…我快堅持不住了!」嗅覺靈敏的人大喊,一低頭看到能一口把自己咬斷的鱷魚嘴,頓時腿都嚇軟了,哆嗦起來。
陳嘉扭頭對他說:「再堅持一會兒!」
那人表情都扭曲了,「它們什麼時候走啊?我要是掉下去,就直接掉它們嘴裡了!」
眾人不禁沉默。
看這架勢,科爾鱷會在這耗下去了。鐘乳石表面很滑,還有水流的痕跡,儘管他們雙手很用力,但也阻止不了緩慢下滑的趨勢,就算他們的體力能堅持住,鐘乳石也不給力啊!
季扶雲沉吟了片刻,問道:「你們還記得我們剛剛遇到的岔道嗎?那裡有一條沒有暗河的通道。」
這麼一說,其他幾人都回想起來。溶洞內通道眾多,暗河支流也很多,但暗河並不是完全按照通道分布的,每隔段時間他們都能遇到一條乾燥的沒有暗河流經的通道。但他們需要用暗河來指路,對於這些通道都是直接繞開不走的。
季扶雲說的那條是他們才經過的,離他們不遠,一扭頭還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是有這麼一條。」羅宗強點頭,因為謝成的原因,他對季扶雲不敢小覷,「小兄弟有什麼想法嗎?」
季扶雲眼神微凝,說道:「我們想辦法跑到那條通道去,科爾鱷在陸地上跑不快,我們可以藉助那條路甩掉它們。」
「辦法不錯……」羅宗強說。
陳嘉搶過話頭,「說得倒輕巧,可現在鱷魚就在我們下面,要是我們能在鱷魚嘴下跑到那通道裡去,也就沒必要借那條道避開它們了!」
季扶雲當然知道這個理,所以他們要做的首先就是引開科爾鱷,他看向謝成,「給我一根斷裂的鐘乳石。」
謝成略一思索就知道了季扶雲的打算,說了句「注意點,別把傷口弄得更嚴重。」
「我知道分寸。」
謝成聞言雙腳挪動了下,讓自己的身體更穩後,騰出一隻手,拿著匕首敲擊他和季扶雲中間的一根細長的鐘乳石,不出幾下鐘乳石已經出現了豁口。
季扶雲也騰出一隻手握住那根鐘乳石,使勁掰著。這些石頭是一些碳酸鈣沉積物,本來就不堅固,在兩人的夾擊下很快斷裂開來。
羅宗強三人看著這兩人的動作,不明所以。
「你們準備。」季扶雲說完後,咬咬牙,竟用那根鐘乳石朝自己的左腿上刮去,寒苔泥被刮下一層,露出猙獰的傷口,鮮血被岩石刺激地再次涌出來,沾滿了鐘乳石。
科爾鱷聞到血腥味,頓時躁動起來,水流嘩啦嘩啦作響。
「你……」陳嘉驚呆。
羅宗強露出了然的神色,這個人果然不簡單,對自己都能下得了如此重手。
季扶雲忍著痛,把那根血跡斑斑的鐘乳石往與岔道相反的方向狠狠扔出。
智商低下的科爾鱷自然分不清這是調虎離山之計,被那根血石引誘得興奮難當,漆黑的眼珠似乎能發出紅光,紛紛艱難地扭過身子,跟瘋了一樣相互擠壓著朝那邊涌過去。
「下去。」謝成說,率先鬆開鐘乳石跳了下去,順勢滾了一圈後,並沒有馬上就跑,而是等季扶雲跳下來,及時拉了因腿傷而踉蹌的季扶雲一把,避免讓他一頭栽到暗河裡。
羅宗強早已做好準備,和謝成落下的時間相差不超過半秒。
倒是嗅覺靈敏的那人,腿上乏力,跳下來的時候一歪,撞到了岩壁上,半個臉頰都被磕破了,鮮血淋淋。但他沒時間喊痛,拔腿就跑。
游走的科爾鱷聞到這裡的人味濃郁,便想轉向回來,誰料暗河狹窄,幾隻科爾鱷又擁擠在一起,很難調轉身體。
眾人趁此時機,拔腿就跑。
季扶雲被謝成拉著,沒有落後,不過一分鐘,他們已經來到岔道口,科爾鱷此時也追了上來,嘴巴一開一合,差一絲就能咬到他們。
五人立即跑進沒有暗河的那條通道,科爾鱷爬上岸,想繼續追,但速度已經和在暗河裡的飛速千差萬別,不一會兒,就被遠遠落在後面。
幾人瘋狂地跑了幾條道,直到身後再無一點動靜才停下來。
陳嘉和另外一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喘著粗氣,總算死裡逃生了。
謝成查看了季扶雲的左腿,看上去流了很多血,但傷口並沒有被撕裂很大,沒什麼大礙。
季扶雲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寒苔泥敷上去,好受了很多,見嗅覺靈敏那人的臉頰還在流血,季扶雲想了想遞了一把寒苔泥過去。也多虧這人提早發現科爾鱷的存在,要不然他們也無法逃脫。
寒苔泥的功效也用不著保密,不僅難取,還沒有血草攜帶方便,除了在這溶洞裡有用,在其他地方其實是有點雞肋的。
那人驚訝地看著季扶雲,又低頭看了看那把青苔泥。
「可以止血。」季扶雲解釋。
「止血!」那人大叫起來,「泥巴還可以止血?」
羅宗強聞言眼神一閃,盯著季扶雲手上的青苔泥。
季扶雲笑,「這不是普通的泥,這上面的青苔有止血功效。」
那人的確看到季扶雲把泥巴往自己腿上抹,又聽他這麼說,便將信將疑地結果寒苔泥,往自己臉上抹了點。
羅宗強目光幽深地看向他臉上的傷口,同樣好奇的還有陳嘉。
片刻後,那人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真得有用!傷口似乎沒那麼疼了。」摸了摸臉,血流得也少了。
陳嘉一臉驚奇,問季扶云:「你怎麼知道這東西能止血?」
「我是植物學家,你知道的。」季扶雲故意調笑道。
「騙鬼呢!你學的是植物基因工程,就是種田的,什麼時候對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有研究了?」陳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憤憤不平,「明明我才是植物分類學的,憑什麼你知道我不知道啊!」
自考研後,兩人的交集就少了很多,但這不妨礙陳嘉仍舊把季扶雲當做對手,季扶雲在他那個專業取得了什麼獎項,他也一定要在自己領域內獲個分量差不多的才甘心!但沒想到,季扶雲把手都伸到自己這裡來了。
季扶雲笑笑,說:「有一種人,不需要多努力就能獲得別人終其一生也學不會的東西。」
「你想說什麼?」陳嘉盯著他。
季扶雲攤手,「我就是這種人。」
「你!」陳嘉臉都氣綠了。
羅宗強帶著笑意,像是長輩看晚輩打鬧一樣,但心裡卻不平靜起來。陳嘉對植物很有研究,他是知道的,也因為這個原因他對陳嘉青眼有加。但如今看來,這個季扶雲比陳嘉對植物的了解深入的不止一點半點。連再普通不過的青苔都能找出止血的功效……這可是止血啊!能輓救多少生命!
羅宗強氣息有些不穩,暗暗打量了下季扶雲,突然明白了謝成一直背著季扶雲的舉動。這種人才別說腿傷了不能放棄,就算雙腿全部斷了,那也值得好好保護!

第51章 絕路

五人休整了一些時間,便繼續尋找出路。
這次他們可不敢回頭,隨意選了條道走下去。只要大致方向不產生偏差,不要繞回原點,總能走出去的。
陳嘉看到謝成動作嫻熟地背起季扶雲,神情不禁有些怪異。
季扶雲是個同性戀,陳嘉當然知道這一點,但他從來沒有多想些什麼,一來是季扶雲從沒傳出有男朋友的消息,他也只關注季扶雲的學習領域;二是他沒接觸過同性戀,對這個沒有具體的概念。
可現在看到季扶雲和謝成,陳嘉卻覺得怎麼看怎麼怪。腦中不自覺地冒出曾經打探季扶雲時聽到的消息。
「你說那個季扶雲啊,他可不得了,學習好那就不說了,長得那叫一個帥!連性取向都和大部分人不同!」
「性……性取向?」
「對啊,他可是喜歡男人的!也不知道他還是攻還是受…唉?你打聽他幹嘛?難道對他有意思?」
「我才沒……」
「你有意思也沒用,人家可看不上你這個小身板,盡早死心吧。季大帥哥喜歡的一定是那種長相帥氣、身材超級棒、霸氣十足、各種本事都不輸於他的絕世好男人!你?嘖嘖……」
接下來的話深深刺激到了陳嘉脆弱的心靈,他及時止住了回憶,開始打量謝成。
長相帥氣?陳嘉默默移開放在謝成臉上的視線,就算他是男人,也不得不承認這張臉的確帥得慘絕人寰。
身材超級棒?一眼就能看出來,還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那種。
霸氣十足?陳嘉打從懂事來,就沒看過比謝成還厲害的人了。
這麼一打量,陳嘉覺得自己發現了不得了的東西,這不就是季扶雲喜歡的那類型嗎!難怪季扶雲趴在謝成背上笑得一臉盪漾!
再看謝成,靠!回頭對季扶雲溫柔一笑,難道這兩人已經珠胎暗結了!用詞不拘小節的陳嘉暗暗咬著牙,盯著那對狗男男。
「你怎麼會和他有交集?」謝成輕聲問季扶雲,陳嘉那火辣辣的視線將他從頭到腳掃了個遍,感覺敏銳的謝成早就發現了陳嘉的怪異。
季扶雲失笑,這個笑在陳嘉看來就是一臉盪漾,「他可能一心鑽到了學術研究上,對人情世故不是很懂,行為顯得有點奇怪。」
「他把你當成了對手。」
「人嘛,總要樹立一個遠大的目標,即使知道無法超越,但好歹也有動力。」
「哈哈。」謝成露出陳嘉眼中所謂溫柔的笑意。
先前被季扶雲慷慨贈藥的外號「靈鼻子」的男人趕了幾步,走到謝成旁邊,說:「要是你累了的話,讓我來背吧,也算我報答他送止血藥的恩情!」
羅宗強在此時也湊上來,笑道:「季兄弟要是不嫌棄的話可以讓我來背一背。」說著,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發出砰砰的聲音,「我老羅別的沒謝兄弟強,可體格壯著呢。」
謝成輕笑著搖了搖頭,「背一個人對我來說游刃有餘。」
季扶雲聞言也拒絕了,既然謝成不介意,他也就心安理得地待在他背上。
陳嘉訝異地看著這幾人,不明白季扶雲怎麼突然變成香餑餑了。
在陳嘉的一路糾結中,五人很快走到了通道的盡頭。
的確,是盡頭。
「怎麼回事?怎麼沒路了?」靈鼻子驚道。
他們前面是暗沉的結實的岩壁,將他們的去路堵得嚴嚴實實。暗河到這裡沒有河道繼續流下去,戛然停住。
陳嘉走上前,敲了敲岩壁,發出沉悶的聲音。
岩石與岩石之間十分契合,這應該本來就是條死路,不是因為地震而導致山體崩塌,堵住了去路。
陳嘉困惑,習慣性地看向他的老大羅宗強。
羅宗強眉頭緊皺,顯然心情很不好,「走錯路了,退回去吧。」
「等等。」謝成開口。
「謝兄弟有什麼發現?」
謝成指了指暗河,河面十分平靜,只有水往下游流帶起的一層層淡淡漣漪,不仔細看根本就看不出來,還以為這其實是一灘死水,「仔細看河裡。」
眾人聞言,還以為出現了類似科爾鱷的的怪物,連忙戒備地看向暗河。暗河水很深,藉著螢石的光只能看到不足一米的深度。
但這一米已經足夠他們發現一些端倪。只見暗河水從他們來的方向緩緩流過來,在撞上洞壁時歸於沉寂,如溪流歸海一樣無聲無息。但如果將視線繼續移下去,會發現幾串水泡從水下冒出來。
視力好的人,能看到一圈圈水紋的形狀,暗河深處赫然有個漩渦!
「暗河下面通向別的地方!」羅宗強恍然,水流到這裡不能往前,直接順著漩渦往下流到了另一個地方。
「對。」謝成說,「路在暗河下面。」
「可是暗河太危險了。」羅宗強搖頭嘆氣,「不知道會通向哪裡,也不知道會有多長的河段在地底下,要是太長,我們游不過去那可就不是好玩的了。」
「可能還有科爾鱷以及各種不知名的怪魚。」季扶雲補充。
謝成點頭,他也考慮到這幾點,所以沒有一開始就提議從暗河下面走。
沉默了片刻,謝成說道:「還是先退回去找找其他路吧。」
眾人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也只能這樣了。
離他們最近的一個岔道,有四條通道,兩條有暗河流經,兩條沒有。他們都一一試探了一遍,發現要麼直接到了死路,要麼再岔幾個彎,到了死路。
沒有暗河的通道到了死路那,真的是絕路,前方被堵得嚴嚴實實,連一個孔都沒有。
至於有暗河的和他們第一次遇到的情況也差不多,水下面都能發現漩渦的痕跡。
看了這幾處,他們明白也沒必要再繼續往後退了。
這應該是一處獨特的地質層,攔腰截斷了整個大溶洞的布局。這裡的岩石不易被流水侵蝕,無法形成溶洞,和其他通道貫穿起來。地下水在這裡蓄積過多,只好一直往下侵蝕,直到突破了這一層地質層,到了另一層容易被侵蝕的岩石層,才繼續往前侵蝕,形成了深藏於水下的通道,就像一個u字符號。
「這下該怎麼辦?」靈鼻子問。
羅宗強沉默片刻,啐了一口,「只能從河下面走了。」
靈鼻子張口就想說些什麼,但卻喏喏半天,什麼話都沒說出來。暗河的危險之處,他們早已經分析過。要不是實在沒有辦法,羅老大也不會選擇走暗河下面。
謝成將季扶雲放下,說道:「大家先休息下,恢復體力。」
接下來是生死未卜的惡戰,運氣好,很可能一下子就游過去了,運氣不好…淹死了連屍體都找不到。
氣氛瞬間變得僵硬,靈鼻子摸了把自己的鼻子,悻悻坐下,出神地盯著河面,看那幾個水泡升到半途就砰然破開。
無人再說一句話,隱隱約約能聽見水流卷動的聲音,細微,但卻像掀起了驚濤駭浪。
十分鐘過後,謝成站了起來,其他人也急忙起身。
「拼一把吧。」謝成這時候也說不出安慰的話來。
謝成轉頭對季扶雲說道:「等下跟緊我。」
季扶雲看他,點了點頭。
河水很涼,五人在下水前都做了熱身運動,但甫一入水,還是差點被冷得刺激到抽筋。
幾人趁還未深入之前,在水中活動了身體,等適應了水溫後才下潛,逐漸接近那漩渦,想看清通道在哪。
在水下,才看到那漩渦大得驚人,從上一直往下,如一條水龍瘋狂搖擺著,看不到盡頭在哪。
水流動才能形成漩渦,漩渦的盡頭也就是通道口。
眾人開始沿著漩渦往下,誰料下潛不過一米,那漩渦吸力陡然增大,五人根本就來不及掙扎,就身不由己地被吸進去。
謝成連忙抓住季扶雲手臂,兩人被一起吸進漩渦。
幾人的身體像是無根浮萍一樣任由漩渦擺弄,不停翻滾旋轉,從漩渦這邊甩到那邊,打著旋往下,他們在這裡根本使不上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眼前天翻地覆。水流狠狠衝擊著他們的身體,竟硬生生刮出了傷口!
除了謝成和季扶雲,其他人都被甩得分散開來,但由於這兩人手牽著,被水流衝擊時,身體常常撞到一起,這更加疼痛!
謝成緊繃著臉,絲毫沒有放開季扶雲的打算。漩渦下面是什麼,誰也不知道,萬一被卷到了不同的地方,再想匯合就難了。
不知在漩渦裡攪了多久,五人都暈暈沉沉,胸腔被擠壓得十分難受。靈鼻子無意識揮舞著手腳,甚至產生了自己已經死亡的錯覺。
終於,漩渦變向,五人被卷進一條狹窄的充滿水的通道。
砰砰砰!五人都被漩渦粗暴地直接甩到岩壁上,但好在漩渦的拉扯力已經減弱,他們能掌握自己的身體,連忙調整了姿勢朝通道前方游去。他們此刻正處於「u」字通道的底部,只要順利通過這一段,再往上游,就能成功逃出暗河,進入到那一邊的溶洞中,而那一邊離真正的出口恐怕也不遠了!
這麼一想,精疲力竭的眾人立即打起精神來,努力游著。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他們向前看去,沒有看到希望,反而看到一個細長的黑影急速掠過來,像一隻離弦的箭氣勢洶洶地射向眾人。
謝成瞳孔微動,連忙一拽季扶雲,堪堪避過這隻「黑箭」,但靈鼻子卻沒有這麼好運,他的鼻子在水中可不管用,猝不及防的他被黑箭魚刺個正著,胳膊頓時噴出一股血。
「啊!嗚嗚……」他痛得張口大呼,卻被灌進了幾大口水。
羅宗強見狀,拉了他一把,還好胳膊只是被刺出一個不深的洞,沒有傷及筋骨。
黑箭魚已經游到眾人後方,看樣子會企圖再次攻擊。
這時候,陳嘉卻拼命揮舞著雙手,提醒著眾人看前方。
七八條黑箭魚在前方蓄勢待發!

第52章 怪異

眾人齊齊變了臉色,那怪魚的速度他們剛剛都有所經歷,一下子來這麼多條需要花他們一番大氣力來應付。還不知道後面會不會繼續來黑箭魚。
水波晃動著,那幾條魚試探性地朝前游了一段距離,後方那條單獨的黑箭魚則立即上下游動,擺動著身體了,劃出幾個大小不一的圈,似乎是在朝同伴傳遞某些信息。
那一群黑箭魚在後方的黑箭魚停下後,產生了一陣騷動。
羅宗強立即劃動幾下手臂,使自己正對著那群魚,將它們游動的軌跡一一收入眼中,嚴陣以待。謝成則抽出匕首,他雖然在水中的速度沒有黑箭魚快,但以他的靈敏度,黑箭魚想要傷到他也是不可能的。
其他三人也分別迅速地調整了自己的位置,朝四周分散開來,不讓黑箭魚有集中攻擊的機會。
說時遲那時快,幾人才剛剛做好應戰準備,那幾條黑箭魚就急速游動起來,黑光一閃,瞬間就抵達眾人身旁。
謝成的視線放在離自己最近的魚身上,長二十釐米左右,比大拇指稍粗一些,魚頭呈倒三角型,十分尖細,黑黝黝的,像極了真的箭頭。須臾之間,那條魚就破開水流貼上了謝成的胸口,看架勢像是要硬生生鑽進他的心臟裡!
謝成面色不變,看時機差不多了,右手一抬一揮,原本處於優勢的黑箭魚瞬間斷成兩截,鮮血涌出來又很快溶於水中,兩截屍體被水流衝得遠遠的。
迅速解決了一條魚,謝成握緊匕首,四下觀察著,很快主動找上一條正準備攻擊其他人的黑箭魚。
羅宗強繃緊臉,在黑箭魚衝來之際,他就迅速出拳,擋在了魚的前進方向上。
那黑箭魚絲毫不懼,魚身猛一拉緊,直直地衝向羅宗強的拳頭,但誰料,它那無往而不利的鋒利魚頭在撞上拳頭後非但沒有如預料中刺破對方的皮肉,反而被反彈力震得倒退幾寸。
羅宗強冷笑一聲,左手再次出拳,將黑箭魚揍得翻滾幾圈,暈暈乎乎找不到方向。羅宗強正待再給它一拳結束它的生命時,小腿處猛然傳來一陣劇痛,他一下低頭,才看到原來有一條黑箭魚趁他不備時攻擊了他的腿!他的腿可沒拳頭那麼結實,被咬個正著,鮮血汩汩流出來。
羅宗強目露凶光猛一甩腿,將那條黑箭魚甩了出去,也沒顧暈暈乎乎的那條魚,直接朝著害他受傷的黑箭魚游過去。
季扶雲眼神微凝,一側身,猛衝而來的黑箭魚便擦著他的肩膀過去了,但季扶雲豈能就這樣放過它,出手如電,右手一伸一握,瞬時抓住了黑箭魚。但這黑箭魚長得有點像黃鱔,身體滑不溜秋得更像黃鱔,身軀微微一擺動,便從季扶雲掌心中滑走。
季扶雲在感受到黑箭魚表面滑膩的魚鱗後,就明白自己握不住它了,便急忙左手握拳,中指卻突兀伸出,將才從他右掌心溜出一小段身體的黑箭魚猛地勾住,扣在指間。這是他從一個農夫那裡看來的抓黃鱔的小技巧,果然,黑箭魚卡在他中指,拼命掙扎著,卻無法從指間滑出去。
陳嘉身手也不差。當然,在羅宗強那個隊伍,身手差的人都已經死掉了。只見他幾次躲避,都躲開了黑箭魚氣勢洶洶的攻擊,待他習慣了黑箭魚的攻擊節奏後,便開始了反擊。
很快,八條黑箭魚被他們全部解決。這次的攻擊,他們都有準備,解決起來比較容易。
但還沒來得及休息,又是一條黑箭魚從側方激射而來,這次的攻擊突兀迅猛,首當其衝的季扶雲雖在察覺到不對勁後急忙躲避,但還是差了一點,胳膊被劃出一道長長的傷口。好在,只是刮破了一層皮。
水流忽然詭異起來。
「唔……」幾人發出含糊的聲音,頓時迅速躲閃起來,只見從兩側的岩壁上突然急射出多條黑箭魚。這一下,他們都看清了,原來在兩側岩壁上有著多處小洞,黑箭魚正是從裡面出來的。
謝成拉著季扶雲朝一邊躲避黑箭魚一邊朝通道前方游去,他們已經在水下停留了過多時間,即使他們能對付得了這麼多黑箭魚,也不能再和它們糾纏下去。前方還有多長的路誰也不知道,還是躲為上策。
其他人也是如此想法,躲閃之際,加快了速度拼命地朝前游。
逼仄的水下空間突然開闊起來,五人都露出了笑意,他們已經成功游出了水下「u」字通道的底部,出口就在上方了,他們肺裡的空氣早已告竭。靈鼻子和陳嘉的臉被憋得通紅,季扶雲同樣不好受。
謝成和羅宗強也有了不適感。
但驚喜還不過片刻,他們後方突然出現了一條手臂粗細的黑箭魚,這條黑箭魚有一米來長,簡直就是條蟒蛇!這是一條王魚,可想而知它的難纏。除了謝成和羅宗強,其他人被纏上,恐怕等不到救援就要立刻被活活悶死在水中。
難道讓謝成和羅宗強兩人去擋?其他三人先去換氣……
還沒來得及想太多,黑箭王魚迅速衝上來,那速度比之小黑箭魚不知快了多少倍。眨眼間就掀起一條水龍,沒有給人任何反應時間,就襲到眾人眼前,眼看著季扶雲和陳嘉會被這王魚攻擊到!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謝成果斷出擊,手中匕首被他狠狠甩出去,直直地分開河水,刺向黑箭王魚。
猝不及防的黑箭王魚被飛速而來的匕首刺中頭部,身體頓時扭曲起來。
黑箭王魚還未攻擊就受了傷,吃痛之下不願和這些奇怪的生物糾纏,痛苦地抖動身體後。因為體型變大,王魚鋒利的頭部反倒圓潤起來,其實除了速度,它的攻擊還沒有小黑箭魚厲害。外強中乾的黑箭王魚委屈地轉身游向通道中的老巢。
它的背上還扎著謝成的那把匕首。
季扶雲臉色一變,連忙看向謝成。雖然謝成從未介紹過那把匕首,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是一個寶貝,鋒利異常無堅不摧,這麼丟棄實在是太可惜了。
哪裡是可惜,簡直就是丟了一隻右臂!羅宗強心疼不已,在看到謝成的匕首後,他心中羡慕嫉妒才有些急切地來找流岩,沒想到流岩沒找到,還被困在這個地方,損失慘重!
如果謝成真得不要這匕首了,他羅宗強也許就有機會……羅宗強眼珠微動,暗暗觀察著謝成的反應。
謝成鎮定地朝季扶雲做出用一個手勢,示意他們繼續游上去,他自己則下潛,去拿回匕首。身為匕首的主人,謝成比所有人都更明白那把匕首的價值,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丟棄的。
在他扔出匕首時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他有把握拿回才會如此做。
季扶雲知道現在處於極度缺氧狀態的自己也不可能幫得上他,用眼神示意他小心後,便立即朝上游去。
羅宗強倒還能堅持片刻,但心懷鬼胎的他怎麼可能幫助謝成,裝出有些虛弱的樣子,他也迫不及待地游走了。
從暗河下來因為有漩渦拉扯,反倒速度快了些,這下從暗河游上去,不僅有水壓阻礙,體力耗盡和極度缺氧都讓四人的游動速度慢了些。
速度一慢,缺氧就越來越嚴重。靈鼻子雙眼翻白臉色漲紅,只剩下本能在劃動雙手,過了片刻,本能也不管用了,他無意識地張大嘴巴,咕嚕咕嚕冒著水泡。
羅宗強見狀,連忙拉起靈鼻子也顧不得裝虛弱,迅速朝上游去。要知道,他的人手已經損失很多,不能再有傷亡了,更何況這靈鼻子的作用可大著呢!
上方有微弱的光源透進來,他們已經接近水面了!這一認知讓精疲力竭的陳嘉和季扶雲重新恢復了點精神,一鼓作氣冒出了水面。
「呼呼呼——」他們的頭腦發脹,視線被壓迫地一片模糊,肺葉快要爆炸,只剩下呼吸的本能。
「哈……」好半晌,季扶雲才勉強找回清晰的思路,調節了呼吸節奏,讓肺舒服了點,但身體依舊乏力發軟,連游到岸邊的力氣都沒有。這一乏力連水寒都抵擋不了,四肢逐漸被凍得僵硬。
這邊是一處寬闊的洞腹,螢石發出紅色的光芒。
羅宗強早已將靈鼻子拖上岸,確認他沒有事只是昏迷以後,又下水將有沉下去趨勢的陳嘉和季扶雲拉了上來。做完這些,羅宗強也是真的精疲力竭了,直接倒在岸邊,大口喘著粗氣。
四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背部堅實的岩石質感,自由呼吸的暢快,讓他們真實感受到了死裡逃生的愉悅,紅色螢光似乎也帶上了一層暖意,讓他們恨不得就這樣好好睡上一覺,讓四肢慢慢恢復知覺。
但謝成還在水下面,季扶雲咬咬牙,爬了起來。
「季兄弟…」羅宗強氣息不穩,「你要幹什麼?」
「謝成還沒有上來。」季扶雲有些擔心,他知道謝成很厲害,但不知道他有多厲害,能不能搞定黑箭王魚,能不能憋氣直到游上來。
羅宗強眼神變了變,沉默片刻說道,「你現在這個狀態下去也幫不了他。」
季扶雲當然清楚,所以才更加無奈,只好坐在岸邊,觀察著河面。水面逐漸趨於平靜,沒有任何生物游上來的跡象。
陳嘉眨了眨眼,也掙扎著爬了起來坐到季扶雲旁邊。謝成的匕首丟失也有他的原因,他心裡有些彆扭。
三分鐘過去,謝成還沒有上來。
季扶雲等不下去了,站起身活動了下僵硬的四肢,準備下水,就算給不了謝成多大幫助,至少還能給他渡一口氧氣。
羅宗強的眼睛被螢石照耀得發出紅色的光,三分鐘,有多少人能在那種情況下撐三分鐘。
「我也下去。」陳嘉低聲說,心裡愧疚得不行,只好做點什麼。
「嗯。」季扶雲點頭,多一個人有個照應也好。
羅宗強聽著兩人的對話,轉著心思。如果謝成死了,匕首是他的,能識別藥材但有腿傷的季扶雲只能跟著他,出去以後,謝成的隊伍也會被他收服,一群有武力值的男人和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
「我也不能看謝兄弟陷入險境。」羅宗強立即翻身起來,「我們一起下去,我就不信我們三個人還救不回謝兄弟了!」
「謝成游上來了!」陳嘉忽然叫道。
羅宗強和季扶雲忙把視線移向河面,果然能看到一個黑影漸漸浮現出來,正是謝成!
季扶雲松了一口氣。
羅宗強眯著眼,意味難明。
嘩啦,謝成涌出水面,臉色因為長時間憋氣而變紅,但整個人看上去精神還不錯,似乎還沒到精疲力竭的地步。
可怕……羅宗強低聲念了一句。
謝成先是大口呼吸了些空氣,才朝岸邊游過來,手上抓著那把灰色的不起眼的匕首。
「謝兄弟真是厲害!這個年紀就有這樣的身手,不簡單啊!」羅宗強笑道。
陳嘉呼出一口氣,「沒事就好。」
季扶雲對謝成的厲害又有了新概念,愈發覺得自己跟著謝成還是一個正確的決定。他走到謝成上岸的地方,伸出手拉他一把。
「一條除了速度一無是處的魚而已。」謝成笑,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藉著季扶雲的手一躍上岸,正準備脫下濕衣服時,卻發現眼前的季扶雲神色陡然變得怪異。
謝成不動聲色看了眼羅宗強,見他一臉笑意站在那裡,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不像是在暗示羅宗強動了什麼手腳。他又重新看向季扶雲,微微眯了眯眼,季扶雲的眼神十分奇怪,他難以理解。
兩人對視一秒後,謝成決定以不變應萬變,隨意扯出話題:「這裡離出口應該……」
話還未說完,季扶雲突然向前一大步靠近謝成,伸出雙手緊緊抱住了他!

第53章 發現

謝成一怔,第一反應不是推開季扶雲,而是移開拿著匕首的那隻手,避免誤傷到他。
這個樣子的季扶雲讓謝成一時間無所適從,以他對季扶雲的了解,不像是脆弱到會失控的人。猶豫片刻,謝成的另一隻手頓了頓,略有些僵硬地放在季扶雲背上。
「靠!我早知道你們有一腿!」陳嘉突然罵罵咧咧的,「真是傷風敗俗!」
又■裡啪啦說了一大段,陳嘉氣呼呼地衝出洞腹,「眼不見為淨!」
羅宗強怪異地笑了笑,從陳嘉那一大段話中,他也大致了解了情況,原來季扶雲是同性戀,和謝成早就好上了。剛剛季扶雲以為謝成會出事,擔心的不行,這會兒確認他安全,情動之下就……再也顧不了面子抱住了謝成。
「哈哈。」羅宗強笑了幾聲,拖著昏迷的靈鼻子離開了洞腹,將空間留給這對差點經歷生死之隔的小情侶,轉身之後,他的笑容卻陡然沉下去。
季扶雲的身體緊貼著謝成,聽到腳步聲越走越遠,他才鬆開謝成,後退了一步。
看到謝成探究的眼神,季扶雲頓了頓,想到剛剛自己在別人看來有些莫名其妙的舉動,不由訕訕。
「發生了什麼?」謝成見他這樣就知道季扶雲是想單獨和他說些話,他垂下眼,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濕漉漉的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說到正題,季扶雲露出一個十分驚喜的笑容,在謝成衣角上捋下一小把泥沙,這是謝成與黑箭王魚打鬥時不小心在河底沾到的,沉積在衣服褶子裡,沒有被水衝走。
謝成看著季扶雲做著這奇怪的舉動,然後將視線移向那幾十粒泥沙。驀然,他瞳孔微縮,似乎有白光閃過。
那一把粗細均勻呈暗灰色的泥沙躺在季扶雲掌心,竟有幾粒較大的沙粒發出淡淡的白色冷金屬光芒!在滿洞紅色螢光中分外顯目!
「流岩!」謝成和季扶雲對視一眼,異口同聲說道。
兩人又同時點頭,連謝成都難以抑制欣喜的心情,微微動容。
「無心插柳。」季扶雲嘆道。他們之前格外留心流岩的下落,卻一直不得其線索,如今艱難逃生卻誤打誤撞找到了流岩。
謝成捏了一粒流岩在指腹間,觸手冰涼,不是因為在河底導致的冰冷,而是屬於金屬那種堅硬的冷意。這就是流岩,不會有錯了。
一時間,兩人都想起羅宗強關於流岩的描述:外露礦石,一眼就能看出來。
季扶雲忍不住輕笑,他們一開始就找錯了方向,以為流岩會嵌在岩壁上,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外露法。
謝成看了眼季扶雲,聯想到他之前的舉動,便明白了他的想法,「你打算吞下這流岩?」
「難不成你要和羅宗強平分?」季扶雲故作訝異地問。
謝成笑了笑,將自己身上的泥沙都清理乾淨,流岩也一併丟進了暗河。等著下次組織人手來淘「金」。
兩人相視目逆,心照不宣地走出洞腹。
羅宗強三人在外面等著,靈鼻子已經醒了,此時看謝成和季扶雲一臉笑意滿面春風地走出來,想到剛剛陳嘉對他說的那些事情,臉色一下子變得奇怪起來。
「走吧。」謝成對這幾人怪異的笑視若無睹,將季扶雲背起。
讓眾人欣喜的是,溶洞內的氣溫在逐漸升高,這說明他們已經走過山峰最中心的腹部,開始往邊緣前進。
螢石的光越來越弱,走了兩個小時後,溶洞內已經是一片漆黑。
靈鼻子在這個時候就擔任起了探路的重大指責,他靈敏的嗅覺在黑暗中為眾人躲開了不少危險。
「應該很快能出去了。」靈鼻子的語氣很輕鬆,一邊聳動著鼻子,一邊愉悅地邁著大步。
「哎呀!」靈鼻子一個踉蹌差點摔到暗河裡去,「居然有塊大石頭!」
「哈哈。」眾人笑起來。
「有什麼好笑的,石頭沒有氣味,我當然聞不出來!」靈鼻子哼哼。
陳嘉不客氣地嘲笑他幾句,兩人就此鬥上嘴。一直壓抑著的溶洞多了些生氣。
謝成走著走著,眉頭卻皺了起來。
又拐了幾個彎,謝成終於確認了自己的想法,語氣不禁沉下去:「我們繞回到了原處。」
「啊?」靈鼻子應了一聲,等意識到謝成說的是什麼後,頓時呆住了。
羅宗強臉色變了又變,開口問:「謝兄弟,難道你走過這處地方?」
「對。」謝成沉聲說道,「這是我從上面掉進溶洞的地方,季扶雲的落點處應該也在這附近。」
經謝成這麼一提醒,季扶雲忽然想起之前絆倒靈鼻子的橫在路中間的岩石,極有可能就是壓到他腿的那塊!他沉默了片刻,語氣不由有些苦澀,「很有可能。」
「怎麼會回到原點!」陳嘉難以理解,「我們一直在往前走啊!」甚至為了避免繞圈子,他們都不會一直選擇走同一邊的通道。
「再走一段看看。」羅宗強說道。
陳嘉和靈鼻子怎麼也不願意相信他們辛辛苦苦差點把命丟了,以為能出去卻回到了原點的事實!聽到羅宗強這麼說,像是抓到了最後一根稻草,急忙朝前走去,迫不及待地想證明謝成的話是錯的。
謝成沒有生氣,反倒是跟在他們身後。
季扶雲在謝成背上,聽著他異常平靜的呼吸,心漸漸沉了下去。
到了岔道口後,謝成特意在岩壁上摸索了一陣,果然摸到了他留下的記號!為了向其他人證明,他讓羅宗強也摸了那個記號,雖然羅宗強看不懂記號的意思,但不妨礙他看懂這是謝成留下的。
儘管一片漆黑,但眾人還是能感受到那一瞬間羅宗強的沉寂。
「完了……」靈鼻子不禁哀嚎一聲,無力地靠在岩壁上。
羅宗強同樣有些無力,不過還是不放棄最後一些希望:「可能是哪條路走錯了,導致方向發生了我們無法察覺的偏差,一定會有出路的,就算沒有出路也不可能回到原點,我們一直順著水流走的,難不成水還會打著圈流嗎?。」
「這河,很有可能是死水。」季扶雲忽然說道,他比劃了一個圈才想起眾人看不到,開口解釋:「我們可以將這座山想象成一個倒扣的鐘,而暗河可以理解成一個被困在山體內的首尾相連的長條形湖泊,溶洞將它分割的支離破碎,我們以為是暗河,順著它走,自然是走回了原點。」
「這樣理解是可以解釋我們為什麼回到了原點,可是怎麼解釋水流?」羅宗強不認同,「難道一灘死水還會自己循環流動?」
「要是平時,肯定不會,地下水只下滲或者蒸發。」季扶雲頓了頓,心情沉重,「可是我們掉下來的時候,有著科爾鱷的那個大湖泊也同樣沉陷了。」
季扶雲沒再說下去,接下來的事情大家都能想到。
那個大湖泊至少有幾百萬噸水,突然傾瀉而下,會發生什麼?當然會推動一灘死水流動,直至湖泊水完全溶於暗河中,達到水面的平衡。
長久長久的沉默,黑暗裡唯有呼吸聲在證明人的存在。
「那我們…該怎麼辦?」陳嘉輕飄飄地問了一句,顯然被打擊得不輕。
誰也回答不上來這個問題。
良久之後,謝成才說道:「那就去找找其他的出路,找不到,挖也要挖一條出來。」
羅宗強狠狠吐了一口痰,「老子不信了,我們還能被困死在這裡!都給我打起精神來!一起去找出口!」
兩人的話並沒有給其他人多少信心,但謝成已經選好了一條通道,打算探探看,陳嘉和靈鼻子絕望之下,也只能無奈跟著。
這條路一片泥濘,到處是碎石和泥巴。很快,五人看到一堆坍塌的山體,大塊碎石堆積著,將溶洞的上方堵得死死的。
這裡,就是湖泊塌陷的地方,溶洞的入口就隱藏在原本的湖泊邊。
只可惜這入口也就是出口被堵住了,根本沒有被挖掘開來的可能性。
「繼續找下去。」謝成沉聲說。
完全碰運氣一樣的尋找,將生死都交給了命運。
另一邊的安全區已經炸開了鍋!
浩浩蕩蕩一行近三十人出去,卻只有周啟明、張世傑等六個人回來,羅宗強的隊伍更是全軍覆沒!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沒回來的那些人去哪裡了?安全區的人只覺得天都塌了下來。
劉軍,是羅宗強隊伍留守下來的負責人,他立即找上周啟明問明事情原因,當得知羅宗強那些人和謝成等人都因為地震而被埋入地下時,饒是他一向穩重,也不禁呆在那裡,遲遲不能回神。
羅宗強帶走了大部分武力,這些人忽然消失,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即使有安全區躲避野獸,他們也沒有武力獲取足夠的食物。這將會是一場毀滅性的災難。
對於謝成的隊伍來說,失去謝成這個主心骨同樣是一場災難,一時間人心惶惶,還有人將責任歸咎於羅宗強,認為這是羅宗強的陰謀,差點和劉軍他們打起來。
何鐘晴呆在角落裡,眼睛瞪得大大的,黑白分明卻異常乾澀,沒有絲毫神氣。
她的扶雲哥,為什麼沒有回來?

第54章 反骨

安全區內起初還在為眾人的安危擔憂,後來直接演變成兩支隊伍的口水大戰,一個責罵羅老大居心不良,一個罵謝成無能,硝煙味越來越濃。
「大家冷靜一點!」張世傑大吼一聲,才讓吵吵嚷嚷的人群安靜下來,看到一群人盯著自己,張世傑無奈說道:「發生這樣的事情誰也沒有料到,可越是這個時候,我們越是需要理智一點,不能再起內訌了。」
人群沉默片刻後,有人問道:「那接下來怎麼辦?」
張世傑轉頭看了眼周啟明,說:「我們已經在大少爺消失的地方看過了,據地形來分析很有可能坍塌區域下有地下溶洞,運氣好的話,有很大可能會活下來。」
何鐘晴聽到這句話,眼神閃了閃,急切地看著張世傑。
趙瀾握緊了她的手,希望給她支持,也給自己一點安慰。
同樣急切的還有臉色憔悴的盧念之,她的老公李從雲也沒有回來,才失去孩子,她不能再承受失去老公的打擊。
「那還等什麼!我們快去救人啊!」有人喊道。
人群情緒又激動起來,張世傑加大了音量:「要是能救,我們早就救了……」
話還沒說完,又有人大喊:「什麼意思?不是說他們還活著嗎,怎麼就不能救了?再拖下去能救也變不能救了!」
「對啊對啊!謝成還是你家大少爺,你怎麼一點都不急,還有沒有良心!」
這次,羅宗強隊伍的人憋了一肚子火,也嚷嚷起來,「我們羅老大帶了那麼多人出去,結果一個沒回來!倒是你們回來了好幾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有你們清楚。這麼一說,我們才是損失最大的,別把責任往我們身上推!」
「就是。」有人陰陽怪氣,意有所指地說道:「見利忘義這種事在哪都不少見。」
謝成這邊的人聽了這話可不樂意了,立即轉移目標,對著他們打起嘴仗,「你們當初來安全區時就居心不良,後來又用什麼武器交換,結果武器沒有人倒不見了,這其中沒貓膩誰信?我看你們就是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想獨占安全區!」
「安全區是你們家的嗎?我們要是想要,直接動手,誰稀罕耍什麼手段!」
「動手?你們打得過謝老大嗎?」
「能不能打過謝成我不好說,但打你們這一群烏合之眾我倒挺有把握。」
張世傑喊了兩句,這些人完全置若罔聞,眼看著就要動起手來。
砰!一聲巨響,原本劍拔弩張的眾人陡然安靜下來,僵硬地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地。
周啟明面無表情收回手,他面前的岩石出現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凹坑。
眾人下意識地低頭看向他的手,微微泛紅,只有一些輕微的擦傷,小滴血珠慢慢滲出來。他們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這究竟是怎樣一隻鐵拳!
「要是你們覺得可以挖開十米厚的淤泥碎石,大可以現在就去救。」周啟明淡淡說道。
沒人再說一句話,都被周啟明的實力攝住,開始靜下心來思考他話裡的內容。
張世傑看著也心驚不已,感激地衝周啟名點頭後,他對眾人說道:「救肯定是要救,但我們不能盲目去救,這是件十分困難,需要持久的事情,必須要有計劃。」
何鐘晴帶著哭腔,拼命點頭,「不管多難,我也要去救扶雲哥……」
「張大哥。」盧念之喊了一聲,「有什麼計劃你儘管說,我們一定配合!」
張世傑朝她們微笑,作安撫狀,」我知道你們都很擔憂他們的安危,所以更加不能亂了心神。我先和你們說說事故發生地點的情況……」
「一切先往壞的地方打算,如果有人僥倖活了下來,而溶洞裡沒有食物,滿打滿算能活五六天,現在體質進化了,能活八九天。先不管他們能不能自己找到出口,我們只有八天的時間去挖掘堵塞的洞口,保守估計淤積物有十米厚,而我們有沒有任何工具,只能用骨矛,所以我們必須加大人手,日夜不停地挖,這又要涉及到食物以及安全,還有人員休息的問題……」
張世傑從各個方面解釋了下營救過程會發生的情況,一時間安全區內的人都沉默了下來。營救很困難,甚至有沒有效果還很難說,連參與救援的人都會遇到余震、野獸等各種危險。
「有誰願意和我們一起去救他們?」張世傑等了一會,讓這些人都想清楚後問。
「我!」何鐘晴和盧念之迫不及待地喊道。
張世傑點頭,女人雖然比不上男人,但她們也進化過,力氣並不算小,能起到一點作用。
「還有我們!」趙瀾和許慧慧也急忙說道。
「我是一定要去的!」
「還有我!」
一時間,響應的人有不少。像老王、魏行、麥天瑞這些人就更不必說了。
丁蕓拉著徐彩彩的手默默向前走了一步,表示她的決心。
徐彩彩有些愣神,反應回來後低聲問:「丁雲姐,會很危險的。」雖然她也很擔心謝成,但想到剛剛張世傑說的,心裡不由發毛。
丁蕓看她一眼,低聲說道:「彩彩,我只能在力所能及的地方提醒你一下了。凡事你都不能太短見,救回了謝成,我們是功臣,就算救不回,在新的領頭人那裡我們至少也是個有情有義的人,這麼做總不會錯的。」
徐彩彩眨了眨眼,她是沒想到這麼多,可是為了這些值得用命去賭嗎?命要是沒了,可就什麼都沒了。
丁蕓見狀,鬆開了她,任她自己做出選擇。
徐彩彩表情糾結著,直到最後還是沒有動。或許是從小對丁蕓的信服讓她選擇跟著她,況且,有這麼多人呢,要死人的話不一定就是她死。徐彩彩持僥倖心理。
張世傑點了下人數,羅宗強隊伍只剩下十人,全部參與救援。而自己的隊伍……竟然有三人選擇了退縮,躲在角落裡。
張世傑暗暗掃了這三人一眼,將他們記在心上,並沒有強制要求什麼。
吩咐了要準備的東西打算持久作戰後,張世傑讓人散了,自己也隨即去做一些準備工作。
「張兄弟,能不能單獨談談?」劉軍忽然找上張世傑。
張世傑奇怪地看了眼這個暫時接管羅宗強隊伍的人,還是跟著他走到了安全區的偏僻角落。
劉軍笑了笑,開門見山問道:「張兄弟,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那些人救不回來怎麼辦?」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張世傑眯眼。
「沒什麼意思,只是提出一種可能而已,還是很大的可能。」劉軍說,「你心裡也應該很清楚,他們活下來的可能性並不大。」
張世傑聲音冷下來,「這些事等發生了再說吧。」
「等發生就晚了。我們所剩的武力不多,要是遇上危險很難應付,再加上兩支隊伍就跟兩盤散沙一樣,得知他們全都死了的消息恐怕就更亂了。」
張世傑頓了頓,問:「你有什麼辦法?」
劉軍笑,「不如我們把兩支隊伍合併,我們自己當老大。有了新的主心骨,他們自然就粘合在一起了。」
張世傑一怔,隨即否決,「我們沒權力這麼做。」
「要什麼權力?你自己就是權力。」劉軍語帶蠱惑,「我聽你喊謝成大少爺,看來你在原來的世界是他的保鏢啊,可是我們都已經來到了這個世界,沒有經濟壓力,又何必還做人家的奴才?自己當皇帝不是很好嗎?」
張世傑表情變了一下,顯然是被說中了痛處。當保鏢,被人呼來喝去的確有失男人的尊嚴,以前是為了一筆可觀的錢,養家餬口,可現在……
劉軍繼續說道:「兩支隊伍合併後,武力足夠我們好好活下去,又何必冒著生命危險費心營救他們。如果你怕被人說,只要自己我們在營救過程中用上一點小手段,就可以輕而易舉救不出來人,你說呢?」
張世傑臉色變了又變。

第55章 出路

寂靜幽暗的溶洞裡,謝成等人已經走了十多個小時。
不僅沒有發現任何出口,他們還察覺到水流的速度越來越慢,逐漸趨於平穩,這無疑坐實了季扶雲之前的猜測。一股絕望的氣息開始彌漫開來,靈鼻子腳步僵硬地走著,對出去已經不抱任何希望。
繞來繞去再次發現寒苔的蹤跡,讓一直為止血而煩惱的羅宗強驚喜了一番。不過一想到能不能出去還是個問題,他不禁嘆了口氣。
很快,他們遇上了同樣順著水流方向走的高一揚、李從雲以及羅宗強隊伍的另外三人。
重逢並沒有給他們帶來多少欣喜,高一揚他們得知沒有出口時如遭雷擊,而謝成根據他們的行走範圍了解了大半個溶洞的情況,基本上可以確定這是一個大大的死胡同。
「回原點。」謝成看了眼萎靡的眾人,說道。
高一揚不解:「不是說那裡沒有出口嗎?回去幹什麼?」
「等人來救。」把自己的命運放在別人手裡,向來不是謝成的作風,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消極應對。
羅宗強無奈,「只能這樣了。」
「會有人來救嗎……」靈鼻子弱弱地問了一句。
「沒人救,我們就自己挖出一條道來。」
至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們餓不死,這裡有十一個人,碰上一隻落單的科爾鱷還能有一戰之力,逮到一隻科爾鱷的話足夠他們吃好幾天,暗河裡還有很多奇怪的魚類,冒點危險也能果腹。
除了謝成,其他人雖然只能徒手挖出口,但只要堅持下去,滴水也能穿石,一個月挖不出,那就挖一年,一年挖不出,那就挖兩年。
能活到現在的人都不會輕易認命。
高一揚年輕熱血,一時的頹然過去,聽了這話很快就鬥志昂揚,他握了下拳,「從上面掉下來都沒被石頭壓死,說明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們一定可以出去的!」
他樂觀的心態頓時讓死氣沉沉的氣氛淡了很多,眾人收拾了下心情,再次繞回原處。
可能是倒霉吧,靈鼻子再次被絆倒。
雖然現在大家都很萎靡,但看到靈鼻子哎呀哎呀地滾了好幾圈,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靈鼻子心情本就糟糕,這下子怒了,衝到絆倒他的地方,狠狠踢了兩腳,一邊踢還一邊罵:「特麼的一棵破樹也來擋路,擋路就算了,脖子還長歪了!還能不能好好當棵樹!」
他這麼一說,眾人才注意到這棵楊樹其實是從側前方斜斜伸出來的,樹的後半截還埋在前方的土墻裡面,應該是地震時隨著地面一起傾覆下來的。令靈鼻子氣憤的是,他模糊看到了樹的影子,特意從左邊繞了過去,沒想到這樹冠居然長歪了,或者是因為重壓導致最上面一截斷裂了,朝左邊彎曲了一小段,靈鼻子防不勝防,這才被絆倒。
「這樣的事情都被你遇上了,或許接下來有好運啊!」高一揚很樂觀的說道。
謝成聞言卻頓了頓,將季扶雲放下後,伸手摸了摸樹冠彎曲的地方,觸感圓潤,是長歪了而不是斷裂。楊樹向來長得筆直,歪的很少見,別提還是樹冠歪得這麼喜感,一般不會有相似的情況出現。
謝成經過了長期訓練,對外界任何微小的不尋常的敏銳感知早已成了本能,很多他不會特意注意到的信息也會被接收到腦海里儲存起來,然後在某個特殊時刻給他啟發。
比如,現在。
他曾經看過這樣的楊樹,就在不久前。謝成閉上眼,一幅幅畫面從他腦海里閃過,最終停留在一個小山洞前,雜草兩三簇,楊樹幾棵,十分荒涼。其中一棵七八米高的楊樹便像一個低著頭的人。
這是他們原本要去查看有沒有流岩的一個山洞,只不過後來被羅宗強喊去支援,謝成帶著季扶雲、高一揚等人走了,讓周啟明和張世傑繼續探查。
那個山洞離他們墜落的地方並不算遠,更重要的是,楊樹出現在這裡,說明那個洞口也是溶洞的出口之一,雖然現在也被眼前這些泥土給堵住了,但是遠比他們原先要挖的地方淺的多,根據楊樹露出的部分來推算,堵塞物厚度只有五米左右,並且大部分是些鬆軟的泥土,沒有之前那裡大塊難以搬動的岩石,挖起來要輕鬆很多。
高一揚聽謝成說了之後,卻有了一個疑問,「如果楊樹倒了之後,還有其他的東西蓋在上面怎麼辦,那就可能不止五米厚了。」
謝成搖頭,「山洞周圍很乾淨平穩,不會有其他東西塌陷。」
不像他們掉下來的地方,有大湖泊,還有陡壁,地形十分複雜。
「那就在這挖!」羅宗強毅然說道,「我相信謝兄弟!」
謝成走到土堆前,似乎在考慮從哪個地方下手。
「哎,這裡還有一棵樹。」靈鼻子喊道,他又發現了一棵楊樹,不過,這棵樹是樹根突出來的。
謝成沉思片刻,便立即走到這棵樹旁邊,「把這棵樹拔出來!」
「拔出來?」羅宗強驚訝,「什麼意思?」
謝成沒解釋,雙手已經搭在了樹幹底部。
羅宗強見狀走上前,其他人不明所以,但也紛紛動起來。
十一個人的力量十分可觀,不一會兒,那棵樹真得被他們硬生生從土裡拔了出來,土墻裡也出現了一個和樹幹差不多大小筆直的洞。
霎時間,所有人眼前都是一亮。
一束明亮的光線從那個長長的小洞裡照射進來,驅散了一直圍繞在這十一人周圍的黑暗,陽光從每個人的身旁劃過,帶著暖意,點亮了一張張生動而驚喜的臉。
他們仰著頭,透過那個小小的傾斜而下的洞口,他們能看到闊別已久的藍天,儘管只有盤子大小。
「真的有出路啊……」靈鼻子的聲音欣喜萬分。
雖然這個小洞不足以讓他們走出去,但好歹看到了希望,打開了缺口,挖掘起來也更加容易,靈鼻子覺得自己現在充滿了動力,能一口氣挖通一條供人行走的通道。
當然,只是他覺得。五米多厚的土墻,光憑十雙手和一把匕首,至少也需要挖個十天半月。
謝成並沒有立即著手挖通道,而是從楊樹樹幹上削下了幾片木頭,再削成條狀,藉著木頭的韌性將它彎曲,八根木條被聚攏在一起。
高一揚看了看,奇道:「謝老大,你這是做什麼?」
「傘。」謝成回答,卻更讓人看不懂了。
不一會兒,謝成就完成了,做出了只有巴掌大小的一個傘架,其他人興致勃勃,繼續看他究竟想做些什麼。
只見謝成將自己的外套扯下來,割出了一塊小布,謝成眼也不眨地劃破自己的手指,在布上寫了幾個字,接著將它鉤在了小傘架上,這樣看上去,的確很像一把沒有打開的傘。
又用剩下的木頭做了一把類似於彈弓的東西,謝成走到那小洞口旁,對著洞口,竟將那把小傘彈了出去。
在眾人驚奇的目光中,小傘一路勢如破竹,直接飛出了長達五米的深洞!
啪啦,微小的聲音沒被他們忽略,這是小傘在離開洞口以後就自行打開了。
眾人驚訝更甚,好精巧的一把傘!雖然他們現在已經看不到小傘的樣子,但能想象到,它一定像一把小小的降落傘一樣在半空中盤旋著,很容易就被人發現。
這是謝成向外界求救的信號。
「謝老大,真是……」高一揚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能表達出他心中的震撼了。
羅宗強眯了眯眼,大為驚駭,謝成這個人實在出乎意料的可怕。
季扶雲則看了眼淡定的謝成,心中愈發肯定自己對他身份的猜測。

第56章 出來

十個人熱火朝天地挖掘隧道,雖然進展很慢,但一個個都充滿了幹勁,連續挖了三四個小時也不見累。
謝成將匕首遞給季扶雲,「我去捕點食物,你們繼續。」
「嗯。」季扶雲應道,在接觸到匕首時心中的隨意卻陡然消失。這把匕首的觸感很柔軟自然,重量適中,握在手上絲毫感覺不到突兀,猶如是自己手上長出來的一部分一樣,得心應手。這絕對是一把寶貝!
季扶雲忍住心中的訝異,轉頭看謝成,卻發現他已經走到轉角處,很快消失不見。
季扶雲低頭看了眼手上的匕首,柄上刻了些簡單的紋路,灰色的刃面即使在陽光照射下也一點不起眼,他揚起匕首,輕而易舉就沒入了土墻中,隨意轉動著,就跟切豆腐似的,凝固堅硬的泥土沒有起到任何阻礙作用。如果不是因為匕首太小,挖掘出隧道肯定只是一兩個小時的問題。
這一把匕首,唯有使用者才能真正看清它連城的價值。要是羅宗強知道匕首比他想象的還要厲害,肯定會撕破臉皮,直接動手搶了。
季扶雲笑了笑,謝成這麼放心的人將匕首交給他,也是一種信任吧。
陳嘉眼角余光瞄到這個盪漾的笑意,鼻子裡哼了哼。
高一揚站在季扶雲旁邊挖掘泥土,這會兒想起之前是謝成一直背著季扶雲,不由關切問道:「季哥,怎麼是謝老大背你啊,你受了傷,嚴不嚴重?」
「沒事。」季扶雲搖頭,「只是一點輕傷,現在好得差不多了。」這還真不是季扶雲安慰高一揚,他的左腿的確好了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寒苔發揮了作用。
陳嘉翻了個白眼,「本來就沒事,非要膩在別人背上。」
看到了出路,大家心情都不錯,靈鼻子聞言調侃道:「陳嘉,你就別酸了,我們單身漢大老粗不懂小情侶之間的情趣。季扶雲,你說是吧,哈哈哈哈。」
季扶雲默。
高一揚一臉茫然,「小情侶?情趣?什麼意思?誰跟誰是情侶?」
已經結婚的李從雲倒是一下子就明白了,「謝老大和扶雲,在一起也不錯,不必去管別人的看法,就這樣很好。」說著,他想起了盧念之,想到她擔心的樣子,要出去的想法更加急切,手下挖掘泥土的動作越來越快,雖然指尖已經被磨出血,但他絲毫不覺。
高一揚愣在那裡,感覺世界觀都崩塌了,「謝老大和季哥?情侶?」他看向季扶雲,希望能得到一個準確的答案。
季扶雲也不知該如何解釋,只好默默扭過頭,當做沒看見,心裡想著等避開羅宗強再解開誤會。
但他這個樣子在高一揚看來就是默認了,頓時遭到會心一擊。雖然他已經不介懷季扶雲是同性戀的事情,但突然得知他和謝成在一起了,還是很難接受。沒人告訴他,謝老大也喜歡男人啊!
謝成很快就回來了,帶了幾條魚。
十一個人為了能長久工作,開始有意識地進行輪休。
高一揚蹲在一旁一邊啃生魚肉,一邊偷偷觀察謝成和季扶雲兩人。
只見季扶雲將匕首還給謝成,還特意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謝成帶著笑,靜靜聽著。又聊了片刻,似乎是怕季扶雲餓著,謝成勸他快點去吃東西。季扶雲聽了,也點點頭,十分順從地走到暗河邊,洗了下沾滿泥土的手和臉。
高一揚咬了一大塊肉,狠狠咀嚼著,這樣看上去,兩人的確有貓膩啊!
撲了一把水到臉上,季扶雲覺得清爽了很多,微微勾起嘴角,這種有希望的感覺很好。
陽光打在他的身上,水珠反射出點點光芒,把他映照地熠熠生輝,吸引了不少目光。
季扶雲長相精緻,皮膚白淨,眉眼溫和,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尤其是笑的時候,讓人的心情都會隨之好起來。但他並不像女人那般柔和,臉部稜角處的線條、挺直的背脊都隱隱透出銳氣,帶著男性特有的張揚和野性。溫和和銳利兩種氣質在他身上前所未有的融洽,碰撞出屬於他獨有的魅力。
這種魅力最早被身為他同類的麥天瑞發現,並為之深深著迷。
現在,很多人都發現了。
高一揚頓了頓,轉頭看目光停在季扶雲身上的謝成,突然覺得,這樣的兩個人在一起似乎真的沒什麼不好。
在謝成他們自救的同時,安全區的人也展開了營救活動。
張世傑以及劉軍帶領著各自的人一起往塌陷的山峰那裡出發,雖然其中山路險峻萬分,但也沒人再抱怨了,都想著快點趕到塌陷的地方,救出謝成他們。
偶爾間張世傑和劉軍之間的眼神交流也被隱沒在大家的焦急中,無人察覺。
何鐘晴身材嬌小,長時間的跋涉對她來說是個巨大的考驗,但她硬是沒有停下腳步,她的扶雲哥等著她去救呢。
「別逞強。」張世傑注意到她,上前不無關心地說道。
何鐘晴搖搖頭,眼眶微紅,但卻滿含倔強。
張世傑輕笑,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幫襯著一把。
何鐘晴頓了頓,隨即感激地說道:「謝謝。」
等到了塌陷湖那裡,天色已經黑了,但還是能模糊看清眼前,眾人都不禁愣住了。眼前的場景實在可怕,難以想象這裡經過了多大的摧殘才變成這副模樣,像是整個山峰都碎成渣,堆砌在這裡。
「這…真能挖出來什麼來嗎?」有人小聲嘀咕著。
張世傑掃了人群一樣,「盡快開始吧,越早挖出路越有可能救出他們。」
說著,張世傑將人手分為兩批,他們已經打算日夜不停地挖。
天色泛白,一夜過去。他們挖的通道並不深,連一米都沒有,實在是這裡太難挖了,到處都是大塊碎石,好幾人合力都你那一搬動。已經開始有人絕望了。
何鐘晴卻仍舊不眠不休地挖著,瘦弱的身體似乎隨時有可能倒下去。
「鐘晴,你休息下吧。」趙瀾勸她。
何鐘晴只是搖頭。她不能停,她的扶雲哥等著她去救呢。
趙瀾嘆氣,卻不知該說些什麼。連她都有點承受不住這樣大強度的體力活,不知道一個才17歲的小女孩是怎麼堅持下去的。
張世傑看著沒什麼成效的挖掘工作,面無表情。這些,早在他預料之中。
挖掘一天一夜了,眼看著日頭已經偏西。很多人疲憊地坐在地上,微微嘆氣。
「那是什麼?」一人忽然指著空中喊道。
一把簡陋的小傘在半空中搖搖晃晃著,藍色的傘布料很熟悉,正是他們所穿的運動服!
周啟明眼神一閃,連忙幾步跳躍,藉著路邊一塊岩石,躍上半空,將那把小傘抓住。
待他看清傘面的字跡時,沉寂已久的臉上浮現出微不可察的喜色,他把傘遞給張世傑,「謝成傳出來的信號。」
「大少爺?」張世傑驚訝,連忙接過小傘,上面的字的確是謝成的筆跡——分別之地再會,「這意思是他們找到出口了?」
周啟明點頭,「能傳出消息,但人還出不來,需要我們救援。」
「那真是……太好了。」張世傑說,拳頭微握,他看了眼劉軍。
劉軍得知這一消息後欣喜異常,他的欣喜絕對是真實的。他的目的和張世傑不同,不想要什麼權力,只是為了更好的生存,羅宗強還活著,比和張世傑他們合併要好的多。
「那還等什麼!我們快點去找他們!」老王皺了兩天的臉終於舒展開來了,或許是年紀大了,容易悲觀,導致他對救出謝成他們沒抱什麼希望,直到這時,這才放下心來。
何鐘晴眼神不由急切,謝大哥活著,那扶雲哥呢?
人群一下子激動起來,原本抱著僥倖來盡一份力的人此時也是鬥志滿滿。
很快,周啟明帶著他們來到記憶中和謝成分開的山洞前,這裡已經看不出山洞的面貌,幾棵樹全部不見蹤影。
如果不是地面有個孔洞,他們還無法確定這就是謝成所說的地方。
「人來了。」謝成說道,果然,一片陰影蓋過來,遮住了光線。
「謝成,你們在裡面嗎?」
「在!我們在!」高一揚驚喜地大喊,連忙扒在洞口對外張望,對上了同樣往裡張望的老王,「大爺!快來救我們出去!」
「哈哈哈哈。」老王大笑,「你們真慘!」
「扶雲哥在嗎?」何鐘晴也不顧形象趴在地上,往裡使勁探著。
「叢雲在嗎?」盧念之也是如此。
「在!」季扶雲和李從雲大喊。
聲音通過五米長的洞一直傳到兩人耳裡,讓她們不安的心終於恢復正常跳動的頻率。
「扶雲哥!」何鐘晴喊,忍了很久的眼淚終於還是掉了下來,慌張絕望恐懼自聽到噩耗時就一直纏著她,她怕得全身發抖,甚至都不敢想任何可怕的後果。
季扶雲忍不住心疼,鐘晴一定非常害怕,連忙安慰:「別哭,我好好的,什麼事也沒有。」
「嗯!我要救你出來!」何鐘晴一抹眼淚,爬起來,抓著骨矛就要把通道挖通。
張世傑這時候才走上前,安排了下人手,開始分批挖起來。
裡面的人受到鼓勵,也懶得休息,繼續挖起來。
裡外同時加工,尤其是外面幾十人拿著骨矛不停歇地挖,隧道很快就被挖通。
謝成他們走出溶洞時,不由恍惚了一下,眼前視野開闊,藍天高山,陡然進入眼簾,恍若隔世。
「扶雲哥!」何鐘晴撲進季扶雲懷裡,巨大的疲勞一下子襲來,她再也堅持不住癱倒在季扶雲身上。
季扶雲抱著臉色憔悴的何鐘晴不由慶幸萬分,還活著,真是好。
盧念之和李從雲相視一眼,緊緊擁抱在一起,他們都還愛著對方啊。
劉軍看到羅宗強身後只有五個人,臉色變了變,「羅老大,其他人呢?」
心情愉悅的羅宗強聽到這句話,臉沉了下去,語帶悲傷:「恐怕,都遭遇不測了。」
他們在溶洞裡都有意識尋找過其他人,但要麼發現的是屍體,要麼毫無線索。謝成後來也在岩壁上留下了箭頭作為指示,已經那麼久了,但凡有行動能力的人都應該能找到出口這裡。
劉軍不由沉默,人手銳減,看來他之前的合併計劃有必要繼續實施,不過……
「房偉也……」張世傑沒看到房偉,心裡咯■一下。
謝成點頭。
張世傑愣了愣,他和房偉雖然關係一般,但在一起工作也有很多年了,不免有種兔死狐悲的感覺。他看了看謝成,卻沒在他臉上發現任何悲傷,心裡不由生出些許怨恨。看,不過只是保鏢而已,都不值得他緬懷。人家羅宗強還在唏噓不已,可謝成卻如此冷漠。
房偉,你死得不值啊。

第57章 苗頭

「扶雲哥,我給你剪手指甲好不好?」
季扶雲微怔,隨即輕笑,把手遞給了何鐘晴。
何鐘晴拿著一把小巧的指甲鉗低頭細心的給季扶雲剪起手指甲,這指甲鉗還是之前找運動服時發現的,除此之外還有些眉筆修眉刀之類的小玩意。
季扶雲的手指甲裡面嵌著一層黑泥,是挖掘隧道導致的,已經深入指甲裡,很難靠水洗乾淨。何鐘晴一點點地剪掉沾了泥的部分,頓了頓,何鐘晴抬頭,「扶雲哥,疼嗎?」
季扶雲輕輕搖頭,目光放柔,欣慰地看著何鐘晴,得知她不眠不休地挖掘隧道後,季扶雲心裡挺不是滋味。總覺得是自己沒有照顧好她。回到安全區後,何鐘晴摟著季扶雲才睡著,硬是睡了十多個小時,才睡醒就要給季扶雲剪指甲。
像是對待工藝品一般,何鐘晴細緻地將泥指甲剪乾淨,末了,還說:「扶雲哥,我給你剪腳趾甲吧!」
「我還是自己來吧。」季扶雲忙拒絕,他雖然沒有腳臭,但困在溶洞這麼多天味道也不會好聞,他怎麼能喪心病狂地讓何鐘晴給他剪腳趾甲!
何鐘晴不理他,跑到洞口外用木盆打了一盆熱水,給季扶雲洗腳。
季扶雲苦笑:「鐘晴,我的腿已經沒事了,自由活動還是可以的。」
「可是你的腿好多傷口。」何鐘晴委屈地看著他,淚珠就在眼眶打轉。
季扶雲對她這副可憐樣子完全沒辦法,只能無奈任由她脫掉自己的鞋子,把腳按進水盆裡。
季扶雲的腿的確傷痕累累,腿上因為敷了寒苔泥已經結痂,可腳因為只經過簡單處理,傷口卷邊泛白,腳掌還因為經常奔跑長了很多嫩繭,還沒老去又被磨破,都沒一處好肉,看上去恐怖異常。
何鐘晴身體一僵,半晌,才緩緩用手舀著水澆在上面,生怕弄疼了季扶雲。等洗好了腳,何鐘晴拿出指甲鉗。
季扶雲剛想阻止她,卻看到她背過身偷偷抹了把眼淚,手便停在了半空。
何鐘晴沒有絲毫嫌棄,拿出跟剪手指甲一樣認真的態度。
季扶雲只覺得心中灌滿了熱水,滿滿當當都要溢出來了,整顆心都變得溫熱而柔軟,暖意通過血液傳遞至四肢,似乎能緩解他身體上所有的不適。
月光從洞外照射進來,如薄薄一層紗,遮住了多日來的陰霾。眼眶驀然變得濕熱,季扶雲微微仰頭,笑著眨了眨眼睛。
何鐘晴在依賴著他,他又何嘗不在依賴何鐘晴,如果不是抱著對何鐘晴的責任,他哪有那麼大的毅力去克服猶如斷骨般的疼痛,哪有那麼堅強在絕路上也不曾放棄,哪有那麼執著於變強,執著於活著?
季扶雲和何鐘晴就像兩個都只有一隻腳的人,相互攙扶著,相互依靠著,在懸崖邊小心翼翼地走著,任何一個人掉下山崖,另外一個人也絕對活不了。
「季哥真是人生贏家!」高一揚看到這一幕,長嘆一聲,「有個好妹妹,還有個好…男朋友……」
老王一驚,「男朋友?這才多久不見,季小子就被嫁出去了,快告訴我,是誰?」
麥天瑞敏銳地捕捉到敏感詞,連忙豎起了耳朵。
高一揚表情立即糾結起來。
「臥槽!難道是隔壁那一群糙漢子!該不會是那個老給季小子臉色看的人吧!」老王一臉震驚,他說的是陳嘉,「季小子該不會把腦子摔壞了吧。」
高一揚搖頭,欲言又止。
「你這小子,有話快說!」老王急了,心裡被弄得癢死了,狠狠扇了高一揚一下。
「是……」高一揚左右看看,歪下頭,低聲說道:「謝老大!」
「臥槽,謝成!」老王驚得大叫一聲。
麥天瑞表情瞬間開裂,眯著眼看了看季扶雲,又看了看謝成,患難見真情嗎?
謝成聞聲,看向這邊。
高一揚呆住了,不知道謝老大打不打算把他和季扶雲在一起的事情公布出來,要是不打算說的,他一不小心給抖了出來,謝老大會削死他吧……
「有事?」謝成走過來,在兩人旁邊坐下。
高一揚覺得自己做錯了事,有些虧心,喏喏不敢看他。
倒是老王,八卦之魂熊熊燃燒,恨不得把謝成燒成渣渣,一邊搓一邊看:「聽說你和季小子在一起了?速度還挺快啊!」
謝成微滯,問:「聽誰說的?」
老王斜睨高一揚。
高一揚被謝成看了一眼立馬嚇得舉手投降:「謝老大,我不是故意說出來的!不要殺人滅口啊!」
「你又是聽誰說的?」
「啊?」高一揚愣了愣,隨即才反應過來,「我聽羅宗強他們說的,他們還說你和季哥一路上耳鬢廝磨……」接下來的話,高一揚沒敢繼續說,硬生生吞了下去。
「以後這樣的話就不要說了。」謝成也知道是在發現流岩時給羅宗強他們造成的誤會,說到流岩,他們是時候準備去溶洞淘流岩了,「你們過來。」
謝成讓老王和高一揚跟著他,然後又去把周啟明、張世傑、魏行、麥天瑞他們喊到了山洞無人角落裡,商議起這件事。
「真的找到了流岩!」張世傑不由大喜,其他人也均喜不自禁,遭遇地震以後,他們都將注意力放在了謝成等人的安危上,把一開始的目的都忽略了,突然聽謝成說找到流岩,實屬意外之喜。
「季扶雲發現的。」謝成點頭,把功勞推給了季扶雲。
高一揚握拳,「太好了!季哥真給力。」
「明天就去淘。」謝成說,將隊伍分成了三隊,「周啟明,你明天帶三個人去海邊捕魚,張世傑你帶兩個人駐守安全區,剩下的人和我一起去地下溶洞。」
「好。」張世傑應道,頭卻低垂著。
周啟明點頭,沒有任何異議。
「那季哥呢?」高一揚問,轉頭看了看還在洞口邊和何鐘晴其樂融融的季扶雲。
「他腿傷挺嚴重,讓他多休息幾天。」謝成說,起身去找了趙瀾。
高一揚眼色立馬變了,等謝成走遠,湊到老王耳邊,「大爺,你說謝老大什麼意思?他和季哥到底什麼關係啊,他不讓我們繼續說,是因為是假的還是因為要保密?」
老王摸著下巴,一臉高深莫測,配上他那幾條被歲月侵蝕的皺紋,還真有點神棍的樣子,「以我多年經驗來看,他們有戲。」
麥天瑞嗤笑了聲。
高一揚挑釁地看他一眼,「果然謝老大比某些人要更適合季哥。」
麥天瑞臉色沉下來。
高一揚不厚道地哈哈大笑,心中倍兒舒爽。
謝成和趙瀾交談了幾句,從洞口搬來幾根木頭,削成一根根粗細均勻的木篾。趙瀾則編織起這些木篾,並不算修長的雙手迅速翻飛穿梭著,十分靈巧,像兩隻優雅的蝴蝶,飛舞間鮮花就在掌下開放,看上去格外賞心悅目。
很快,趙瀾就編出一個臉盆大小的篩子,木篾與木篾之間並不緊實,留出了些小孔,正好能篩去沙子,留下稍稍大一點的流岩粒。
「你看這樣行嗎?」趙瀾將木篩遞給謝成,有些緊張,生怕自己做的不好。
「很好。」謝成很滿意。
趙瀾聞言眼睛亮起來,露出一個欣喜的笑容,編織篩子的動作愈發快起來。
謝成的匕首鋒利無比,再加上他的手更快,不過片刻功夫,幾根木頭就變做一堆高高的細長木篾,做完了自己事情的謝成索性蹲在那裡看趙瀾。
趙瀾的手動的很快,但在謝成眼裡卻每條軌跡都清晰可見,就這樣看了一會兒,謝成也拿起木篾編起來,竟還真有幾分味道!
「你很厲害!」趙瀾看了幾眼,不由驚嘆,編製的手法和她是一模一樣的。
謝成笑笑,這點小玩意在他看來的確沒什麼,不過對於其他人來說就有點難度了,「你以後可以教教別人,之後我會弄些竹子,會有很多東西有用。」
「嗯!」趙瀾重重點頭,覺得自己也終於有用起來,「竹子的韌性很好,我會編出很多堅固的竹筐。」
兩人經過連夜加工,做出了十個木篩,當做淘盆,淘洗流岩。
第二天大早,謝成就帶著高一揚他們避開羅宗強出發了,周啟明隨後也帶著三人去了海邊。
難得睡了個好覺的季扶雲睜開眼時還有些恍惚,如果不是有鳥叫在耳邊,他甚至以為自己就像過去的無數個日夜那樣,忙碌了一天在實驗室醒來。
張世傑見季扶雲醒來,就去了洞外站崗,卻看見劉軍對他使了個眼色後,就朝著安全區旁邊的山上走去。
張世傑在原地沉默片刻,眼神晦暗難明。半晌,他終究還是邁開了雙腿,在眾人都沒有注意到他時悄悄循著劉軍的足跡離開了。
爬了一段山路,進入到樹林茂密處,樹影重重,從安全區根本看不到這裡面的任何情況。
「你找我有事?」張世傑看到劉軍就在不遠處等他。
劉軍笑,「為了你的事。」
張世傑盯著他,似乎想看穿他笑容背後的真意。
劉軍聳肩,說道:「不知道我們之前說好的合併隊伍還算不算數。」
張世傑冷哼一聲,「現在的隊伍我可做不了主,難道羅宗強的隊伍你能做主?」
「我昨晚已經和羅老大說過了,他十分歡迎張兄弟你加入我們,畢竟我們損失了太多人。」劉軍十分惋惜,「對了,羅老大還說,如果你來的話,和他平起平坐。」
張世傑一震,懷疑地看著劉軍。
「這可是真的,你的實力完全可以和羅老大平起平坐。」劉軍說的信誓旦旦,「羅老大對你們那些人也觀察過,除了謝成,其他人的武力都處於差不多的水平,可是你看看你的隊伍,那個周啟明、季扶雲、魏行,甚至那個毛頭小孩和老頭子,他們的地位都隱隱在你之上,張兄弟,我們都替你不值啊。」
張世傑沒有說話,但心裡卻對劉軍的話認可了幾分。他清楚自己的實力,受過嚴格正統的訓練,去了羅宗強隊伍也不會吃虧,羅宗強可沒謝成那個實力可以將他壓得死死的。
謝成對待有武力的隊員幾乎沒有地位的劃分之別,他更沒有這個想法,甚至認為自己這個老大也僅僅是一種帶領,而不是強權。但張世傑心思歪了看的東西也就歪了,謝成平常的決定在他想來也有了偏向。
比如說淘流岩一事,謝成將張世傑安放在安全區,是認為他算一個支柱,而在張世傑看來,卻是不看重自己。不過流岩這事……張世傑想了想,並沒有打算告訴劉軍,他有自己的想法。
劉軍將他的神色收入眼底,笑道:「謝成並不是一個好的領導人,相信你也能察覺到,跟著他遲早會覆滅,不如帶著同樣不願意接受謝成領導的人加入我們。」
「你不僅是想讓我背叛謝成,還想讓我帶著人一起背叛?」張世傑冷笑一聲。
「唉,哪是什麼背叛,良禽擇木而棲。」劉軍擺手,「況且這個世界,還管什麼忠誠。」
張世傑垂下頭,有些心動,說道:「我再考慮考慮。」
劉軍笑,話裡意味深長,「如果你是怕謝成報復的話,羅老大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你們想滅了謝成?」張世傑忍不住嗤笑,雖然他對謝成不滿,但對他的實力卻打心裡信服,「我只能說你們想太多了,謝成遠比你們看到的要厲害很多,他可是……那個地方出來的人啊。」

第58章 背景

聽張世傑這麼一說,劉軍還真對謝成有了些興趣,「哪裡出來的?」
張世傑臉色頓時有些諱莫如深,但很快想起這個不知道在哪的世界和他們的現實已經一點關係也沒有了,所謂的秘密、規則在這裡都不再適用。
他認識到這一點,不禁興奮起來,像是掙脫了某種枷鎖,之前在他心裡糾結的幾個字輕而易舉吐了出來:「絕命島。」
劉軍顯然沒有聽過這個地方,但聽名字就感覺不好惹。
張世傑笑了笑,「那是一個十分隱秘但在某個圈子裡卻又十分透明的組織,他們專為大豪門訓練貼身保鏢。」
「還有做這種生意的?」劉軍一個普通人對這些秘聞也就當做故事來聽聽。
張世傑也明白他的想法,稍加解釋了幾句:「我說的大豪門可不是你們理解的那種小城市首富,他們每一個人一旦出事的話至少會掀起一場洲際金融風暴,他們掌握著這個地球的經濟命脈。謝成的父親,就是一個亞洲大亨。」
「豪門少爺?那還真是不簡單。」劉軍這才驚訝起來,「不過大少爺怎麼去當保鏢了?」
「謝成還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這就涉及到豪門裡的一些恩怨了。」豪門勛貴雖然重視安全,但也不會讓自己的兒子去當保鏢,一般都是選幾個旁系的後輩,或者乾脆認幾個孤兒當乾兒子,養到十八歲時,選出忠心的,送到絕命島訓練十年,像謝成這樣把直系大兒子送去當保鏢的,這在豪門圈子裡還是頭一遭。
張世傑也不是很清楚,避開了這個話題,說起重點,「絕命島分為外圍和核心,我也不過只混了個外圍就出來了,謝成可是一路猛衝進核心,當然,這不是最可怕的,我猜測他可能另有際遇。」
「猜測?」劉軍敏銳地注意到這個用詞。
張世傑表情十分迷離,似在回想,「我們來到這個世界的那天,就是謝成從絕命島回來的日子,謝成父親特意派了二十個和我差不多的保鏢,名義上是護送謝成回來,不過我猜實則是押送,謝成的發展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料。絕命島核心的確厲害,但也沒厲害到可以以一敵二十的地步,他一定有了其他際遇,那把瞞過了專機超聲波探測的匕首就是最佳的證據,絕命島可沒這些玩意。」
劉軍一時有些發怔,張世傑說的東西是他連想也想不到的。
「可惜,那二十個保鏢只有我和房偉突然穿越了,要是全部過來,弄死一條恐龍也不是沒可能。」張世傑嘆息一聲,隨即說道:「所以你們還是先別貿貿然想著弄死謝成,他估計還沒展現出他真正的力量。僅憑我所知道的,謝成……換個你們懂的說法,如果謝成戴著特製防彈防震手套,能接下高速飛行中的子彈。」
「可怕。」劉軍震驚,他只是個普通人,一輩子也就去澳大利亞遊玩見過幾把獵槍,很難想象謝成經歷過的事情。
張世傑覺得可惜,其實跟著謝成才是對生命最有保障的,但是謝成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他只在乎自己,帶領隊伍到安全區也沒見他用心,就跟玩似的。張世傑絲毫不懷疑,等謝成厭倦了,就能拍拍屁股獨自一個人離開,反正以他的本事,小心點也不是活不下去。
劉軍驚過了,也沒忘記自己最初的目的,「既然謝成惹不起,那我們就躲。」
「躲哪去?」張世傑問。
劉軍神秘一笑,「安全區可不止一處,而且我們隊伍裡那個遊戲玩家知道的東西可遠比謝成的武力在這個世界行得通……」
張世傑從山上下來時,看到季扶雲在洞口,裝作無意提了提褲子,像是才方便回來一樣。
季扶雲衝他笑笑。
「怎麼不多休息點?」張世傑說,想起了劉軍特意囑咐他如果能把季扶雲一起帶走,那就再好不過了。
「沒什麼大礙。」季扶雲踢了踢左腿,恢復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很多。
這時何鐘晴跑過來,遞給季扶雲一個草編的螞蚱,活靈活現的,「我跟趙瀾姐學的,好不好看?」
季扶雲忙不迭點頭,「鐘晴手很巧,不過如果能學些有用的更好了。」
「我知道!」何鐘晴一吐舌頭,「我已經學會編很多東西了,你每天都不在,看不到而已。」
張世傑也笑,「的確,你妹妹挺乖的,年紀雖然最小,但一點也不輸於其他成年人。」
「謝謝張大哥!」何鐘晴笑得眉眼一彎。
季扶雲卻陡然升起了些奇怪的感覺,但又無蹤無影,任他怎麼抓也抓不到。
被這種奇怪的感覺折磨一天的季扶雲,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臨近黃昏,周啟明四人帶著了些魚回來。
沒多久,謝成他們也回來了,奇怪的是他們竟和羅宗強等人一起回來的。
季扶雲注意到羅宗強滿面春風,似乎大有收穫。
「別擔心,他們只是因為寒苔而已,流岩的事他們不知道。」謝成靠在洞壁上,笑著看草地上熱鬧的羅宗強隊伍。
季扶雲了然,寒苔止血,對沒什麼草藥的羅宗強來說的確很重要。季扶雲他們已經有便於攜帶和保存的血草,對寒苔不是很需要。估計不知道這一點的羅宗強還以為謝成也是為了寒苔特意去了趟地下溶洞,這樣也好,有個幌子。
不過……季扶雲欲言又止。
謝成瞄他一眼,「有什麼話,說。」
「你對其他人似乎很信任。」季扶雲也就直截了當的說了,謝成看上去對流岩很在意,但卻在保密方面上一點也不上心,季扶雲都忍不住擔憂起這件事,他實在看不懂謝成的用意。
謝成當然懂其中的意思,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想要我的東西,得經過我的允許才能拿走。」
季扶雲默,對謝成這份自信也不知該說什麼好。
「腿怎麼樣?」謝成低頭掃了一眼,主動移開了話題。
「比預料中好很多。」
「那就好。」謝成揮揮手,轉身徑直走進了山洞。
季扶雲的目光落在他那被夕陽拉長了很多的影子,有些出神,思緒天馬行空地游走,突然想到好久沒看看自己種的菜了。
起了這個心思,季扶雲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提了個水桶,打算給菜澆澆水,順便看看長勢。
還未走近菜地,季扶雲的臉色卻突然變了。
壟埂清晰的菜地,每棵植物都涇渭分明,一排排整齊地生長著,看上去像訓練有素的士兵一樣有精神。但在最裡面的角落裡,卻突兀的像是被咬了一塊般難看,原本長在上面的幾顆大白菜只剩下了幾個坑,辣椒也被摘了很多,葉子破碎,枝丫斷裂,還有一棵居然連主莖都被扯斷!

第59章 糾紛

季扶雲丟下水桶,立即去找了何鐘晴和趙瀾。
何鐘晴也是一臉茫然,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會不會是那些人弄的……」趙瀾往草地上瞄了瞄。她們這些人都知道菜地的重要性,更不敢去撩季扶雲,除了羅宗強隊伍的那些人,真沒幾個這麼囂張的。
「我看也是他們。」季扶雲沉著臉,直接去了羅宗強隊伍的集聚地。
趙瀾和何鐘晴對視一眼,都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季兄弟有事?」羅宗強看到季扶雲臉色不好,連忙迎了上來,他一直抱著把季扶雲拉攏過來的想法。
季扶雲緩緩看了這十幾人一眼,問道:「誰碰了我的菜地?」
「菜地?」羅宗強訝異,「什麼意思?」
季扶雲一指湖泊邊上的一小塊地,「我今天發現菜地少了很多菜。」
羅宗強隱隱有些不快,「季兄弟,總不能你少了菜就來找我們興師問罪吧,弄得我們就跟賊一樣,雖然我們都是大老粗,但起碼的道德還是有的。」
「除了你的人,其他人不會做這樣的事情。」季扶雲冷聲說,他窩了一肚子火,說話絲毫不像平時那般客氣。那些菜是他老師留給他最後的東西了,更何況他是拿來留種的,自己人都不會吃,怎麼能讓這些人給糟蹋了。
羅宗強臉一下子黑了。
「到底是誰做的,自己心裡清楚,出來道個歉。」季扶雲說,「我要是找肯定能找出來,到時候撕破臉皮就不好了。」
一旁的陳嘉聽了,覺得十分可惜。那些菜還沒有成熟,現在就被摘了是一筆大損失,難怪季扶雲整個人都不對勁了。要是他,也得發火,可能就直接動手了,哪會像季扶雲還先問一遍。
「既然這樣,季兄弟就去找吧,我們行的正坐的端。」羅宗強笑了,他的隊伍還沒有事能瞞過他的,他沒看到有人偷菜那就是沒人偷。
季扶雲看他一眼,說道:「那就從羅老大開始吧,請把雙手給我看看。」
季扶雲仔細看過那幾個菜坑,看情況是昨晚半夜至凌晨被摘的,要是隻摘白菜他可能一點辦法都沒有,但那人卻偏偏扯了辣椒葉。這種辣椒葉會分泌出透明的汁液,顏色淡、氣味也淡,但沾到手上卻難以祛除,習慣了這種味道的季扶雲只要看一看聞一聞就能分辨出來。
羅宗強盯著季扶雲,季扶雲也不懼,回望著他。
兩人對峙了一會兒,羅宗強笑了,伸出雙手,「那季兄弟就好好看看,千萬別看走眼了,冤枉了好人。」
季扶雲輕笑,眼裡卻沒笑意,「自然不會。」
季扶雲只掃了羅宗強的手一眼,便掠過去了,反正不可能是羅宗強偷的,他從羅宗強開始不過是給其他人壓力而已,老大都乖乖配合了,其他人還能反抗不成。
季扶雲走到陳嘉前,陳嘉雖然一臉不耐煩的表情,但還挺配合,立即伸出手。下一個是靈鼻子,靈鼻子對季扶雲一直很感激,也沒有多大抗拒,心裡還在祈禱千萬不要是自己隊裡人偷的,和季扶雲鬧翻了就不好了。
後面的人見羅老大他們都那麼配合,心裡沒鬼的自然也都紛紛伸出手。
季扶雲這下仔細看了,在每個人面前都停留了近半分鐘。看了將近一般人,也沒發現什麼線索。
羅宗強的隊伍,已經開始有人在噓了。
季扶雲面色不變,走到下一個人面前,長相普通,眼神略有些無神,有著濃濃的黑眼圈,他看到季扶雲一下子咧嘴笑了。
強忍著些許怪異,季扶雲低頭看了看他的手,這一看,季扶雲頓時火起了,他的手指甲裡面有著一層淡綠色的痕跡,十分明顯,應該是從摘了辣椒後就沒洗過手,似乎有恃無恐,根本不怕季扶雲會來找麻煩一樣。
「是你。」季扶雲冷著臉。
那人沒說話,只對著季扶雲嬉皮笑臉。
「季兄弟,不可能是他,你無論說誰我都信,但他……」
「是我。」
羅宗強的還未說完,就聽那人如此說到。羅宗強半開的嘴遲遲合不上,難以置信地盯著那人。
季扶雲看著眼前這人笑嘻嘻的樣子,心中的火快要噴發出來,這人把偷菜當做玩笑,這種輕蔑的態度就像是瞧不起他老師的研究成果一樣,還把它放在腳底踐踏,這對任何一個科研人員來說都是巨大的侮辱,讓人恨不得把他揍翻在地。
當然,季扶雲也順從了自己的心意,狠狠一拳砸向那人的臉。那人猝不及防,頓時向後一倒,鼻血噴出。
羅宗強見狀臉色一變,連忙上前拉住還想衝上去的季扶雲。季扶雲心中怒火未消,反手就掙脫開來,羅宗強儘管看重季扶雲,但也不可能任由他在自己隊伍裡打他的臉,手下加重了力道。
眼看這兩人就要打起來。
趙瀾頓時有些慌張,何鐘晴想擠進去卻被其他幾個五大三粗的人推了出來。
正好此時高一揚從山洞裡出來,見這裡一片騷亂,定睛一看後,慘叫一聲:「謝老大,不好了!季哥和他們打起來了!」
山洞裡的人聽到高一揚如此凄厲的慘叫,一個個大驚失色,連忙跑出來。
高一揚已經跑到草地上,不問緣由,逮到抓著季扶雲的羅宗強就是一拳。
羅宗強隊伍的其他人一看,火氣也上來了,除了陳嘉和靈鼻子,全都一擁而上逮到高一揚一頓亂揍,場面越來越亂。
季扶雲見此,顧不得偷了菜的人,連忙轉身幫高一揚,橫掃一腳踢飛一人後,直接抓著前面一人的肩膀,膝蓋一抬頂上那人的背,那人頓時發出一聲慘呼,脊椎骨差點被折斷。此時高一揚已被圍攻地幾乎沒有招架之力,季扶雲的到來讓他好不容易緩了口氣,連忙幾拳還擊了一個揍了他好幾下的人。
但很快,羅宗強和季扶雲對上,拳頭帶風,季扶雲險而又險地側頭避過上門一拳後,下腹卻不可避免地中了一拳,羅宗強的力道大得驚人,季扶雲霎時間被衝力衝得倒退幾步,腹部火辣辣的疼。
沒等季扶雲站穩,羅宗強急衝兩步,迅速接近季扶雲。
季扶雲躲閃不及,只好順勢倒在地面,右腳橫踢,掃向羅宗強腿彎處。羅宗強吃痛,腿不禁一軟,半跪著,但拳頭仍舊俯衝而下,勢不可擋。
羅宗強也沒想把季扶雲打成什麼樣,只想立點威嚴好講話,於是偏了偏方向,由擊向頭部改為擊向左肩。
但勢不可擋的拳頭還是被擋住了,羅宗強只感受一股力量緊緊攔著自己的手,凌厲的趨勢愣是被阻擋了下來。
謝成低低的聲音傳來,「夠了。」
季扶雲低喘了幾口氣,捂著肚子站起來。
「發生了什麼?」謝成也鬆開擋住羅宗強的手,問道。
那邊,高一揚也被周啟明和張世傑魏行他們拖出來,兩方對峙著。
季扶雲看向那個還在笑的人,眼神頓時沉下去,一邊盯著他一邊將事情講了個清楚。
謝成聽了,神色沒變,但眼神明顯冷了下來,「羅老大,這件事你打算怎麼做?」
羅宗強眯著眼看了看謝成,隨即指著偷菜的那人說道:「我要和他單獨談兩句。」
謝成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等羅宗強和那人從偏僻角落裡回來後,臉色變得異常難看,但還是應付著謝成,「以後這種事絕不會再發生……」
「這可不一定。」那人勾著嘴角。
羅宗強冷哼一聲,搶在季扶雲發作之前喝道:「如果還有下次,不用你們動手,我親自打斷他的腿。當然,這次季兄弟的損失我們也會賠。」
「你們拿什麼賠?」季扶雲問,蔬菜,尤其是產量高的家養蔬菜在這個世界是絕無僅有的,那幾顆大白菜和辣椒在幾個月後能翻個倍,不可謂不珍貴。
羅宗強說:「你們所有人五天的食物全由我們負責。」
「二十天。」謝成眼也不眨地說道。
羅宗強瞪著他,像是在憋著火氣,半晌,他還是咬牙道:「二十天就二十天,季兄弟你是否滿意?」
哪怕羅宗強討價還價一點,季扶雲都會不依不撓,但他這麼幹脆,和謝成迅速達成共識,倒堵住了季扶雲的嘴。
季扶雲意味不明地看那偷菜人一眼,轉身回了山洞。
謝成和羅宗強你來我往地說了幾句,也回了山洞,看到季扶雲和何鐘晴在角落裡呆著,心情顯然很不好,他走近幾步,正好聽到何鐘晴哀哀的低語,「那是爸爸留給我們的東西……」
謝成頓了頓,走了過去,說起另一件不相關的事:「再過幾天,流岩就可以淘出一部分來,大概能做兩件小武器,我打算給周啟明做一把匕首,剩下的就給你做把武器吧。」
沒等季扶雲說話,謝成又說道:「我看你身手靈活,但力量似乎不行,比較適合矛,那就做矛吧。矛身用木頭,矛頭用金屬。」
說完,謝成便走了。
「謝成,因為是你,我才忍了。」季扶雲低垂著眼,說。
謝成停住腳步。
「我覺得你還算一個好的領頭人。」季扶雲自顧自說道,「我知道你在秘密實施一個計劃,和羅宗強有關。雖然你從沒說過,也許是不信任我們,也許你自己一人就能完成。但是……人心不是你這樣就能合起來的。」
「我有分寸。」謝成走遠了,聲音輕的像是從另一個空間而來。
山洞裡的氣氛因為剛才那一番鬧變得有些怪,但怪在哪裡一時也發現不了,正當眾人惴惴不安時,卻感受到一陣輕微的晃動。
霎時間,一片寂靜。
隨後,喧嘩聲如海潮般掀起,「地震了嗎!」
謝成等人連忙跑到洞口,正好看到西方的奇景。
山峰夾縫裡能看到西沉的夕陽,只有半邊還露了出來,一片酡紅,餘暉燦爛,將那邊的天都染得夢幻,更夢幻的是在那半個夕陽旁,竟還有半個火紅火紅的夕陽!
像是一整個太陽被從中切成兩份掛在那裡。
但很快,那火紅的夕陽就消失了,在很多人還未來得及看到這一幕前。如同煙花綻放。
「火山爆發。」謝成說。
眾人一下子安定下來,不是地震就好。
人群嘩地一聲散了。
草地上,羅宗強等人也都仰著頭看著西方。
那個一直笑得很欠扁的人站在羅宗強旁邊,此時笑得更加燦爛了,「看到了嗎,火山爆發了,征途,開始了。」

第60章 瘋子

「征途嗎?」羅宗強的聲音在夕陽沉下去的那刻傳出,竟帶了些無奈的輕嘆,周圍的人都陸續回到了休息的地方,他也就隨意了,「活著能成為英雄,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他旁邊那人仍舊笑嘻嘻的,似乎一點也沒擔心過死亡。
羅宗強沒等到回應,轉頭看他笑得那麼賊,突然覺得今天季扶雲打他還是打輕了,想到季扶雲那事,羅宗強皺了皺眉,說道:「地獄火,你今天做的過了。」
地獄火是那人在遊戲裡的名字,他從來到蠻荒世界後一直以「地獄火」自稱,從未介紹過真名,大家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那些東西本就不符合遊戲設定,我只是給大家創造一個公平的遊戲環境而已。」地獄火看著只剩一片黑影的菜地,無神的雙眼難得露出了光,如果現在沒人攔著他,他一定衝過去將菜地破壞個精光,他舔了舔嘴角:「可惜昨晚他們有人出來,破壞了我全弄走的計劃,不過,那味道還真是不錯,我還以為產量高的菜都是喂豬的呢。」
「哼!」羅宗強冷哼一聲,「你要是真全弄走了,他們就不會像今天這麼好說話了。」
「難不成你還能讓他們打死我?」
「我不讓有什麼用,我可攔不住謝成。」
地獄火笑,眼神不自覺往菜地瞟,「等我們走那天,我就把菜全都搞死,這些玩意不應該在遊戲裡出現,太破壞規則了,我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羅宗強眼神冷下來,「地獄火,你有點走火入魔了,這不是遊戲。」
「不是遊戲是什麼?」地獄火表情有些誇張地看著羅宗強,「這麼長時間了,我知道的遊戲知識在這裡都適用,哪次出錯了嗎?安全區,火山噴發……」
羅宗強一噎,隨即有些惱火,摸了摸臉上的那塊傷疤,怒道:「性質完全不一樣!你根本就沒認清遊戲和現實的差別,這裡人會死,會痛!就算這是遊戲,你不過是一個遊戲玩家而已,不是衛道士!你也沒有資格說什麼維護遊戲公平的話,你要是把菜偷回來我也不會多說一句,但斬盡殺絕那些菜對你有什麼好處?非得讓我們喝獸血吃獸肉才叫公平嗎?」
「你不懂。」地獄火不在意羅宗強的怒火,「這樣才刺激啊,有了bug多不好玩。」
「今天季扶雲揍你的一拳你還記得嗎,疼嗎?」羅宗強冷冷問道,盯著他有些腫的鼻子,「你以為你不會死是嗎?」
「死?」地獄火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樣,「我可是知道這裡所有的安全區,知道很多礦石的位置,也知道很多藥草的位置,雖然藥草和其他植物混在一起,我分不出來,但這也沒什麼關係。身為遊戲裡等級最高的那一批人,我會死?哈哈哈!」
羅宗強完全不想搭理這個神經病。
「對了,你說那個季扶雲能認出寒苔?」地獄火突然轉移了問題。
「嗯。」羅宗強說道,「陳嘉說他是一個植物學家,一直都挺厲害。」
「植物學家?嘿嘿。」地獄火笑了兩聲,把手插口袋裡,一邊回去一邊說道:「該準備離開這裡了。」
「整一個瘋子!」羅宗強忍不住罵道,可最糟心的是他還得像供祖宗一樣供著這個瘋子!
夜已深,季扶雲卻遲遲沒有入睡,可能是早上睡多了,現在怎麼也沒有睡意。
「扶雲哥……」何鐘晴不知怎的也沒有睡,翻了個身,正對著季扶雲,她已經不睡在季扶雲腿上了,但還是不能離太遠。
「怎麼了?」
何鐘晴眨了眨眼睛,眼裡的月光明滅重疊,「我有點想爸爸。」
季扶雲伸手摸了摸何鐘晴的頭髮,放低了聲音說:「我也想。」
兩人都沉默著,周圍人的呼吸聲綿延起伏著,他們睡得很安穩。
半晌,何鐘晴又問:「扶雲哥,你想你爸爸嗎?」
季扶雲微頓,腦海里浮現出一個男人消瘦的身影,面容卻已經模糊了,畢竟他對父親的記憶太久遠,當時的他也太稚嫩,他輕輕嘆了一口氣,「想啊,他可是我爸,能不想嗎。」
也只能想想了,一個三十多歲的人就胃癌晚期,將季扶雲送到福利院後,找了個地方選擇了安樂死,連告別的機會都沒給季扶雲留下。
何鐘晴伸手在枕頭那摸了摸,然後遞給季扶雲,「扶雲哥,這是我在湖邊發現的一塊很好看的石頭,白色的,張大哥說在他們那撿到純白的石頭,就代表有去世的親人會保佑你,我覺得這是爸爸。」
季扶雲藉著月光打量了幾眼那塊石頭,鴿蛋大小,十分圓潤,顏色純淨,的確很好看,他還給何鐘晴,「你留著。」
「不。」何鐘晴拒絕,「你帶在身邊好不好,每次你出去,我都很擔心,我想讓爸爸保佑你。」
周圍人都睡了,也不好再繼續爭執下去,季扶雲便收下了石頭。
何鐘晴這才安心地睡覺。
季扶雲輕嘆,閉上眼。
呼吸逐漸平緩,睡意也慢慢襲上來。季扶雲卻突然睜開了眼睛,他終於發現了困擾了他一天怪異的感覺究竟來源於何處!他轉頭看何鐘晴,她已經睡著了。
在蠻荒世界的這段時間,何鐘晴長大了不少,沒長開的臉變得成熟起來,不再是個孩子了。
季扶雲心情十分複雜,何鐘晴喊張世傑喊的是張大哥,可一開始她喊的是張叔叔。只是一個稱呼的問題,季扶雲卻想到了很多。他也許比何鐘晴還要了解她自己,這改變的不僅僅是一個稱呼,還有對張世傑的心態。光今天他就聽到何鐘晴喊了好幾次張大哥了。
季扶雲知道張世傑在他失蹤的時候對何鐘晴很照顧,他當時並沒有多想,對張世傑挺感謝。可現在仔細考慮一下,恰恰那時是何鐘晴最脆弱的時候,張世傑能幫她一把,肯定讓何鐘晴十分感動,甚至可能像落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稻草那樣依賴。
而且,女孩子一般都有戀父情節,會按照父親的形象去找男朋友,張世傑的年齡至少比何鐘晴大了十五歲,剛剛失去父親的何鐘晴會對他產生一些…特殊的感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季扶雲頓時覺得很煩躁,他不是怪張世傑,更不是怪何鐘晴,他也沒想著干預何鐘晴的感情問題,就是心裡說不上的奇怪和煩躁。這算個什麼事啊?
翻來覆去,季扶雲猛地做起來,看何鐘晴睡熟了,便輕手輕腳走出了山洞,外面有些冷,月光慘白慘白的。
洞口的火堆還沒完全熄滅,散髮著些暖意,季扶雲坐在靠近火堆的地方望著湖面出神。
突然就有點想抽煙了,季扶雲嘆。他沒有煙癮,連喜好都說不上,偶爾才會在做實驗做到天昏地暗時,跑到走廊上,抽根煙提神,看會風景,思路就開闊了,季扶雲覺得自己這會兒也需要開闊下思路。
這麼想著,季扶雲竟真的看到了煙頭那一點火紅的光,閃閃爍爍,明明暗暗的。季扶雲還以為自己眼花了,直到那點火光從山洞裡出來,他才看清原來是魏行。
「哎呦,怎麼你也沒睡?」魏行的語氣聽上去有點興奮,見季扶雲一直盯著自己的手,頗有些得意,「我做的煙,要來一根嗎?」
季扶雲笑了笑,「好。」
魏行十分小心地從口袋掏出一塊布,攤開一看,裡面還真有幾根十分簡陋的煙。
季扶雲接過一根,原來是用焯乾的柳葉做的,外面卷了個大片乾葉子,倒也還像模像樣的。
魏行當做寶貝似的把布包好,重新塞進了口袋裡,笑了幾聲:「煙癮大,實在受不了就自己做了,抽抽看別介意啊。」
季扶雲把煙叼在嘴裡,就著魏行的煙點燃了,深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
柳葉味道有點澀,還非常淡,幾乎感覺不出來,但對於現在的環境來說已經不容易了,魏行也是抽得一臉享受。
季扶雲倒沒多在意味道,他只是很喜歡煙霧在咽喉和呼吸道流淌的感覺,綿軟舒適,從火中出來卻帶著些涼意,一縷縷十分清晰,似乎能把身體裡亂得一塌糊塗的思緒也一併捋順。
季扶雲發出了一聲喟嘆。
「感覺不錯把。」魏行很得意。
季扶雲點頭。
兩人一邊抽著煙,一邊聊上了,深夜和煙友總是能讓人打開話匣子,魏行說著說著就談到了麥天瑞,「麥子那啥,你知道嗎?」
季扶雲想著麥子這個稱呼還挺好笑,說道:「畢竟也算共患難了一場,當朋友好好相處吧,其他的就算了。」
季扶雲沒覺得是麥天瑞有多壞,只是在這方面有些露骨了而已,正好撞上了他的槍口,才沒給好臉色。
「哎。」魏行嘆道,「就知道他沒戲,放心,我會好好開導他,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經過這夜,魏行對季扶雲倒是好感大增,以前也說不上討厭,就是沒對他有個立體的感覺。明明只是一起抽了根煙而已,季扶雲的形象一下子鮮活起來,緣分這東西還真是奇妙。
魏行抽完了煙,起身,看季扶雲沒有回山洞的打算,問道:「你不回去嗎,都半夜了,外面還挺冷。」
季扶雲搖頭,他睡不著,便指了指湖泊邊的菜地,「怕有人繼續破壞,我就先看著吧,反正這幾天我白天都沒事,明天再補補覺就好了。」
「那好吧。」魏行攏了攏手臂,低聲咒罵了幾句氣溫,回去睡覺了。
季扶雲彈了彈煙灰,這才發現煙已經燒得差不多了。
哎。又是一聲嘆息,沉寂下來的季扶雲碾滅了煙,繼續將視線放空。
湖面起著波瀾,夜晚山谷裡的風很大,呼號著。季扶雲的衣服被吹得獵獵作響,長長了的頭髮一下子亂了,遮住了眼睛。
山雨欲來風滿樓。

第61章 圈套

第二天凌晨四五點的時候,醒過來的謝成才走到洞口,就察覺到氣溫降了很多,雖然每天清晨氣溫都不高,但頂多算涼爽,今天卻讓人覺得有些寒冷。
就像,冬天要來了。明明這裡的春天還沒有過去。
「你一晚沒睡?」謝成看到坐在洞口快成雕塑的季扶雲,頭髮凌亂著,臉色不是很好。
季扶雲聞言有些僵硬地轉頭,站起身時不由頓了頓,他的腿都被凍麻了,「有點煩躁,睡不著。」
見謝成盯著自己,季扶雲又補充了幾句,「不是因為昨天傍晚的事情,是我自己…我還是先去睡一下,看樣子今天比較冷。」
季扶雲跺了幾下腳,恢復了點知覺,擦著謝成的身子走進山洞,一股涼意從他身上透出來,打在謝成的皮膚上。
謝成回頭看了眼,便去湖邊洗漱了。
等他弄好後,其他人也陸續醒來。既然羅宗強答應了承擔他們二十天的夥食,謝成就打算讓周啟明他們去溶洞一起淘流岩。但看了看天氣,謝成改變了主意,讓周啟明帶領三人繼續捕魚,順便多煮點海鹽。冬天要是真來了,大雪可能封山,氣溫低,動物也不願出來,到時候捕獵就難了,還是趁現在多存點乾魚以防萬一。
季扶雲沒睡多久,山洞裡挺吵,再加上心裡有事,睡不沉。結果一睜開眼就看到何鐘晴在和張世傑笑嘻嘻地說著什麼,頓時就有點糾結,雖然他也不知道在糾結些什麼。
他咳了兩聲,裝著路過聽了幾句,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情。
等含混吃了些昨晚剩下來的魚肉,季扶雲特意去找了趙瀾,隱晦地問了問他不在的那兩天,何鐘晴和張世傑究竟發生了些什麼。
趙瀾那幾天心情也很混亂,忙著擔心季扶雲他們,忙著安慰何鐘晴,根本沒注意到這些。
季扶雲裝作無所謂地點頭,眼神不自覺瞄向一邊的張世傑,不禁想起當初還是張世傑帶他們來到這個隊伍,也算是有知遇之恩。
真是。季扶雲不由感嘆,現在想想,來到蠻荒世界才一個月多點,卻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時間過得很快,卻又很慢,太多太多的事情在這麼點時間內發生,讓人措手不及的同時又悄無聲息讓人成長。
和目前的困境相比,何鐘晴的感情問題似乎也不是那麼讓人糾結。
正午的時候,太陽掛在了安全區上方,這才有了些暖意。山洞裡的人全都坐在草地上曬太陽,一部分人順便跟著趙瀾學點簡單的編織。
王木匠坐在一角,挺辛苦地拿尖銳的骨頭打磨一塊木頭,季扶雲看了看他旁邊的一些成品,是一些杯子。或許應該讓謝成用流岩給王木匠打制一把銼刀。
草地的另一邊,是羅宗強的隊伍,只有寥寥數人,其他人要麼去找寒苔,要麼去捕兩支隊伍的食物。
地獄火笑吟吟的,忽然對蔡苟招了招手。
這個蔡苟正是之前故意上錯廁所侮辱女人的那人,只見他屁顛屁顛地跑到地獄火面前,十分狗腿地喊道:「火哥,找我有什麼事嗎?」
地獄火指了指那一群人,說道:「去找他們一點麻煩。」
蔡苟愣了愣,有些為難,「那個,羅老大說不準我去惹她們。」
「羅老大那有我擔著。」地獄火不在意。
「可是……」蔡苟還是很為難,偷瞄了眼季扶雲和張世傑,「我覺得我可能找不了她們麻煩。」
地獄火表情頓時有些不快了,「找不了也得找,沒指望你能占上風,你就死皮賴臉和他們打一架,放心,如果你受傷了,會給你點補償的。」
「補償?」說到這個,蔡苟眼睛就亮了,「火哥,有沒有那種吃了就能功力大漲的靈草靈果?」
地獄火笑得有些輕蔑,「你做的好那就有。」
蔡苟眼裡的光頓時更盛了,絲毫沒察覺到地獄火的嘲諷,摩拳擦掌說:「火哥,你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務!」
劉軍等蔡苟走了後,走過來,低聲問道:「你又想幹什麼?」
地獄火收攏了下衣服,「天這麼冷了,我們該走了。」
「走?這麼快?你和羅老大商量過沒有?」
「快,才能讓他們反應不過來。」地獄火,「至於羅老大嗎,等他回來就知道了。」
「你!」劉軍對他的自作主張有些惱怒。
「放心。」地獄火不屑地揮手,「我哪次的決定出錯過?況且天氣冷的這麼快,再不走就來不及了,我是為了你們的生命著想,哈哈,遊戲裡那一群sb,硬拖著不走,活該被淹死從頭再練,哈哈哈哈。」
想到這一路上地獄火的表現,劉軍臉色變了變,終究沒再阻止。
一個人有點膽怯,蔡苟又叫了另外兩個狐朋狗友,拿出地獄火說的獎勵誘惑了一下,他們也都垂涎不已,拼著受傷也要找找麻煩,難道還能被打死不成。
「小娘子,你在做什麼呢?」蔡狗趁季扶雲轉到另一邊的時候一下子湊到趙瀾面前,笑得十分噁心。
「啊!」趙瀾嚇了一大跳,手中正編織的木篾抖了下戳進指甲裡,鮮血頓時冒出來。
「你想幹嘛?」許慧慧連忙擋在趙瀾面前,心裡很虛但裝出凶狠的樣子。
「不想幹嘛,就想和你們聊聊生人的那些事,啊不,人生!」
周圍的女人下意識地跑開,慌張地盯著這邊。
季扶雲和張世傑見是蔡苟,臉色一沉立即跑過去,拎著蔡苟的衣服就將他從趙瀾身邊拖了出來。
張世傑不動聲色看了眼劉軍,卻見他沒有任何反應。
「唉唉唉,你們要幹嘛,我就和她們交流下感情,又不會動手動腳!」蔡苟大呼小叫。
旁邊兩個人在蔡苟眼神催促下連忙幫腔,「對啊,說兩句話還不能了啊?」
「我們沒有感情和你們交流。」季扶雲將蔡苟拖到羅宗強隊伍活動的區域,警告道:「最好離她們遠點,別好了傷疤忘了疼。」
「你怎麼說話的?」蔡苟瞪著他,想起了之前偶爾聽到關於季扶雲的事情,嘿嘿笑起來:「你一個變態,當然不懂我們男人對女人的追求。」
季扶雲冷眼看他,沒被撩撥得發怒。
蔡苟眼珠轉了轉,更加下流的話順口就出來了:「你們那個謝成還真是享受啊,不僅養這麼多女人玩還養個男人,不知道能不能玩得過來,別哪天死在這上面啊!對了,男人怎麼玩的?」
他旁邊的男人伏在他耳邊,說了幾句。雖然一副低聲說話的姿態,但聲音大得周圍人都能聽個清楚。幾個女人臉一紅,低呼了幾聲。
蔡苟頓時大笑起來,淫邪的視線將季扶雲從頭掃到尾,砸吧了下嘴:「老子女人玩過不少,男人還從沒玩過,不知道滋味怎麼樣?」
「這面前不就有一個。」那人接腔。
「算了吧,老子還真覺得噁心……」蔡苟撇嘴,卻陡然嘴一歪,身子砰地一下飛了出去。
另外兩人均愣在那裡,看著季扶雲不敢輕舉妄動。
蔡苟跌跌撞撞地爬起來,右臉上一個大大的腳印,十分滑稽,看到有人捂嘴偷笑,頓時惱羞成怒,地獄火還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他索性就不管不顧地將火發出來,「老子跟你拼了!」
一邊嚎著一邊衝向季扶雲,還沒近身就被季扶雲又是一腳踢出去。
他爬起來,衝那兩個同夥罵起來:「還看著幹嘛,一起上啊!」
兩人對視一眼,咬咬牙配合蔡苟圍攻季扶雲。
張世傑見狀,和另外兩個留守的人上前協助季扶雲攔住了這兩人,將蔡苟留給了季扶雲教訓。
季扶雲本來心情就很煩躁,蔡苟又撞上他的槍口,他索性把揍蔡苟當做發泄,絲毫沒留一點力氣,拳拳到肉,蔡苟起初還能掙扎著反抗,到後來只能被動挨打。
季扶雲每次戰鬥都在最前線,而蔡苟想著偷懶,兩人無論是體力上還是戰鬥經驗上的差距都越來越大,蔡苟對上季扶雲的結果可想而知。
發泄過了,季扶雲卻發現了一點不尋常,自己的左腿力量似乎比右腿還要強一些,每次用左腿非但沒有不順感,反倒還比右腿更順暢,蔡苟也慘叫地更大聲。
他的左腿才受過傷,按理來說應該還有點不適應才對。
有了這奇怪的發現,季扶雲便試驗起來。
於是大家都看著季扶雲右腿將蔡苟踢得嗷嗷叫,左腿又立即後旋踢,將蔡苟踢得飛起,雙腿像永動機一樣跳轉,蔡苟隨之翻上落下。
「季大帥哥還真是……威猛!」許慧慧目瞪口呆,心下暗喜,這下也只有她心水的cp謝老大能壓過他了。
眼看著蔡苟快要被活活踢死,劉軍硬著頭皮來拉架。
季扶雲這才收回腳,確認了自己的左腿的確比以前更有力量了,心情不錯,笑著對意識不清的蔡苟說道:「希望這次能記住疼。」
謝成傍晚回來的時候,季扶雲沒和他說起白天發生的不愉快事件,但許慧慧不知哪根筋抽了,平時都不敢跟謝成多說幾句話,這會兒硬是湊到了他跟前。
「謝老大,你知道嗎?今天有人欺負我們!」
謝成抬眼,問:「誰?」
「那個蔡狗!」許慧慧義憤填膺,「他居然說扶雲大哥是你的男人!」
偷偷看了下謝成的表情,發現沒有任何變化後,許慧慧十分失望,補充道:「他說扶雲大哥是你養的男人。」
這個「養」字的侮辱性可就大多了,謝成說:「怎麼回事?」
許慧慧忙把白天的事情說了清楚,從蔡苟調戲趙瀾開始到被季扶雲收拾得人事不知。
謝成勾起嘴角,問許慧慧和不遠處的趙瀾,「要我幫你們再出點氣嗎?」
趙瀾惶恐地搖頭,許慧慧卻忙不迭點頭,一臉興奮。
「走吧。」謝成順手抓起旁邊的一支骨矛。
「太好了!」許慧慧拉起趙瀾,「走,去看好戲。」
趙瀾有些不好意思,低聲和許慧慧說:「謝成他累了一天,還要麻煩他和羅宗強他們鬧,把事情鬧大不太好吧……」
「哎呦!」許慧慧撇嘴偷笑,「謝老大這哪是為了我們,他一定是給季大帥哥出氣的!你別自戀想多了啊!」
趙瀾抿了下嘴,對許慧慧什麼都能往季扶雲身上扯的技能很沒有招架之力。
高一揚季扶雲等人見謝成握著骨矛出去,就知道要發生大事,連忙準備下,一涌而出。
此時羅宗強心情十分不妙,他指著鼻青臉腫的蔡苟,怒道:「究竟怎麼回事?」
劉軍硬著頭皮上前解釋。
「又是你!」羅宗強瞪著地獄火,「你究竟要幹什麼?」
地獄火攤手一笑,「等謝成他們過來鬧一頓,我們就可以順勢說出在他們欺人太甚這裡已經待不下去要離開的話。這氣溫降得比我想象中要快,還是盡早離開的好。」
羅宗強沉著臉,「我自然有離開不引起他們注意的辦法。」
「你以為謝成傻啊?」地獄火像看傻子一樣看羅宗強,「等你慢慢籌劃,謝成早就發現不對勁了,還不如快刀斬亂麻,在他們反應之前離開,等水淹過來了,就讓他們死在這裡吧,哈哈哈。」
羅宗強還想說些什麼,卻聽見幾個人喧鬧著,謝成來了!他臉色一變,看了眼得意的地獄火,啐了口痰,只能按照他說的來了。
謝成拎著骨矛,閃過幾個人,直接問道:「蔡苟在哪?」
全身都疼的蔡苟聽到這話,身子一抖,連忙往羅宗強身後躲。
謝成看到他,眼神一冷,急掠過去,在所有人還未反應過來之際,抬腿就是一腳,將他踢了個倒翻天,同時,骨矛被謝成擲出,直直地插進蔡苟的大腿之間。
「啊——」蔡苟凄厲慘叫。
一時間,準備拉架的羅宗強,準備幫忙的高一揚等人都愣住了,他們沒料到謝成會這麼狠,上來一句話不說就廢掉了蔡苟。
許慧慧僵硬地轉頭看趙瀾,她也是目瞪口呆,「哎呀媽呀,謝老大更生猛啊……」
羅宗強驚訝片刻後,更覺得自己被狠狠打臉了,原本打算故意製造更大的矛盾,這會兒不用故意了,他不討回點面子還能在這個隊伍當老大嗎?
「謝兄弟,你還把我放在眼裡嗎?」
謝成笑,「那你的人是否把我放在了眼裡?」
羅宗強眼神一沉,看了看謝成身後的一批不好惹的人,冷笑:「你這是打算以多欺少了啊,時不利我羅宗強,沒找到流岩反倒損失了十幾人,但你也別想著就這麼輕輕巧巧把我們踩在腳下!」
「一開始惹事的就從不是我謝成的人。」謝成平靜地說。
「哼,現在什麼還不是你說了算,我羅宗強躲不起還惹不起嗎,我明天就帶著我的人離開這安全區,就算危險,也比呆在這受氣強!蔡苟陪著我們一路打到安全區,什麼事沒有,結果卻在這裡被人廢了命根,果然啊,人才是最可怕的。」
謝成像是不相信似的輕輕一笑,羅宗強整張臉都黑了。
「回去。」謝成揮手,轉身就走。
許慧慧插腰,臨走前發泄了一通:「蔡狗,我叫你一聲你敢答應嗎?」
說完,連忙一步一跳跑到謝成旁邊才放心下來,立即拍起馬屁來:「哎呀,謝老大,你真是厲害!」
羅宗強盯著他們走進山洞,蔡苟不停的哀嚎讓他心煩。
劉軍有些不放心,「我覺得我們的反應有點過,他們會懷疑的吧?」
「懷疑又怎麼樣?」地獄火輕蔑一笑,「就算他們知道我們要離開安全區,也不會知道我們為什麼離開,難不成他們還敢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也離開?哈哈,那樣就再好不過了,遲早被恐龍全踩死。想到他們因為懷疑而開始恐慌,但又不敢離開,然後眼睜睜見證死亡來臨,這感覺真是很舒服呢。」
羅宗強瞪他一眼,「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以戲弄別人為樂?」
「誰讓這個遊戲太無聊了呢?」地獄火聳肩,「就讓我給它增加點樂趣吧。」

第62章 離開

一夜過去,氣溫再次有了明顯的下降。冷意撲面而來,謝成回頭吩咐讓張世傑今天帶人去山上砍些木頭找些乾草,做成門擋住洞口,看這形勢再過幾天睡在山洞裡也會感覺到冷了。
張世傑應了聲。
流岩已經被淘出一部分,可以打造出兩把武器,謝成打算今天就開始熔鑄流岩,讓周啟明不用去海邊捕魚,而是和他一起去溶洞,煉出自己順手的武器。
「昨天海岸線上升了。」周啟明點頭,說了件不相干的事情。
高一揚崇拜不已:「周哥也太牛逼了吧,海岸線也能看出來上升!」
周啟明換了個明了的說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升。」
眾人驚訝,他們已經好幾天沒去過海邊,無法理解周啟明說的情況,但周啟明的語氣顯然是在說明事情很詭異。
謝成思索片刻,說道:「總不會淹到安全區,這事先不急,等過幾天我們再一起去看看。」
眾人同意。
「你和我們一起嗎?」謝成轉而問季扶雲,「看看自己的武器是怎麼造出來的。」
季扶雲挺心動,畢竟他從小到大也沒真正的接觸過武器,但轉念想到何鐘晴和張世傑的事情,他又猶豫了。他想趁這兩天休息多觀察下兩人的情況,看看張世傑對何鐘晴是怎麼想的,要是真的能對上眼,他也不會糾結,多個人保護何鐘晴也好,要是對不上眼,他還得繼續頭疼。
想了想,季扶雲還是搖頭拒絕了,他的腿傷已經好得差不多,明天就得繼續出去捕獵或者乾些其他的事情,能留在安全區的時間不多了。
「季哥真沉得住氣!」高一揚一臉敬佩,「我都等不及想看看我的武器會是什麼樣子,謝老大,什麼時候給我製造武器?我能不能要一把圓月彎刀……」
「我要一桿方天畫戟!」老王急忙湊過來,生怕慢了一步就沒有自己的份了。
「都會有。」謝成笑說。
張世傑也說道,「季兄弟少有的冷靜,要是我,恐怕也不會這麼淡然。」
季扶雲笑了笑。
「行,那我們出發吧。」謝成說。
張世傑看了眼謝成,轉過頭一絲冷意滑過雙眼。這是他給謝成最後的機會,然而謝成沒把握住。他以為這次流岩會有自己一份的,可現實給了他狠狠一巴掌。跟著謝成出生入死,結果連把武器都撈不到,這樣的少爺,還跟著有什麼意思?
謝成一行人準備出發的時候,卻發現羅宗強那一夥人也在收拾著。
「他們真的要離開安全區?」高一揚奇怪地問道。
謝成掃了他們一眼,說:「離開就離開吧。」說完,沒有多做停留,直奔一線天而去。
高一揚忙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地下溶洞距離安全區挺遠,一路上太過無聊,高一揚和老王照例插科打諢起來,yy謝成和季扶雲是他們最愛做的事情。
高一揚看到謝成在前面遠遠地領路,壓低了聲音問老王:「大爺,你說謝老大為什麼把第一把武器給季哥?」
「季小子厲害唄。」老王撇嘴,「怎麼,你羡慕嫉妒恨?」
「是很羡慕。」高一揚點頭,表情只是純粹的羡慕,不含其他,「可是張大哥也很厲害啊,比季哥還要厲害,可謝老大就沒給他。要我說,肯定是謝老大和季哥在一起了!」
「你這麼一說,還真有可能!」老王表示贊同,嘿嘿笑起來。
「季扶雲有了武器,戰鬥力會從2變成4,張世傑只是從4變成5。」走在他們身後的周啟明說道。
「唉?」老王驚訝回頭,「原來你還會說話啊?」
周啟明默然,再次回歸到之前沉默寡言的狀態。
不過,老王和高一揚都明白了周啟明話裡的意思,謝成的每個決定都有他自己的用意,這一次將武器給季扶雲,不是看個人能力,而是看潛力,看給隊伍帶來的效益。
「原來這樣啊……」高一揚的語氣不知怎麼回事有些失望,一旦接受這兩人在一起的設定後,莫名覺得帶感啊!
季扶雲和張世傑站在洞口,看羅宗強他們將東西收拾好後,毫不留戀地離開了。
地獄火走到菜地旁,看了兩眼後轉頭衝季扶雲詭異地笑了笑。
季扶雲盯著他,膽敢他要是破壞菜地一丁點,季扶雲就會立刻飛奔過去,徹底廢掉他。
羅宗強看到這一幕,臉立刻沉下來,拉著地獄火強行帶走。
陳嘉背著厚厚一疊獸皮,走到一線天的時候,突然回了下頭。
季扶雲笑著對他揮了揮手。
「哼!」陳嘉表情十分不痛快,扭頭大步走了。
靈鼻子倒是跳起來衝季扶雲猛揮手。
草地上少了十幾個人,頓時安靜下來,視野也變得開闊不少。
不少女人呼出一口氣,覺得輕鬆很多,跟羅宗強那群人待在一塊,給了她們不少壓力。
中午一到,人群呼啦啦地跑到草地上愜意地曬太陽,再也不用怕有人來騷擾她們了。
季扶雲和張世傑也不用時時刻刻盯著這邊。
「趙瀾姐,慧慧姐,我們去摘葡萄吧!」何鐘晴興奮地提議。
許慧慧表情瞬間被點亮:「好!」
趙瀾沒說話,但顯然也很心動。
面向安全區的幾面山坡都比較緩,上面有很多野果和野菜,當然,一般的野菜她們也不敢碰,只有經過季扶雲鑒定後確定沒毒的東西,其他人才敢摘。
何鐘晴說的葡萄是才來到安全區沒多久就被季扶雲發現的,不過那時還是青色的小小一顆,現在應該熟得差不多了。以往有羅宗強的人在,女人們也不敢多往茂密的山上跑,在安全區都快被悶得發霉了。此刻何鐘晴的提議正中她們下懷,一拍即合。
跟季扶雲打了聲招呼後,三人興衝衝地奔到山上去。
「不跟著,你放心?」張世傑問。
季扶雲笑道:「山上沒有野獸威脅,挺安全。鐘晴雖然小,但認識的植物也不少,懂得分寸,何況還有趙瀾在。」安全區的生活本來就壓抑乏味,他總不能在三人玩耍的時候還十分掃興地盯著。
「鐘晴……」季扶雲頓了頓,看向張世傑,「快滿十八歲成年了,也不小了。」
「可惜她在未成年前就遭遇到這樣的事情。」張世傑只是淡淡笑著,看不出什麼來。
季扶雲也不好再問過多明顯的問題
安全區沒什麼事,季扶雲便靠在一塊岩石上休息,正午暖洋洋的陽光鋪撒在他身上,很舒服很自在,全身上下的細胞都放鬆了,不經意間涌上了點睡意。
「扶雲哥!扶雲哥!」何鐘晴的哭喊聲將季扶雲陡然驚醒。
「怎麼了?」季扶雲清醒過來,看到何鐘晴一臉恐慌,僅存的那點睡意也徹底沒了。
何鐘晴捏著季扶雲的手臂,指著山上,哭道:「趙瀾姐和慧慧姐中毒了!」
「中毒?」季扶雲一驚,「怎麼會中毒?」
「我不知道……」何鐘晴眼淚簌簌而下,害怕的不行,「她們只是不小心碰了一棵樹,突然就感覺身體不舒服,然後就越來越難受,快暈倒了……」
「你別急。」季扶雲忙安慰,「她們現在在哪,我去看看。」
「就在葡萄藤下面!」何鐘晴指著半山腰。
季扶雲很快就想起來那個地方,連忙往山上跑。
何鐘晴想跟著去,結果跑了幾步不小心摔倒了。
「你先待在安全區。」季扶雲找了一圈,沒發現張世傑,可能去山上砍樹了,「等下讓張大哥帶你上山。」
何鐘晴咬著嘴脣點頭。
季扶雲心下焦急,生怕耽誤救治趙瀾和許慧慧,幾乎是用盡了全力急速爬山。
很快,他來到記憶中葡萄藤生長的地方,藤蔓錯綜交雜,一片鬱郁蔥蔥,他看了幾眼後,立即鑽進去,迅速搜尋起趙瀾和許慧慧。
一片嬉笑聲從頭頂上方傳來,「中毒」的趙瀾和許慧慧兩人生龍活虎地爬到了樹幹上,采摘高處的熟透了的紫色葡萄。
季扶雲猛地頓住。
「季大帥哥這麼快就來了啊?」許慧慧也看到了季扶雲,笑嘻嘻地沿著樹幹滑下來,拎著幾串紫紅紫紅的葡萄,「鐘晴怎麼沒和你一起回來?」
趙瀾聞聲也爬了下來,動作十分靈活,一點也不像中毒的樣子。
季扶雲心臟急速跳動了幾下,艱難開口:「你們……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許慧慧不解,「哎,先不管了,你來看看這株植物是什麼?鐘晴說她覺得這是一種重要的藥材,讓你來辨認一下。」
季扶雲看向許慧慧指的地面上一株綠色夾雜點紅的植物,只是一種普通的野菜,不需要用特異功能也能辨認出來,屬於植物學基礎教材中的基礎內容。
季扶雲頓時臉色巨變,何鐘晴在騙他們!
趙瀾看他這樣子,意識到不對勁,問道:「怎麼了?這植物有什麼不對勁嗎?」
「我先回去!」巨大的不安在季扶雲心中升起,他連忙轉身返回安全區。
趙瀾和許慧慧對視一眼,均莫名其妙。
「我們也走!」趙瀾一拉許慧慧的手,快速追著季扶雲。
安全區和季扶雲離開的時候似乎差不多,靜謐和諧,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曬曬太陽,聊聊天。
但還是有很大的不同,人變少了。季扶雲一眼就看出來安全區少了將近八個人,其中包括何鐘晴和張世傑。

第63章 追蹤

「鐘晴!張大哥!」季扶雲在山洞、廁所都找了一遍,不死心喊了幾聲,無人應答。
一顆心沉了下去。
季扶雲跑到草地中央,問道:「你們有人看到張世傑他們去哪了嗎?」
很多人搖頭,她們都在做自己的事。
不過還是有人留意到的,角落裡的徐彩彩舉起不停發著抖的手,「我看到了,我看到他們好幾個人從一線天出去,丁蕓姐也跟著他們走了,她真的不管我了……她連走都沒和我說一聲……」
徐彩彩突然傷心地號哭起來,丁蕓並沒有給她多少安全感,可她覺得總算還有個依賴,可是唯一的依賴說走就走,而她連追上去一起走的勇氣也沒有,從此以後,她就真的是一個人了……
「你知道他們去哪了嗎?」季扶雲忙問。
徐彩彩搖頭,過了會又點頭。
「到底知不知道!」季扶雲突然提高音量,雙眼變得通紅。
徐彩彩嚇得身體一抖,哭得更厲害了:「他們跟著羅宗強走了,我之前就看到丁蕓姐和那個劉軍暗中有往來,我和謝大哥說過這件事,可他根本就不理我,這件事和我沒有關係,我不是故意不說的……」
羅宗強……
季扶雲沉下臉,呼吸急促起來。這是說,張世傑背叛了他們,投奔了羅宗強?
不可能。
不,沒有什麼不可能。
季扶雲慘笑,他陷入了兩大盲區。他以為張世傑是謝成的人,就對張世傑十分放心,他以為何鐘晴不會對自己說謊,然而現實狠狠扇了他兩巴掌。
但季扶雲可以肯定的是何鐘晴不會背叛他,她騙自己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可她為什麼要和張世傑一起走,因為所謂的愛情嗎?季扶雲不相信這個荒謬的理由,何鐘晴一定是被張世傑蠱惑了,蠱惑的說法搞不好還是因為自己。讓一個不會說謊的人學會說謊,騙的還是她最在乎的那個人,那麼在她看來,肯定是說謊會換來更大的好處,足以彌補對她在乎的人造成的傷害。
想到什麼也不懂的何鐘晴就這樣被騙到羅宗強隊伍裡,季扶雲頓時焦躁起來,羅宗強那些人什麼德性他很清楚,何鐘晴這樣一個漂亮的女孩子會遭到什麼待遇,他連想都不敢想。
他必須要把何鐘晴救出來!就算何鐘晴是真的要和張世傑走,也得親口和他說,他才會信!
此時,趙瀾和許慧慧也下了山。
季扶雲幾句話把事情和她們說了,讓她們等謝成回來後向謝成說明這些。
「你要一個人先去找鐘晴?」兩人都被這事驚得不輕。
季扶雲點頭,張世傑他們走得還不算久,他還有希望追上去。
「很危險,他們那麼多人。」趙瀾說。
季扶雲從山洞裡拿出一根骨矛,已經走到一線天。他也知道危險,理智告訴他應該等謝成回來,再一起商量對策,可他等不了,他第一次嘗到如此恐懼的感覺,心裡濃重的不安讓他幾乎發瘋,萬一從此失去何鐘晴的消息,他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我會小心。」季扶雲說,便迅速消失在眾人眼中。
出了山,是一片起伏不平的草地。季扶雲遠遠看過去,天高地闊,看不到任何人影,孤身一人的他顯得渺小不堪。
季扶雲按耐不住急躁,來回走動著,想發現些線索,好在很快便看到在草地上有人行走過的痕跡,他不由大喜,連忙順著痕跡一路向西追下去。
草葉被踩過的痕跡很明顯,季扶雲只需分出一點心神來尋找這些線索,他追趕的速度很快,如果那些人不是跑著離開,那麼季扶雲還是有大可能追上他們。
很明顯……
季扶雲突然停下來,胸口劇烈起伏著。他太過心急了,以至於忽略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那顯眼的走路痕跡,不應該的。張世傑是保鏢出身,跟蹤和反跟蹤都懂,怎麼可能留下這麼大的漏洞。
季扶雲閉上眼,神色憤怒而又痛苦,一個猜測在他腦中漸漸浮現。張世傑或者說羅宗強想要對付的是他,拐走何鐘晴只是想引誘他跟上去。
是他害了何鐘晴。
季扶雲握了握拳,再次全力奔跑起來。他知道前面有陰謀,不,是明謀等著他,可他沒有其他辦法,他等不了謝成回來,萬一羅宗強遲遲不見季扶雲上鉤,做出一些傷害何鐘晴的事情……
就算救不出何鐘晴,季扶雲也不能讓她一個人面臨危險。羅宗強看重的不過是他能辨認植物的能力,大不了,他就如他們的意好了。
「不知道扶雲哥會不會怪我……」何鐘晴神色低迷,又回頭看了看安全區的方向。
張世傑笑道:「不會的,你扶雲哥那麼疼你。」
「可我騙了他……」
「你也是為了他好,等你變厲害了,就可以回去找他。」張世傑說,「你不用再為他擔驚受怕,可以和他一起戰鬥,可以幫助到他,他陷入危險,你可以救他,而不是束手無策的等待。」
張世傑的每句話都直擊向何鐘晴的心臟,讓她還算幼小的渴望強大的靈魂不由顫慄。
何鐘晴堅定地點了點頭,想到了未來的場景,眼睛發亮。
丁蕓沉默地走著,不發一言。
何鐘晴忽然問道:「丁蕓姐也和我們一起啊,因為也有想保護的人,想要變得強大嗎?」
「嗯。」丁蕓對何鐘晴的稱呼有片刻的出神,「我想保護我自己。」
「我還以為是……」
「以為是徐彩彩?」丁蕓輕笑,「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更別說其他人了。」
何鐘晴愣了愣,半晌才說了個「哦」。
「你討厭徐彩彩?」丁蕓問,反正一路上也是無聊,也就一句兩句的說開了。
「不是很討厭。」何鐘晴想了想回道,「我不討厭她說我,但我討厭她說扶雲哥,她說的扶雲哥壞話根本就是錯的,她在瞎說。」
「她沒有壞心。」丁蕓不知怎的,給徐彩彩開脫起來,「她也許只是因為嫉妒吧……」
丁蕓轉頭看了眼何鐘晴,神色複雜,「她不是嫉妒你長得好看,也不是因為謝成,而是因為你有一個那麼疼你的哥哥,而她沒有。」
丁蕓低頭笑,她這麼清楚徐彩彩的想法,因為她也嫉妒啊。
「我有一個男朋友。」丁蕓忽然說起另一個話題,聲音輕輕的,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已經談婚論嫁了,他和我還有徐彩彩一起來到了這裡,他說願意為我去死,可他在一開始就嫌棄我們跑不快,在我們陷入沼澤後,就將我們丟下替他擋住即將追上來的野獸。」
「啊?」何鐘晴張了張嘴。
丁蕓將碎發攏到耳後,「所以,你的扶雲哥對你有多好,你知道嗎?能夠在一開始沒有放棄你,就永遠不會放棄你了。」
「我知道。」何鐘晴悶聲說。
「你真的知道嗎?」丁蕓又問。
她的目光十分灼人,何鐘晴愣愣地點頭。
丁蕓笑,沒再說什麼。
很快,張世傑與在前方等待他們的羅宗強等人匯合。
「八個人,還不錯。」羅宗強說,目光在何鐘晴身上停留了半秒。
「不,是九個人。」張世傑笑。
羅宗強立刻反應過來,哈哈大笑,「不錯,是九個!」
「接下來?」劉軍問。
「哈哈,慢慢走,等等他。」羅宗強心情不錯。
「還有女人!」不知誰吹了一個口哨。
丁蕓臉色微變,何鐘晴則是往張世傑那裡靠了靠。
張世傑連忙給羅宗強使眼色。
羅宗強心領神會,裝作凶狠的樣子狠狠訓了那個吹口哨的人,並笑著衝丁蕓、何鐘晴以及另一個一起離開安全區的女人道歉,「放心,你們跟著我,我就絕對不會讓你們受到傷害的。」
地獄火在一旁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黑眼圈皺在一起,顯得眼神十分陰森。
陳嘉盯著何鐘晴看,他知道這是何教授的女兒,和季扶雲關係很好,季扶雲簡直把她當寶貝一樣,怎麼會讓她跟著羅宗強走?
想不明白的陳嘉一路上都心神不定,忽然感覺有人扯了下他的袖子靈鼻子湊到他跟前,「我好像聞到了季扶雲的味道。」
「他?」陳嘉驚訝,「他怎麼來了?」
「不知道。」靈鼻子表情很為難,他發現自己的嗅覺和以前相比居然更加靈敏了,能聞出季扶雲在小心翼翼地接近,但這說明季扶雲是偷摸著來的,他不知道該不該告訴羅老大。
「靈鼻子,你發現了什麼?」地獄火冷冷的聲音突然傳來,嚇了靈鼻子一大跳。
羅宗強聞言停下來,臉色不善地看著靈鼻子,「你負責隊伍的安全探查,該知道自己職責是什麼。」
「我……」
「是不是發現了季扶雲?」地獄火一下子點破,靈鼻子臉色頓時微變,「早就知道你會隱瞞。」
羅宗強沉聲問道:「季扶雲現在在哪裡?」
靈鼻子無奈看了眼陳嘉,只好乖乖交待:「在我們斜後方,距離我們大約四百米。」
「四百米?」羅宗強喝道,「你能聞到四百米外?你居然一直隱瞞,吃裡扒外的東西!」
「不是的!」靈鼻子連忙解釋,「我也是剛剛發現的……」
但現在,已經沒人願意聽他解釋了,羅宗強怒氣衝衝地帶著人往回走,攔截季扶雲。
何鐘晴拉住張世傑的胳膊,「是扶雲哥來了嗎,他一定是來找我的,可為什麼他們這麼凶,扶雲哥沒有惡意的!」
張世傑笑了笑,安慰道:「放心,不會有事的。」
季扶雲根據草葉痕跡的汁液新鮮程度大致來判斷距離羅宗強一行人過去有多久,在確定自己已經追上他們後,季扶雲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離,他在溶洞裡和靈鼻子相處過一段時間,知道他的嗅覺範圍是三百米左右,他盡量使自己不踏入這個範圍內。
但他無法料到靈鼻子的嗅覺也進化了,季扶雲沉著臉看著羅宗強一行人圍上來,連忙橫握骨矛,做防備姿態。
「哈哈,這不是季兄弟嗎?」羅宗強大笑幾聲,「怎麼,季兄弟不捨得老哥我,想跟我一起走?」
「扶雲哥!」何鐘晴有些心虛,連忙跑向季扶雲,但右手卻被張世傑緊緊拽住,她茫然地回頭,十分不解,「你為什麼要拉著我?」
張世傑不吭聲,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季扶雲。
季扶雲在看到何鐘晴沒有任何損傷後松了一口氣,對羅宗強說道:「妹妹調皮不懂事,貪玩忘記了路,我要把她帶回去。」
「你這哥哥做的不盡職啊。」羅宗強笑,「但我的隊伍可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有什麼條件?」
何鐘晴再傻,此時也聽出了不對勁,她臉色一下子變了,問張世傑:「你騙我?」
張世傑露出些輕蔑的笑,「談不上騙,只要你和你哥哥一起加入羅老大的隊伍,照樣可以得到地獄火的幫助,一起變強,這不是最好的嗎?」
「你騙我!」何鐘晴吼了一聲,使勁掙扎,反被張世傑禁錮在胸前,動彈不得,臉色變得刷白。
「鐘晴,你別急!」季扶雲忙說,「你們有什麼目的,直接說吧。」
「爽快人。」羅宗強說,「我只是很欣賞季兄弟的才能,想和季兄弟一起在這蠻荒世界裡闖一闖而已。」
這個答案絲毫沒出季扶雲的預料,他看向瑟瑟發抖的何鐘晴,何鐘晴知道自己犯了天大的錯,害了季扶雲,都不敢抬頭和他對視。
張世傑挑釁地收了收手臂,勒緊了何鐘晴的脖子。
「呃……」何鐘晴下意識發出慘叫聲,在知道他們想利用自己威脅季扶雲後,連忙咬牙不發出丁點聲音,但臉卻被憋得通紅。
「好。」
「啪啪啪!」羅宗強帶頭鼓掌,「為了顯示季兄弟的誠心,就先請你先給我們認認幾株植物。」
劉軍心領神會,立即從背包裡拿出幾株曬乾的植物,這些長相奇特一看就不是凡品的植物,是他們在地獄火提供的珍稀藥草生長地找到的,但由於地獄火也無法弄清相對藥物的具體位置,他們只好把區域內看上去有可能的植物都摘了回來。
季扶雲看了兩眼,說:「我不知道。」
「季兄弟還是真沒誠意啊。」羅宗強嘖嘖嘆氣。
「你可以問問陳嘉,這些植物的特徵在植物學里幾乎沒被記載過。」季扶雲面色沉靜,心下卻在迅速換著想法,怎麼才能將何鐘晴救出來?他一個人對上這麼多人毫無勝算,不出一個回合他就會被撂倒。
陳嘉忙點了點頭,「我已經說過,這些植物根本就不存在於現實世界,肯定是這個世界的特產!」
「那既然這樣,對於新事物我們都要慢慢試驗熟悉起來,不如讓人嘗嘗這些東西,看看效果如何。」地獄火笑著提議,「聽說你妹妹也是學植物學的,一定對探索新植物充滿了熱忱,那就給她個機會,讓她試試看吧。」

第64章 試驗

羅宗強點頭附和,「這倒是個好辦法,季兄弟你覺得的呢?」
季扶雲眼中怒火隱現,卻不得不無奈說道:「我再仔細看看。」
地獄火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十分愉悅地欣賞季扶雲一步步被逼無奈走到劉軍面前,接過一株植物。
「它之前是什麼顏色?」季扶雲問。
「葉子是綠色,莖乾是紅褐色。」
陳嘉盯著季扶雲,有些糾結,不知道該不該希望季扶雲認出這些他連一點頭緒都找不到的植物,如果認識了,那季扶雲甩他也太多了,如果不認識,他們兄妹倆恐怕就要……
季扶雲將乾枯的草葉伸展開,仔細辨認上面的脈絡,其實他只要使用一下特異功能就能立即鑒定出這株藥物,但他不願意暴露出這個秘密,總得裝裝樣子,再加上特異功能只能鑒定四次,恐怕無法滿足貪得無厭的羅宗強和地獄火,他需要拖延時間,想到離開的辦法。
「這葉子上的缺口是你們采摘造成的還是原本就是這個形狀?」季扶雲指著幾片葉子上的弧形邊緣。
劉軍聞言湊過去看了看,不由皺起眉,他還真不記得了。
「你再仔細想想,這是很重要的特徵,有點差錯結果就可能謬之千里。」季扶雲將植物往劉軍面前遞了遞。
劉軍點頭,正打算接過來好好看看時,季扶雲的手卻陡然變向,朝他脖子猛擊而去。
劉軍大驚失色,連忙後退,季扶雲早已準備好,不給他遠身的機會,右腳猛然發力,踢向劉軍的左腿,劉軍立即還擊,但孰料這只是季扶雲的假動作,只見他右腳一晃,身子一側,人已經來到劉軍背後,同時骨矛一抬,抵住劉軍的背部後,順勢繞過他的肩膀,將長長的骨矛橫在他的脖子前,用力收緊,扣住了劉軍。
不過一兩秒時間,季扶雲就出其不意控制住了劉軍,羅宗強和地獄火甚至還沒反應過來。
「放了我妹妹。」季扶雲厲聲說道。
羅宗強氣急反笑:「你還當真以為你一個人能跟我們這麼多人對抗?別給臉不要臉!」
「放了我妹妹。」季扶雲重申了一遍。
一直不敢看季扶雲的何鐘晴突然紅了眼眶,哽咽著:「扶雲哥,我對不起你,你不要管我了!你走吧!」
季扶雲面無表情地和羅宗強對峙,對何鐘晴語氣卻放柔了:「別說傻話,扶雲哥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何鐘晴猛一咬嘴脣,才止住差點潰堤的眼淚,「對不起……」
地獄火做出誇張的表情,「還真是兄妹情深啊,你覺得你妹妹對你和劉軍對我們,哪一個更重要?」
這話一出,季扶雲臉色變了,劉軍臉色也變了,這是要拿他當棄子啊。
好在羅宗強還沒有這麼喪心病狂的想法,他說:「季兄弟,你應該知道你逃不出去的,別做無謂的掙扎了。說實話,我很欣賞季兄弟的能力,如果季兄弟加入我們,肯定好吃好喝招待著,你妹妹我們也會好好保護著,你只要替我們辨認一些藥草,完全不需要你出面和野獸搏鬥,保證你們過得比在謝成隊伍裡好。」
「你以為我會信?」季扶雲冷笑,這個隊伍只會比謝成他們更加沒有人情味,為了防止他逃跑挑斷手筋腳筋這種事也不是做不出來,畢竟羅宗強看重的從來不是他的武力。尤其是地獄火這個人,不知道為什麼看他的眼神就像巴不得他去死,恐怕只要他加入隊伍,就會被他瞞著羅宗強給活活整死。
地獄火不耐煩了,「說那麼多廢話幹嘛,直接上啊,等他落在我們手上,一切都好說了。」
羅宗強顯然也沒有耐心,但不能讓季扶雲心甘情願地歸順的話,萬一他在鑒定草藥上做點手腳,他們完全沒有反抗之力。
地獄火看出了羅老大的心思,笑道:「用武力控制住他,每株藥草都讓他和他妹妹都嘗一嘗就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了。」
「我們再不趕緊離開的話,謝成恐怕就要追上來了。」張世傑冷冷提醒,顯然是默認了地獄火的提議。
被張世傑緊緊勒住的何鐘晴聽了這些話,頓時更加內疚,可喉嚨被勒得發疼,連句話都說不出來,只好用眼神拼命示意季扶雲不要管他,可季扶雲對這一切視而不見,她不由絕望了。
羅宗強眼神凶狠起來,「季兄弟,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表態。」
「你們如果能保證我妹妹的安全……」季扶雲不動聲色地朝右移動了一步,趁張世傑安撫他帶來的其他人時,立即將劉軍推向對面的人群,自己則迅速右衝,骨矛抽向張世傑的後腰,趁他防備之際一把搶過何鐘晴。
「往山上跑!」季扶雲拉著何鐘晴,趁人群混亂之際,立即飛奔而走。
何鐘晴再不敢拖累季扶雲,連忙往南邊的綿延群山跑,那裡離這不遠,只要兩人進了山,有的是植物躲避靈鼻子的探查。
季扶雲的速度經過進化,比羅宗強他們要稍快,但和張世傑比起來還是略輸一籌,更何況還有何鐘晴拖累了整體速度,眼看著張世傑就要追上來,季扶雲一推何鐘晴,「你先離開,等我擺脫了他們就立即去找你。」
何鐘晴一頓,在看到季扶雲堅定的神色後,咬咬牙立刻跑走。
季扶雲這才舉起骨矛,指向迎面而來的張世傑,「我一直很敬重你,稱呼你為大哥,可你的所作所為太令人失望了。」
「大哥我擔不起。」張世傑說,「失望是因為你太天真了,這個世界,居然還相信人心,真可笑。」
諷刺的笑聲伴隨他的攻擊朝季扶雲襲去,沒有絲毫猶豫。
季扶雲早就凝神靜氣,在看到張世傑肩膀微動的時候,就立即做出應對姿勢,骨矛橫掃,抽向張世傑的肋骨處,張世傑從骨矛上方一翻而過,順勢攜帶拳風直擊季扶雲命門,見季扶雲向後彎腰躲過這一擊後立即再發一拳錘向他的胸膛。
季扶雲連忙用右手格擋,不甘落於下風,腿部一弓迅速發動攻擊,不過幾次呼吸,兩人你來我往已有數個回合。
雖沒有立即分出勝負,可季扶雲知道自己打不過張世傑,而且,羅宗強已經帶著人追上來了!
「謝老大!」季扶雲側頭,不由大喜。
張世傑一頓,潛意識裡對謝成的畏懼讓他不禁順著季扶雲的方向看過去。
除了綿延不絕的草地,再沒有其他人!
上當了!張世傑暗叫不好,等他回神過來,季扶雲已經離他有數米之遠。
心裡暗罵了幾句,張世傑連忙追上去。
此時羅宗強等人也已經趕上來了。
「真是,非要逼我。」地獄火搖頭輕笑,眼底卻凶光大盛,只見他從背包裡拿出一把黑色的木製武器,是弩!
他有些不捨的摸了摸破損得十分嚴重的弩弓,「哎,看這樣子再用幾次就要徹底報廢了。」
語氣飽含可惜,但裝填的動作卻乾脆利落,他緩緩舉起弩,正對跑動中的季扶雲,「我的技術不是很好,但願不要射到腦袋。」
嗖——急促的尖銳聲音在身後響起,季扶雲全身汗毛豎起,下一刻,劇痛就從大腿處傳來,讓他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
季扶雲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張世傑抓到何鐘晴也不過是幾分鐘的時間。
「扶雲哥!」何鐘晴看到汩汩流著鮮血的季扶雲,嚇得大喊起來。
季扶雲被劉軍和另一個壯漢架著,臉色蒼白,終究還是落得這個下場。
「我們先走,找個安全的地方再商量接下來的事。」張世傑說,對剛剛季扶雲用謝成來詐他一事還心有餘悸。
「嗯,走!」了卻最大心事的羅宗強大手一揮。
已經不需要故意留下線索來引誘季扶雲了,就由張世傑殿後處理好一行人留下的痕跡。
不過張世傑顯然不放心,謝成的跟蹤技術不是他能比的,想了想還是提議眾人從山裡面走,雖然艱難了點,但安全很多。
臨近傍晚,羅宗強他們在山裡跋涉了大半天,找了個湖泊,紮營休息。
丁蕓看著凄慘的季扶雲和何鐘晴,搖搖頭,安分地離他們遠遠的。
羅宗強和地獄火大笑著走向季扶雲,「怎麼樣,季兄弟,傷口疼嗎?你說說,你這又是何苦呢?」
季扶雲扭過頭。
「哈哈。」羅宗強心情大好,「哎呦,看你這腿,血快要流盡了吧,你上回說的寒苔我還有一些,要不要用用?」
「寒苔用在他身上,太浪費了。」地獄火搖搖頭,拿出之前那一堆乾枯的植物,「植物學家,不如從這裡面找到止血用的藥,只要你找得到,我們就給你止血。」
季扶雲轉頭,盯著那一堆植物,半晌,還是開口了,「劉軍拿給我的第一株植物就是止血用的。」
他感覺到體寒,失血過多的癥狀已經慢慢出現。
地獄火將那株藥扔給季扶雲,然後忽然笑起來,手捏著季扶雲腿上的弩箭,在季扶雲瞪大的瞳孔裡得到了極度的滿足,手下用力,竟直接拔了出來,頓時血噴如泉。
地獄火抹了抹衣角沾了的鮮血,「快點吧。」
何鐘晴一把捂住嘴,憤恨地盯著那兩人,心裡也愈發自責起來。
季扶雲悶哼一聲,眉頭緊皺,劇痛幾乎讓他痙攣。緩了緩,才在兩人注視下,一點點嚼碎乾枯的草藥,敷在傷口上。
見他這麼坦然,而且沒出現副作用,羅宗強也就相信那種藥是止血的,又拿出另一種堅硬的乾果,問:「這是什麼?」
季扶雲看了眼,沉默。
「不回答?」地獄火挑眉,「那就讓你妹妹嘗嘗看味道如何。」
「果仁具有麻醉效果。」季扶雲沉聲說。
地獄火將已經伸到何鐘晴嘴旁的乾果拿回來,掂了掂,挺滿意,將它額外放好後,又拿出一朵乾花。
「普通的花,除了裝飾沒有任何作用。」沒等他問,季扶雲就說道。
「好,下一個。」
「我不認識。」季扶雲說,他的特異功能只剩下一次,可看樣子,羅宗強不把那對乾草全都認清,是不會罷休的。
地獄火倒很乾脆,沒逼著季扶雲說,直接拿著藥草就往何鐘晴嘴裡塞。
「我真不認識!」季扶雲吼起來,想撲上去,卻被劉軍死死按住,「我說了,我不認識!」
地獄火置若罔聞,十分粗魯的捏著何鐘晴的下巴,逼她張大嘴。
季扶雲掙扎了幾番,毫無效果後,只好大喊:「我來嘗!」

第65章 轉變

「這倒也行。」地獄火想了想點頭,將藥草丟給季扶雲。
這株植物呈灰褐色,氣味微澀但不刺鼻,不像有毒的樣子,因為已經曬乾,看不出汁液顏色如何,季扶雲一狠心,用前齒嚼碎後,放在舌尖品嘗。
「扶雲哥……」何鐘晴愣愣地看著。
半晌,季扶雲並沒有不良反應,「味道略苦,可能含有微量毒生物鹼,但不至於對人體造成傷害。」
地獄火又拿出一株,「繼續。」
「這個我來嘗!」何鐘晴喊道。
季扶雲立即拒絕:「她學的不多,即使嘗了,也嘗不出什麼東西來,還是我來。」
「不!」何鐘晴嘶吼,雙眼通紅,被張世傑按住的肩膀忍不住顫抖著,「扶雲哥,求求你了,讓我來嘗吧,我不怕死!」
「給我!」季扶雲衝地獄火吼道。
地獄火笑笑,丟給了季扶雲。
季扶雲聞了下,有股辛辣的味道,葉子邊緣有利齒,想了想還是使用了特異功能。
名稱:辣子草
特性:無毒
季扶雲這才咽了下去,「味道辛辣,但無異味,舌尖觸感清爽,屬於無毒普通植物。」
還有十幾株植物,要麼靠運氣嘗,要麼拼著頭痛欲裂去消耗特異功能。
「繼續。」地獄火又丟下一株草。
「附子草,有毒。」好在這株草季扶雲本來就認識,可接下來就沒那麼好運,蠻荒世界的植物奇形怪狀,他在書上從未看過類似的,按照他以往所學知識也無從判斷毒性。
比如剛剛那顆只有幾片葉子的草,無論從顏色氣味還是味道上判斷,都沒有有毒植物的特性,但季扶雲不過咬了一口,就產生了嘔吐的慾望,要不是他出於謹慎沒有完全咽下去,通過催吐將那一點點草葉全部吐了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眼前這一片手掌大小的圓形樹葉,脈絡猶如蜘蛛,看著就不像好東西。
「不認識的話就吃。」地獄火說道。
季扶雲猶豫,想著要不隨便編個東西含糊過去。
「別想著騙我。」地獄火扯出一個陰森的笑,「這裡面還是有一兩種我認識的植物,要是我發現你騙了我,這所有的東西就讓你妹妹都驗證一下。」
季扶雲抬頭盯著他,怒火噴發。
地獄火拍拍他的臉,很享受這樣的目光,「嘗吧。」
季扶雲閉上眼,再睜開時還是決定使用特異功能,頓時,巨大的扯痛感從腦海中噴薄而出,像是要活生生扯出他的神經,身體不由自主地發著抖,冷汗涔涔而下。
「有劇毒!」季扶雲從喉嚨裡逼出幾個字。
「我看也有毒,好吧,繼續。」地獄火絲毫沒在意季扶雲的不對勁。
「繼續。」
「有補血養顏功效,真的?給她妹妹嘗嘗。」
季扶雲眼皮沉重,虛弱地看著,沒阻止,這株無毒,嘗了也沒有關係。
「繼續。」
「繼續。」
……
「不能再繼續了!」羅宗強見季扶雲已經弓起身子,臉色極其蒼白,似乎非常痛苦的樣子,連忙阻止地獄火,「沒看到他這麼痛苦嗎?會不會是之前某個植物有毒,現在毒性發作了?」
地獄火走過去,毫不客氣朝季扶雲身上踢了幾腳,「不會是裝的吧。」
「唔……」季扶雲發出幾聲含糊不清的呻吟。
地獄火又是兩腳,已經脫力的季扶雲根本沒有反抗之力,身子一歪在地上滾了幾圈,臉上沾滿了塵土,狼狽不堪。即使是這樣,季扶雲也感覺不到身體的疼痛,腦海中翻天覆地,將他的意識一點點碾碎。
「扶雲哥!」何鐘晴驚叫起來,對著張世傑胳膊狠狠咬了一口,趁他吃痛之時,一把奔到季扶雲身邊,「扶雲哥,你怎麼了?」
地獄火冷笑一聲,還想繼續踢幾腳時,腿卻被何鐘晴死死抱住:「你不要再踢了,扶雲哥一定中毒了,求你們救救他吧,求你們了!」
「真是。」地獄火不耐煩,腳下用力,柔弱的何鐘晴便被他踢到張世傑面前。
「你們會遭到報應的,尤其是你,會不得好死!」何鐘晴咬牙切齒地盯著張世傑,眼中恨意滔天。
張世傑面不改色,直接一掌擊在何鐘晴頸部,讓她徹底暈了過去。
「你想幹什麼?」羅宗強拉住正準備攻擊的地獄火,怒道:「你是想整死他嗎?」
「誰知道他是不是裝的,這人狡猾著呢。」
「呵。」羅宗強冷笑,「這樣子像是裝出來的嗎?地獄火,我告訴你,你別太過分了!」
「好了好了,我會注意分寸。」地獄火揮手,蹲在季扶雲身邊,將他從頭看到尾,猶如從水裡撈起來一樣,季扶雲已經被汗濕透,眼皮也被汗水糊住,睜不開來。地獄火忽而笑了下,在季扶雲耳邊低聲說道:「不符合遊戲規則的東西,都沒有存在的意義。」
也不管季扶雲是否聽明白了他的話,地獄火站起來,眯了眯眼看即將落下去的夕陽,走向湖邊,一邊感嘆道:「真是無聊啊。」
羅宗強冷著臉,將陳嘉招呼過來,「你照顧他,一有什麼不對勁就立即向我匯報。還有,千萬別讓那個瘋子接近季扶雲。」
瘋子指誰,陳嘉清楚,連忙點了點頭。
等羅宗強幾人都去湖邊準備吃晚餐後,陳嘉把人事不知的季扶雲拖到一棵老樹凸出來的根上,讓他靠在樹幹上。
收回手,陳嘉才發現手上全是汗液,季扶雲的衣服已經濕透了,拖動的軌跡上也是一路水漬,陳嘉難以想象,究竟是怎麼樣的痛苦才能讓一個人流出這麼多汗。
「你沒事吧?」陳嘉低聲問,心情挺複雜,他畢竟和季扶雲認識多年,雖然不對付,但見他這幅摸樣,竟有點難受。
季扶雲呼吸微弱,意識不清醒,根本無法回答他。
陳嘉嘆氣,想了想還是拿了塊乾淨的布,沾了些熱水給季扶雲擦汗。
「全是冷汗啊。」陳嘉嘀咕著,「這體溫怎麼這麼涼,不會真中了什麼劇毒吧,我可救不了你啊!對了,你怎麼認識那麼多植物,那些我全都不認識。真令人覺得挫敗,我怎麼都贏不了你,你為什麼這麼厲害,憑什麼啊……啊,你醒了?」
陳嘉的手被季扶雲握住,他睜開了眼,雖然只有一點點縫隙,「陳嘉……幫我照顧好鐘晴,不要讓人…欺負她,不管…有什麼事都要等我…醒過來……」
就這麼一句話,像是用盡了季扶雲所有力氣,說的斷斷續續,猶如風中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求你…求你了……」季扶雲掙扎著動了下,第一次露出軟弱的姿態。
季扶雲眼裡的光那麼黯淡,就跟臉色一樣蒼白,讓陳嘉覺得他下一刻就會死去一樣。他低頭看到季扶雲握著他的那隻手,指尖發白,手背青筋一根根恐怖地突起,可他卻沒感覺到絲毫力量。季扶雲用出了自己的最大力量,儘管他已經沒有任何力氣。
「好。」陳嘉升起某種莫名的感覺,不受控制地點了點頭。
得到了回覆,季扶雲眼底似乎有笑意,但他再也堅持不了一秒鐘,徹底暈厥過去。
陳嘉有些發愣,盯著暈過去的季扶雲,不知怎的,想到了上次在溶洞中看到的那一幕,季扶雲緊緊抱著謝成。之後呢,之後他和羅老大離開,會發生什麼事?季扶雲和謝成會不會激動欣喜地相互安慰,然後……接吻?
接吻…陳嘉一個激靈,回神過來後卻覺得口乾舌燥。
他有些狼狽地向後退了幾步,眼看著季扶雲的身體朝一旁歪倒,他又手忙腳亂地上前扶住季扶雲,原本觸手冰涼的皮膚讓陳嘉猶如碰到火一樣灼熱,火熱從手指一路■啪地衝到腦袋裡。
謝成一行人回到安全區的時候,比以往要早一點。
「去看看,少了哪些人。」謝成並沒有直接進入安全區內,而是靠在一線天的入口處。
趙循領命,立即上前清點人數。
「怎麼了?」高一揚不明所以。
謝成沒說話,等著趙循回來匯報結果。
周啟明看了謝成一眼,瞬間明悟,「恐怕有人叛逃了。」
「叛逃?」眾人大驚,「誰會叛逃?逃哪去?」
「等會就會知道。」周啟明垂下眼,他的左臂上同樣綁著一把刀,是今天用流岩製造出來的,十分鋒利,他用的很順手。
趙循很快回來,匯報著,「張世傑,趙學意…丁蕓,何鐘晴…還有…」他頓了頓,「季扶雲。」
謝成眼神微頓,很快又恢復自然。
眾人一片嘩然,前面幾個人名已經讓他們驚訝萬分了,最後一個「季扶雲」實在讓他們無法接受,要知道給季扶雲的那把矛還在高一揚手中拿著呢,令他們十分羡慕,他為什麼要叛逃?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季哥怎麼會叛逃?」高一揚難以置信地盯著謝成。
「謝老大,發生了什麼?」其他人也紛紛問道。
謝成眯眼,開口解釋:「張世傑早有反骨,他帶著人和羅宗強一起走了。」
大家頓時更加不懂了,「謝老大,你早發現了,為什麼不阻止?難道就讓他們這樣跑了嗎?」
「我要知道羅宗強他們離開的原因以及去向,這個安全區已經不安全了。」謝成之所以在一線天入口不進去,是考慮到安全區其他人心理承受能力太低,會引起恐慌。
「安全區不安全了?」魏行皺起眉,「什麼意思,難道我們還得像以前那樣,連睡個覺都要擔心野獸襲擊嗎?」
「可能更嚴重。」謝成表情嚴肅,隨後緩緩解釋了羅宗強他們近幾天的反常,以及自己的打算。
眾人不由沉默。謝成的縝密讓他們吃驚,居然能夠在每天忙碌過後發現一點一滴的不正常,還在他們壓根不知道的情況下做好了應對。驚訝的同時他們更加慶幸,好在他們跟了一個睿智的老大。
「就知道他們沒安好心!」老王突然罵罵咧咧的,「就想著我們死呢!好在謝老大及時識破了他們的陰謀,不過,謝老大你有把握找到下一個安全區嗎?總覺得你那個辦法是在冒險,臥底什麼的,難保不會也叛變啊。秦皓那小子也不知道?他不是遊戲玩家嗎。」
「秦皓和羅宗強隊伍裡那個比起來還太稚嫩,知道的不多。」謝成搖頭,隨即輕笑,顯然不擔心老王說的問題,「羅宗強也不過是為他人作嫁衣。」
「難怪季扶雲今天不去溶洞,這不是早就打算好了要走嗎……」不知誰念叨了這麼一句,還是有人對謝成將第一把武器就給季扶雲心有不滿的。
高一揚瞪了後面一眼,就往安全區內走,「我不相信季哥是這樣的人,我要去找找看!」
謝成揮手:「都進去吧,安全區的事情別讓裡面的人知道。」
「謝老大,你終於回來了!」許慧慧和趙瀾見到這些人,不由喜出望外,連忙上前將季扶雲和何鐘晴的事情說了出來。
高一揚驚喜地大喊一聲:「我就說嘛,季哥怎麼會叛逃,一定有原因的!」
謝成點頭,神情並不見喜悅,季扶雲是他計劃之外的變數。
「季扶雲還沒有回來,會不會遇到危險了?」趙瀾很擔心。
「對啊,謝老大,我們接下來怎麼辦?」高一揚問。
謝成沉默,把那一群人叫到一旁後,才說道:「季扶雲很有可能被羅宗強扣下了,你們說救還是不救?」
「當然要救!」
「救的話,就意味著我們在羅宗強未抵達安全區之前就驚動他們,很可能,我們得知不了下一個安全區的位置。」謝成將利弊一一分析出來。
眾人也為難了,一時間不知如何表態。
「那就把他們那個遊戲玩家抓來給我們領路。」周啟明沉聲說道。
「對!」
「就應該這樣!」周啟明的霸氣很得眾人心意。
謝成笑,「那就準備下,走吧。」
周啟明走在謝成左側,忽然低聲說道:「你變了。」
謝成看他,「哪裡變了?」
「以前,你不會這麼多解釋。」周啟明說,謝成的行事作風向來利己,不會跟旁人解釋,更不會考慮到其他人的想法,即使做的事情有利於隊伍,他也懶得說,比如給季扶雲武器一事,任由隊伍裡人瞎猜測。而今天,謝成卻一一給眾人詳細解釋了自己的意圖,將自己的想法完全告訴大家,並徵求別人的意見後才做出營救季扶雲的決定,他似乎開始重視這個隊伍了。
「是不是一直覺得我不適合做一個老大?」謝成輕笑,「我只是不願意做那些人的老大。」

第66章 解救

謝成一行人追到季扶雲被地獄火用弩箭擊中的地方就失去了線索。
「季扶雲在這裡和他們起了衝突。」謝成說,地面上有明顯的打鬥痕跡。
一灘血跡並沒有被處理掉,呈暗紅色的凝固狀,顯示著季扶雲的糟糕情況。
「季哥他受傷了!」高一揚不由焦急起來。
老王往樂觀的地方想,「也可能是季小子把別人打殘了。」
但眾人沉重的表情說明他們並不看好季扶雲,畢竟他只有一個人,而對方的人個個都不是好惹的。
謝成看了下周圍的環境,說道:「我們進山。」他對張世傑夠了解,沒有複雜山脈的掩飾,他絕不敢挑戰自己的追蹤技術。
草原一邊是綿延不絕的山脈,地形複雜,植被茂盛,視線受到很大的限制。到處都是茂密的灌木和亞灌木,即使一群人走過去,只要小心點不破壞植物,灌木叢也能很快恢復原狀,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跡。
謝成等人進入山脈時,一切都是原始的狀態,風吹動林葉沙沙作響,夾雜著各種奇怪的鳥鳴,陽光一下子黯淡下去,恍若隔世。
身處其中,只覺得渺小如砂礫,竟有些無力感。
「這…要怎麼找到羅宗強他們?」
謝成神色如常,走了幾步後,撿起落在地上的一枚灌木葉,觀察起它的葉柄,斷口部分鮮嫩,有汁液沁出,「不屬於自然脫落,是外力因素,周圍沒有獸類活動蹤跡,說明有人經過。」
自然脫落的樹葉和人類活動導致掉落的樹葉有極微小的差別,這差別在謝成眼中無所遁形。不過,謝成也只能通過斷口部分判斷出有人經過以及經過的大致時間,去向並不明朗。
但這足夠了,自然有人會給他提供下一步的線索。
謝成在這一片灌木叢周圍找了一番,果然在角落裡發現了一支被折斷的灌木枝,在滿眼的灌木叢中並不顯眼,很容易被忽略。仔細看能看出頂部一段是被指甲掐斷的,還連著皮,掛在上面。
謝成蹲下來,看斷口位置,這是被人用指甲從下往上切斷的,斷面有個傾斜的度,這個傾斜的角度,指向的就是羅宗強等人行走的方向。
「往這裡!」謝成招呼其他人,立即朝一個方向追去。
謝成的速度並不快,他需要留心周圍的植物,畢竟一支被折斷的樹枝太不起眼了,一不留神就會被忽略過去。
經過了七八次改向,接下來的幾次暗號指的都是同一個方向,看來羅宗強他們已經認定了一個方向前進。
夜色漸漸降臨,森林裡顯得恐怖異常。
謝成抬手,後面的人群都停了下來。
「謝老大,怎麼了?」高一揚問道,受環境的影響,他說話聲音不自覺壓得很低。
「他們應該會找個地方休息,我先單獨去前面看看,你們在這裡等著。」謝成說完後,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就看不到人影了,速度快得驚人,卻沒有弄出任何聲響,讓他們目瞪口呆好一陣。跟謝成待的時間越長,就越加覺得這人十分恐怖。
謝成知道羅宗強隊伍裡靈鼻子的逆天嗅覺,早就攜帶了可以遮掩氣味的藤蔓,如果在草原上,謝成沒把握光靠藤蔓瞞過靈鼻子,但森林裡植物奇多,味道更是千奇百怪,估計靈鼻子現在一定覺得鼻子難受,很難發現在各式各樣的怪味裡多了一種氣味。張世傑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如鬼魅般在叢林裡穿梭,偶爾一線月光映出謝成的衣角,倏忽間又消失不見。
疾行的謝成忽然停住,轉而迅速爬上旁邊的一棵喬木,登高了之後,視野開闊起來,遠處一點跳動的火光在一片黑暗中十分顯目,透過火光,能看到幾個走動的人影。
謝成微屏呼吸,一動不動地盯著那點光。
不知過了多久,火光周圍只剩下兩個坐著不動的人影時,謝成才從樹上下來,立即返回。
「謝老大怎麼還沒有回來?」高一揚等得有些急。
周啟明倒很淡然,「放心。」
「哎,回來了!」老王一指前方。
只見一個人影迅速接近他們,上一秒還只是朦朧一片,下一秒,謝成的身形清晰可見。
「怎麼樣了?」
謝成笑道:「他們在兩千米外休息,只有兩人守夜,我們趁其不備偷襲。」
「乾死這群王八蛋!」夜黑風高殺人夜,老王顯得很興奮。
一行人在夜色遮掩下悄無聲息地接近羅宗強的營地。
「別忘了,我們的第一目標是救出季扶雲。」謝成提醒,「如果有其他突發情況,不要死磕,救出季扶雲後我們就離開。」
眾人點頭,事情輕重他們還是能拎得清的。
很快,那點火光出現在眾人眼前,大家把步調放的更輕了。因為這一片有湖泊,水面反射著月光和火光,多了些明亮,並不是漆黑一片。
眾人能模糊地看到營地的情況,兩個人守在火堆前,後面是幾頂用獸皮扎起來的帳篷。而在營地的另一旁,一個人被樹藤綁住手腳,直接扔在地上,人事不知,看身形赫然就是季扶雲!
「季哥!」高一揚低呼一聲,差點沒忍住衝出去,好在謝成及時按住了他。
「太過分了!」高一揚急紅了眼,看季扶雲那樣子明顯受到了虐待,現在的氣溫很低,到了深夜只會更加寒冷,而季扶雲就那樣被丟在外面,再強的身體也會經受不住。
「他們會為此付出代價的。」謝成說,語氣帶了些冷意,和周啟明對視一眼後,兩人心照不宣地抽出武器,正準備行動時卻又停了下來。
「陳嘉啊,出來方便?」火堆旁的人回頭問道。
才從帳篷裡出來的陳嘉有些尷尬,支吾著說:「我去看看那個人……晚上看他情況似乎不太好的樣子,我怕他半夜裡死了……」
「哦。」守夜的人絲毫沒在意陳嘉囉裡囉嗦的解釋,搓了搓胳膊,「還真是冷啊。」
陳嘉訕訕,連忙走到季扶雲旁邊,低聲喊了幾聲後依舊沒得到任何回應。他無奈摸了摸季扶雲的額頭,一片冰涼,再這樣下去估計下半夜就會發高燒。
陳嘉把自己的衣服蓋在了季扶雲身上,看他雙手被樹藤勒得發紅,想了想,又替季扶雲松了松。他能做的也只有這麼多了。
他不是沒想過讓羅老大把季扶雲放在帳篷裡,但無奈帳篷空間有限,勻出了一個小帳篷給丁蕓那幾個女人,張世傑也將昏迷的何鐘晴丟了進去。剩下的幾個帳篷已經是人擠著人了,沒人願意自己的帳篷裡再擠一個人,何況那個人還是一個俘虜,只要死不了,跟他們又有什麼關係。
然而,季扶雲的情況比羅宗強他們認為的還要糟糕,一夜受凍絕不僅僅是「略施小懲」而已。
陳嘉進了帳篷後,謝成他們又等了一段時間,除了守夜那兩人的嘀咕聲,也只有帳篷都蓋不住的呼嚕聲。
謝成和周啟明同時走出避身的大樹,藉著灌木的遮擋,無聲無息地溜進營地。
「怎麼大半夜都不睡覺?」守夜的人感覺到身後有人,嘟囔道,卻見他對面那人瞪大了眼,滿臉驚恐,他的視線不由往下,一把匕首貫穿了那人的咽喉!
他頓時一驚,還來不及發出任何警告,冰冷的觸感同樣從他的脖子上傳來。
將這兩人輕輕放下後,謝成和周啟明對視一眼,分別進入兩個帳篷內。
其他人見狀也連忙行動起來,高一揚和老王去看看季扶雲的情況,其他人則拿著骨矛衝到帳篷前。
一聲尖銳的口哨聲在帳篷內響起,頓時驚醒了所有人。
張世傑身為保鏢,該有的警覺性一分不少,在謝成進入帳篷後雖沒有立即察覺,但在他解決一人後就清醒過來,並及時發出了警告。
「果然還是低估了你,沒想到這麼快就找來了。」張世傑震驚,心裡拉緊了弦,藉著說話的功夫爬起來,正對著謝成。
謝成笑著舞了下匕首,張世傑以為他會說兩句,卻沒想到他突然發難,眨眼間就突破中間橫著的幾人,來到張世傑跟前。
心臟猛地一跳,張世傑立即拔起帳篷朝謝成蓋去,自己則迅速後退,正準備丟下羅宗強立即逃走,出了帳篷才發現情況更糟糕,十幾個人氣勢洶洶地圍著營地,他一出來就立即遭到亂棍襲擊。
嗤啦一聲,獸皮在謝成的匕首前毫無抵抗之力地被分為兩半。
謝成踏出帳篷,一步步走到張世傑面前,「你們去對付其他人,我來解決他。」
魏行和麥天瑞聞言點頭,轉身去攻擊另外兩個從帳篷裡艱難爬出來的人。那一邊,周啟明和羅宗強已經戰在一起,有了武器的周啟明解決羅宗強也不過只是時間問題。
「你對自己還真是有信心。」張世傑退後一步。
「他派了二十個人來監視我,怎麼也要對得起他的重視。」謝成說,那個他指的自然是他的亞洲大亨父親。
張世傑冷笑一聲:「老闆說的果然沒錯,你早就有了異心。」
「異心?」謝成不屑,懶得再和張世傑說些已經沒有意義的事情,雙腳猛地發力,朝張世傑疾衝而去。
張世傑臉色一變,立即飛起一腳擋住謝成的匕首,後而急速退去,謝成有適合近戰的武器,他必須要拉開距離。
謝成輕笑,左腳微動,整個身子旋轉一圈,右腳後旋一踢。張世傑連忙雙手格擋,手腕一翻順勢抓住謝成的腳踝,用力一拉,企圖將他摔個滾身。
謝成豈能讓他如願,一個借力高高躍起,左腳平伸踢向張世傑的頭,風聲勁疾。
張世傑立即鬆開謝成,向後一翻,但謝成在空中接連踢出兩腳,正中他的胸膛,他不由悶哼一聲。
「嗖——」弩箭破開空氣的聲音,刺耳異常。
「小心!」周啟明大喊,伴隨著一陣呼嘯,弩箭已然飛至謝成腦後。
謝成瞳孔微縮,在那百分之一秒間立即側身,同時右手一伸一抓,那呼嘯而來的弩箭竟被他生生握住,鮮血至他掌心緩緩滴落,高速飛行的弩箭摩擦力驚人,劃破了他的表皮。
地獄火不由一驚,他還是第一次使用弩箭失手。
劉軍看著這一幕不禁有些發怔,他突然想起之前張世傑和他說過,如果給謝成一雙特製手套,他甚至能接下一顆高速飛行中的子彈,他當時還以為是張世傑誇張了,現在看來不是沒有可能。
謝成回頭看了地獄火一眼,勾起嘴角。
張世傑呼吸加重,後退了幾步,見謝成把注意力放在地獄火身上,立即朝黑暗中拔腿就跑,他不是謝成的對手!地獄火的弩箭也奈何不了他,這麼多人加起來也不是他的對手!
謝成側頭,翻手一擲,那根弩箭猶如離弦般激射而出,直直地擊中張世傑的大腿。
「在你選擇背叛我的時候,就該有這個覺悟。」謝成暫時不去管地獄火,幾步追擊,強弩之末的張世傑已然沒有任何退路。
謝成將匕首抵上張世傑的喉嚨。
張世傑慘笑一聲,沒有求饒,他知道求饒也沒有用,「大少爺,告訴你一個秘密。」他盯著謝成的眼睛,「你的母親其實沒有死,不過也快死了,可惜你再也沒機會看到她了!」
「呃呃……」鮮血從他嘴裡冒出來,但他眼裡卻露出報復的快感,「你…一輩子…也看不到自己的母親……」
謝成在張世傑的衣服上擦乾匕首後,推開了他。
謝成的眼睛和夜色一樣黑而冷,他看了眼地獄火,地獄火頓時如遭雷擊,連忙又發了一弩。
■噠,弩箭飛射而出後,弩機再也承受不了重壓徹底碎裂。
地獄火一怔,丟開弩機後,迅速往後逃走。
謝成輕而易舉躲開了明顯後勁不足的弩箭,見地獄火要逃跑,連忙追了上去。
「季哥沒有呼吸了!」高一揚驚恐的叫聲突兀響起。
急速奔跑中的謝成一頓,立即看向季扶雲那裡,見趙循已經上前進行急救,才重新追擊地獄火。
但這一頓的功夫,本來和他相距甚遠地獄火已經和他拉開一段距離,翻過了一個陡坡,謝成也才發現地獄火根本就不是為了逃跑,而是……
地獄火瘋狂大笑著:「哈哈,我知道你想抓住我,你想從我身上得知離開這個世界的辦法!我告訴你,根本沒有辦法!這個遊戲這麼好玩,玩一輩子不好嗎,怎麼一個個都想要離開!」
謝成臉色微變,就見地獄火決絕地朝前方的懸崖跳下,「我是這個遊戲的王,我不會死的,等著我回來,哈哈哈哈哈哈!」
神經質的笑聲越來越弱,直至消失。
謝成站在懸崖邊往下看著,濃霧翻滾,看不見底。他皺起眉,沒有抓住地獄火,那麼下一個安全區的位置,他也無從得知。
回到了營地,謝成卻發現氣氛十分凝重。
戰鬥已經結束,屍體橫陳,也有幾人被活捉。
趙循躺在一側氣喘吁吁,對季扶雲進行急救的人已經換成了周啟明,但效果並沒有比趙循好多少。
高一揚僵硬地轉頭,哀戚地看著謝成,「季哥,沒有…救回來……」

第67章 腦洞

「我來!」謝成疾步跑到呼吸已經停止的季扶雲面前,看到他毫無生氣的樣子頓時皺緊了眉。
周啟明聞言連忙讓開,他相信謝成的急救辦法比他會更高超,如果謝成都救不回季扶雲的話……
先前趙循已經將季扶雲濕冷的衣服解開,並裹上了一層溫暖乾燥的獸皮,為了透氣將他的胸口一直裸露著。
謝成半跪著,雙手交疊按在季扶雲胸口上做起心肺復甦,他的按壓頻率以及力度和國際復甦聯盟推薦的復甦術有些差別,但顯然,謝成對於自己的復甦按壓更加有信心。
每分鐘至少按壓一百次,謝成沉著臉,精確控制自己雙手按壓的位置,不停擠壓胸腔的同時,手指還在每個穴道用不同的力道按著,盡最大可能刺激著心室,促使血液流向肺動脈和主動脈,但他連續一分多鐘的急救並沒有任何效果。
高一揚、老王他們怕影響空氣流通,離季扶雲比較遠,此時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這邊,滿臉焦慮。謝成已經是他們最後的希望了,見到這一幕,他們都不由露出絕望的神色。他們和季扶雲相處時間都不長,但經歷的事情都是凶險詭異的,共患難中讓他們不自覺就和對方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季扶雲對他們來說不僅僅是一個認識不過一個多月的陌生人,在這個世界,他們是生死相依的朋友、家人!
謝成抿脣,停下按壓的動作,轉而輕輕抬起季扶雲的頭,左手舉起他的下頜,確認他的嘴裡沒有異物後,謝成吸了一口氣,俯下身朝季扶雲嘴裡渡過去。兩脣輕輕碰觸著,謝成將氣流從一路吹到季扶雲咽喉,這是生命的運輸。這麼近的距離,謝成能看到季扶雲緊閉著的雙眼,睫毛好像下一刻就會顫動。
持續了一秒多鐘的人工呼吸,謝成又立刻進行心肺復甦。
如此反覆幾次後,季扶雲的胸膛都被謝成擠壓得發熱發燙,但他身體的其他地方卻冰涼異常,就像一個死人。
「沒用了……」周啟明喃喃念道,不自覺顫抖了下,季扶雲慘白的臉和記憶中的容顏混合,讓他生出巨大的無力感,黑夜森森,他阻止不了一片葉子的悄然沉寂。
謝成一怔,幾秒鐘後,才頹然地收回雙手,他的目光放在季扶雲的臉上,竟有些不知所措。很多人在他眼前死去,敵人、戰友和陌生人,但第一次,有種莫名的酸澀在他心裡發酵,第一次他不想面對一個生命的流逝。
「怎麼會這樣……」高一揚失魂落魄,突然低低嗚咽起來,老王一把攬過他的肩膀,眼底同樣水光閃爍。
麥天瑞伸手蓋住自己的眼睛,不知是哭是笑,心裡暗罵道,季扶雲,你看你,我說過要及時享樂啊……
或許有人對季扶雲不滿,但在此刻都沒有了意義。
月光流轉,既冷且傷。
高一揚的嗚咽聲是唯一的聲音,或許還有風聲,但他們都聽不到了。他們站在原本的地方,沒有進一步,也沒有退一步,像是怕打擾到某個沉睡的人。
「等一下!」謝成忽然大喊,一把撲到季扶雲身上,迅速進行心肺復甦,他不停地伸直雙手,然後用力按壓,不知疲倦,「給我醒過來!」
不會看錯的,他看到季扶雲的胸膛動了一下,輕微的幾不可察的,那是心臟在跳動,他不會看錯!
「咳咳……」不知過了多久,季扶雲無意識地發出一陣咳嗽聲。
這聲音在此時無疑是天籟,輕而易舉驅散了所有陰霾。
儘管季扶雲還是昏迷不醒,但他的心臟已經恢復供血功能,正微弱但穩定地跳動著。
謝成抹了下額頭,全身肌肉頓時放鬆下來。感覺到手上濕漉漉的,他才驚覺原來自己出汗了。
確認了季扶雲已經沒事後,謝成才處理起其他事情。
這裡有血腥味,並不安全,但季扶雲不適合被搬動,謝成索性讓所有人都不必睡覺,全出來站崗,高一揚和趙循兩人貼身侍候著季扶雲,一發現有任何不對勁情況就來通知謝成。
昏迷的何鐘晴也被細心關照著,好歹她也是季扶雲的心頭寶,要是有個閃失,今天救季扶雲也白救了。
處理了屍體後,謝成發現並沒有羅宗強。
「他逃走了。」周啟明說,「當時趙循也沒有辦法,我就丟下羅宗強去看季扶雲的情況。」
謝成點頭,表示理解。如果他在一開始沒去追地獄火而是立即搶救季扶雲時,可能季扶雲早就脫離生命危險了。
幾個俘虜垂頭喪氣地站在一旁,陳嘉、靈鼻子以及另外兩個人。陳嘉和靈鼻子是謝成特意吩咐不要下殺手的。
「你們是想跟著我,還是單幹?」謝成問,「我第一次沒殺你們,就不會再下毒手,你們可以自己離開。」
陳嘉視線往季扶雲那裡偏了偏,沒說話。
倒是靈鼻子很乾脆,說道:「一個人也活不下去,不如跟著你。」
有靈鼻子先開口,其他兩人也就順坡下驢,沒什麼好尷尬了,羅宗強都拋下他們走了,難不成還要他們誓死效忠不成。
謝成滿意地點頭,揮手讓他們自己行動後,走到湖泊邊舀起一捧冰涼的水,沖洗著臉上粘人的汗液。
「你做的很好。」謝成忽然說道。
才走到他身後的丁蕓一怔,隨即輕笑:「謝謝誇獎。」
「有什麼要求?」謝成轉身,丁蕓這個女人或許不夠忠心,但足夠聰明,能夠審時度勢做出最有利與自己的選擇。所以在考慮間諜人選時,謝成才第一個選擇了丁蕓。
女人比起男人更容易讓張世傑失去戒心,很少懷疑更不會盯著她的一舉一動。而在羅宗強那群人眼中,「麻煩很多的女人」也更容易在行走途中出些小問題,腿疼腳酸什麼的,揉一揉,誰也不知道這個柔弱的女人就在不經意間折斷了路邊的樹枝,留下了信號。
丁蕓攏了攏耳邊的亂發,說道:「我想知道你有沒有離開的辦法?」
「沒有,但我一直在找。」謝成難得的乾脆。
丁蕓沉默片刻後,眼神清明地盯著謝成,「如果找不到離開的辦法,這是極有可能的事,我們就必須在這裡一直生存下去,但是我們會老,會逐漸喪失武力,所以我們不得不考慮繁衍問題。」
謝成饒有興味地聽著。
「當然現在還無法保證安全生育,但找到這個問題的解決辦法比找到出路容易的多。如果有一天,我們不得不為了生存而選擇繁衍後代時,我希望我的兒子或者女兒的父親,是你。」
謝成抬頭看丁蕓,她坦蕩地回望著,眼神清澈。謝成清楚,丁蕓對自己沒有任何情愛方面的感覺。
丁蕓繼續說道:「當然,我不會借此要挾你,把你我綁在一起,我只是想藉助你強大的基因,創造出一個同樣強大的孩子,在我晚年之時,不必讓我餓死,被野獸啃食。」
她的聲音冷靜而理智,把生育解釋成生存,失去了作為一個女人的母親天性。但這恰恰符合這個世界的殘酷規則,很多人並沒有認清,而丁蕓早已看透,並開始為之謀劃起來。
謝成也不由為她的遠見和魄力而喝彩,但他並沒有立即作出回應。
丁蕓等了一會後不見回應,轉身離開了,她不急。
謝成垂眼,右手撐著自己的下巴,拇指不經意間觸碰著自己的雙脣。
在意識到這已經是今天夜裡第二次做出這個動作後,他苦笑了下,轉身走向季扶雲躺著的地方。

第68章 談心

季扶雲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的是模糊的紅暈,在一塊黑色的幕布上逐漸化開,如同火焰將黑暗都燃燒殆盡,露出白天的樣子,朝陽與層雲,鳥鳴和清風,還有篝火燃燒的溫熱。
恍若隔世。
季扶雲就這樣睜著眼睛,腦袋裡混沌的思維一直攪動著,這時卻像是被陽光一把燒毀成灰燼,輕鬆了,終於不用再忍受痛苦,不用再想些亂七八糟的玩意。
直到一雙冰冷的手輕輕覆蓋在他手上,「扶雲哥,你終於醒了。」
季扶雲輕輕轉頭,看到滿臉哀切的何鐘晴,他笑了笑:我們被救出來了,是不是?」他聽到了不遠處高一揚和老王鬥嘴的聲音,聽到謝成有條不紊地吩咐大家將他們的戰利品收拾好……
何鐘晴咬著下脣,點頭。
「好了,既然都被救出來了,那就開心點。」季扶雲想摸摸何鐘晴的頭,卻發現自己的雙手早已麻木,一動之下酸澀難忍。
「對不起!」何鐘晴的聲音像是從心臟裡擠壓出來的那樣,帶著淋淋鮮血。
「別……」
「季哥醒了!」高一揚興奮地喊道,一下子從遠處跳過來,差點壓到季扶雲。
頓時,人群全都涌過來,像看猴戲一樣圍了季扶雲一圈。
季扶雲的天空黑了下去,他苦笑,心裡卻是滿滿的感動。
老王嘖嘖稱奇:「這樣都能活過來,真不簡單!」
「怎麼說話的你,季兄弟這叫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魏行叼了根自製卷煙,含糊說道,「要來一根嗎?」
季扶雲笑著搖頭,看了一圈人,發現陳嘉和靈鼻子他們都在,心下對情況也明了了幾分。
謝成走過來,摸了摸季扶雲的額頭,微燙,在發低燒,屬於正常情況。他的手下移,在左胸處停住,仔細感受著季扶雲的心跳,心臟穩健地跳動著,頻率已經在正常範圍內,沒有生命危險。
「沒什麼大礙。」謝成說,「那我們盡早趕回去,安全區的人也該急了。」
季扶雲全身無力,連個手都抬不起來,自然需要別人背著。能夠在崇山峻嶺裡背著人還游刃有餘的就只有謝成和周啟明了,謝成身為隊長,毫不客氣攬下了這個任務。
「那些植物也帶著!」季扶雲看到其他人在收拾獸皮製作的簡易帳篷,連忙提醒,他消耗了不少異能才認出一些植物,不能浪費,而且裡面確實有些好東西,地獄火資深玩家的稱號也不是白來的。
「獸皮一張都不要浪費。」謝成背起季扶雲,地上留有幾張昨晚用來給季扶雲保暖的獸皮。
高一揚聞言連忙過來將這幾張獸皮撿起來捆綁好。眼看著氣溫越來越冷,他們對獸皮的需求量很大,再加上他們最近捕到的都是些魚類,獸皮很緊缺。
解決了羅宗強一些人,又得到了不少收穫,眾人一路上心情都很好,高一揚和老王兩人此起彼伏大聲唱歌,簡直是魔音貫耳,老王聲音嘶啞,還不著調,高一揚聲音倒不錯,清脆爽朗,但調都走到南極去了。
魏行罵了幾句,完全沒起到作用。
高一揚和老王繼續得意洋洋地情歌對唱,在引來一頭狼過後,兩人終於消停了,被謝成派去解決這頭狼。
季扶雲笑了笑,今天的天氣不錯,風不大,陽光溫暖,季扶雲突然覺得自己似乎一直在受傷,經常是在別人背上度過的,還真是多災多難。
想著想著,季扶雲卻安心地閉上眼,再次睡著了。
何鐘晴跟在謝成身後,亦步亦趨。
等季扶雲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回到安全區了,何鐘晴一直守在他身邊。
季扶雲笑,或許,他應該和何鐘晴好好的談談,談之前的事以及這次她的心結。
他艱難地動了下,何鐘晴見狀連忙扶著他,幫他做起來,靠在洞壁上。
「鐘晴。」季扶雲先開口。
何鐘晴卻被這一聲嚇得抖了一下,垂著頭不敢看季扶雲。
季扶雲心裡挺不是滋味,輕聲說道:「鐘晴,我不怪你。」
何鐘晴頭垂得更低了。
「你不要自責。」季扶雲說,「我們現在應該開誠布公地談談,你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和張世傑一起離開嗎?」季扶雲沒有問何鐘晴是不是喜歡張世傑,這在現在極有可能是何鐘晴視為恥辱的地方,如果何鐘晴不是自願說出來,他也不願去揭穿。
何鐘晴身子頓時一僵,季扶雲沒催促靜靜等著。半晌的沉默之後,何鐘晴才甕聲說:「他說地獄火知道很多令人強大的東西,他說我只要跟著他們走,就會變得很厲害。」
「你想變強大,為什麼?」
「我不想當累贅。」何鐘晴鼻音濃重,極力忍著哭,「如果不是我沒用,爸爸可能就不會死!你受傷了,我也幫不了你,每次你出去的時候,我都好害怕,怕你回不來,我老是做夢夢到爸爸,也夢到你……我不想在這裡擔驚受怕,我想和你一起去打野獸,我想幫你!」
說到後來,何鐘晴情緒激動起來,下意識地緊緊捏著季扶雲的手臂。
季扶雲眨了眨眼,眼眶竟有點濕潤,「為什麼不和扶雲哥說?」
何鐘晴咬著嘴脣,小心翼翼瞄了眼季扶雲,像是怕說出口就會失去什麼一樣,「張世傑說你和謝成哥哥在一起了,你不會離開他,我如果和你說了,你也不準我離開,他不讓我說。他還說……你以後會和謝成哥哥一直在一起,不會有時間再管我了,不會像以前那樣了……」
季扶雲哭笑不得,說道:「我沒有和謝成在一起,就算是,你覺得我會丟下你不管嗎?」
「我不知道!」何鐘晴抬頭,情緒在剎那間失控,拼命搖著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季扶雲一怔,心疼地將何鐘晴擁入懷裡,他幾乎用盡了所有力氣才做出擁抱的動作。在感受到何鐘晴炙熱的眼淚後,更覺得自責,一字一句說道:「不會的,扶雲哥永遠不會不管鐘晴,永遠不會!」
何鐘晴再也忍不住號啕大哭起來,從昨天到現在,她第一次大聲哭出來,像是要將所有的恐懼和自責都發泄出來一樣。她緊緊抱著她在這個世界唯一的依賴,臉貼著他的胸膛,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對不起。」季扶雲低聲說,在何鐘晴哭著說她不知道的時候,季扶雲就覺得自己也做錯了,他有責任,是他沒有給何鐘晴依靠的感覺。
他和何鐘晴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只是屬於關係很好的師兄師妹,可以一起吃喝玩樂,卻無法一起分享秘密。這個世界的殘酷讓他們迅速地沒有經過任何過渡便緊緊依靠在一起,他們對彼此的了解僅僅在這一個月內建立,季扶雲都沒有第一時間發現何鐘晴喜歡上張世傑,他怎麼能要求何鐘晴對自己抱有極大的信心?
更何況,季扶雲對何鐘晴的愛來得太迅猛,讓人覺得不真實,讓何鐘晴覺得就像是空中樓閣一樣,不踏實,隨時有可能突然消失。
因為老師的犧牲,季扶雲把報答放在何鐘晴身上,拼了命地想對她好,把她當做妹妹一樣疼愛,事實上季扶雲確實是真心把何鐘晴當做妹妹。可季扶雲忘了,他沒有家人,他不知道該如何對待親人。他從小在福利院長大,他學會了以最好的姿態面對朋友、恩師甚至陌生人,但他不知道該怎樣和家人相處。他以為只要把全部的愛傾倒出來就好了,可他表達愛的方式錯了。
他應該在關心的同時給予責備,在何鐘晴懦弱的時候鞭撻,而不是將她護在羽翼之下。他的愛,浮在半空,越深重,就越讓人小心翼翼地追逐,不是享受,而是負擔。
「對不起!」何鐘晴同樣哭喊。季扶雲是她唯一的依賴,她承受不了失去季扶雲的後果,她害怕季扶雲不再管她,所以她想追上季扶雲的腳步,她那麼害怕野獸,可她那麼想和扶雲哥並肩戰鬥。
「沒關係。」季扶雲說。
沒關係,他們都還活著,可以學著正確深愛家人的方式。

第69章 暗號

寒風呼嘯,落葉無邊。安全區內卻是一副熱火朝天的場面。
「這個是正北!」
「不,我覺得是南偏西三十度!」一群人圍在一塊岩石前指指點點。
「還是用口訣試試看,這個應該用南南口訣!」
「唉,南南口訣怎麼背來著?」
「天啊,好難啊!」
一個個垂頭喪氣,盯著岩石上那個扭曲的十字無可奈何。
在清除掉隊伍裡的異端過後,謝成開始了他大刀闊斧的改革,首先便是季扶雲先前提議過的內部暗號問題。
根據羅宗強的情況,可以預計他們以後絕對會遇上更多的團隊,下一個安全區很有可能已經被其他隊伍占領,他們需要看對方武力的情況,決定自己和他們是領導關係還是合作關係,當然,以謝成的個性是不可能被領導的。
無論和下一支隊伍是什麼關係,他們內部的交流都會不便起來,有時候進入森林等一些容易迷路的地方,更需要暗號來指引,相互聯繫。
扭曲十字,便是謝成給隊伍內部的專屬暗號。經過謝成的一番解說,似乎識別暗號信息並不難。十字型暗號,有四條線段,最短的那一條代表的就是方向,當然僅僅是代表,而不是指向。你需要根據口訣將這個十字進行不同程度的旋轉、平移、軸對稱等等,才能得到正確的指示方向。
然而可怕的是,這個口訣不止一種,實際上還要根據十字最短線段和最長線段所在的區域選擇口訣。以十字中間交叉點為界點,將十字周圍分為東南西北四個區域,當最短線段頂端位於北,最長線段頂端位於南時,便要採用北南口訣,「右移三,下倒轉,再對稱,左四上五……」
一共十六條不一樣的口訣,光記下來就需要不少時間,更別提爛熟於心,很快就能運用了。
除了最長和最短線段,另外兩條線段也暗含信息,以扭曲程度來判斷來路的危險大小和價值多少。
雖然麻煩了點,但好處在於詳細清楚,如果在溶洞內他們就使用這種暗號,那麼眾人就會很快匯合,就算暫時沒匯合也能在不和其他人面對面交流的情況下就將整個溶洞的情況了然於心,避免很多危險。更重要的是外人根本不可能破解這暗號,有時候即使被人破解了一條口訣,但他一定想不到還有另外十五條口訣,能把人活生生逼吐血啊!
練習了一天后,很多人都快被折磨瘋了,忍不住求饒,希望謝成能弄一個簡單點的暗號,她們認為根本用不上這麼複雜的,又不是做國際間諜。但謝成卻絲毫不為所動,在死亡面前,再小心也不為過,事實上這已經是他簡化過後的暗號了。
來到蠻荒世界的什麼人都有,謝成相信,來自於特殊組織或協會的人也不僅僅只是他一個,簡單的暗號在這類人面前如同一個沒穿衣服的小孩,沒有絲毫秘密。
「不難,好好練。」謝成只丟下這句話,留下一片哀嚎連連的人群。時間久了,識別暗號就會成為一種本能,比如現在的謝成,根本不需要在心裡進行換算,就能立即畫出正確的暗號,只需要一眼,就能立刻得出暗號指示方向,人永遠不能小瞧自己的大腦,尤其是在危機面前。
十字暗號是給隊伍裡普通人需要練習的,而季扶雲、高一揚他們這些核心武力圈除了要掌握這暗號外,還要練習聲音密碼,類似於摩斯密碼。
他們需要練習以任何能發出來的聲音來傳達信息,這個信息也不僅僅指簡單的方向了,還要更加具體,至少要能進行簡單的對話和交流。
所以,現在的安全區常常能看到這一幕……
高一揚在草地上吹了幾聲口哨,長短急促不一,時高時低。
老王在山洞內,連忙拿起棍子敲擊石頭,嘟嘟幫嘟嘟幫……
魏行見狀,踢了幾腳石頭,節奏感十分鮮明。
過了一會兒,高一揚風風火火地拎著兩條烤魚進來。
老王:「我讓你送水給我喝,沒讓你送魚!」
高一揚轉頭問魏行:「你呢?」
魏行一臉茫然,「我只是無聊,踢著石頭玩。」
高一揚憤憤地將烤魚扔到老王和魏行臉上,其實他最想扔謝成來著,但沒那個膽。
季扶雲笑了笑,閉上眼繼續背著那些拗口又複雜的口訣。
高一揚發泄了之後,湊到季扶雲面前:「季哥,能把你那矛給我耍耍嗎?」
季扶雲點頭,武器是男人都愛的,他懂。
高一揚興衝衝地拿著矛,讓周啟明教他兩招。之前救季扶雲時,高一揚把矛給了魏行用,還沒嘗試過耍矛的感覺。好吧,他其實是怕殺人,那一晚,真正結束別人生命的也只有謝成、周啟明以及魏行了,其他人僅僅是普通人,能對抗野獸是被生存環境逼的,讓良好公民去殺人,太難為他們了。
但他們心裡都清楚,武器指向同類的那一天,絕不會遠了。
夜晚降臨,以往都是吃完飯各自消遣,但這天不一樣了,謝成要檢查暗號的練習情況。
謝成先是畫一個暗號,讓人讀出方向。
下面的人連忙拿出燒焦的木棍在地上演算起來。
「抄襲者,明天沒飯吃。」謝成說。
高一揚訕訕收回偷瞄季扶雲的的視線,認命地推算起來,他是體育特長生,數學不好,記性也一般,夭壽啊。
最早得出結果的是周啟明,他只在地上點了幾點,他先前已經接受過相關方面的訓練,只要習慣新的暗號規則,也能做到像謝成那樣瞬間解讀出來。
周啟明過後很長一段時間,季扶雲第二個得出結果。
十分鐘後,謝成開始檢查成績,十分不理想!四十多個人,只有七八個能得出正確的方向。季扶雲注意到謝成還故意忽略了幾個人,三個曾經在去溶洞解救謝成時退縮的人,還有三個被張世傑蠱惑離開的人,謝成沒有殺他們,但也不會把他們接納進隊伍。當然,何鐘晴除外,誰讓她有一個好哥哥。那六個人儘管不滿,卻也不敢說些什麼,他們知道,自己的未來一片灰暗了。
第二項測試項目是,謝成說一個方向,其他人畫出暗號。
對周啟明來說,並沒什麼區別。但對剩下的人來說,可要難多了。季扶雲也是皺緊了眉,仔細推算,將一面地都畫滿了,其中還出現幾次錯誤,推倒重新逆向推算。
這一次的測試結果更加慘不忍睹,只有周啟明和季扶雲兩人畫了出來,季扶雲也是花了近十分鐘。
謝成冷著臉一一掃過垂著頭十分慚愧的眾人,說道:「明天,所有人早起兩小時,負重爬山。」
「啊!」哀鴻遍野。
謝成對這些哀嚎充耳不聞,事實上,即使他們的暗號練習做的很好,他還是會讓他們負重爬山的。這裡大部分人都沒接受過正規嚴格的訓練,體力、耐力方面都有所不足,他既然決定肩負起老大的責任,就要對隊員負責,從各個方面提高隊員的生存能力。
除此之外,謝成還會在傍晚時和周啟明對大家進行特殊教學,不是教一些招式,而是技巧。季扶雲、高一揚他們都是憑著本能和野獸對抗,已經形成了自己打鬥的風格,如果謝成非要教他們一些硬性招式,反而會限制他們,讓他們在戰鬥中束手束腳,不如讓他們自由發展。
謝成想要教給他們的是一些有用的技巧性動作,比如如何發拳、踢腿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力量還不損害自己的肌肉和韌帶,如何安全地從高處跳下,如何找到敵人的弱點,以及各種野外生存常識……
謝成是不是一個好的領導人,只在於他想不想當一個好的領導人。
讓眾人散了之後,謝成開始檢測起核心武力的聲音密碼的熟悉情況。
十幾個人圍成一圈,開始用口哨聲、棍棒敲打聲等進行交談。
一時間聲音嘈雜,抑揚頓挫,好不熱鬧。
說到後來,高一揚滿臉興奮,連忙吹了幾個高音口哨,老王啪啪差點敲斷了木棍。季扶雲有些遲疑,但還是用口哨聲進行了回應。
高一揚猛點頭,然後對魏行打了幾個響指。魏行連忙咳了兩聲,雙眼冒光,很是激動。麥天瑞不甘示弱,竟然用腹語發出了幾個音。陳嘉小心翼翼地腳踏著原地,發出節奏鮮明的聲音。季扶雲像是聽懂了朝他一笑,他臉立馬一紅。
……
一旁的謝成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些人聊得熱火朝天,他扶了扶額頭,頭有些疼,他發現自己居然聽不懂這些聊得很嗨的人究竟在說些什麼!
「停!」謝成打斷他們,「高一揚,你在說什麼?」
高一揚還在激動著:「我在說接下來謝老大會做什麼武器給我,我覺得還是刀霸氣,季哥說他的矛也不錯,大爺想要一把斧頭……」
「等等!」老王滿臉驚奇,「我們不是在說明天晚上吃什麼嗎?」
季扶雲頓了頓,說:「我還以為我們在討論明天應該爬哪座山。」
所以陳嘉你臉紅個毛啊?
眾人頓時沉默下來,原來都在雞同鴨講啊。
謝成默然,嘆了一口氣,「我再給你們重新講解一次……」
謝成講得很細緻,也很有耐心,聲音平緩,咬字清晰,有時候還會將目光停在某個有些茫然的人身上,確定他記住聽懂以後,才換下一個要點。眾人突然有點不習慣這麼溫柔的老大了。
「怎麼感覺像傳銷啊?」高一揚嘀咕。
謝成輕輕抬腳,地面的一粒小石子陡然彈起飛向高一揚的額頭,「罰站。」
眾人連忙正襟危坐,老大凶殘起來還是很可怕的。
第二天一大早,謝成一個個叫醒了沉睡中的眾人,根據每個人的體力,謝成給他們安排了輕重不一的岩石,負重爬山。季扶雲受傷最重的是腦部精神區域,休息一天后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身體上倒沒什麼大毛病,也能跟著一起爬。
此時天還是一片漆黑,冷風刮著,眾人不禁瑟縮了下。在謝成一聲令下後,咬牙把石頭捆在腿上,冒著寒意朝看上去陰森恐怖的山裡跑。
這些人儘管經過了進化,但爬到山頂後仍舊累的是氣喘吁吁,差點就堅持不下去了,一到山頂,全都不管形象地倒在地面,只有那十幾個核心武力好一點,他們等下還得去捕獵,體力不能消耗太多。
正值日出。
陽光一下子噴薄而出,霞光層層?麗,一輪紅日突破地平線的束縛,冉冉升起。雲霧染上金色,翻滾著,繚繞著,涌動著生機。成片成片的山林沐浴在朝陽之下,換了一副全新的模樣,筆直陡峭的山峰,稜角竟因此溫和起來。
已經很久沒看過日出的那些人頓時呆住了,他們之前要麼奔波在上班上學路上,要麼趁週末睡懶覺,來到蠻荒世界整日裡提心吊膽,更沒有時間欣賞日出日落。
陽光裹挾著溫暖緩緩流淌,眾人覺得精疲力竭的身體似乎又重新復活了。
謝成讓其他人先回安全區,他和周啟明等人去海邊看看。他一直記得周啟明說的海平線上升一事。
直到抵達了海邊,眾人才直觀地了解到什麼叫做海平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升!
「太可怕了……」
他們先前可以立足捕魚的礁石已經完全看不到蹤跡,淹沒在海水之下了。海面,變得更加寬闊。

第70章 困擾

「怎麼會上升這麼多?快得有點不可思議!!」眾人難以接受,太違反自然規律了。
謝成同樣驚奇,說道:「這可能就是羅宗強他們離開的原因。」
眾人不禁沉默,都有些無可奈何,這個世界不科學的事情實在太多,一次次都在刷新著他們的世界觀。
「開始吧。」謝成說,再怎麼樣也得找到生存的方式。
接下來,他們沒有第一時間去捕魚,而是按照謝成的吩咐開闢起鹽田。以往他們取鹽都是用火煮法,雖然提取的鹽很少,但也足夠用一段時間。現在他們不得不考慮去下一個安全區的事情,儲備海鹽就需要提上日程了。
開闢鹽田難度不大,沙灘很鬆軟,幾個人隨便拿骨矛鏟鏟就是,難的是引水。海民要麼在漲潮的時候引水,要麼直接用泵抽水,但他們沒有這條件,他們現在對這個世界時間的概念十分之差,分不清農曆月份,對於漲潮時間很難把握住,只能靠人工搬運海水。
謝成和周啟明在其他人挖掘鹽田時回到了後方的森林砍了幾棵樹,掏空樹幹,做成簡陋的無柄水桶,完全靠人力將海水運到鹽田之中。為了盡快提取海鹽,鹽田都做的比較大,覆蓋薄薄一層海水,蒸發的就越快。但好在任務並不重,他們搬運了一噸多海水就算成功,一噸海水大概可提取三十五千克的海鹽,夠他們用很長一段時間了。
任由海水在這蒸發,謝成等人又重新找了處露出海面的礁石捕魚,這一次他們直到快日落才收手,收穫很豐富,從魚類到蟹蝦類應有盡有,他們除了應付每天的吃喝,也要為即將到來的冬天儲備食物。
「日子難過啊!」老王收拾著怪魚屍體,不由感嘆一聲。
高一揚笑嘻嘻的,「大爺,你這樣子就跟路邊拾荒的一樣!」
「路邊撿垃圾的可不會被怪魚一口咬掉一個頭!」老王白他一眼。
高一揚撇嘴,自己的魚弄好後,大步走到老王那幫他收拾著一條背上長著一排鋒利黑刺的寬帶魚,「關愛孤寡老人,人人有責。」
季扶雲串完了一整根骨矛的魚後似乎有點累了,他直起腰立在沙灘上,海浪堪堪拍到他的腳踝,海風腥鹹,將他的頭髮一股腦吹亂,他眺望著遠方,眼神有些迷離,「海的那邊會有些什麼?」
「有一群藍精靈。」老王頭也不抬地回道。
「藍精靈有辦法讓我們回到原來的世界嗎?」季扶雲的聲音隨著海風傳到每個人耳中,讓他們都不由僵住了脊背。
「想回去?」謝成斜斜地瞄他一眼。
「想。」季扶雲點頭,能不想嗎,那裡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他去收拾,他要為老師正名,查出「豐和」五號的下落……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去解決。
片刻後,季扶雲有些猶豫地開口,「陳嘉和我說過,離開這個世界的辦法。」
謝成聞言,神情微動。
季扶雲側頭,陳嘉和靈鼻子他們在後方努力地拿樹藤穿過魚鰓,捆住大蝦的腳,他們知道自己在這個隊伍裡的尷尬位置,正拼命地證明自己的用處。
陳嘉感受到季扶雲和謝成兩人的視線,頓了頓,隨即不自然地走過來,「有事?」
「嗯。」季扶雲說,「那天晚上,你說的離開這個世界的方法是地獄火告訴你的?」
陳嘉點點頭,他之前只告訴了季扶雲一個人,是怕羅宗強責怪他,現在他已經跟隨謝成了,可以大大方方地說出來,「我們一遇上他,他就說能帶我們離開,後來羅老大給了他很多好處,他才透露了一點線索。」
陳嘉的表情沉重起來,在他看來,地獄火說的辦法無異於登天。
季扶雲指了指前方看不到邊界的大海:「跨過這片大海,離開這座大陸。」
謝成忽然笑道:「然後呢?海的那邊是什麼,另一塊大陸板塊?難不成真有一群精靈能把我們送回去?」
「就算有精靈,我們也見不到它們。」老王垂頭喪氣,說到回去的事情他也沒了精力繼續嬉皮笑臉,「這可是海啊,游,游不過去,船也沒有,海里還有許多奇怪的怪獸……」
「地獄火在跳下懸崖之前說沒有離開的辦法。」謝成說,語氣似乎有些嘲諷,「至於隊裡的那個秦皓,他不知道離開這裡的辦法,但他知道遊戲通關的辦法,在這個世界成為霸主。」
幾人均沉默,無論地獄火哪句話是真的,無論秦皓的通關辦法和離開辦法有沒有關聯,對於他們來說都是遙不可及的存在,連生存都成問題,何況是成為霸主?要知道,真正恐怖的東西他們還沒有遇到過,比如食肉性恐龍、食肉性植物以及最難防範的劇毒蟲蟻蛙蛇……能活到現在也是幸運。
凜冽的海風也吹不動此刻凝固僵硬的氣氛。
「你們做好回不去的心理準備。」謝成的話近乎冷漠,敞開的衣服邊角翻飛著,發出脆亮響聲。
回去的路上,氣氛一直不怎麼高漲。然而回到安全區,又一件突發事件逼得他們不得不將遷徙的計劃提前。
安全區內的湖泊水竟然也漲高了!
最直觀的表現便是季扶雲開墾的那片菜地,為了方便澆水就建在湖邊,原本離水線還有一米距離,而現在卻已經有一排辣椒的根莖泡在了水裡。
照這個速度,淹到山洞那裡也僅僅需要不到十天的時間。
謝成繞著湖泊走了一圈,臉色難看,思索半天后終於下了決定:「三天后離開這裡。」
安全區一片嘩然,很多人開始焦慮不安、恐懼,離開安全區意味著有著無盡的野獸,可留在這裡無疑也是一條死路,安逸了沒幾天的人們再次感受到了未來的灰暗,絕望的氣氛頓時籠罩了這群脆弱的人類,有人甚至忍不住掩面哭泣。
太累了,在這裡活著太累了!
「那我們往哪走?有個方向嗎?」高一揚問。
謝成看向夕陽落下去的地方,說道:「火山。」
火山,是丁蕓在羅宗強和地獄火交談時聽到的頻率比較高的詞彙,謝成向陳嘉和靈鼻子求證過,雖然羅宗強自溶洞出來後就對這兩人不怎麼信任了,但有些事情還是無法徹底瞞住,他們也經常聽到劉軍他們商量著到了火山後該怎麼辦。
丁蕓靜靜聽著謝成的安排,沒有像其他女人那樣驚魂不定,她一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臨。
「丁蕓姐……」徐彩彩小心翼翼地湊到她跟前。
「有什麼事?」
徐彩彩不好意思,她一直想和丁蕓說話,卻始終找不到機會和話題,「我那天還以為你跟羅宗強他們走了,不管我了呢,後來看到你回來,我可開心了……」
「是,我是不管你了。」丁蕓冷冷打斷徐彩彩的話,無視她錯愕的眼神繼續說道:「我早就說過我管不了你,我連我自己都管不了!徐彩彩,你成熟點吧,在這裡即使再小心也會隨時死亡,你沒有可以依靠的人,你得靠你自己!」
丁蕓忽然伸出自己的手,徐彩彩低頭一看忍不住低呼一聲,那一雙修長漂亮的手此刻臃腫不堪,尤其是指甲部分,皮肉翻卷,指甲蓋都差點脫落,向上翹起,露出帶著點血絲的肉,看著十分可怖。
「為了達到謝成的要求,我沒日沒夜地練習用指甲將樹枝掐出正確的角度,你知道我受了多大的苦嗎?你知道我跟著羅宗強時有多害怕嗎,一不小就是淪為慰安婦的下場!」丁蕓情緒不由激動起來,提高了音量,她也只是個普通女人啊,她也會害怕啊,「你憑什麼要求我忍受痛苦去管你!」
徐彩彩怔怔地盯著丁蕓,說不出話來。
半晌,丁蕓胸口的起伏著趨於平緩,她剛剛是激動了,她承受了太多壓力無處發泄,「你把謝成說的暗號好好記住吧,沒人願意相信一個總是出錯的人留下的求救暗號,更不會為此冒險去救她。」
說完,丁蕓決絕地轉身離開,她真的沒有任何多餘的精力管別人。
這裡的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痛苦和煩惱,季扶雲現在也同樣面臨著一件讓他心煩意亂的事情。
三天后就要離開安全區,可他的菜離成熟結種至少還有半個月的時間。
一旦放棄這些菜,就意味著蔬菜可能在這個世界徹底滅絕,不說這是一筆大損失,季扶雲也不忍心放棄老師留下的最後點心血。
可他卻對這些無可奈何,別說三天了,可能明天湖水就會淹沒幾排蔬菜。
最懂他的莫過於何鐘晴,「扶雲哥,這些菜怎麼辦?」
季扶雲搖搖頭,「我再想想辦法吧。」
「哦。」何鐘晴應道,看著季扶雲愁眉不展,頓時也皺起眉。
謝成經過兩人身邊,頓住了腳步,輕聲說道:「狠下心取捨。」
其實決定離開安全區損失的不僅僅是季扶雲的蔬菜,還有溶洞內的流岩,火山噴發時他們都看到了,可以估算出火山的距離,離這裡很遠。謝成在打算離開時,就已經放棄了這些東西。
「我知道。」季扶雲說,但依舊神色鬱郁。

第71章 異能

不過說到溶洞,季扶雲突然想起自己左腿力量變強的事情,他一直懷疑和溶洞裡的寒苔有關,只不過最近事情太多,讓他忘了追究。還有他跟蹤羅宗強等人時,他明明確定自己在靈鼻子的嗅覺範圍外,但仍舊被發現了。
靈鼻子,是進入溶洞中的那些人中除了季扶雲唯一使用過寒苔的。
季扶雲想到自己猜測的可能性,不由心一動,立即找靈鼻子求證。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突然發現自己的嗅覺變得更加靈敏了。」靈鼻子也很茫然。
季扶雲這下心中有數了,連忙找到謝成,如果寒苔真有促進身體進化的功效,他們絕不能放棄。
謝成聽了季扶雲的解釋,沉吟片刻,說道:「你用腿攻擊我試試。」
季扶雲了然,後退幾步,先是用右腿側踢,謝成輕描淡寫地揮手擋住,「接下來用左腿。」
季扶雲收回右腳,調整了姿勢後,左腿同樣側踢,速度奇快,腿風勁急,謝成再次輕而易舉擋住。
季扶雲不由訕訕,他已經用了最大的力,可謝成卻紋絲不動。
「你的左腿力量比右腿強了三分之一。」謝成說,「的確違反常理,明天你和我去溶洞看看。」
「好。」季扶雲應道。
謝成和季扶雲這一試驗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高一揚眼巴巴地湊過來,「謝老大,我們來切磋下吧,我還從來沒和隊伍裡的人打過!」
謝成看了滿臉期待的高一揚一眼,毫無徵兆地伸出右手按住他的肩膀,食指中指雙雙內扣,抵住肩胛骨。
高一揚還沒反應過來,一陣麻感從肩膀迅速蔓延開來,眨眼間,半邊身子都麻木了!高一揚臉色一變,正待反抗時,卻見謝成抬膝橫掃。
高一揚頓感膝蓋劇痛,身體陡然失去平衡,砰的一聲仰倒在地上。
季扶雲忍俊不禁,看高一揚躺在地上發愣,好心地將他拉起來。
「這……」高一揚看著謝成離開的背影目瞪口呆,「太強悍了!」
老王大笑:「別和他比,他是一個怪物!」
季扶雲笑,「同意。」
第二天,不出所料,季扶雲的菜地已經被淹掉了一排,他還來不及惆悵,就開始了每天的負重爬山運動,而後和謝成一起去了溶洞,為了躲避科爾鱷,將靈鼻子和陳嘉也帶上了。其他人則繼續去海邊捕魚,順便看看鹽田的情況。
山路陡峭,雲霧在樹木間穿梭,四人一路穿行而過,鬢角、衣角均被露水沾濕。
轉過一個山坡,溪水潺潺,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季扶雲看到溪邊長著幾棵直立灌木,一人左右高,灌木葉呈橢型,頂端結著串串殷紅的果實,近球形,指甲蓋大小,由很多小核果組成,季扶雲頓時會心一笑,這是山莓,他以前和師兄師弟一起去山間作業時,吃了不少。
或許是出於懷念,季扶雲下意識走過去,摘了幾顆,就著溪水洗乾淨,準備嘗嘗時卻頓住了,想了想,還是先用特異功能鑒定了下。
名稱:山莓
特性:全株無毒,果實已進入成熟期,可食用;根可活血止血祛風利濕;葉可消腫解毒……
季扶雲驚訝,他的特異功能經過上一次的過度消耗,似乎又進化了,以往只會籠統的給出有毒無毒和具體功效的結果,現在不僅僅對成長期進行了劃分,還對根、葉各個部位的作用有了分析,雖然這些部位的作用十分微小,可以忽略不計。
季扶雲不由欣喜,這意味著他在面對一無所知的植物時將會更加有把握。
好心情地將山莓扔到嘴裡,酸甜可口,季扶雲滿足地笑了,見其他三人都盯著自己,問道:「你們要吃嗎?」
謝成笑了笑,從季扶雲掌心裡拿出一顆山莓嘗了下。
陳嘉見狀也伸出手,季扶雲卻立即把剩下的兩顆一把扔到自己嘴裡,笑吟吟地說道:「你要吃的話,自己摘去。」
陳嘉氣急,看到靈鼻子挺感興趣真的去摘時,他扭頭哼了一聲。
「味道還不錯,我從沒吃過這玩意。」靈鼻子吃了一顆後欲罷不能,將整棵山莓樹都摘了個光。
陳嘉翻了個白眼,斜睨季扶雲,忽然說道:「你不是去參加三青國際研討會了嗎?」
「這你也知道,對我很關注?」季扶雲故作驚訝。
陳嘉頓時臉一黑,「三青這樣的大事誰都知道好吧!何教授肯定會去,你是他的得意門生怎麼可能不去!」
季扶雲笑,隨即低沉道:「參加研討會的時候突然來到這裡了。」
陳嘉一愣,訕訕開口:「這樣啊,那真是可惜,如果過了研討會,你就有機會去國家植物研究局工作了。」
季扶雲搖頭說:「出了一些問題。」
「什麼問題?」
「老師的研究成果被偷了。」季扶雲一說到這件事,憤怒、疑惑等負面情緒就全部涌了上來。
「偷了?」陳嘉驚訝地喊道,「怎麼會被偷?」
季扶雲不想多說這些事,含糊說了幾句,等靈鼻子摘了一大捧山莓後,就繼續出發。
「三青,水很深。」謝成低聲說道。
「什麼意思?」季扶雲陡然側頭,盯著謝成。
謝成輕笑,避而不談,「如果有機會回去,我倒可以幫幫你。」
季扶雲微怔,點頭道:「好。」
如果回去以後有謝成幫助,查清「豐和」五號的下落就容易多了,季扶雲相信,在科技文明社會,謝成的厲害手段只會更多。
很快到了溶洞,四人直奔有寒苔的地方。但羅宗強太過霸道,竟將大部分寒苔都搜刮了個乾淨,他們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小處。
季扶雲立即使用了自己進化過的異能。
名稱:寒苔
特性:和泥外敷,可止血;離濕土十小時後無效;腐爛根莖經自然發酵可產生微量進化■沉澱進泥土,百次榮枯後進化■可對活體血細胞產生作用;此處寒苔泥已經歷十次榮枯。
果然多了一些信息,季扶雲知道後頓時心痛不已,恨不得將羅宗強暴打一頓。百次榮枯,說明一處地方必須長過一百茬寒苔,才能產生促進進化的進化■。百次榮枯的寒苔泥本來就難找,而大部分寒苔都被羅宗強帶走,失去了效果,再想找到百次榮枯的寒苔泥就太難了。
季扶雲對三人解釋後,他們也都是一臉遺憾,這可是進化啊!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陳嘉心痛完後又開始糾結季扶雲的能力。
「大概是我比較厲害吧。」季扶雲輕描淡寫地說。
陳嘉再次被氣得無語。
四人不甘心地繞著溶洞走了一圈,發現了幾處寒苔,但季扶雲每看一次就需要消耗一次異能,沒發現百年榮枯的寒苔泥,倒把異能次數給用完了。
可惜的是異能次數沒有一起進化,依舊是四次。
季扶雲無奈地嘆氣,是他貪心了,人沒死,異能效果還進化了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了。
「算了。」謝成說,「蠻荒世界肯定不止這一種植物有進化作用,以後會有機會的。」
季扶雲點頭,表示同意。蠻荒世界有著遊戲設定的特性,總會給人一線生機。
返程路上,靈鼻子順道又去摘了一大捧山莓,季扶雲想到何鐘晴,也摘了很多,準備帶回去。
沒想到,回去的時候,何鐘晴反倒給了他一個驚喜。
何鐘晴拉著趙瀾一起編了六個竹筐,打算將三種蔬菜每種連著泥土挖兩顆出來一起帶走,雖然白菜結種比較麻煩,但小心照顧著,還是很有希望結種的。只要有幾顆種子在,三種蔬菜就不會滅絕。
季扶雲立即表揚了何鐘晴,是他鑽進牛角尖了,一心都在可惜這麼多菜,卻沒想到這麼簡單的辦法。
季扶雲分別挑了六顆長勢最好的菜,剩下的索性全部摘了,在這兩天煮了吃。
去海邊的人也把海鹽帶了回來,把一張完整的獸皮扎住四肢,做成一個牢固的袋子,足足裝了五十千克也就是一百斤的粗鹽。
晚餐是豐富的辣椒燉白菜、辣椒燉蘿蔔,廚藝最好的趙瀾掌勺,雖然賣相一般,一青二白,但滋味十足。對吃慣了除了鹹還是鹹的大魚大肉的人來說,口味清淡的蔬菜無異於連續烈日後的一場雨,整個世界都清新了。
愁雲慘淡的人們立即大快朵頤,暫時把離開的危機拋到了腦後。
夜晚,照例是慘無人道的暗號考核,不過這一次大家都有了長足進步,能根據方向畫出十字的人增加到了十個,高一揚他們也能根據聲音進行簡單詞語的交流。
謝成還算滿意。
洞外月光冷白,把整個安全區都照得如同蒙上一層白霜,僵硬而冰冷。
「下雪了!」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眾人連忙看向洞外。
紛紛揚揚的雪花在夜色裡時隱時現,落地無聲,像一場以離開為結局的默劇。看的人無心欣賞。
不一會兒,雪便停了,地面還來不及堆上一層薄雪。
這場雪更像是一個信號,催促著他們趕快離開。
三天期限提前到明天。
他們儘管無奈,卻不得不接受現實,一夜噩夢。
謝成清點了人數,除掉他並不打算帶著一起走的那貪生怕死的六人,剩下的一共還有五十人,他將用鹽醃制過的魚肉均勻分配,一人帶著一些。
「求求你帶我們一起走吧!」那六人苦苦哀求著謝成,甚至下跪號哭,「我們以後一定誓死效忠你的!絕不會背叛,求你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吧!」
謝成無動於衷,安排好隊伍的隊形後,就這樣出發了。
那六人緊跟在他們後面,謝成也沒有驅逐。
有人回頭看了一眼,待了大半個月的安全區到處都充滿了他們生活的痕跡,坑坑窪窪的菜地、簡陋的浴室廁所、溫暖的山洞、被踩出一條小道的草地……不知怎的,難言的感傷彌漫開來。
前途渺茫,生死難知。

第72章 尋找

「小心點。」季扶雲囑咐著何鐘晴。
昨晚的雪雖小,但還是讓山路一片泥濘,眾人都走得十分艱難,恨不得將腳趾彎起來扣住地面。爬山本就是件危險的事,別說現在到處都是濕漉漉的,岩石濕滑,泥土鬆軟,根本借不上力,偶爾灌木雜草纏上腿,更是危險。
進安全區時的上山路變成了下山路,更加需要眾人小心翼翼。站在陡峭的山坡上往下看,視線一路俯衝直下,讓人忍不住頭暈目眩,差點一頭栽下去。這要是在半路滑到了,一不小心就是一路滑到山底四分五裂的下場。
在相對平緩的山路,謝成都是讓周啟明、季扶雲等人分布在四周,隨時幫襯別人。但到了某幾段特別陡峭幾乎成直角的坡面,只能拉開隊伍的距離,等一個人徹底下坡以後,另一個人才開始準備下坡。要不然擠在一起,後方的人被碰到滾下去,那肯定是產生多米諾骨牌連鎖效應,一溜人都得往下滾。
在謝成嚴格控制下,陡坡沒出什麼事故,但在稍微平緩的路上倒是大摔小摔不斷。
「啊!」伴隨著一聲驚叫,又是一人失去平衡。
離許慧慧最近的季扶雲立即反應過來,連忙幾個跳躍,一把拉住呈傾倒姿勢的許慧慧,反手將長矛狠狠插進土裡,穩住了兩人身形。
「嚇死我了!」心有餘悸的許慧慧拍拍胸口,「謝謝季大俠的救命之恩,此恩無以為報,小女子唯有……」
「你仔細點看路,盡量靠裡面,別走旁邊。」季扶雲用力拔出長矛,在濕淋淋的樹葉上擦乾泥土,往後站了站,等後面的人群跟上來。
許慧慧被趙瀾拉著往前走,嘴裡還在念叨著,「大恩無以為報,小女子唯有祝你找個像謝老大一樣的好攻……」
這樣的意外時有發生,謝成確認沒有人員受傷後,便繼續在前方領路。
一路有驚無險出了山脈,眾人都不禁吁了一口氣,鞋子上厚重的泥土都被甩掉,踩在草原上,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腳踏實地的感覺。
謝成一直保持走在草原和山脈的交界處,正好山脈是往西邊延伸,火山也在西邊。一般野獸都在山脈深處,很少在邊緣遊蕩,而萬一草原有什麼危險他們能及時躲進大山裡,夜晚休息時還能就近撿個柴火。
雪後晴空,萬里無雲,日光乾淨澄澈得像是穿過水晶濾去了所有雜質。草原受寒冷天氣影響,草木顯露出枯態,但雪融化後的水珠在草葉上反射陽光,卻顯勃勃生機,整個草原變得更加開闊,一眼看過去,綿延不絕,心胸為之一蕩。
看得到美景,看不到危險,人們心中一直緊繃著的弦稍稍松了下,步子逐漸歡快,偶爾也能說說笑笑。
緊跟在隊伍後的六人變成了四個人,沒有謝成等人的幫助,他們想要安全走出山脈難度太大,而他們自私自利,更不是團結互助互相幫扶的人,另外兩個人的下場可想而知。
高一揚注意到他們人數的減少,原本那一點同情心也徹底沒了,連自己最後的盟友都不救,還能指望他們和隊伍同進退共患難嗎?
「謝老大,你真是英明!」高一揚轉頭拍了謝成馬屁,他先前還覺得謝成有些不近人情,連一個機會都不給那些人,現在想想,謝成恐怕是早就看穿了他們的人品。
謝成斜睨他一眼。
高一揚齜牙咧嘴。
「沒事多練練暗語。」
高一揚臉立即垮下來,隨即眼珠轉轉,壞水冒了出來,「謝老大,我聽說過有這麼一種暗語,說話時談到某個隱秘的人可以把他的名字首字母往後推一個,重新組成一個詞代替原本的名字,讓別人發現不了。比如謝成,首字母是xc,往後推是yd,啊,就是淫蕩!以後我們說到謝老大,就可以用這個詞代替了!」
老王噗嗤笑出聲。
聽到這一番話的人幾乎是個個憋著笑。
謝成面無表情說道:「這種暗語已經不是秘密了,我們可以換種,比如把名字翻譯成葡萄牙語,然後往後推一個字母,再對譯成埃塞俄比亞語,如果還嫌不夠隱秘,再在其中加上南美土著語……」
「不!」高一揚果斷搖頭,「我覺得我們現在用的暗語已經很好了,其他暗語都被比成渣渣,沒有學習的必要!來,大爺,我們現在就練習一下謝老大獨家優質密語,嘟嘟,嘟嘟嘟……」
走了一天,也沒有看到火山的影子,謝成對此已經有了預計,索性在夕陽未落之前就立即扎起帳篷。
獸皮帳篷是從羅宗強那繳納過來的,只有幾頂,謝成分配給了女人,五六個人擠一頂,男人們要麼守夜,要麼直接以天為被以地為席。
周啟明帶人去山裡撿柴火,季扶雲準備去找些能生吃的野菜,晚上光吃醃魚肉會齁死的。
「扶雲哥,我也去!」何鐘晴一直密切注意季扶雲的行蹤,見他獨自離開,就知道他是要去采野菜。
季扶雲想了想,讓何鐘晴跟著了,何鐘晴的植物學水平不低,在蠻荒世界應該要發揮出她的作用。
陳嘉見狀也說道:「那我和你們一起吧。」
「好。」季扶雲笑著點頭,他們隊裡集齊了三個學植物學的,至少在水草豐腴的地方,不用怕餓死。
三人來到野菜容易生長的山腳,開始在灌木叢中仔細找起來。這裡的野菜不多,但也不算少,只是大部分需要焯水去味,再加上天氣原因,很多野菜乾枯萎縮,找到合適生吃口感不錯的野菜需要一段時間。
季扶雲繞了幾個圈子,眼角余光似乎瞄到一個黑影,頓時一驚,結果一轉頭卻看到謝成站在他們身後。
「你們繼續。」謝成懶懶地靠在樹幹上。
「怕我們遇到危險?」季扶雲一邊用腳踢開糾纏在一起的灌木和藤本植物,一邊問道。
謝成笑,「你們仨可是我們的寶貝,我得盯著才放心。」
季扶雲揮了揮長矛,佯裝生氣說道:「你這是小瞧人了啊,我在這還能出事?」
「你出事的次數可不少。」
季扶雲語噎,還真找不到話反駁。
「季扶雲!」陳嘉在側上方喊道,「我發現了赤地利!」
季扶雲一喜,連忙跑到陳嘉那裡,果然長著一群青翠的赤地利。赤地利是半攀援的草本植物,葉子呈倒三角形,可直接生食,味酸甜。
赤地利生命力頑強,分布範圍極廣,在季扶雲家鄉被稱作梨頭刺,季扶雲在福利院的時候經常和小夥伴一起去後山摘幾片梨頭刺葉含著,味道不錯。
「就是這個了!」季扶雲說,這周圍長著成片成片的梨頭刺,夠他們五十口人吃的。
何鐘晴也跑了上來,三人分散開,直接扯著梨頭刺,一扯就能扯出一大把。
弄了半天,季扶雲想起了什麼,回頭衝還靠在那裡的謝成喊道:「來幫忙!」
謝成直起身,拍了拍肩膀上的落葉,幾大步利落地跨到季扶雲旁邊。
「小心底端莖部的刺。」季扶雲提醒。
謝成點頭,但也沒多在意,那底部柔嫩的刺還傷不到他。
直到每人都捧了一大把梨頭刺才停下手來,找了條小溪洗乾淨後,便往駐紮地走。
駐地已經升起了火堆,烤著醃魚,香味誘人。一整天都在跋涉的人們疲倦不堪,眼巴巴地盯著烤魚。
季扶雲四人把梨頭刺分了分,每人能有一小把,吃魚吃得膩了鹹了,再吃幾片梨頭刺,酸酸的,帶著些絲絲甜味,一下子就把嘴裡齁人的味道給衝淡了,感覺胃裡也舒服了很多。
離開安全區的第一天,情況沒有想象中的糟糕,眾人睡得挺安穩。
守夜的人不停加著火,睡在外面的男人身體素質本來就好,也沒覺得多冷。
很多人甚至產生了是在野營的錯覺,如果一大早上沒有上百隻怪鳥突然攻擊的話。
「你們躲回帳篷!」謝成衝才醒來的女人們喊道,匕首一甩,一隻準備啄上趙瀾頭頂的鳥頓時分為兩半。
趙瀾臉色一變,連忙拉著其他人鑽進帳篷,拉緊了帳篷的簾子。
這紅冠黑羽的怪鳥不大,才巴掌大小,但鳥喙十分細長,啄到人身上,一啄一個血印。尤其是上百隻鳥成群結隊突然從樹林裡飛出來,黑壓壓一片,來勢洶洶,讓人躲避不及。
季扶雲微一翻滾,趕掉十幾隻撲到他身上的怪鳥,順手撿起謝成的匕首,從高空扔給他,這途中,又有一隻怪鳥不幸中刀,撲稜下翅膀,無力地倒栽了下來。
但能準確命中飛行中的怪鳥的人還是少數,怪鳥有空中優勢,大部分人只能被動等怪鳥近身攻擊時再反擊,身手不夠靈活的,很難命中怪鳥,被啄了一下之後不由吃痛,到後來只能抱頭鼠竄,十分狼狽。
上百隻鳥撲打著翅膀,發出尖銳的叫聲,刺得人耳膜發脹。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周啟明沉聲說,雖然不會造成致命的傷害,但趕也趕不走,殺也殺不掉,實在糟心。
「等等!」謝成盯著其中一隻怪鳥,忽然說道:「讓大家退後!」
眾人不明所以,但還是聽從謝成的話立即向四周散開,甚至有人直接一骨碌滾得遠遠的。
原以為怪鳥會跟著自己一起走的眾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駐地中間的一幕,只見那些鳥一股腦地衝向還沒有完全熄滅的火堆,羽毛被燒得發焦,也不見它們退走。
眨眼間,上百隻鳥全部占領了火堆,發出陣陣烤肉的香味。
氣氛詭異地安靜下來。
「這些傻鳥……」不知誰罵道。
也是謝成他們倒霉,這是蛾鳥,有著飛蛾撲火的天性,平時沒有火,只好安安分分地早起捉蟲吃。但今天早上,經過既定路線的蛾鳥突然感覺到熱度,一個個就跟打了雞血似的奔了過來。
眾人默默等了一會,等那些怪鳥都沒了動靜,被啄得最慘的人罵罵咧咧地走過去,從火堆裡拎起一隻被烤的發黃的鳥,直接拔了所剩不多的焦毛,發泄似的當做早點吃了。
其他人聞著不由點頭,似乎還挺香,可以考慮嘗嘗看。
吃得滿嘴油的靈鼻子忽然聳動了下鼻子,像是聞到了什麼,連忙丟掉怪鳥,離火堆遠了點,香味和煙味淡去,嗅覺更加清晰起來。
靈鼻子閉上眼睛,鼻子上下聳動著,空氣中流淌的味道一一被他捕捉。
「謝老大!」靈鼻子連忙睜開眼睛,「好像有人來了!」

第73章 同類

靈鼻子的話音剛落,謝成就將視線轉向了他們前方的樹林。
吃著蛾鳥的眾人連忙擦擦嘴,屏氣凝神,嚴陣以待。
氣氛突然凝滯,帳篷裡的女人們透過縫隙看到他們一個個面色嚴肅,雖沒見到怪鳥蹤跡,但更加不敢出來了。
不一會兒,從山裡傳出陣陣的悉索聲,像是有很多人趟過灌木、拂開樹枝往這邊趕來。
看對方弄出這麼大的動靜,要麼是不知道這裡有人,要麼就是在發出他們沒有惡意的信號。
聲音漸漸接近,山腰下樹木稀疏,已經能隱約看到人的影子,一個個穿過林葉之間的縫隙,大致一看,至少有二十多人。
對方的說話聲也逐漸清晰可聞。
「看,我就說這裡有人。」一個意外好聽的男音,像隔著很遠傳來的溪水流淌聲,水流撞擊在岩石上的清脆經過空間的拉長,多了幾分深沉,但那人的語氣卻略帶輕佻,這麼一混合,倒有點特殊的吸引力。
「我也沒說這裡沒人。」一個清亮的女聲將他堵了回去。
很快,那一行人出了山腳,為首的是一男一女,年齡大致在25到30之間,長相都十分養眼。男人臉部偏陰柔,五官十分精緻,身材修長,女人更是身材火辣,長髮高高束起,長腿細腰,一身緊身皮衣將曲線完美勾勒出來。奇怪的是,這兩人給眾人的感覺都不像他們的外貌表現那般,男人雖俊美,但一舉一動都透露出瀟灑大方,女人雖成熟性感,但大步走著,卻是英姿颯爽。
那男人走近眾人,狹長的雙眼眯了起來,是笑的。他朝謝成等人熱情地揮了揮手,「各位朋友大家好,在這裡還能看到活的人真是件開心的事。」
他如此隨意,謝成他們再戒備下去,就顯得過分小氣了,謝成走上前,客氣說道:「你好,我是謝成。不知兄弟帶這麼多人是捕獵還是?」
那人笑吟吟的,看了謝成兩眼。謝成的站姿很普通,沒有特別嚴板,也不算懶散,但男人卻知道眼前這人的全身力量均勻分布於全身,隨時能爆發出極速攻擊。當然,他也知道謝成不是在防備他,而是這已經形成了一種本能。
因為,他也一樣。
「叫我葉蜚聲。」男人自我介紹,轉眼看到火堆上香噴噴的蛾鳥,雙眼微光閃動,「本來是想一邊捕獵一邊找個暖和的地方過冬,沒想到今天早上引半天沒引到鳥,我就猜會有人群在這。」
葉蜚聲說著,已經走到火堆旁,找了只賣相不錯的烤鳥,問道:「介意我吃一個嗎?你要知道如果不是你們,這些鳥就撲到我的火堆裡了。」
「隨意。」謝成說。
葉蜚聲滿意地笑笑,隨即熟練地捏著蛾鳥的冠,一拉而下,整張鳥皮都撕了下來,燒焦的毛皮被清理地乾乾淨淨,只剩下滑溜鮮嫩的鳥肉。
看樣子,葉蜚聲這些人生活在山林裡,對某些動物的習性已經掌握了。
「葉老妖,能不能出息點!」女人幾步走過來,罵道。
「皇甫,外人面前給點面子。」葉蜚聲話是這麼說,但處理蛾鳥的動作絲毫不見慢,弄出內臟丟掉,剩下的一層冒著油光的肉被他滿意地塞進嘴裡。
女人無可奈何看了他一眼,對謝成說道:「謝隊長你好,我是皇甫一秀。我們沒有惡意,只是知道這怪鳥喜火的習性,看到它們都往這邊飛,就跟著來看看這裡是否有人類活動,畢竟我們莫名其妙來到這裡後還從沒見過其他人。」
謝成點頭,在她身後的近三十個男女身上掃過,人人背著大包小包獸皮袋,處於隨時可以出發的狀態,他說道:「那你們下一步打算如何?」
「自然是先問問你們知不知道這是個什麼鬼地方?」葉蜚聲笑說,吃了一隻蛾鳥,整個人都舒服了。
「不清楚。」謝成說。
「那你們知道怎麼離開這個鬼地方嗎?」
謝成搖頭,心下明白了這些人裡沒有遊戲玩家。這也就意味著葉蜚聲等人在沒有安全區的情況下在山林裡安全度過了一個月,這可不是常人能夠做到的。謝成想著,愈加細心打量起葉蜚聲和皇甫一秀。
「哎,真失望。」葉蜚聲說,但也沒多少失望之意,倒是皇甫一秀,臉上神情不定,似乎在考慮謝成話裡的真實性。
謝成視線落在葉蜚聲的手指指節上,微頓,忽然說道:「蜚。」
葉蜚聲眼中光芒一閃即逝,盯著謝成笑得意味不明。
皇甫一秀踢了踢葉蜚聲的小腿,「葉老妖,人家認識你啊。」
葉蜚聲問:「同類?」
「算是。」謝成回答,接著說了一串眾人都聽不懂的話。
葉蜚聲收起笑容,同樣說了句奇怪的話,從發音上看,兩人說的話屬於一種語言系統。
兩人旁若無人地用特殊語言對話起來。
高一揚扯了扯季扶雲,「老大他還真會南美土著語啊!」
季扶雲猜這可能是謝成那類人之間特殊的行話,這樣看來,這個葉蜚聲也是個厲害的人物。
謝成和葉蜚聲交談了片刻後,便各自回到自己隊伍裡,宣布將和對方一起同行去往火山。
兩人在隊伍裡都屬於絕對權威,儘管決定有些突然,但沒有人敢質疑他們的話。
「葉老妖,你剛才嘰裡咕嚕說了什麼?怎麼說走就走,都不跟我商量下?」皇甫一秀質疑著葉蜚聲。
哦,兩人在隊伍裡都屬於絕對權威,沒有人敢質疑他們的話,一人除外。
「我收的徒弟,不怎麼懂事。」葉蜚聲衝謝成笑了笑,一把拉過皇甫一秀,低聲說了幾句。
季扶雲見兩方人都談攏了,沒什麼危險,便把帳篷裡那些人叫了出來,估計她們都嚇壞了。
突然之間冒出一群女人,衝擊力還是挺大的。
葉蜚聲掃過了丁蕓、趙瀾、何鐘晴、許慧慧等幾個長相出挑的人,拍了拍皇甫一秀的肩膀,「喂,皇甫,你的荒野之花的名頭可能保不住了。」
皇甫一秀一把打下他的手,便去安排遷徙的事情。她在處理大事的時候頗具女強人風範,而葉蜚聲就是個甩手掌櫃。
加入了葉蜚聲那三十人,接下來的隊型便又變了,兩隊的女人們都走在中間,男人們在外圍,武力值高的人則在最外面。皇甫一秀再次除外,她和葉蜚聲一起守在最外層。
兩支隊伍同行的最大好處就是面對危險傷亡率降低了。
草原多狼,謝成他們碰上群狼是在所難免的事。
不過這一次,五十多隻狼絲毫沒討到便宜。守在最外層的人個個強悍異常,在狼群奔來的時候就做好了準備,主動迎上。
季扶雲長矛的矛頭由金屬製成,狼在他面前沒有抵抗之力,幾矛之下就被捅個對穿。謝成和周啟明更是厲害到誇張,幾乎是一刀就能解決一隻狼。
這也是季扶雲第一次看到周啟明打制的那把匕首,羅馬古刀式樣,柄處呈月牙形,簡單地包了塊布,適合手握著。周啟明有了匕首,如虎添翼,似乎也不遜色謝成多少。
當然,對付狼這些野獸,也看不出謝成真正的水平。
令眾人驚訝的是,皇甫一秀的強悍實在大出意料,比這裡的絕大數男人都要厲害的多。她只有一根普通的木棍,卻在騰轉跳躍間就將狼只抽的腦漿迸裂,身手靈活,速度快,連力量也十分大。
狼血混合著腦漿迸到皇甫一秀的臉上,只見她眼也不眨地一把抹去,身子向前一步,木棍一提一揮,又是一隻狼暴斃於她手下。
隊伍中間的姑娘們有些一臉麻木,她們已經習慣了。而有些則是一臉震驚,這些人無疑是謝成隊伍裡的,在她們認知中,野獸都是男人去打的,她們不是貪圖享樂,而是根本沒那個本事。皇甫一秀在狼群裡的英姿讓她們又是佩服又是羡慕。
眾人的眼光都被皇甫一秀吸引了去,葉蜚聲似乎是被忽略了。
即使有人看到葉蜚聲,也會很快移開目光,太中規中矩了,沒有狼血四濺,沒有鬼哭狼嚎,一木棍砸下去只是抽開狼,卻沒有要掉它們的命。和高一揚、老王他們差不多。
但還是有人留心了下,比如周啟明和季扶雲。
周啟明能看出一些門道,季扶雲看不明白,可他知道這不是葉蜚聲的真實水平,和謝成是同類,豈是好相與的?
五十多隻狼硬是沒有突破外圍防線,偶爾一兩隻溜到裡面,也被武力不夠但勝在人數多的人群毆了,不過片刻狼群就被消滅了乾乾淨淨。
沒有出現任何傷亡。
這換做是他們任何一支單獨的隊伍,也能做到消滅狼群,但要做到不出現傷亡那就不太可能了。畢竟有武力的人有限,不可能圍成一道堅固的防線,要是有狼衝到女人那裡,一口就是一條命啊。
「謝成,你果然是witc的。」葉蜚聲笑,視線停在謝成拿的匕首上,「大手筆,讓納爾還真是捨得。」
謝成淡定地擦乾匕首,他決定使用它時,就沒想過隱瞞身份,只不過周啟明、季扶雲包括張世傑他們離他所處的位置太遙遠,不認識這把匕首而已。
葉蜚聲走過去,「有海洋的味道。」
「別用看白痴的眼神看我。」葉蜚聲對皇甫一秀搖搖食指,「你有所不知,這把匕首可是讓納爾花了一個太平洋富饒海島的錢,買了一艘新型潛艇,後來還花了大力氣改造,前前後後花了大概五六十億美元吧。」
這話一出,眾人都驚呆了。這裡的普通人年薪最多也就一百萬,幾十億離他們太遙遠,想也沒有想過。
「這還不是最重要的。」葉蜚聲見謝成臉色如常,繼續說道:「讓納爾可是親自架著潛艇,潛入了百慕大三角下面,挖出了一塊天然金屬,才造成了把匕首。」
百慕大,死亡之域。
眾人都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讓納爾說的人原來是他!」皇甫一秀恍然大悟,當初讓納爾動作很大,揚言要給自己新收的學生一個最好的禮物。皇甫一秀不算圈中人,也聽聞到了一些消息。很多組織和協會更是大感好奇,明裡暗裡查了不少,就是沒查出讓納爾什麼時候收了學生,要知道他們動用的力量都可以查出哪國總統昨晚換了什麼顏色的內褲,一時間各個組織都以為witc藉著這個幌子做什麼大動作。
「沒想到老大如此酷炫……」高一揚氣若游絲,被嚇的。
「靠,這麼多錢,就弄出個這麼玩意,再厲害它還能厲害過槍啊!」老王想的很現實。
葉蜚聲衝老王笑笑,「老頭,你不懂。」
老王:……
季扶雲心底同樣震驚不已,他原先猜測謝成的背景大概是類似於意大利黑手黨一類,不是指性質,而是指能力和影響力。現在看來謝成所處的位置恐怕更高。
他不禁側頭看了眼謝成,謝成感受到他的視線,轉過頭來,露出一個笑容。

第74章 聯手

又一次夜幕降臨,兩隊人找了處較為隱蔽的地方休息。
雖說是同行,但吃喝方面還是自顧自的。
皇甫一秀髮現謝成他們居然有鹽,便當即和謝成商量了下拿食物換點鹽。他們一直在山林裡吃些獸肉野果,還是平淡無味的那種,味覺都快退化了。
要是一般的食物,謝成換不換還兩說。但皇甫一秀拿出來的居然是煮熟的板慄和毛慄,謝成沒有多猶豫就拿兩斤粗鹽換了一袋板慄和半袋毛慄外加三張獸皮。
裝食物的袋子是整張完好的虎皮,一整袋板慄足有上百斤。
「太少了吧。」皇甫一秀掂量著鹽,才一捧。
謝成點頭:「是少。」
皇甫一秀挑眉,長腿一抬,踢了鼓鼓的獸皮袋一腳,「謝隊長不厚道啊,我可是拿出了足夠的誠意。」
「一斤黃金換一百斤鐵,我吃虧了。」謝成面色平靜說道。
「鹽也不能吃飽穿暖的,可不是必需品。」皇甫一秀不甘示弱。
「確實不是。」
皇甫一秀默,隨即彎起脣角,微微欠身,「謝隊長,以後合作的機會很多,這第一次合作總得大方一點,留個好印象不是?」
「好印象也不能吃飽穿暖的,可連鹽都不如。」謝成絲毫不退讓。
兩人你來我往地討價還價,當事人不覺得什麼,圍觀的幾個人倒忍不住評頭論足。
高一揚咂咂嘴,「看謝老大斤斤計較的樣子真不習慣。」
「那你想看什麼樣子?」老王白他一眼,學起謝成的樣子說,「我們的鹽,你直接拿一半走吧,不用客氣。」
高一揚立即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這樣敗家的老大更可怕!」他可是知道鹽的重要性,離海越來越遠,要想回去弄點鹽是件困難重重的事情,而板慄雖然好,按季哥說法就是含有大量澱粉,對人體有好處,但如果他們花點時間往山裡一鑽,還是有機會能找到的。
「外能戰鬥,內能持家的才是好男人!」許慧慧湊過來說。
高一揚看她一眼,嫌棄道:「你怎麼把菊花戴頭上啊,真不吉利!」
許慧慧一怔,下意識摸了摸耳邊的兩朵小花,硬幣大小,內裡為黃色,外圍一圈細密白色花瓣,看上去確實挺像小雛菊,她一開始也以為是野菊花,後被何鐘晴科普了一番。
她反應過來,抬腿就踢了高一揚一腳,得意洋洋說:「沒文化真可怕,這不是菊花,這叫飛蓬!」
正準備開口附和高一揚的老王立即閉嘴,差點丟人了。
高一揚被踢個正著,一臉見鬼的表情:「這叫啥?」
「飛蓬!」許慧慧打了個響指,「這可是鐘晴說的,不信的話去問季大帥哥!」
不遠處的季扶雲聞言看了一眼,點頭說是。
高一揚表情瞬間開裂,「一朵小野花,還非得叫這麼高大上的名字。」
「別整天盯著美女看,跟著季大帥哥好好學點!」許慧慧拿下一朵飛蓬甩給高一揚,十分得意地走了,心裡暗暗決定去找何鐘晴多問點東西,這種炫耀的感覺就是爽啊。
高一揚撇嘴,開始摧殘那朵可憐的野花。
「我說小子,你該不是喜歡那丫頭吧?」老王偷笑。
「哪有!」高一揚把花瓣往老王身上一砸,「為老不尊!」
老王嘿嘿一笑,「不喜歡的話幹嘛不躲開她那一腳?那輕飄飄的,你喝杯茶再躲都來得及。」
「我!」高一揚梗著脖子,「我不是看她是個女孩子,讓讓她麼。」
「慧慧是個不錯的女孩,我觀察過的。」季扶雲見狀說道。
「季哥,你沒事觀察人家幹嘛?」
「這語氣酸的。」老王聳肩,立即跑到季扶雲那裡,兩人低聲說了什麼,哈哈大笑起來。
高一揚氣得臉一紅,連忙扭頭表示自己生氣了,但余光掃到葉蜚聲那隊伍的聚集地時,卻好像看到某個人正怪異地盯著這裡,等他仔細看時,卻又發現一切正常,那些人都各自乾各自的事。
難道是眼花?高一揚嘀咕了一聲。
這邊,皇甫一秀還在企圖說服謝成,給自己的隊伍多爭取點鹽,但謝成一開始還回應兩句,到後來索性閉口不說了,任皇甫一秀講出花來,他也不曾鬆口。
「謝隊長還真是油鹽不進。」皇甫一秀無奈,只好拿著可憐的兩斤鹽回去。鹽對他們來說還真挺重要,不換不行,這一段時間他們一直靠獸血補充礦物質代替鹽,但這樣長期下去,他們的身體微量元素會失去平衡,遲早有大害。
結果轉身就看到葉蜚聲湊在趙瀾、何鐘晴那一堆女人裡面,皇甫一秀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衝著葉蜚聲背上就是一腳,「我辛辛苦苦在外面討價還價,你卻這談人生談理想,葉老妖,老娘要撂攤子!」
葉蜚聲如同背後長了眼睛般輕輕抬手,擋住皇甫一秀的腿,見皇甫語氣不好,連忙回頭笑嘻嘻說:「怎麼了這是,是不是謝成欺負你了,放心,師父給你討回公道。」
他身體一偏,腳尖點地掠過皇甫一秀,朝謝成跑去。
「哎,一個男人欺負女人可不好。」
謝成斜睨他一眼,面無表情。
葉蜚聲胳膊搭在謝成肩膀上,「我說謝成,我看你不爽已經有七個小時了,來比試比試。」
謝成抽出匕首。
「居然用武器,不帶這樣欺負人吧。」
「你也可以用上你的。」
葉蜚聲當即搖頭,「我的武器寶貴著呢,哪能用在你身上。」
「用的機會來了。」謝成轉頭,側耳聽了一會。
兩人對視一眼,便陡然發力,立即朝一個方向迅速奔跑而去。
眾人還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就見這兩人如浮光掠影般,一前一後拉出兩道殘影,轉瞬之間就消失在草原盡頭,沒入山林裡。夕陽本就絢爛,給兩人身影蒙上一層虛幻的色彩,一晃而逝,如果不是確定那就是謝成和葉蜚聲,他們都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怎麼回事?」
「發生了什麼?」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安靜!」皇甫一秀抬手,喊道:「他們有分寸,我們等著。」
眾人稍稍安了心,回想起剛才的一幕,不由咋舌,簡直不像是人的速度,快的連他們的視線都追不上!
卻說謝成和葉蜚聲兩人進入山林後,速度仍不減分毫,灌木巨樹岩石絲毫不是阻礙,反倒成為他們的借力點。左腳一蹬岩石,人已竄到四米開外,落地時只需膝蓋微彎緩衝,就再次提速跑開;雙手藉著橫著的一節樹枝,輕輕一蕩,下面一大片荊棘便躍了過去……跳躍和急速奔跑相結合,不出片刻就已經抵達半山腰。
兩人已不僅僅是簡單的速度比拼,更像是一種巔峰的跑酷技巧的鬥爭,炫麗而極速。
在遇見一隻準備下山的劍齒虎時,謝成占了上風,拉開葉蜚聲一臂距離。
「這隻畜生還真是囂張,捕獵還敢叫出聲。」葉蜚聲笑,跑了那麼久也不見氣息紊亂。
如果他們沒有聽見劍齒虎的叫聲,恐怕就是會在夜晚遭到它的伏擊。
謝成握著匕首,對葉蜚聲說道,「你先上吧。」
葉蜚聲揚眉,當即迅速幾步繞道劍齒虎側面,往懷裡一掏,指縫裡便多了些白色的粉末,只見他手一揚,那些粉末迎風突變,在葉蜚聲手指間冒出一簇簇天藍色的火焰,火舌肆意抖動,但葉蜚聲的手卻絲毫不受影響。在天藍色火光映襯下,那隻手竟有了些神聖的意味。
謝成注視這一幕,眼底波瀾無驚。
葉蜚聲朝劍齒虎一揮手,點點火焰紛紛掉落,在下落的過程還在不斷膨脹,黃豆大小的火焰落在劍齒虎身上已有臉盆大小,五六點火焰足以包裹劍齒虎全身。
劍齒虎根本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火焰燒個正著,連四肢也在瞬息之間被火焰蔓延到,變成了一隻「火虎」。
「吼!」高溫讓劍齒虎仰頭大吼,立即在地上打起滾來。
但任由劍齒虎怎麼打滾掙扎,這邪異的火焰根本沒有被撲滅的跡象,它的皮毛很快被燒了乾乾淨淨。
「吼!」劍齒虎吃痛,發了瘋般地朝密林深處奔去。
謝成和葉蜚聲連忙追去,這次的速度儼然比之前更快,是一次短暫的極度爆發,兩人竟沒被劍齒虎落下。
劍齒虎飛速奔跑,風將火焰吹得變形,看上去頗像傳說中的火麒麟,如果無視劍齒虎痛苦的哀嚎的話。
「快!」葉蜚聲出聲提醒,火焰顏色已經由天藍變為橘紅,這是火焰威力消失的前兆。他的火焰威力大,但最大的不足就是沒有後繼之力,只能依靠那些粉末的能量燃燒,虎皮和氧氣只會消耗掉能量,而不會補充。別看劍齒虎一路點燃了不少植物,但只需幾秒,那些火焰就會全部熄滅。
謝成凝神,匕首反握,在劍齒虎身上火焰消失的那一剎,他猛然發力,躍上劍齒虎的背部,匕首更是狠狠插進了虎脖的大動脈,頓時血噴如柱。
謝成連忙向後一翻,避開噴濺出來的血液。
劍齒虎哀哀嚎了幾聲,便撲通倒地,掙扎了幾下後徹底失去生息。
從遇到劍齒虎到殺死它,用了30秒。

第75章 懷疑

兩人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夜幕低垂,大草原的星空一望無際,像一匹濃黑絲滑的綢緞,灑滿了鑽石。
雖然皇甫一秀讓大家不要擔心,但直到看到謝成和葉蜚聲安全地回來後,他們才算是真正的安心。心安了之後,八卦之魂也燃燒起來了。
「謝老大,發生了什麼事情?」
謝成說:「一隻企圖伏擊我們的劍齒虎,已經解決了。」
「你們兩個人就對付了劍齒虎?」老王瞪大了眼,想當初他們可是八九個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解決劍齒虎的,這樣一對比,他們都成了廢物。
謝成笑笑沒說話,其實葉蜚聲的火才是最關鍵的因素,但他的火粉用一點少一點,註定了他在這個世界不可能盡情發揮,這樣利落解決獵物的機會可能就這麼一次。
眾人咋舌,心底對謝成和葉蜚聲倒更加敬畏起來。
兩堆篝火,兩隊人涇渭分明地駐紮休息,守夜的人由兩支隊伍各出幾人共同看守,節省了不少人力。
季扶雲照料了下六株蔬菜後,便走到篝火旁坐下。
謝成側頭看他一眼,問:「有話要說?」
季扶雲點頭,想了想措辭,「到火山之後應該要怎麼做?」
「哪方面?」
「嗯…火山的死活以及和他們的相處。」他們不久前親眼看過火山噴發的場景,這意味著他們要去的地方是一片活火山,隨時有火山再次噴發的危險。除此之外,季扶雲更加擔心隊伍和葉蜚聲他們的相處,火山安全區很可能有一處極佳的地段,就像之前安全區的那個山洞,這樣一來,他們勢必面臨著爭奪地盤的處境。
季扶雲覺得這些問題謝成應該都考慮過的,但他從沒說過,隊裡人關心的也少,女人們六神無主,沒有精力考慮其他,周啟明向來沉默寡言,很少過問事情,老王高一揚他們更不會問了。整個隊伍也就季扶雲整天想著這些,不是不相信謝成,他只是覺得自己知道後心裡會比較踏實,他不習慣將一切希望都放在別人身上,指望著別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這種感覺太虛了。
「火山肯定是活的。」謝成說,「但短時間內不會噴發,否則羅宗強他們不會去,火山一旦噴發的話他們可來不及逃,當然火山是活的這一點我和葉蜚聲說過,他選擇冒險。至於其他,到時候如果有合作,按照各自出的力分配收穫。地盤的話,我們已經商量過了,比鬥決定。」
「比鬥?」季扶雲訝異。
「對,一對一比鬥,五局三勝,贏的人先選擇地盤。」謝成笑了笑,視線掃了掃季扶雲,「你加油,到時候你肯定是要上的。」
季扶雲抿脣,比鬥的話也不容樂觀,葉蜚聲和皇甫一秀都是一等一的厲害,剩下的人也有幾個十分拔尖。至少季扶雲覺得自己無論對上誰,都沒有贏的把握,恐怕也只有謝成和周啟明贏面比較大,但也只是比較大,沒有必勝的把握。
「你和葉蜚聲,誰更勝一籌?」
謝成抬眼,「不玩命的話,自然是我。」
「那玩命呢?」季扶雲追問。
「玩命的話,那就更不可能有人打得過我。」
季扶雲失笑,一直緊繃的心弦忽然松了松,語氣輕鬆道:「你身上有烤肉的味道。」
「你的鼻子快趕上靈鼻子了。」謝成笑,忽而說道:「葉蜚聲在國際上代號為蜚。據《山海經》記載,有獸為蜚,行水則竭,行草則死,見則天下大疫。」
季扶雲低低念了幾句,露出了然的神色,「蜚是火系妖怪,葉蜚聲的武器是火?」
謝成點頭,他當初就是根據葉蜚聲指節處微微發黃的的玩火痕跡猜出他的身份的,「因為一些原因,我們對熱武器不是很熱衷,所以對其他東西研究得就深了,葉蜚聲用的火是經過精心研究的,不是一般的火,就算是金屬也能融化大部分。有不少人想練成這手絕技,但除了葉蜚聲,其他人都被燒成了灰。」
謝成含糊說的一些原因,季扶雲也能猜出幾分來。大概就是這類組織和各國政府的一個妥協,他們本就變態,如果對熱武器還有大規模研究,那武力就要威脅到政府了。
謝成說這麼多,無疑是在說葉蜚聲是個相當厲害的人物,至少要讓季扶雲知道他的深淺,是可以合作的對象,但也不能失了防備。
「你認識那人嗎?」謝成忽然壓低了聲音。
「誰?」
謝成朝葉蜚聲那邊偏了偏,季扶雲看過去,謝成指的是一個偏瘦的男人,長相平凡,給人可以隨時在人群裡消失的感覺,季扶雲對那張臉,一點印象也沒有,「不認識。」
「那你注意他點,他觀察你很久了。」謝成提醒。
「觀察我?」季扶雲一驚,正打算再轉頭看看那人時,卻被謝成攔住了。
「別讓他起疑心。」
季扶雲點頭,但心底的疑惑卻愈發濃重,導致長久無法入睡。此刻,謝成他們都已經睡了,六個守夜的人在周圍輕聲走著,來回巡邏。
瞪了一會眼睛,季扶雲起身去了偏僻地方解決生理問題,回來的時候迎面碰上一個人,是葉蜚聲隊伍的。要是平時,季扶雲可能不會放在心上,但這人恰恰是謝成指的那人,季扶雲不由起了疑心。
兩人擦肩而過時,季扶雲神色不變,心下卻繃緊了神經,但那人什麼也沒做,就這樣輕飄飄地擦了過去。
似乎只是一個巧合。季扶雲沒有感受到任何不懷好意或者探究的目光。
季扶雲忍住了回頭的衝動,抱著疑惑回到了休息的地方。那人絕對有問題,否則謝成不會特意提出來,但季扶雲想了很久,也沒在記憶中找到相關的信息,他確定自己不認識那人。
不知道何時睡過去的季扶雲,第二天醒來時感覺頭有點昏沉沉的,昨晚他難得的做了很多雜亂的夢,有實驗室、有種植園、有培養皿中才發芽的植物,還有他的老師。
這是季扶雲第一次在老師去世後夢到他。
「季哥,走了!」
季扶雲這才如夢初醒,揉了揉額頭,跟上了部隊。
天是陰的,離地很近,像是要下雨一樣。
眾人都被這壓抑的氣氛逼得加快了腳步,眼看著天色越來越沉,烏雲翻滾,即將大雨傾盆。謝成和葉蜚聲說了兩句後轉道去了山裡,其他人按照原定路線繼續前進。
一個小時後,謝成出現在了他們前面。
「我找到了一個山洞,先去躲雨。」謝成說。
葉蜚聲打了個響指,「任務完成的不錯。」
大部隊跟著謝成鑽進了山裡,山裡並不安全,但他們必須躲雨。一場不知道會持續多長時間的暴雨極大可能會讓他們發燒生病,而一旦生病,即使是小小的感冒,也會要了人命。
謝成說的山洞看上去更像是某種動物的棲息地,洞口處有些血液,想必謝成已經將裡面的動物處理過了,不過才走近便有一股怪味涌出,讓人忍不住皺眉,靈鼻子更是一把捂住臉,這味道對他的衝擊太大。
葉蜚聲嘖嘖兩聲。
洞內十分潮濕,空間也不大,皇甫一秀進去走了兩圈後,衝外面喊道:「泥鰍!」
泥鰍是一個人的外號,他立即會意,從自己背的背包裡面拿出一罐噴劑。
季扶雲多看了兩眼,這個泥鰍正是對他不懷好意的那人。
泥鰍打開背包的那瞬間,裡面的很多東西露出了一點邊角,各種奇怪的噴劑瓶,反射著金屬的淡淡光芒,因為是陰天,那些光芒完全不刺眼,甚至可以忽略,但季扶雲不禁渾身一震,他的眼睛捕捉到了一點金色的光,真的只有一點,是泥鰍翻動噴劑瓶時無意從底部漏出來的,像是食品包裝袋的一角。
季扶雲眨了眨眼,再想仔細看時,泥鰍已經關上了背包,將噴劑瓶遞給了皇甫一秀,這是一瓶可以驅蟲的噴霧,重要的是味道並不難聞,有忍冬花的香味。
「季哥,你怎麼了?」高一揚問。
很多人聽見高一揚擔憂的語氣也將視線放在季扶雲身上,這才發現季扶雲確實不對勁,臉色怪異,呼吸粗重,似乎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季扶雲吸了一口氣,緩緩搖頭,「我沒事。」
這句話顯然沒什麼說服力,不過季扶雲在隊伍裡向來屬於厲害的那一類人,他既然說了沒什麼,其他人再追問下去也是沒意義的。
高一揚還是不放心地看著季扶雲,但季扶雲失魂落魄,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這下,高一揚更加確定季扶雲不對勁了,只是不對勁在哪,任他想破頭也想不出來,明明在路上還好好的啊。
「這小子該不會有什麼黑暗恐懼症啊、封閉空間恐懼症啊之類的,看到這個黑乎乎的山洞怕了?」老王不負責任的猜測。
高一揚一臉無語的表情。
大雨很快下了起來,外面的人也不管洞內的味道散了沒,就往裡面擠。
八十多人,勉強擠進了小山洞,只能挨擠著坐在地上,轉個身都得費好大力。
「不知道雨什麼時候停?」
「洞裡有蛇不?」
……
周圍人可沒那個閒情雅致聽雨聲,都三言兩語的說開了。季扶雲垂著頭,嘈雜的聲音將他本就翻天覆地的心緒攪得混亂不堪。先前看到的那一點金光在他腦海里不斷回想出來,那金色並不是純粹的金,淡淡的,更像一種香檳色,即使閉上眼那光芒也刺得他眼睛發疼。
很熟悉的光。他昨晚還夢到過。他從大二到研三,整整六年都在參與著何教授對於「豐和」五號的研究培育,所以終於成功得到了第一批種子時的情景在他腦海里根深蒂固,他清晰的記得老師莊重地將種子放進了他專門定制的保鮮袋,就是這種金色。
泥鰍的背包很大,足以放下「豐和」五號。
一旦有了這種猜測,季扶雲整顆心都開始叫囂著,撲通撲通地狂跳。雖然理智上在告訴他不可能,已經丟了的「豐和」五號出現在這個世界的幾率幾乎接近於零,更何況那人還是一個他根本不認識的人,用金色包裝袋的東西也很多,是巧合的可能性遠大於他猜想的那種情況!可是,謝成說泥鰍觀察他很久了,明明不認識,為什麼要觀察他?
如果那個人和「豐和」五號有關係,那這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季扶雲焦躁起來,右手不停地握拳,更有大滴的汗從他額頭上滑落。他恨不得立即衝到泥鰍面前打開他的包看一看,可是他不能這樣做,泥鰍是葉蜚聲的人,葉蜚聲不是羅宗強,不是謝成能夠不放在眼裡的人,更不是他能得罪的人。
泥鰍如果心裡有鬼,肯定會阻止他,那樣鬧出來的動靜勢必會引起葉蜚聲注意,就算心裡沒鬼,一般的人也不願意被人搜查背包吧。
如果葉蜚聲問他為什麼要搜泥鰍的背包,他難道能說憑感覺靠猜的嗎?說我懷疑你的人偷了我老師的東西?

第76章 陰謀

「你怎麼了?」
季扶雲像是受到了驚嚇般猛地抬頭,看到是謝成怔了怔,接著在他探究的眼神下緩緩搖了搖頭。
謝成皺起眉,高一揚跟他說季扶雲不對勁時他還以為這是他們之間開的玩笑,在他看來,季扶雲的心理素質在普通人中絕對屬於頂尖的,能讓他慌張的變故不多,更何況最近一段時間並沒有什麼大事發生。但他現在看季扶雲的樣子,豈止是不對勁,簡直是失魂落魄了。
謝成跨過幾個挨擠在一起的人,走到季扶雲旁邊坐下。
感受到空間的擁擠,季扶雲往一側挪了挪。
「怎麼了?」謝成又問。
季扶雲看著他,半晌,才開口:「我想搜一下那個泥鰍的包。」
謝成抬眼,不得不說他是驚訝的。
「我剛剛在他的背包裡看到了一個…可疑的東西,我想確認。」季扶雲覺得有些口乾舌燥,掌心卻被汗濕透了,他很想冷靜下來想想具體對策,可他做不到!對老師的懷念、愧疚,對「豐和」五號付出的多年心血,對真相的執念、悲憤都讓他沒有了平時的鎮定,一股火在他心裡狂亂地燒著。
謝成看他這幅樣子,也意識到恐怕真的發生了什麼,但他卻是問了另外一個問題:「你覺得葉蜚聲是怎樣的人?」
季扶雲認識葉蜚聲還不到兩天,兩人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他對葉蜚聲的印象只來自於白日裡的觀察以及別人的口中。他從何鐘晴和許慧慧等幾人那也聽說了葉蜚聲的一些事情,在她們口中葉蜚聲是風趣幽默略有點不正經的,季扶雲經常能看到他在隊裡和女人們有說有笑,在短短時間內和他們隊里幾個長相不錯的女人都混得挺熟。看上去,似乎是個女人緣很好、很和善的人。
但季扶雲不會真的這麼認為,昨晚謝成可是特意提點過的,「看不出深淺。」
「那你覺得我怎樣?」
季扶雲想了想才回答:「很厲害。」
「還需要想?」謝成輕笑,沒等季扶雲說什麼,繼續道:「我殺人有針對性,但葉蜚聲沒有。」
季扶雲一個激靈,突然明白了謝成的意思。至少從表面上看,謝成比葉蜚聲難接近,謝成雖然偶爾也開開玩笑,但大多時候都是面無表情,氣勢不怒而威。而葉蜚聲一直掛著張笑臉,跟誰都能聊得來。可實際上,經過了這麼久的相處,他也能看出謝成很少濫殺無辜,比如原本跟著他們現在已經沒有蹤影的六個人,謝成完全可以解決他們,但謝成沒有,不管是因為良知還是不屑,他就是沒有殺掉那些人。如果是葉蜚聲遇到這種情況呢?通過謝成這句話也可以猜出葉蜚聲的手段,絕不可能饒過六人。
謝成拿自己作對比,這是在又一次提醒他啊,葉蜚聲不像表面那樣,他不是善茬,甚至比想象中還要不講理。
他要搜泥鰍的背包,無論他有沒有理,有沒有正當的理由,都要面對葉蜚聲的怒火。
季扶雲的心沉了下去,那股怒火砰地一下熄滅,不是冷靜下來了,而是被巨大的悲哀籠罩,連焦躁的力氣也沒有。
說完了這些,謝成才開始問起季扶雲看到了什麼。
季扶雲低下頭,聲音酸澀,「老師參加三青研討會的項目,‘豐和’五號,新型稻種。」
「和三青有關?」謝成皺眉,「這樣的話,不說葉蜚聲,僅僅是那個泥鰍你可能也對付不了。」
季扶雲沉默。
「注意分寸。」謝成看了他一眼便離開了。
季扶雲手心的冷汗更多了,謝成這是在關心他嗎?或許有,但更多的是在提醒他不要和葉蜚聲他們強硬對上,不要連累隊伍,不要連累他。謝成或許不怕和葉蜚聲對上,但他覺得沒必要,得不償失。
他閉上眼睛,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
暴雨來的急,去的卻晚。臨近黃昏,雨滴才漸漸小了。
這時候明顯不能繼續趕路了,只好在這擁擠的山洞湊合一晚。
「泥鰍!」皇甫一秀喊道,「你去周圍探探,弄條防線。」
「好。」泥鰍提起背包,顯然這種活他常乾。
「那我們隊也出一個人一起吧。」謝成漫不經心說道,在一堆人裡掃了掃,隨意指了指季扶雲,「就你吧,順便找點野菜。」
季扶雲背脊一僵,謝成在給他創造機會?
多了個人皇甫一秀自然不會反對,「謝隊長,這是你做過最厚道的事情了。」
「注意安全。」謝成在兩人準備離開時,說道。
「嗯」注意安全,更要注意分寸。季扶雲明白。
山洞是臨時找的,謝成不能保證它的安全性,泥鰍要做的就是探查附近有沒有野獸巢等各種隱患,順便布下警戒線。
季扶雲跟他在後面,裝作對周圍植物很關心的樣子,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泥鰍的背包上。
走了一公里,泥鰍開始圍著山洞繞圈,有時候會在草林密集的地方,噴些奇怪的噴劑。
季扶雲一見他打開背包,頓時屏住了呼吸。
泥鰍看了看他,隨口解釋:「這種是驅蛇蟲的…這一種是預防野獸的,當然它趕不走野獸,但它的刺激性味道會讓野獸的鼻子不舒服,會打噴嚏或者發出其他比較大的聲響,這樣,我們在山洞就能提早準備了。」
季扶雲點頭,試探說道:「很有趣。」
「嗯。」泥鰍不冷不淡的應道。
泥鰍把背包橫抱著,拿的噴劑也只是最上面兩種,季扶雲沒有發現什麼。
季扶雲又跟著他走了半圈,為了不引起他的注意,摘了些野菜和紅彤彤的野果,如果不是心裡有事,在這個天氣碰到這樣顏色通透水分充足的野果,他會很高興的。
「總算完成謝老大交代的任務了。」季扶雲輕鬆地說道,過了一會兒後,他表現出了一點點不耐煩,畢竟這探查工作很無聊,當然這不耐煩很細微,細微到連季扶雲自己都差點覺得是錯覺。
季扶雲知道泥鰍暗中觀察過自己,他要放鬆對方的警惕,但也不能做的太過,去裝出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他努力使自己和平時看上去沒什麼兩樣,卻又透出一絲絲不耐煩,這符合一個看上去還算厲害的普通人的性格。這在泥鰍看來,是季扶雲潛意識的流露,甚至他覺得連季扶雲自己都沒察覺自己不耐煩了。
見泥鰍手上拿的噴劑,季扶雲來了興趣,「你似乎還有很多這樣的噴劑,都有些什麼作用?我能看看嗎?」
泥鰍回頭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季扶雲的心一下子被提起了,自己的血液似乎在凝固,可他還是和泥鰍對視著,眼神衹帶了點好奇,讓人覺得如果被拒絕他會很失望,但也僅僅是失望,這同樣符合一個普通人的性格。
時間才過去一秒,季扶雲卻感覺過了很長時間,他在那一刻以為泥鰍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看穿了一樣。
「好。」在季扶雲快要承受不住壓力的時候,泥鰍說,將背包遞給季扶雲,「順便幫我拿著,很重。」
季扶雲接過背包後讚嘆,「這個包看上去不起眼,但摸起來質感很好!」
沒等泥鰍回應,季扶雲就打開了背包,他覺得手指的血液也凝固了,用盡了全身力氣他才拿出第一個藍色的噴劑,上面沒有任何字符,判斷不出來用處,季扶雲並不在意這些,但還是問道:「這個有什麼用?」
「這可是秘密了。」泥鰍說。
季扶雲笑了笑,露出了然的神色,秘密武器嘛。他接著翻出了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背包上面一層的噴劑都被他翻開,暴雨過後的陽光很燦爛,背包裡反射出金色光芒,直直地從季扶雲眼裡照進心裡,引起驚天巨雷。
是「豐和」五號!
季扶雲盯著那袋「豐和」五號,思維在那一瞬間癱瘓,但很快他想到了很多,各種雜亂的片段、信息在他腦子裡呼嘯而過,最後只剩下兩個字:陰謀!
這是一個陰謀!
季扶雲呼吸加重,雖然他不知道有什麼陰謀,可他的預感明明白白地這樣告訴他。
他抬起頭,泥鰍一臉笑意地看著他,沒有被發現後的慌張,也沒有陰謀得逞的得意,就像真的是對待一個普通人那樣。
「你是誰?」季扶雲問,聲音竟出乎意料的平靜。
「我是泥鰍,哦,這是我的外號,但是我也沒有名字,我就叫泥鰍。」
季扶雲輕輕撫摸著「豐和」五號,這種觸感讓他覺得踏實,「你和我老師有什麼恩怨嗎?」
「你的老師?」泥鰍想了會,「何教授啊,沒有,他是一個十分了不起的植物學家。我很敬佩他,我小時候寫作文都是嚮往成為這樣的人。可惜我太笨,註定和這些偉大的職業無緣。」
「你有什麼目的?」季扶雲垂眼,這個人果然認識他!
「沒什麼目的,就是覺得像你們這種能留在歷史書上的天才太礙眼,實在太打擊我這樣一無是處的人了。」泥鰍十分難過地說道。
「能偷出它,你很厲害。」季扶雲看著「豐和」五號。
「這可不是我偷的。」泥鰍說著就要把背包拿回去。
季扶雲怎麼可能再還給他,當即一掌劈向泥鰍的手腕。
季扶雲從沒有覺得自己有多厲害,但也沒有小看過自己,他認為他至少能護住「豐和」五號,可他一掌劈下去之後連目標的一角都沒碰到,只見眼前一片手的虛影閃過,等他回過神以後,背包已經回到了泥鰍手裡。
季扶雲大驚失色,他突然想起謝成說的,別說葉蜚聲了,他連泥鰍都應付不了。
泥鰍笑了笑,「時間不多了,我們繼續走吧。」
季扶雲沉著臉,等泥鰍轉過身後,疾步衝上前,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朝背包探去。
泥鰍當即勾著包換了個方向,側身揮出一拳。
季扶雲收手格擋,腳下一轉,擋住泥鰍的身形,想限制他的行動。
沒想到這一腳竟真的擋住了,泥鰍的活動範圍頓時受限,只能彆扭地往右側退。季扶雲欺身逼近,他明明占了上風心裡卻有點不踏實,泥鰍似乎也太好對付了。
泥鰍不由慍怒,騰出一隻手,晃出一片虛影,竟輕描淡寫地化解了季扶雲的一掌一拳。
季扶雲心驚膽戰,太可怕了!泥鰍的手仿佛是一條真的泥鰍,靈活地在他攻擊下穿梭,甚至能只憑一隻手,四兩撥千斤地卸去他的力量。
這才是泥鰍真正的力量!
季扶雲心驚不已,但絲毫不退讓,攻勢越來越猛,拳掌交替揮出,卻無一例外地沒有一次成功過。季扶雲像是陷入了泥沼裡,掙脫不出泥鰍的那一隻手!
「你們在幹嘛!」皇甫一秀大聲呵斥著。
季扶雲下意識怔住,泥鰍趁這個空當後退一步。
皇甫一秀怒氣衝衝地走過來,後面還跟著葉蜚聲、謝成、高一揚等人。
「我看你們這麼長時間沒回來,還以為你們遇到危險了。」皇甫一秀冷哼一聲,「結果你們在幹嘛?內鬥?泥鰍,你說說,發生了什麼事?」
季扶雲看了謝成一眼,沒從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出什麼。
泥鰍緊了緊背包,似乎怨氣挺大,「一秀姐,這和我沒關係,是他想搶我的噴劑,這可是我的保命玩意,我能給他?」
皇甫一秀皺眉,轉身盯著季扶雲。
季扶雲頓時背脊發涼,不是因為皇甫一秀的目光,而是來自她身後葉蜚聲的壓力,明明那人還帶著笑意,懶洋洋的樣子,季扶雲卻猶如被鋒利的刀指著一般。
他握了握拳,說道:「我沒有搶他的噴劑,我只是要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什麼東西?」皇甫一秀問,她沒有表現出任何懷疑或者其他的情緒,這是兩個隊伍第一次出現矛盾,往後矛盾還會更多,她必須公正地處理好。
「就在他的背包裡。」
「我的背包可全是噴劑,一秀姐和蜚哥可都知道我是靠噴劑活的,難不成這噴劑是你的?」泥鰍不滿說道。
季扶雲冷笑一聲,「除了噴劑,可是還有其他東西的。」
「我說沒有就沒有!」
「我想我不至於眼瞎到那種程度」季扶雲盯著他,不明白他為何這麼信誓旦旦。
皇甫一秀皺皺眉,說道:「那泥鰍就把包再給他看一看,看清楚了什麼都好說了。」
「這是侮辱我!」泥鰍瞪大了眼,「一秀姐你不相信我?」
季扶雲心中警鈴大作,那種感覺又來了,陰謀的感覺!可他仍舊想不出來有什麼陰謀,泥鰍的狡辯是那樣拙劣,讓季扶雲覺得他是一個傻子!
「這樣吧。」葉蜚聲笑著說,「那就查一下背包……」
泥鰍剛想反駁,葉蜚聲又說:「搜查背包對一個人確實是不小的侮辱,如果你沒搜到什麼東西,你就把眼睛挖下來給泥鰍道歉,怎麼樣?當然,如果你搜出了東西,我就把泥鰍的手砍下來給你道歉。」
季扶雲頓時汗毛炸起,葉蜚聲說得像是在開玩笑,但季扶雲能聽出他是認真的!他甚至不是在針對季扶雲,而是將季扶雲和泥鰍之間的矛盾當做一場還不錯的戲,想讓這場戲更加激烈。他不在意也懶得管泥鰍有沒有偷東西。
泥鰍喘了幾口粗氣,一把將背包扔到地上,「查就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呢?」葉蜚聲看著季扶雲笑問。
季扶雲心中越加感覺不安。可他沒有理由不安,他親眼看到了「豐和」五號,腦袋大的「豐和」五號不是小物,泥鰍還能趁這會兒功夫藏在身上嗎?可為何泥鰍這麼有底氣?如果他一開始狡辯「豐和」五號是他的,季扶雲還真沒辦法,可泥鰍說他的背包裡只有噴劑!
泥鰍在引他上鉤!季扶雲就是這個感覺,可他想不通鉤在哪。
他抬頭看了看葉蜚聲,又低頭看著那背包,他知道「豐和」五號在裡面,那是老師的遺物,也是他的遺憾。這可能是他唯一拿回來的機會了。老師死了,老師大半輩子的心血就在他眼前。他想起了「豐和」五號試驗成功的那天,老師開心地就跟個孩子一樣,他一邊笑一邊拍著季扶雲的肩膀說:「扶雲啊,我現在就算死了也沒有遺憾了!我何樹心這輩子不需要一大堆沒什麼用的榮譽,只要這一個,就夠了!夠了!」
季扶雲做不到因為一點不好的預感就退縮,他應該要冒險。
「我同……」
「這件事是他做的不對,我們道歉。」謝成忽然走上前,打斷了季扶雲的話。

第77章 分寸

謝成說出要道歉的話,讓眾人不由訝異。
季扶雲眸光一閃,想說什麼卻被謝成眼神制止,他低下頭,拼命壓製著翻滾的情緒。
「現在道歉?」葉蜚聲笑了下,「當然可以,但……」
「兩株可以止血療傷的藥草。」謝成直接說出條件。
葉蜚聲保持著笑容,沒有被打斷話的不快,「藥效如何?」
「除了心臟、動脈等致命點,其他傷口立竿見影。」
「成交。」葉蜚聲打了個響指。
皇甫一秀氣急,甩手掌櫃葉蜚聲好不容易有了個老大的樣子,結果和人談判都不帶討價還價,太草率了!不過她此刻也不會去駁葉蜚聲的面子,但回去後就得好好教育下了,好不容易有個謝成服軟的機會,怎麼能不多占點便宜?
皇甫一秀鬱悶地將背包撿起來,拍了拍灰塵,還給泥鰍,低聲說了幾句。
泥鰍哼了一聲,倒也沒繼續不依不撓,怪異地看了季扶雲一眼。
「豐和」五號就在我這,等著你來拿。
季扶雲從泥鰍的眼神中明明白白地看到了這些字!他臉色一沉,雙手握拳,骨頭■■作響。
「你們先回去吧,我單獨說他兩句。」謝成不動聲色地偏了偏身體,擋住了季扶雲的視線,將他差點崩潰的理智拉了回來。
「季哥,怎麼回事?」高一揚擔心不已,今天的季扶雲整個人都不正常。
「你們先回去。」謝成說。
高一揚儘管不放心,但也知道自己做不了什麼,安慰了幾句便跟著葉蜚聲他們回去了。
「謝成,別耍賴啊。」葉蜚聲背對著謝成揚了揚手指。
等這些人都消失在視線之內後,謝成才轉身盯著季扶雲。
季扶雲感覺到謝成有點生氣,張口卻不知該說些什麼,想了想卻是垂著眼,什麼也沒說。
兩人之間的氣氛突然變得尷尬。
「你察覺到了異常,為什麼還要入套?」半晌,謝成才問。
季扶雲搖頭,挺無奈,「我不知道套在哪。」
「你以為他的背包裡有你想要的東西?」
季扶雲咬牙:「我在他背包裡親眼看到了‘豐和’五號,這麼大……我想不出他有什麼辦法能躲過搜查。」季扶雲比劃了下「豐和」五號的大小。
謝成眼裡透出了然,「你覺得他是在故意詐你?」
季扶雲點頭,泥鰍的態度太坦然了,根本不怕搜查。季扶雲甚至也不由覺得沒有底氣,可他轉念一想,這會不會就是泥鰍的目的,故意裝出坦蕩的樣子,嚇退他。事實上,在葉蜚聲說了挖雙眼條件後,他的確產生了退縮的想法。
季扶雲的猜測的確符合常理,親眼看到的東西還能突然消失不成?可是…謝成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說道:「妙手空空。」
季扶雲一怔,下意識問:「什麼意思?泥鰍是個偷兒?」
「偷到他那種境界,已經不能說是偷了。他在你沒有發覺的時候已經調走了‘豐和’五號。」
「可‘豐和’五號……」季扶雲難以置信,「那麼大那麼明顯,而且從我發現稻種到你們來,也不過幾分鐘時間,這段時間內我一直和他近身打鬥,他沒有機會將稻種調包的,就算調走了,他能把‘豐和’五號藏哪去?」
「要不然怎麼是妙手。」謝成很淡定,「你和他打的時候是不是覺得他的手很靈活?」
季扶雲想到那一片虛影,「是,出神入化。」
謝成也是從這兩人打鬥招式上才看出泥鰍的真實身份的,「他除了雙手靈活其他的武力不足為懼,你之前只要攻擊他下盤,他就絲毫奈何不了你。」
季扶雲恍然大悟,難怪泥鰍能輕而易舉奪走背包,卻又被他攔住了退路,季扶雲還以為泥鰍是故意的,原來是真的沒辦法逃走。只不過後來季扶雲被他的手上功夫嚇住,一時間忘記用腿攻擊。
「除了手比較靈活,他還會藉助其他工具,比如心理暗示,可能他幾句話幾個動作就能讓人產生較大的情緒波動,警惕性敏銳力都會大幅度降低。還有那些噴劑,能使光線產生折射,造成人視線的盲點……種種條件才能產生偷天換日的效果。」其實謝成對妙手空空術不是很了解,這些旁門左道到達一定境界後,所產生的威力也不容小覷,自然有能力自成一體,不是那一行的人只能了解一點皮毛。所以謝成沒把握找到「豐和」五號,選擇了退讓。
鋪天蓋地的無力感從季扶雲心底涌上來,謝成、葉蜚聲還有泥鰍和他的差距太大太大,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他對他們是陌生的,一無所知的。以前有過秘密組織請求何教授幫忙,季扶雲也接觸過一點,可直到現在,季扶雲才明白他接觸到只是最表層的東西,和那個圈子依舊遙不可及。他反抗不了,他們的手段是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陰謀即使拙劣他也看不出,連想象都無能為力。
謝成看著萎靡的季扶雲,什麼話都沒說。
「我明白了。」季扶雲別過臉,邁開的步子輕飄飄的。
謝成樂了,「你明白什麼?」
「分寸。」
謝成笑,他知道季扶雲不會被打擊得放棄「豐和」五號,只不過現在先蟄伏著,積蓄力量並等待時機。
「懂得分寸是好事。」謝成兩步追上季扶雲。雨後潮濕茂密的野草將兩人的褲腳打出相似的水痕,遠空隱約有彩虹。
季扶雲腳步頓住。
謝成挑眉,「不服?」
「忘了東西。」季扶雲轉身回原地,將之前和泥鰍打鬥時扔掉的野菜和鮮紅的野果撿了起來,「我費了不少精力才找到的。」
「哈哈。」謝成順手拿了個跟紅蘋果似的野果,衣袖擦了擦就直接咬了一口。
回到山洞時,眾人已經在洞口架好了篝火,開始準備晚餐。
許多人在場,高一揚也不好意思問季扶雲現在怎麼樣了,只好拉著他一起去烤魚,讓他活絡下心情。
謝成則是直接拿了兩株血草去找葉蜚聲。
葉蜚聲嗅了嗅曬乾的血草,藥味濃郁,經久不散,他雖然對藥物不是很精通,但基礎判斷力還是有的,這的確是上好的藥草。他饒有趣味地問:「怎麼弄到的?別說你對這些玩意還有研究,我可不信。」
當然,像葉蜚聲和謝成這種經常冒險的人多多少少也會對植物有些了解,比如亞馬遜雨林、北非沙漠裡的特殊毒物和藥物,他們都是了如指掌的,但這遠算不上研究。尤其是來到蠻荒世界後,他們知道的這些象徵性植物已經派不上用場了。這裡是生物的天堂,植物更是種類繁多、屬性各異,繚亂人眼。能找到血草這樣的生僻植物,足以讓葉蜚聲動容了。
謝成指了指正在給人分水果的季扶雲,「他是植物學家。」
「巨人?」葉蜚聲此刻才明顯地表露出訝異。
謝成輕笑,沒有正面回應。
巨人是一個協會,聚集了世界上頂尖的自然科學學者。協會名稱來源於牛頓說過的一句話「如果說我比別人看得更遠些,那是因為我站在了巨人的肩上」,當初巨人協會剛剛成立時,被不少人斥為大言不慚。但後來,巨人協會的實力讓這些人都閉上了嘴,協會擁有物理、化學、醫學等等領域的科學怪人,他們的水平也的確在當世達到了巔峰。
謝成知道季扶雲不是巨人協會的,他早已經試探過。但他並不介意在葉蜚聲面前給季扶雲增加點砝碼。

第78章 夢境

夜是深沉的、寒冷的,連月光流淌的速度都似乎被凍得緩慢起來。
七十多人挨擠著,曲腿坐在狹小的山洞裡,男女各分一邊,在中間留下一條只能容一隻腳走過去的小道。他們相互背靠著背頭倚著頭睡了,這樣的姿勢並不舒服,可對於這群整日裡奔波的逃亡之人來說,能安心地閉上眼已經是莫大的幸福。
今晚守夜的人是謝成、葉蜚聲以及皇甫一秀和周啟明,幾乎是兩個隊伍的最強武力。這個山洞所處的位置離水源很近,這也意味著極大的危險,野獸隨時會出來覓食飲水。四個人分散在洞口周圍,身形隱沒在黑暗中。除了同伴,沒人知道他們在哪。
他們不像其他守夜的人喜歡來回走動,對於他們來說,寂靜的黑夜更有利於聽到風吹草動。
儘管環境惡劣,但山洞內的人在這強大的四人守護下,都睡得很安穩。
除了季扶雲。
他應該在做夢,一個十分不好的噩夢。他緊皺著眉頭,臉色隱隱發白,焦慮、悲傷、憤怒、擔憂一一在他的臉上劃過,甚至連拳頭都無意識握了起來。
「老師!」季扶雲低呼一聲,身子如同被電擊一樣陡然直起來。
猛然睜開的雙眼只能看到一片黑暗,耳邊響著各種高低起伏的呼吸聲、呼嚕聲,那麼清晰卻讓季扶雲覺得有點不真實。
靠在季扶雲背上的高一揚因為季扶雲的突然動作,身體無意識的下滑,季扶雲連忙扶著他,沒讓他倒在地上。又重新將熟睡未醒的高一揚靠在自己肩膀上後,季扶雲才逐漸找回思索的能力。
季扶雲能感覺到自己手上的冷汗把高一揚的外套弄濕了一塊,他隨意在褲腿上擦了擦,汗被擦去了,可冷意卻不依不撓鑽進了骨頭裡。
他的眼神沉得如同這黑夜。
夢中的一幕幕在他的腦海不停地回放,季扶雲知道這不過是個夢,但卻仍舊阻止不了夢境裡的負面情緒突破出來,影響到現實。
再也睡不下,季扶雲就這樣睜著眼睛熬到了天亮。
太陽從東方露了個邊,霞光艷橙,天空澄澈萬里,偶爾還飄著積雲,這是好天氣的徵兆。
季扶雲想出去透透氣,但高一揚壓住他的肩膀,睡覺不怎麼老實的老王也從後方抵住了他的背。
直到謝成來叫大家時,季扶雲才活動了下關節。
「怎麼這麼早?」高一揚還有點迷糊,閉著眼睛問謝成。
謝成拍了下他的背,高一揚一個激靈立馬清醒了。
「起來,我們早點出發。」謝成又喊了幾聲,山洞內的人這才都醒了過來。
「好早……」習慣性地抱怨著,但不得不艱難爬起來,一整夜難受的睡姿讓他們的雙腿肩膀都麻木了。
走出山洞,冷風迎面吹來,這下徹底沒睡意了。
雖然天氣不錯,但阻止不了溫度的大幅度下降。之前他們還能倚仗身體強度在草原上直接睡,但今晚估計夠嗆,按照這趨勢,再過幾天,可能他們就再也無法忍受夜晚的低溫了。
行程必須加快!否則即使不是餓死也是被凍死。
沒有吃早飯他們就出發了,其實也是因為沒有早飯的緣故,醃魚只剩下幾條大的,只夠謝成隊伍吃三四餐。葉蜚聲隊伍的食物也不容樂觀,他今早還特意燒了火堆,想引來蛾鳥卻沒有成功。想來,冬天真的到了。
昨晚守夜的四個人,沒有露出絲毫疲態。但季扶雲還是把昨天剩下的幾個野果丟給了他們,其他人可以不吃早餐,但這四人保持高度警戒一整夜,有很大的消耗,雖然沒表現出來但不代表可以忽略過去。
「謝謝。」謝成和周啟明沒和他客氣,倒是皇甫一秀感激地道了謝。
葉蜚聲斜睨了一會兒季扶雲,嘴角彎起:「你叫什麼名字?」
「季扶雲。」
「小雲朵,謝謝你的蘋果。」
季扶雲黑線,「那不是蘋果。」
「哦,沒關係,總之,謝謝你的蘋果。」
季扶雲轉身走了,這個神經病昨天還說要挖掉他的眼睛,他惹不起還是躲吧。
山林崎嶇,隊伍還是決定先出山脈,在草原上趕路比較快。
經常在山脈和平原等各種地形奔波的他們已經習慣了溫度以及風景的驟變,一開始還為瑰麗奇異的景色感到震驚的眾人早已波瀾不驚。
只不過,方向還是會經常讓人迷糊。
謝成每隔五六個小時便會確定一次方向。
葉蜚聲揚了揚手,狹長的眼睛含著濃郁的笑意:「謝成,不需要這麼麻煩,你只要跟著我們走,不會把方向弄錯的。」
謝成環抱雙手,等著葉蜚聲繼續說下去。
但葉蜚聲壓根沒解說的打算,同樣環抱雙手,因為得意眼睛微微眯起,竟有點迷人的意味。
最終還是皇甫一秀看不下去了,指了指自己隊伍裡的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他叫陳鴿,連續十年瑞典五日定向的冠軍獲得者。」
謝成這才滿意,接下來也真的沒繼續在測定方向上浪費時間。
五日定向,每年七月在瑞典舉行,是世界上迄今為止規模最大的定向越野比賽。在集聚世界所有定向高手的比賽中能連續十年獲得冠軍,這說明陳鴿辨別方向不僅僅靠經驗和一些限定式的科技產品,更多是靠本能。
是的,本能。某些動物便具有這樣的本能,比如鴿子。有關專家經過測驗證明,有極少數人也有這種本能,顯然,陳鴿便屬於這極少數人,還是極少數人中的佼佼者。
陳鴿原先不叫這個名,正是在發現了自己這項特殊的本領後,才改名叫鴿。
「以後我也給自己兒子取名叫哥。」高一揚低聲和老王念叨,「以後不管他的老闆上司老大多麼牛逼,還是得乖乖叫他哥。哎,高哥,你過來……高哥,去吃飯啊……多有面兒!」
老王默默扭過頭,簡直不能直視。
茫茫無際的草原,一群人的快速前進,在這大背景下似乎沒有任何的變化。但夕陽再次來臨時,如果從高空俯仰而下,可以看出這一群人前進了一大段。
他們甚至已經能看到橫亙在草原前方的丘陵帶。
「明天又要爬山了。」眾人無奈嘆道,雖說是丘陵,但絕對高度仍舊是超過了五百米啊。
「今晚得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
季扶雲在營地扎下後立即帶上何鐘晴,一起去找野菜,並且拒絕了陳嘉的陪同。
兩個人在山脈與草原交接處仔細找著,但他們臉上的神情卻如出一轍,恍惚、心不在焉。
「鐘晴,你是不是遇上什麼事了?」季扶雲忽然問道。
這一天的何鐘晴很怪,視線總是頻繁地落在季扶雲身上,不敢讓對方離開自己太遠,這和一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何鐘晴很像,缺乏安全感,無限依賴季扶雲。
實際上,自從出了張世傑那事後,何鐘晴似乎一夜之間長大了,不會時時刻刻粘著季扶雲,也從未再哭過。白天經常帶著趙瀾、許慧慧辨認植物,晚上睡覺已經不害怕,和她們一起睡了。雖然仍舊時常扶雲哥扶雲哥的叫,但不再是以前那樣可憐懦弱的樣子。季扶雲能感受到何鐘晴這不是疏遠他,而是獨立起來了,或者說是在學著獨立。
可今天,何鐘晴回到了最初的狀態。
何鐘晴抬頭愣愣地盯著季扶雲,上一刻季扶雲還在想鐘晴很久沒哭過,下一秒就見她眼圈紅了。
「我…又夢到了爸爸……」
季扶雲沉默,伸手攬住了何鐘晴。他知道何鐘晴經常會夢到老師喪生於劍齒虎口下的一幕,反反覆復不停歇,將傷口一遍又一遍撕開,這對一個小女孩來說實在太殘忍了。
「和以前的夢不一樣……」何鐘晴哽咽著,「我夢到了我們沒有來到這個鬼地方,爸爸繼續參加研討會。」
季扶雲身子一僵。
何鐘晴繼續說:「可是‘豐和’五號還是沒有找回來,夢裡面,它好像被壞人搶走了,還申請了專利。爸爸很難過,從此一蹶不振,還得了…憂鬱症,最後…自殺了!」
何鐘晴號哭起來,「我好難受,我親眼看到爸爸跳樓了,就在我眼前!我什麼也做不了!爸爸的頭髮全白了,全是血……」
季扶雲只是輕輕拍打著何鐘晴的背,安慰著著開始語無倫次的她。
他低垂著眼,眼神似乎放空了,可抱住何鐘晴的手卻在不停地顫抖。
一樣!夢一樣!何鐘晴做的夢和他昨晚的夢境一模一樣!
過了很久,季扶雲才帶著情緒稍稍平復地何鐘晴繼續尋找野菜,但是直到謝成來找他們時,收穫還是很少。僅有的一些野菜還大都是水分缺失、乾枯憋黃的那種,口感很差。
這現象無疑是在告訴著眾人食物的極度短缺,隨著氣溫越來越低,能吃的野菜越來越少,快點找到下一個安全區刻不容緩。
即使找到了安全區,能不能有足夠的食物還兩說。
「把冬天熬過去就好。」謝成說。
季扶雲無奈點頭,實在不行還能啃啃樹皮樹根,總能熬過去的。
回到營地的時候,季扶雲無意間撞上泥鰍的視線,眼神不由一寒。泥鰍的眼睛裡很平靜,沒有仇恨或者瘋狂的情緒,可季扶雲還是感受到了迫人的壓力。
他想讓自己死!那樣平靜的目光卻透出如此可怕的東西,讓季扶雲頭皮發麻。明明沒有仇恨,卻上升到生死的糾紛。就像是……
季扶雲想了很久也沒有想出像什麼,只能在心裡敲響警鐘。

第79章 理智

季扶雲一閉上眼,泥鰍的眼神就浮現在腦海中揮之不去。那棕色的眼珠裡沒有任何波瀾,卻讓季扶雲覺得十分詭異,渾身上下說不出來的彆扭。
臨近睡覺時,人的記憶變得清晰起來。季扶雲突然想起他與泥鰍在糾纏打鬥時,皇甫一秀找來的第一句話說的是「我看你們這麼長時間沒回來,還以為你們遇到危險了」,可他們那時明明才繞著山洞堪堪走完一圈。季扶雲從未做過布置防線的事情,他不清楚布置一圈防線需要多長時間,但皇甫一秀他們和泥鰍共處那麼久,自然對泥鰍的行事十分了解,她說時間太長了那就說明這一次泥鰍布置防線的時間大大超過了以往的幾次例子,而且超得讓人心生擔憂。這意味著泥鰍是在故意拖延時間,引皇甫一秀他們找上來。
泥鰍從那時候就開始謀劃著陷害季扶雲!可是目的呢?對季扶雲不懷好意的人有很多,比如羅宗強覬覦他的辨別植物的能力,而地獄火則完完全全是個瘋子,泥鰍卻是眼神清明,沒有絲毫瘋狂或厭惡。
找不到頭緒的季扶雲心煩意亂,以為要失眠時,卻又悄無聲息跌進了夢裡。
眼前灰沉沉的,可季扶雲的視線很清楚,他清晰地看到老師那滿頭與年齡不相符的白髮,灰白,毫無光澤,像秋末落了霜的枯草。在這之前,五十多歲的老師一直保養的很好,雖有老態,但絕不是這樣沒有生氣。
「老師……」
何教授抬頭,看著最喜歡的學生卻突然老淚縱橫,他緊緊捏著季扶雲的手臂,不斷念著:「扶雲啊,我有罪,我有罪,我有罪……」
季扶雲想要勸慰,畫面卻又一轉,整個城市的車水馬龍都在眼裡,這是這所城市最高的建築,三青國際研討會的舉辦地點,鴻天大廈。
何教授站在天台上,凜冽的風將他的白髮吹得瑟瑟發抖。
何鐘晴在不遠處,撕心裂肺地哭喊著。
季扶雲驚慌了,他想跑過去,卻發現自己的雙腳似乎被什麼綁縛住了,他動不了!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老師瘦骨嶙峋的背影決絕地撲向大地。
「不!」
畫面再次急劇扭曲轉變,時間回溯,蕭瑟的天台變為富麗堂皇的演講大廳,屏幕上正在播放「豐和」五號的生長記錄,評委席上一片掌聲。
主講人不是何教授,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
不僅「豐和」五號被偷,它的所有記錄資料也同樣消失,然後以別人的名義呈現在這裡。
如果說這件事讓心性向來堅定的何教授大受打擊的話,一年之後爆出來的消息無疑是將他推入了深淵。
全世界的媒體都在鋪天蓋地地報導著相關事件。
「x國研發的‘豐和’五號在高緯度地區可達到一年三熟!」
「x國的超級稻種可大幅度抵消氣候劇變帶來的天災,實力將借此契機趕超華夏!」
「華夏陷入糧食危機!」
「華夏拿出‘豐和’五號的培育方法!」
「x國早已申請‘豐和’國際專利,將依法起訴華夏侵權!」
「國際法庭判處華夏賠償x國六千億美元,對x國進口關稅降低百分之十,如華夏拒絕賠償,x國將擁有戰爭發動權!」
無數的報紙和網頁在季扶雲眼前迅速閃過,最後停留在老師那張痛苦的臉,「我不該研究出‘豐和’五號,卻又保護不了它,我是罪人,是國家的罪人……」
……
季扶雲猛然睜開眼睛,高空的幾顆星辰在他眼裡發出寂寥的光。
夢裡的一切都太真實,讓季扶雲不覺得這僅僅是個夢。如果他們沒有來到這個世界,現實裡的劇情就會按照夢裡的走向,老師一輩子的努力都為了他人做嫁衣,還得日日夜夜受到良心的譴責!
夜晚的風刺骨的寒冷,季扶雲額頭上的汗順著眉骨滴落到他的眼睛裡,他下意識閉上,眼前浮現出泥鰍的眼神。
平淡的,卻帶著你死我活的決絕。和夢裡見到泥鰍時一樣的眼神。
季扶雲已經知曉了這其中的意思,只是因為立場的不同,國家的對立。你我並無私人恩怨,但你我的國籍是對立的,這就夠了,這就足夠讓你我勢不兩立。
帳篷裡傳出壓抑的低聲啜泣,季扶雲知道這是何鐘晴在哭,她肯定也夢到了一樣的場景。季扶雲就這樣靜靜聽著,沒有去安慰,他不知道如何安慰。
無論夢裡夢外,老師的結局都是悲慘的。
這是老師在不甘嗎?所以託夢給他們,讓他們替他找回公道嗎?老師死也無法瞑目,一直在徘徊不肯離去嗎?
是嗎?
季扶雲捂住胸口,莫大的悲哀化作實體,堵塞了他的心臟,堵住了他的喉管,讓他血液無法流動,讓他無法呼吸!他張大了嘴,只有冷風能灌進去,口腔一片冰冷。
「不……」
只有破碎的聽不出意思的呻吟從季扶雲鼻腔裡發出,他用手肘撐起自己的上半身,拳頭死死抵在牙齒間,拼命壓抑著想要哭嚎的衝動。
半晌,這近乎自虐的行為終於衝散了他郁積在心中的悲哀,他喘著氣,遙望著幾米開外葉蜚聲隊伍的營地,眼神比黑夜還要沉,泥鰍就睡在那裡。
四個守夜的人分布在最外圍,距離主營地大約一百米左右,他們主要警戒夜晚有野獸突襲,全部心神都放在四面八方,周圍的人睡得都很沉,沒有人注意營地裡的季扶雲站了起來。
將矛緊緊貼著右腿,在黑暗中行走的季扶雲就像是一個起夜的人,即使有人迷迷糊糊醒了也不會太在意。
這把流岩做的矛,季扶雲自擁有它後從未想過用它來殺人,可這一刻他卻那麼想狠狠地刺進那個異國人的心臟,讓他嘗一嘗死亡的感覺!
夜色掩蓋住了季扶雲發紅的眼睛,也掩蓋了他曾經說過的分寸。
泥鰍睡在營地的最外側,季扶雲徑直走過去。
某個守夜的人像是無聊,身體轉了轉,回頭看了眼營地裡熟睡的眾人,心生羡慕。看到有人影走動,便不禁多看了幾眼。
季扶雲腳步不停,直接穿過了睡得七倒八歪的人群,視線沒有絲毫偏轉直接去往草原邊界的小樹林中,這是眾人解決生理問題的地方。
守夜人打了個哈欠,為了提起精神,只好活動起來,很快走到了另一邊。
靠在樹幹上的季扶雲偏著頭,等到視線裡的那人消失後,斂了斂心神,正打算返回時,一隻手突然從後方捂住了他的嘴!
季扶雲大驚失色,連忙屈起手肘,向後擊去。
一陣酥麻從手肘處剎那爆炸,季扶雲手臂一抖,攻勢被身後人一指卸去,軟軟地垂了下來,另一隻手還來不及做出動作,手腕一麻,長矛也已經掉落。
「是我。」謝成的聲音。
季扶雲一怔,隨即掙扎,但謝成卻越捂越緊,直接箍著他拖向樹林深處,直到確定這裡的聲音不會傳到營地時,才放開了季扶雲。
「你想做什麼?」謝成問,隱約有怒氣。
季扶雲大口呼吸著,沒有回答。
「我問你,你想做什麼?」謝成這次的語氣平靜了些,卻更讓人不寒而慄。
季扶雲抬頭,從牙齒縫裡吐出格外陰冷的話:「我要殺了泥鰍!」
「你知道這麼做會有什麼後果嗎?」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季扶雲轉身就走,謝成皺眉,十分火大地一把將他拉回來,季扶雲幾個踉蹌靠在樹幹上。
「給我把話說清楚。」
「說清楚了你就讓我去殺了他嗎!」季扶雲吼道。
謝成的聲音冷下來:「那我給你說說後果,夜晚偷襲對我們來說是大忌,無論你有沒有成功,無論你出於什麼目的,你的下場只有死。我甚至不會為你多說一句話。」
「我不怕死!」
「我一直認為你是聰明人……」
「聰明?」季扶雲高聲打斷謝成,諷刺笑道:「聰明就是像你這樣冷血無情嗎?對不起,我做不到!我寧願當一個傻子……呃!」
謝成突然逼近,橫起手臂抵住季扶雲的脖子,將他壓在樹幹上。兩人的距離只有幾釐米,謝成身上凜冽的氣勢如同炸開的暴雨梨花針,刺得人發疼。
季扶雲難受地仰起頭,通紅的快要滴血的雙眼和慘白的臉色也藉著月光被謝成看見,那眼神裡面濃重的悲哀和狂亂讓謝成一窒,手下的力道不由輕了點。
「你冷靜一下。」謝成說。
季扶雲呼吸粗重,身體受制,只能被迫看著謝成,或許是對方的眼神太過平靜,近乎漠然,讓季扶雲的理智漸漸回來了一點,他痛苦地閉上眼,猶疑片刻才說道:「泥鰍是x國的派來的奸細。」
這樣的信息實在出乎謝成的意料,「證據?」
「沒有。」季扶雲頹然,他只從夢裡看到泥鰍穿著x國的特色服裝出席了國際法庭。這也是他一開始不想和謝成好好講理的原因,因為他自己根本沒有道理可言!謝成雖然在有些事情上十分冷漠,沒有明顯的黑白界限,但在國家大義上他絕不會含糊。可是季扶雲拿不出證據,他不能要求和他認識還不到兩個月的謝成僅憑他的夢境就去和葉蜚聲對抗,他只能以強硬的態度先發制人。
謝成沉默。
「我連續兩晚夢到了我的老師……」季扶雲還是將夢境一一說了出來,「如果我們沒有突然來到這裡,夢裡的一切就是現實。」

第80章 分散

謝成鬆開季扶雲,任由他順著樹幹滑下去。
「你或許會覺得荒唐,但那是真的,夢太真實了……」季扶雲癱坐在地上,右手捂著眼睛,想堵住某種液體的失控,他第一次表現出如此脆弱的姿態。
謝成靜默地看著這個渾身消沉的男人,心裡卻在琢磨著他剛剛說的事,確實荒唐。夢境一般只建立在自己經歷過的事情上,即使再天馬行空也不會脫離自己所熟悉的認知事物。但季扶雲夢到的是一些他並不了解的國際糾紛,這裡面的內幕如果不是接觸過的話,僅憑想象不可能編造出一個邏輯合理沒有漏洞的事件,更何況夢本就是沒有邏輯可言的,季扶雲做了一個清晰的合理的夢本身就是件詭異的事情。
但再詭異的事情能比他們憑空從一個地方穿越到這裡詭異嗎?
謝成並沒有去過分追究夢境的神奇或者真實性,而是直接將自己放在了相信的立場之後去考慮接下來的事情,「你是想直接殺了泥鰍泄憤嗎?」
季扶雲才醒的時候,情緒還沒有冷卻,的確是這樣想的,不過現在冷靜下來了,也知道自己真的這樣做的話會給謝成帶來很大的麻煩,可如果讓他繼續隱忍,他也做不到。
「冬天到了。」謝成蹲在季扶雲面前,「你應該能感覺到最近獸類活動的蹤跡越來越少,能找到的食物也不多,再過幾天,可能會大雪肆虐。到時候,憑我們幾個人很難狩獵到充足的食物,葉蜚聲對於我們來說很重要。」
很重要,所以現在不能鬧翻。
「你對葉蜚聲他們也很重要。」季扶雲說,合作是大勢所趨,單憑葉蜚聲的隊伍也很難在冬天生存下去,他們對謝成同樣顧忌著,輕易不會和他鬧翻,更不會為了泥鰍就與謝成一行人決裂。
「是。」謝成點頭,「所以假如你對泥鰍出手了,葉蜚聲不會和我誓不罷休,但為了在將來的合作中不至於處於弱勢,他肯定會要個說法,表現出自己的強硬。最後的結果是我們都會為對方而妥協,然後你和泥鰍被我們放棄。」
季扶雲抬頭,在月光下他的臉部線條分明而冷峻,眼睛卻因為淚水的濕潤而變得有些迷濛。
謝成的食指微不可察地動了下,低聲說道:「在沒有找到確鑿證據前,至少將冬天熬過去,到時,我會給你找回公道。」
良久,沒等到季扶雲的回答,謝成輕嘆:「信我嗎?」
「信。」季扶雲沙啞的聲音被黑夜浸染得多了些重量,讓聽著的人感覺自己是真的被眼前這個人所信任著的,「謝謝你。」季扶雲覺得自己以前是誤解謝成了,他一直以為謝成讓他懂得的是別連累隊伍的分寸,現在看來是別莽撞害了自己的分寸。謝成並不像季扶雲認為的那麼淡漠,雖然他生活在普通人根本無法想象的世界,但這不代表他沒有普通人的情感,季扶雲承認是自己太過於將兩人界限化,甚至將謝成非人化。
兩個人的確是活在不同的世界,但這一刻,因為經歷、價值觀等不同產生的隔閡在漸漸消弭。
謝成笑,一把拉起季扶雲,「你在這裡是個難得的人才,我可不想輕易就將你交給葉蜚聲。」
似乎是怕季扶雲再失去理智,做出些不正常的事情,謝成一直緊緊握著他的手腕,連長矛都沒有還給他。
守夜的人見回來的是兩個人影,見鬼似的揉了揉眼睛,明明只看到一個人出去的啊,難道是之前眼花還是記憶力出問題了?這狀態守夜可危險著呢,那人一狠心一咬牙使勁捏了下自己的大腿,頓時神清氣爽了。
「你大可以放心。」季扶雲和謝成回到營地自然是繼續睡,但謝成仍舊抓著他的手腕,他抬了抬手示意謝成可以鬆開了。
「我怕你繼續做夢。」謝成說著閉上了眼睛。
季扶雲低笑,但也沒反駁謝成的話。他不敢保證,如果繼續夢到一些細節,比如泥鰍那群人的耀武揚威、老師所受的折磨,他能不能繼續保持冷靜。
如此沉重的東西壓在他心裡,後半夜便是睜著眼睛熬過去了。
正午的時候,人群終於登上了丘陵。雖然丘陵地區更為崎嶇,行走艱難,但眾人的心情卻是有點喜悅的。或許是地貌的改變,讓他們終於有了直觀的在前進的感覺,就好像離安全的地方更近了。
山林茂密,植物繁多。松柏類樹木占大多數,在寒風中倒也精神奕奕,散髮著勃勃生機。眾人爬山的勁頭似乎受到了這些綠色的影響,披荊斬棘,腳步飛快。
「希望能找到些吃的。」季扶雲一進山就開始觀察植物,他們的食物已經告竭了。
「陳嘉,你和鐘晴在這裡多注意點,我去那邊看看。」季扶雲跟陳嘉招呼了下後,徑直橫穿過隊伍,來到隊伍左邊。這一邊大部分都是葉蜚聲隊伍的人,對於季扶雲雖沒有惡意,但也沒有多少熱情,幾乎是視而不見了。
季扶雲也樂得這樣,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周圍奇奇怪怪的植物上,大部分都是些灌木和亞灌木,季扶雲的長矛這時候倒派上了用場,只要掃開灌木相對而言的高大枝丫,就能看到一些草本植物。鑒定植物對季扶雲來說已經形成了一種本能,能吃的野菜不需要多加辨別,一眼就能認出來。至於認不出來的那些,季扶雲也不會用異能去識別,只為了找野菜就消耗異能次數,不划算。
一轉身看到應該在隊伍前面開路的謝成,季扶雲有些驚訝,隨即便猜到這是謝成怕他和泥鰍產生矛盾吧。季扶雲沒什麼不滿,他雖然沒有打算找泥鰍麻煩,卻抱著故意在泥鰍面前刷存在感的想法,希望對方來找自己麻煩。
「有收穫嗎?」謝成走近。
「沒有。」季扶雲繼續揮著長矛,灌木的樹葉紛紛落下。
謝成繞到季扶雲身後,像是故意隔開他與隊伍那些人,正準備說些什麼,臉色卻突然凝重起來。
「叫這些人先停下。」謝成拍了下季扶雲的肩膀,便迅速往後奔去,似乎是發現了異常。
呼啦呼啦的趟過灌木叢的聲音消失,人群安靜下來,不少人臉上浮現出不安,和周圍人相視一眼後,對方眼中同樣的情緒更是加重了這份不安。
很快,謝成回來了,神情並不輕鬆。
「什麼情況?」葉蜚聲也從隊伍前方趕到了後面。
謝成指了指後方:「有鬣狗群在跟蹤我們,距離我們約四百米。」
「多少隻?」
「目測一百二。」
「麻煩了。」葉蜚聲回頭看了眼密密麻麻的人群,有點嫌棄。
鬣狗他們兩人並不陌生,凶殘不及猛虎,但壞在是群居性動物,擅長偷襲。鬣狗之所以偷偷跟蹤他們,估計是想等著夜晚他們休息時再發起攻擊。
丘陵是未開發的原始丘陵,沒有一條明朗的路,灌木虯結,行動不便,如同深陷泥沼般。連走路都成問題,別提和鬣狗群搏鬥了,即使現在就逃跑,他們也肯定跑不過四肢強健、身體靈活的鬣狗。更何況,這裡還有這麼多拖油瓶。
「讓她們先走。」謝成說。
葉蜚聲想了想只好同意,「皇甫,你和古昂一起先把那些嬌弱的人護送離開。」
「好。」皇甫一秀其實更想留在這裡作戰。
謝成也叫了周啟明陪同,有這三人在,只要不遇上一群野獸,也能抵擋一陣。
大部分人都是六神無主,只知道危險來了,卻一點概念也沒有,只能按照謝成的吩咐行事,乖乖跟著皇甫一秀走了。
「扶雲哥,小心。」何鐘晴囑咐了句便也跟著人群離開了,她知道自己留下只會給季扶雲帶來麻煩。
剩下來的都是具有一定武力的,總共32人。
而一百二十隻鬣狗正在逼近。
「各自準備。」謝成環視周圍,找了棵高大的松樹爬了上去,抽出匕首。
其他人見狀連忙橫起武器嚴陣以待。
葉蜚聲將木棍插在地上,斜倚著,「真是麻煩。」
季扶雲看了他兩眼,聽謝成說他的武器是火,不知道這次會不會用上。
葉蜚聲感受到目光,扭頭衝季扶雲笑了笑。
鬣狗群察覺到人群的變動,原本慢悠悠跟蹤的腳步加快了,很快,出現在眾人眼中。
嘶——不少人倒抽一口涼氣。他們絕大部分人並不知道鬣狗,聽謝成說時帶了狗字還以為就跟野狗差不多大小,很多人還聯想到之前遇到過的半狗類,雖然緊張但也不至於恐慌,直到現在看到所謂的鬣狗時,他們才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麼離譜!
他們所看到的鬣狗體長接近兩米,肩高一米五,棕色皮毛下肌肉遒健,邁開的四肢強健有力,體型龐大,儼然超過現代的非洲雄獅!
從鬣狗微張的嘴更是能看到它們粗壯的上下頜和前臼齒,可以想象,這咬合力極其驚人。鬣狗的頭幾乎與人的脖子在同一水平面上,被鬣狗凶殘的眼睛盯著,眾人不禁寒毛立起,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它們咬斷脖子!
「巨鬣狗!」季扶雲認出這是鬣狗中的一個種類,相對於普通鬣狗體型更為巨大,也更加凶猛,它們很少自己捕獵,而是喜歡從其他野獸口中奪取獵物。

第81章 支援

巨鬣狗其實一直生活在草原上,它們白天成群結隊遊蕩著,碰到其他如花豹、獅子等獨行野獸,便毫不客氣地群擁而上,搶下對方的獵物。但這種逍遙的日子突然結束了,今年的冬天來得太快太迅猛,所有的動物都憑本能感覺到了危險,拼命地囤積食物。
在詭異的冬天裡,鬣狗搶奪獵物變得困難重重。以往因為鬣狗數量優勢而選擇退讓的野獸們在生存壓力下也都豁出去了,即使碰到草原強盜也毫不退讓,露出獠牙與鬣狗戰個你死我活。
自降溫以來,不斷有鬣狗死在野獸口中,但搶奪來的食物卻還不夠它們一天的食量,更別提儲存了。鬣狗群感覺到了危機,開始思考自己捕獵的可能性。
當看到這麼一群人之後,巨鬣狗頓時躁動不安了,這群它們從未見過的東西散髮著清新的肉香,引得它們食慾大開,便偷偷摸摸跟到這些人進了它們很少踏足的丘陵。
它們可不會認為這些奇怪的東西比發瘋的老虎還可怕。
「吼——」巨鬣狗首領見獵物停下,仰天嘶吼著發出進攻的信號,聲音渾濁,卻表現出了異常的興奮,其他鬣狗紛紛吼叫著和應。
上百隻鬣狗齊齊嘶鳴,氣勢逼人,聲波化為實質,驚濤駭浪般襲來,山林似乎也在顫抖,樹葉沙沙作響。
高一揚咽了口口水,不少人已經臉色發白。
「吼——」伴隨著驚天動地的吼聲,巨鬣狗狂奔而來!地面輕微震動著,仿佛會隨時坍塌!
眨眼間,距離他們百多米的鬣狗群已飛奔而至,堅硬的松針葉也被席捲而起。
「準備!」謝成大喊一聲,在轟鳴聲中清晰地傳到眾人耳中,把被眼前景象震懾到的人的心神拉了回來。
只見謝成突然從樹上跳躍下來,落入鬣狗群中央,強大的衝力使謝成落腳的那隻鬣狗腦漿剎那迸裂,不待它哀鳴聲起,謝成的匕首已經割破了另一隻巨鬣狗的頸部,紅白液體濺了他一身。
巨鬣狗群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給嚇到了,狂奔的四肢頓時倒轉,衝著鬣狗群中的謝成瘋狂吠叫。
就是現在!
葉蜚聲顯然早就料到了這一幕,原本漫不經心的笑容收起,眼睛微眯,銳利的光芒被掩蓋,卻伴隨著他手中削得鋒利的木矛激射而出,輕而易舉刺穿了一隻鬣狗的脖子。這還不算完,葉蜚聲握著木矛底部,一轉一送,木矛徑直撕開鬣狗血肉,從另一端冒出,再次刺穿旁邊的一隻巨鬣狗。
一出手,便迅速解決兩隻!
葉蜚聲淡定地抽回嵌在鬣狗脖子裡的木矛,鮮血飛濺,他頗有些嫌棄地閃避。
其他人立即反應過來,趁著鬣狗群混亂之際,搶占先機,將鬣狗打了個措手不及。
沒來得及發起群攻的鬣狗被裡外夾擊,落了下風。一群畜生智商自然不會高到哪裡去,被謝成襲擊後,血腥味讓它們本能地朝中間擠去,隊伍便一下子亂了,葉蜚聲等人見縫插針,迅速解決了近二十隻外圍落單的鬣狗。
直到外圍也是血腥味濃郁,鬣狗群才陡然驚醒,有組織地成群撲向葉蜚聲他們。
被七八十隻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野獸盯著,壓力猶如身處深海。但這比一開始的情況已經好了很多,謝成在鬣狗群中央拉去了很多火力,其他人雖然應付得很艱難,但也不至於捉襟見肘。
季扶雲的長矛矛頭由金屬製成,比其他人更占優勢,當別人需要仔細尋找鬣狗的大動脈等脆弱部位時,季扶雲可以以十分直接且殘暴的方式,將鬣狗捅得鮮血四濺。
季扶雲閃身躲過一隻鬣狗的臨死反撲,毫不客氣給了它腹部一矛,徹底收割了它的生命。他轉頭看了看鬣狗群中的謝成,幾乎將鬣狗當做了梅花樁,來回跳躍著,每一次落腳必定要給腳下的獸類一擊,在被鬣狗掀翻前便迅速轉移到另一隻鬣狗背上。不一會兒,中間的十幾隻鬣狗都負了傷,情緒也因此狂躁起來,嘶吼聲連天。
「季哥,小心!」高一揚一把拉過季扶雲,險險地避過從他後面偷襲的巨鬣狗。
季扶雲衝高一揚感激一笑,兩人迅速背靠背,緊繃著臉環視圍著他們虎視眈眈的一圈猛獸。
鬣狗已經逐漸找回它們群攻的節奏,開始相互配合,季扶雲他們應付起來相對更加困難,除了葉蜚聲,其他人均三兩成圈,把後背交給對方。
「啊!」一人慘叫出聲,鬣狗竟咬住了他的手腕!
葉蜚聲聞聲連忙飛射一矛,鬣狗吃痛鬆開嘴,露出那人鮮血淋淋的手腕斷口,整隻手掌已被咬斷!
那人抬著斷腕,整張臉都扭曲了,喉嚨開合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周圍的幾人連忙把他護到中間,但這一耽誤,竟有二十五六隻鬣狗突破他們的防線,或者是因為一直沒在人類手中討到好處,這一小群鬣狗選擇了逃跑。
但它們逃跑的方向卻是與皇甫一秀那群人撤離的方向一致!
「去三個人援助皇甫!」葉蜚聲下命令。
謝成聞聲,趁解決了一隻鬣狗的空當對季扶雲喊道:「你去。」他掃了眼季扶雲旁邊的高一揚,最終卻是讓麥天瑞和季扶雲一起。
「郭克豪,你也一起。」葉蜚聲派了自己隊伍裡一個平時悶不做聲但肌肉發達、身體強健的中年男人跟隨。
人群走過的痕跡十分明顯,季扶雲三人順著踩踏痕跡在林從間奔跑著,小群巨鬣狗已經不見了蹤影,但偶爾能聽到它們的叫聲,凶殘而又暴虐。
季扶雲不免擔心起先走的那一群人,畢竟如果僅僅是皇甫一秀、周啟明等三個有武力的人在,倒也沒什麼。但他們還要保護近40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弱病殘,難免會左右支絀。
「救命!別丟下我!」正在季扶雲憂心時卻聽見女人的叫聲。
是徐彩彩。
季扶雲還沒動作,郭克豪已經迅速拐了個彎,找到了蜷縮在坡底的狼狽的徐彩彩,一身草葉,滿臉驚恐,露出來的手臂都被劃破了數道傷口。
「小姐,你沒事吧?」郭克豪居然還露出了彬彬有禮的笑容,但這笑容掛在他顯老的臉上,卻有點不倫不類。
「我有事啊!」徐彩彩大哭起來,「我的腳崴了,走不了路,他們丟下我了!」
「這不是經常跟你作對的那女人?」麥天瑞搗了搗季扶雲,滿臉的幸災樂禍。
徐彩彩這才看到季扶雲,生怕季扶雲記恨自己,連忙哭慘:「我不是故意的,你們別丟下我行不行?我保證以後再也不說你壞話了!我以後肯定好好照顧你妹妹,絕對不欺負她!」
徐彩彩的腳踝處果然紅腫了一大塊,但季扶雲卻很快意識到不對勁,問:「當時發生了什麼事?」
徐彩彩喏喏。當時他們遇上了一隻巨大的野豬,還沒來得及趕跑就又追上了二十幾隻鬣狗,人群一下子亂了陣腳。徐彩彩因為過分害怕,慌亂之下竟滾下了山坡,崴了腳。她拼命地叫人,卻沒人聽見。或許有人聽到了,卻當做沒有聽到。
「他們遇到危險了。」季扶雲皺眉,如果不是在十分混亂的情況下,周啟明不會丟棄一個僅僅是崴了腳的人,「我們得盡快趕過去!」
「那就走唄。」麥天瑞說,顯然沒有救徐彩彩的意思。
徐彩彩立馬驚恐地大叫:「別丟下我!求求你們了!我會被野獸咬死的!你們不能見死不救啊!」
季扶雲置若罔聞,連忙在周圍搜尋其他人活動的跡象,果然這裡的痕跡雜亂了很多,還有明顯的獸類蹄印,除了鬣狗的還有另外一種大型生物。
郭克豪看著哭得歇斯底裡的徐彩彩有些不忍,問季扶云:「不救她嗎?」
「其他人更需要我們,等我們回來再來救她。」
「萬一有野獸呢?」
「應該不會有。」前後兩邊都有戰場,濃郁的血腥味會嚇走一些弱小的動物,而強大的獸類只會去戰場尋求機會。
季扶雲很快在紛亂的痕跡中找到了人群運動的主要路線,他一指右前方那片濃密的柏樹林,「我們從這個方向追!」說著又回頭對徐彩彩喊道:「你先在這裡躲著,等安全了會有人來接你。」
「不!」徐彩彩怎麼可能會放心自己一個人呆著,「你們帶我一起走吧!我不會給你們添很多麻煩的!」
季扶雲懶得再和她糾纏,已經和麥天瑞跑開了一大截。
徐彩彩頓時急了,連忙站起來,但右腳的扭傷立即發作,她一個趔趄摔了個狗啃泥,此時的季扶雲在她眼裡只剩下一個背影了,巨大的恐慌蔓延上來,徐彩彩口不擇言罵道:「季扶雲,你就是不想救我!你算什麼男人,你就是記恨我,想讓我死!你這個變態,你不得好死……」
郭克豪聽著這些罵言,也大致知道季扶雲和這個女人似乎有點嫌隙,這樣一來,他有點不確定季扶雲對這個女人究竟是故意見死不救的還是另有打算。不過這些和郭克豪無關,郭克豪可不是什麼大善人,他只是心裡動了點其他念頭。

第82章 死亡

雖然徐彩彩長得不如丁蕓好看,但也算得上五官端正。而郭克豪已經37歲了,因為長相和身高等原因,至今單身,連個戀愛都沒談過。在穿越之前,他正在為自己的婚事愁得睡不著,甚至動過花錢買一個老婆的心思。
穿越來之後,雖然他的武力值贏得了很多人的欽佩,但有葉蜚聲珠玉在前,女人們對長得磕磣的郭克豪也不會有什麼感覺。
現在,似乎是一個好時機……
郭克豪對季扶雲說:「我們還是帶著她吧,你放心,我來負責,不會影響到你的。」
不等季扶雲回答,他就返回坡地,將徐彩彩扶了起來,這樣一看,他竟比中等身高的徐彩彩還矮上幾釐米。其實在男孩發育期過後,郭克豪便一直被人譏笑為三等殘廢,他心有不甘,看了網上一些長身高的偏方,沒日沒夜地鍛煉,期待能長高。或許是過猶不及,他的肌肉一天比一天發達,但身高卻絲毫沒長。甚至因為背部和肩膀變得寬厚異常,無形中拉低了他的個子,顯得更加滑稽。
「妹子,你放心,我會保護你的。」郭克豪露出一個憨厚的笑,連稱呼都由小姐變為了妹子。
徐彩彩抓到了最後一根稻草,頓時喜極而泣,「大哥,太謝謝你了!你是個好人!」
「沒事。」郭克豪將徐彩彩背起,「你抓緊我了,我跑的很快,你要小心。」
「嗯。」徐彩彩乖巧地應道,自發摟緊了郭克豪的脖子,還不忘討好一下自己唯一能依賴的人,「大哥,你肌肉真發達!像個真男人,不像某些人,跟小白臉似的,心理還有問題,居然喜歡男人!」
郭克豪第一次和女人這麼接近頓時有點心神盪漾,追趕季扶雲的腳步就跟打了雞血一樣,徐彩彩被顛得上下晃動,還算豐滿的胸一下一下地撞擊著郭克豪的背部。
滿臉紅光的郭克豪覺得自己的這個決定做的真正確!
「吼!」
驚天動地的吼聲從前方傳來,夾雜著人群尖叫哭泣的聲音,季扶雲臉色微變,奔跑的速度更加快了。
郭克豪背著徐彩彩,速度也絲毫沒受影響,緊跟著季扶雲。
一直恨恨地盯著季扶雲的徐彩彩被這吼聲嚇得臉色發白,緊緊抱住了郭克豪,前胸和他的背部緊密貼合,導致郭克豪又是一陣盪漾。
「你們別吵!」皇甫一秀怒罵聲傳來,緊接著又是周啟明的聲音:「我去引開野豬!」
「啊——救命!」
「秦皓,秦皓摔下去了!」
季扶雲心急如焚,奔跑速度幾乎已達極致,很快看到了混亂的眾人,情況果然不容樂觀。周啟明一人對抗著體型巨大的野豬,皇甫一秀和另外一人就應付著近二十隻巨鬣狗,其他人被逼到了山頭,相互擁擠在一起。季扶雲看到何鐘晴和趙瀾、許慧慧她們都完好地呆在一起,心下稍稍松了口氣。
見到季扶雲,那些人喜出望外,可在他之後卻沒見謝成出現,那喜悅又很快凝固了。
周啟明眼睛倒是一亮,「季扶雲,你去救秦皓,我馬上回來!」他一匕首刺向野豬的耳後根豬,引得野豬扭頭追擊,很快被周啟明故意帶著轉圈,不知不覺偏離了原本的區域。
野豬太難殺了,周啟明幾下試探之後就知道自己一時半會解決不了這頭大得驚人的野豬,但皇甫一秀現在急需要幫手,周啟明只好藉助地形便利將野豬困住,身為野戰部隊的一名軍人,對環境有著敏銳觀察力的他已經發現了一處絕佳的位置。
季扶雲讓麥天瑞和郭克豪去幫助皇甫一秀,自己則抓了個人問了秦皓的下落後便立即去營救。
秦皓是誰?他們隊伍的遊戲玩家,看上去很嫩很年輕,在遊戲裡也是新手,所知道的信息遠遠不如地獄火。但謝成對秦皓卻是異常地看重,甚至平時的時候還會專門派遣一個武力值不錯的人看護在左右。
謝成從不會做多餘的事情,所以秦皓對他們來說很重要。
秦皓是從山坡上失足滾下去的,季扶雲居高臨下地看,能看到一道被滾壓出來的痕跡,一直延伸到一片高大灌木叢裡。過了這麼長時間,也不見秦皓出來或者求救,十有八九是暈過去了。
季扶雲幾次跳躍很快來到坡底,順著痕跡找到了滿身鮮血暈厥過去的秦皓。季扶雲探了探呼吸,一切正常,一身血看上去恐怖,但都是些荊棘刺劃出來的細小傷口,沒有傷筋動骨。
季扶雲又仔細檢查了下秦皓的腦袋,還沒等他發現什麼傷口,背脊就不由僵硬了。
粗重的渾濁的悶哼聲在他背後響起。
季扶雲心中警鈴大作,立即抱起秦皓,一個翻滾躲到一棵松樹後面。
一抬頭便看到一頭碩大的野豬直衝過來,體型和周啟明對付的那隻也小不了多少!季扶雲臉色一變,還未穩住的身形再次朝一旁滾去,並很快將秦皓遠遠丟開,撿起長矛應戰!
野豬直撞上那棵需一人環抱的松樹,頓時■■作響,樹葉樹枝齊齊掉落,大樹幹劇烈晃動著,再承受一下撞擊絕對會徹底斷裂。
季扶雲面色凝重,不動聲色地拉遠了與秦皓的距離。
野豬見一擊不得逞,暴躁地轉過巨大的身子,衝著季扶雲露出長而粗壯的獠牙,後蹄敲了幾下地面,再次猛衝而來!
這野豬簡直變態!季扶雲暗罵一聲,身體緊繃,迅速躲閃,並趁機一矛刺向野豬腰部!
這一刻,季扶雲才知道,同樣擁有流岩製作的金屬匕首的周啟明為何遲遲解決不了那隻野豬,無他,野豬太皮糙肉厚了!那麼用力的一矛,僅僅在野豬身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淺坑,和點點血漬。就跟人被只臭蟲咬了一口一樣,損失那麼點血液根本不會要了命。
季扶雲不自覺捏緊了長矛,小心翼翼地後退幾步,野豬的體型太過巨大,給他很大的壓迫感。
一點刺痛惹得野豬心情更為不妙,發出沉沉地低吼聲,繼續發動衝刺。
季扶雲唯有閃避,此時他無比感謝自己靈敏的速度,能在閃避之際,還能刺中野豬的腹部。這是它全身上下最柔軟的部位了,儘管還是粗糙得不像話。
或許是山坡下的動靜太大,引起了坡頂那群人的注意,驚叫聲響起:「不好了!下面也有野豬!」
「扶雲哥在下面!」何鐘晴差點就衝下山坡,幸好理智讓她知道自己只會添麻煩,「怎麼辦!扶雲哥在下面!他一個人打不過野豬的!」
趙瀾拉著她的手,強裝鎮定卻也掩不住慌亂,扭頭想尋求幫助,卻發現周啟明正引著那頭野豬進入叢林茂密處,似乎是想將它卡在樹中間。而皇甫一秀他們正對付著巨鬣狗,同樣不輕鬆。
「怎麼辦……」趙瀾心急,卻又無計可施。
這邊的混亂終究是引起了那群戰鬥著的人的注意。麥天瑞和郭克豪聯手解決一隻鬣狗後便立即拋下這邊去援救季扶雲,「我先去和他抵擋一陣,你們盡快解決趕來!」
麥天瑞到的時候,季扶雲又一次躲過了野豬的衝撞,並且引它撞上了一棵粗壯的松樹,反手給了野豬一矛。
見到來人,季扶雲心裡稍稍松了一口氣,連忙大喊:「快來!攻擊它的腹部!」
說著,季扶雲便給麥天瑞示範了下,刺向了他攻擊多次的地方。
麥天瑞突然驚覺,謝成這麼看重季扶雲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季扶雲刺在野豬的左下側腹部,難得的是季扶雲的次次攻擊都在同一個位置,那裡已經形成了一個碗狀傷口,似乎再刺中幾次,就能洞穿野豬的整個腹部!
這樣看來,季扶雲似乎更帥了!麥天瑞想。
有兩個人吸引野豬的注意力,季扶雲輕鬆了很多,但或許是因為體力原因,季扶雲的動作相比一開始已經緩慢了很多,這一次竟沒躲開野豬,好在他反應還算靈敏,接著衝力往後滾了幾圈,沒有受重傷。
「你沒事吧?」麥天瑞問,看到了季扶雲腰際處的鮮血。
季扶雲立馬爬起來,搖了搖頭,見麥天瑞盯著自己的腰,解釋道:「這是才碰到野豬時弄的傷口,現在已經不礙事了。」
想到季扶雲帶傷戰鬥了那麼久,麥天瑞有些難受,對野豬下手更狠了!
「呃……」在這關鍵時刻,秦皓醒了,顯然他還沒弄清楚狀況,跌跌撞撞地爬起來後,看到兩人一野豬鬥得死去活來,一下子愣住了。
「快走!」季扶雲衝秦皓大喊。
秦皓愣在那裡,連那隻龐大的野豬朝自己衝來都沒有反應。
季扶雲連忙將長矛插在地上,借力一彈,一躍至野豬前方,並迅速刺向野豬右眼,企圖阻止野豬奔跑趨勢。
他成功了,但他也同樣被野豬頂得倒飛出去。
暴怒中的野豬對秦皓失去了興趣,更想給季扶雲這個給了它很多傷口的可惡東西一個教訓,它前蹄一抬,朝倒在地上的季扶雲衝過去。
「小心!」麥天瑞驚叫。
季扶雲全身痛得厲害,眼見著野豬氣勢洶洶,一咬牙,就地翻滾。
野豬一擊不得,更為狂躁,嗷嗷直叫著再次發動攻擊。
季扶雲現在的速度怎麼能比過野豬,一次閃避得了,這一次卻是凶險萬分!
「啊!」發出慘叫的不是季扶雲,卻是不知何時跑來的麥天瑞。
他以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野豬高昂的蹄子。
他身下的季扶雲得空一溜而出,看到麥天瑞凹陷下去的胸口如遭雷擊!

第83章 憤怒

「麥天瑞!」季扶雲驚呼。
「別過來!」而此時的麥天瑞臉部漲紅,眼珠突出,他大叫一聲,像是本能一般拿起季扶雲掉落在地上的長矛,狠命捅進野豬那鮮血淋淋的腹部傷口。
嗤啦——長矛頓時沒入一半!
麥天瑞張大了嘴,碎裂的髒器讓他再也發不出嘹亮的聲音,只能低聲嘶吼著。他拼命攪動著長矛,攪亂野豬的腸子,絞碎野豬的內臟!像是在發泄自己的痛苦憤怒以及最後的生命。
野豬劇痛難忍,從口鼻之間不停溢出鮮血,四蹄亂蹬,竟硬生生地蹬破了麥天瑞的肚皮。
■咚!
野豬倒地,驚起一地草屑。
麥天瑞倒地,雙手大張著,渾身浴血,眼睛無神地凝視著天空,直至那迷糊的天空中出現季扶雲帶著內疚、擔憂的臉。
「你堅持住!」季扶雲顫聲,急切地望向四周,可四周雖草木繁盛,卻沒有可以救治麥天瑞的藥物。
胸腔凹陷,腹部破裂,已經沒救了。可季扶雲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
「呃……」從麥天瑞喉嚨裡溢出鮮血和聲音,他的雙眼直愣愣地盯著不再冷漠的季扶雲,突然意識到自己要死了,真的死了。不會再面對無窮無盡的野獸,不會再欣賞到奇妙的風景,不會再和別人插科打諢……
他後悔了!他不想死,他還沒有活夠,儘管日子艱苦,可活著總是好的!甚至可能找到機會回到文明社會,回到他的家裡,和父母團聚,過上平靜又不乏味的生活。就算回不去,也可以在這裡找個安全的地方隱居,繁衍後代,種田打獵。
可是,如果想到躺在這裡的是季扶雲,他又會很難過,很痛苦。這痛苦不亞於他現在所受的苦。所以他的身體沒有經過猶豫就擋在了季扶雲身前,他其實,不想讓季扶雲死。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喜歡季扶雲的外貌,只想和季扶雲春風幾度,他覺得如果季扶雲被野獸毀容了,或者老了,他一定不會再喜歡這個對自己冷漠的男人了。
真是可惜,他等不到這樣的機會了。
無論是後悔抑或不後悔,都不再有意義。
麥天瑞的思想開始分散,開始漫無目的地遊蕩,似乎是即將崩潰的前兆。
他咬了咬舌頭,眼神終於清明了點,他盯著季扶云:「季…扶雲…親…我一下…好嗎?」
季扶雲低著頭,看到麥天瑞每說一個字就從嘴裡吐出一些鮮血和破碎的髒器,但雙眼仍帶著像當初調戲他時的那種興奮和激動,在一片鮮紅中顯目而又灼人。
「好嗎……」
季扶雲猛地閉眼,胸腔一陣泛酸,濃烈得快要讓他窒息。他抬起僵硬的手,輕輕抹去麥天瑞嘴角的血漬,然後俯下身。
濃郁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季扶雲彎下的背脊愈發僵硬。即使在別人看來那是一個美麗的弧度,可只有季扶雲才知道那裡有多冰涼多沉重。背負了一條生命,能不沉重嗎?
時間仿佛過了一世紀,流淌得分外滯澀。
鼻翼與鼻翼終於相碰,季扶雲卻沒感覺到任何呼吸。
他僵了僵,微微仰頭,清晰地看到那人已經閉上了眼皮,永久地閉上了,嘴角帶著如願以償的笑意。
在季扶雲一點點接近他時,他的幸福就一點點膨脹。這次膨脹終於沒有臨界點,無限大。
季扶雲癱坐在地上。
半晌,他動了動,將麥天瑞流出來的腸子一點點塞回他的肚子,動作輕柔而緩慢。
秦皓在不遠處捂住了嘴,驚恐不已。
周啟明成功將巨大野豬困在樹林之間,他沒管這頭豬,直接返回山頭,幫助皇甫一秀對付鬣狗。
很快,在巨鬣狗被完全消滅之時,謝成、葉蜚聲他們也都全部趕來了。劫後餘生的人群歡呼起來。
「傷亡如何?」謝成直接問。
皇甫一秀搖頭:「還沒清點,不過目測傷多亡少。」
謝成應聲,掃了一眼混亂的隊伍,頓了頓,「季扶雲和麥天瑞呢?」
「扶雲哥還在下面!」何鐘晴終於擠過鼎沸的人群。
「該不會出事了吧?」郭克豪低念了聲。
不少人聞言都變了臉色。
「哪裡?」謝成問了何鐘晴具體位置,便直奔坡底。
高一揚、老王他們自然是第一時間跟著去,葉蜚聲、皇甫一秀也連忙跟了上去。
當眾人抵達坡底,便看了這樣一幕:季扶雲跪坐著,低著頭,背影蕭索。旁邊是鮮血淋淋的已經變成屍體的麥天瑞。
「麥子!」和麥天瑞最親近的魏行大驚,撲到前面,看到具體慘狀,忍不住哀嚎:「麥子!」
「怎麼會這樣!」魏行發著抖,不認命般地探了探麥天瑞的鼻子。明明沒有任何呼吸,卻似乎能燃燒他的手指。
秦皓慌張地移開視線。麥天瑞是為了救季扶雲死的,可季扶雲是為了救他才落入險地的。
季扶雲抬頭,直視著一臉悲痛的魏行,抱歉道:「對不起,麥天瑞是為了救我才……」
魏行驚訝,卻在驚訝之後又覺得理所當然,為麥天瑞痛苦之餘又忍不住為他感到可憐,複雜的情緒讓他將只能頭抵住了麥天瑞的胳膊,似乎這樣,能讓他知道麥天瑞的所思所想。
你,有沒有後悔?
人群噤聲。一時之間,誰也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麼感受。
皇甫一秀咬了咬下脣。她自認為從原則上來說這人是死在她的領導下的。謝成將這兩人派來支援她,她卻讓他們落到了這個下場。
何鐘晴捂住嘴,她知道自己的扶雲哥,現在很難過,很難過。
良久的沉默後,謝成開口:「火化吧。」
魏行和季扶雲齊齊一怔。
謝成示意高一揚他們撿了一些乾樹枝和易燃的枯松針,堆砌起來,將麥天瑞小心翼翼地抬到上面,引了火。
直到大火高高燃起,火舌晃動,一直跪坐在那裡的季扶雲才站起來,直直地朝大火走去。
高一揚連忙拉住季扶云:「季哥你?」
「我只是想送他最後一程。」季扶雲掙脫了,又往前走了幾步,在離火焰無限近的地方停了下來。噴射的火舌似乎隨時能掃過他的臉頰,灼人的熱浪一波波翻滾著,瞬間就蒸發了他眼眶中的液體。
皮膚熱得發痛,如果這溫度能融化橫亙在他胸口的冰山,忍受痛苦也值得。
對不起。
季扶雲的嘴脣微不可察地動了下,沒人知道他說了什麼。
清點傷亡人數後,隊伍換了個地方駐紮。這次唯一的收穫是得到了很多食物,夠他們渡過一段艱難的日子。
皇甫一秀的臉色一直不太好看,雖然傷亡人數並不多,尤其是她還帶領著一群毫無武力的人,沒有出現大規模傷亡,已經能夠證明她的能力了。但她仍舊覺得憤怒和難堪。
葉蜚聲掃了她一眼,了然地挑了挑眉,什麼話也沒說。
一整天提心吊膽的人雖然累,但卻因為情緒激動也沒想過休息,要麼圍在烤食物的火堆前,要麼就是聚在角落裡說話。
哄哄嚷嚷的聲音更是吵得皇甫一秀心煩意亂。她突然站起身,直走到謝成面前,指著那群嘰嘰喳喳的人怒道:「為什麼我們要保護這群廢物?」
喧鬧聲一下子消失。被說成「廢物」的人臉色灰白,卻找不出任何反駁她的話。
「為什麼?」皇甫一秀又提高了聲音,質問著謝成,「為什麼我們要花費那麼多的時間力氣去保護一點用也沒有的人?明明可以拋棄她們,我們明明可以活得很輕鬆,不會出現任何死亡!」
謝成的臉在火光映照下看不真切,「你想知道?」
「當然想!」皇甫一秀說,接著走到靠在樹幹上沉默不語的季扶雲前,「你不想嗎?你覺得值得嗎?為了就一個廢物……」皇甫一秀指了指秦皓,「你受了傷,你的朋友死了!死了!你覺得值嗎?你不恨嗎?」

第84章 規則

在皇甫一秀的咄咄逼問下,季扶雲仍舊是垂著眼,一言不發。
可恰恰就是這個態度,讓眾人知道他心裡其實是介意的。可能沒有恨沒有遷怒,但絕對是有介意的。
皇甫一秀笑了幾聲,再次來到謝成面前:「你要怎麼說?」
謝成將放在季扶雲身上的視線收回,看著眼前這個頗為強勢的女人,笑問:「你覺得是為什麼?」
皇甫一秀直視謝成,眼神幽深。她不是很了解謝成,可她也知道witc的人不會熱情到收留一群無用之人,更何況,謝成還是讓納爾那個瘋子看重的學生,絕不會是優柔寡斷、悲天憫人之流。可越是這樣,她越不能理解謝成的所作所為。
這種郁結讓她的怒火無處宣泄,更為煩躁。
「你們覺得是為什麼?」謝成一一掃過季扶雲、周啟明、高一揚等人的臉,他知道這些人也一直在好奇著。沒人回答,只有火焰■■啪啪的聲音,謝成低笑了聲,說:「因為是規則。」
然而他的答案讓眾人更為不解,連消沉的季扶雲都抬起了頭。
謝成示意秦皓,「你說說,什麼是規則?」
秦皓咽了口口水,臉色發白,幾十雙視線讓他窘迫,但他在謝成鼓勵的眼光下,還是說出了自己最大的秘密:「我玩遊戲的時候比較遲,等級落後了別人一大截,但我卻因此接到了一個隱藏任務:帶領人類成為蠻荒霸主。」說到這,秦皓有些不好意思,他那消瘦的身板說這種霸氣的話確實顯得有些滑稽,但在遊戲中卻沒有什麼不可能。
「我想,帶領人類成為霸主大概是建立一個遊戲裡最厲害的公會吧。我就著手建立了一個公會,但因為我等級低,一開始加入公會的也沒多少人,大部分等級都很低,都是那些成熟公會不收的遊戲玩家。一開始公會發展很慢,我就比較著急。那個……因為我在現實中家境還不錯,就花錢雇了幾個厲害的職業玩家來幫助我。可是,我們的任務卻變得困難起來,野獸越來越高級,出任務的地方地形變得更加奇峻,雖然靠那幾個職業玩家都順利完成了,但花費的時間精力和以前相比,並沒有減少多少。」
秦皓頓了頓繼續說:「一開始我以為是遊戲的正常發展,就沒多在意。因為《蠻荒世界》對於隱藏任務的獎勵都非常豐厚,尤其我接到的隱藏任務還是一條主線任務,獎勵何等豐富可想而知。我有點急功近利,一段時間公會建設沒什麼起色後,我又花了一大筆錢,把遊戲裡大部分高等級的職業玩家都挖來了,替換掉了公會的所有低等級玩家。可沒想到,我這舉措給我的公會帶來了滅頂之災。我們建設在安全區內的營地一夕之間被一群霸王龍踏成平地,所有成員死亡,回檔到零級。公會被滅後,我收到了遊戲系統一條奇怪的提示信息,說:人類,是一個社會,不是一類人。然後取消了我的隱藏任務。」
秦皓說完了以後,小心翼翼地看著大家。眾人面無表情,有些人是沒聽懂裡面的意思,有些聽懂了,震驚過度,反倒麻木了。
「這個解釋你滿意嗎?」謝成問皇甫一秀。
皇甫一秀外露的氣勢已經全部收斂,表情波瀾無驚,但心底卻是壓抑不住的不甘和氣憤。當然,她氣得不是謝成,而是那所謂的規則。
謝成起身,輕步走著,「社會是什麼,是有強者也有弱者,有富人也有窮人。」就像一個國家綜合實力的判定,不是看處於最高位置的人群。假如一個發展中國家拋棄所有的殘疾病弱,只要那些強者,然後說自己是發達國家,這可能嗎?當然不可能!它只能依靠慢慢的發展,讓弱者變強,讓窮人變富。當然,無論到任何時候,總有相對的標準劃分出強者和弱者,但人們能做的且必須要做的只能是將弱者的底線不斷提升,而不是拋棄弱者。
「如果你們……」謝成指著皇甫一秀和葉蜚聲等幾個強者,又指了指自己隊伍里幾個厲害的人,「和我們丟下這群人獨自離開,將要面臨的會是一群恐龍,這就是規則。規則給了我們生機的同時也嚴格要求著我們。」
他走到季扶雲旁邊,像是對所有人說,又像是隻對季扶雲一個人說:「是規則的錯,不是你的錯。」
季扶雲眼皮顫抖著,「如果我們真的能成為霸主,規則給我們的獎勵是什麼?能讓我們回到原來的世界嗎?還是能讓死者復活?」
這也是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可是在大家灼熱的希冀的眼光下,謝成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秦皓也不知道。
「這規則,是誰制定的?」忽然有人問。
人群陡然寂靜無聲。甚至有人無意識抬頭看天,好像那天空有一雙監視他們的眼睛。
他們就像是玩偶,被神秘的存在戲耍於手中。如同一個遊戲,制定規則,給他們一點生機,讓他們活得更久,給他們製造困難,讓他們活得更艱辛。好讓遊戲變得更加有趣,好讓制定規則的人看得更加有意思。
光想,就憑空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沒人去回答這個問題,各自無聲散開,吃著索然無味的鬣狗肉,然後找個樹樁靠著休息,靜靜等待深夜降臨。似乎不去談論,那規則就不存在。
何鐘晴輕輕捏著季扶雲的手,像是安撫一樣,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想陪在季扶雲身邊。
夜寒露重,月白如冰。季扶雲將熟睡的何鐘晴抱回了帳篷裡,自己則走到營地邊緣,吹著冷風。
見不遠處有一點火星明滅閃爍,季扶雲猶豫片刻,便朝著那點火星走去。
「給我來一支吧。」季扶雲說,坐在那人旁邊。
魏行猛抽了一口,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粗糙的柳葉煙遞給季扶雲,像他們在安全區那晚一樣,就著自己的火給季扶雲點燃。
「咳咳咳!」季扶雲抽了一口煙,卻嗆得直咳嗽。
魏行忙拍著他的背,「怎麼,煙嗆人?」
季扶雲擺手,這煙是用柳葉做的,僅僅有點澀味,怎麼可能會嗆人?嗆人不是煙,是想用煙燒毀的情緒。
「對不起。」
魏行怔了怔,說:「你不用太自責,麥子他是自願的,他肯定希望你記住他,但也不是這樣一直懊惱愧疚地記住。麥子跟我是很好的朋友,他出事了我很難過,可我知道這是無法避免的。這次出事的是他,下一次,死的人可能就是我,在這樣的世界裡活著,什麼意外都有可能發生,什麼人都可能毫無預兆地死掉。」
「我知道。」季扶雲低頭看著被風吹得越來越短的煙,「我就是心裡過不去。」
「哎。」魏行嘆了一口氣,沉默地陪著季扶雲抽完了一支煙。
「其實麥子是個不錯的人,但我也沒想到他會為了救你豁出命。」魏行說了之後,覺得自己的這番話只會加深季扶雲的內疚,一時之間也不知該怎麼補救,想了想,魏行說道:「麥子這麼做,他肯定覺得值。你別太自責。」
見季扶雲沒有吭聲,魏行嘆氣,起身離開了,生怕自己再說些有的沒的。其實,他心裡對季扶雲是有些芥蒂的吧,即使他知道麥天瑞是自願的,他死亡的時候表情也並不痛苦。可魏行無法釋懷,麥天瑞是他在這裡認識的第一個人,兩個人也算默契,一路熬過了最難過的開始,後來一起加入謝成的隊伍。他將麥天瑞當做自己的弟弟,身為家長,總是會將自己親人的悲慘命運,遷怒於別人。和對錯無關,只是想發泄自己幾乎無法承受的悲痛。
另一處角落,同樣有人因為麥天瑞的死亡而心煩意亂。
皇甫一秀在風中站得筆直,連葉蜚聲走到她身旁,都沒有側目一下。
「覺得自己很沒用?」葉蜚聲說。
「沒有!」
葉蜚聲挑眉,「那你現在一副怨婦樣是給誰看?」
皇甫一秀踹了他一腳,悶聲不說話。
「你今天一定對其他人爆了粗口對不對?」
皇甫一秀沒再踢打葉蜚聲,默認了。她在對付近二十隻鬣狗的時候的確因為身後那群人的驚叫哭喊而不耐煩,狠狠罵了她們幾句。
「你看,你也發現了自己的不足。」葉蜚聲了然笑道,「你雖然在平時將隊伍管理的不錯,和謝成交鋒時也能不落於下風,沒被他坑的連人都賣給他。但是,一到今天這種情況,你和謝成的差距就明顯的表現出來,他無論應對多麼混亂的情況也處變不驚,從來不慌亂。而你卻覺得捉襟見肘,甚至會因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變得易怒、情緒失常。」
皇甫一秀垂下頭,葉蜚聲的確一語中的。她一直引以為傲的領導能力卻在今天讓她感到重大的挫敗,她還曾想著進入管理層,幫助葉蜚聲。可她連謝成都比不上,怎麼能對付得了門裡的那群老狐狸。
「皇甫。」葉蜚聲喊,「你有天賦,也有能力,你缺乏的只是經驗。」
皇甫一秀動容,轉頭盯著葉蜚聲,「所以你在不知道‘規則’的情況下,還將那些女人和沒什麼用的男人收入隊中,將管理權交給我,是為了給我鍛煉的機會?」
葉蜚聲摸摸下巴,笑道:「有這麼一方面原因,但更多的是因為我很無聊啊,我也像制定規則的那位,看看那群人掙扎在生死邊緣,挺有意思的。」
皇甫一秀直接無視他後面的那段話,不由感動,低聲說:「謝謝。」
「唉!」葉蜚聲故作驚訝,「皇甫也會說謝謝了,真是奇聞。不過,誰讓你是我的徒弟呢,雖然你從不叫我師父,可我可不像你那樣沒良心啊,鍛煉徒弟是師父該做的。」
「千萬別被我感動得哭鼻子。」葉蜚聲笑著躲開皇甫一秀的飛來一腳,「早點回去睡覺吧,明天沒養好精神的話,我可不負責帶那群拖油瓶。」
揮揮手,葉蜚聲轉身離開,余光卻瞥到一抹矯健人影朝營地邊緣走去。
葉蜚聲覺得頗有意思地挑眉,「從來不慌亂嗎?也不一定。」

第85章 往事

「你的傷怎麼樣了?」謝成問坐在地上的季扶雲。
季扶雲似乎被寒風吹得有些僵硬,好半晌,才轉頭看到謝成。
謝成以為季扶雲會說沒事,可沒想到聽到他說「很痛。」
「感覺到痛,就證明我還活著。」
視野昏暗,但謝成仍舊將視線停留在季扶雲受傷的腰際。頓了頓,他走過去,在季扶雲旁邊坐下,能感覺到他身上不停冒出來的冷氣。
「其實,我是一個很懦弱的人。」長久的沉默後,季扶雲突然開口。
「我知道。」謝成說,「你將活著的動力完全放在了何鐘晴身上。」
季扶雲啞然。
「你害怕活著,害怕承受現在這些苦難,但生而為人的本能就是為了活著,於是你給自己找了一個必須活下去的理由,比如保護好何鐘晴,比如你恩師的遺言。借此來說服自己去克服痛苦,去堅持活著。你比這裡所有的人都懦弱,你不怕死,你怕活。」
季扶雲苦心營造的外殼被謝成一語擊破,他有些慌亂,可轉念一想,他已經被那些情緒壓的快要崩潰,不是正準備說出來了嗎?有什麼好逃避的?
季扶雲思索了片刻,開始敘說起來:「我曾經有個很好的朋友,叫季扶風。嗯,他和我是福利院同一批的孩子,這些人名字都叫扶月、扶雪之類的,院長說希望我們可以自由自在的成長。但是,季扶風卻和我說,是因為我們都是沒有爹媽的孩子,就像雲、風、月一樣,沒有家。季扶風真的是一個特別聰明的人,他是一個真正的天才,從一開始上學,他就以輕描淡寫的姿態一路高歌,沒有人能取代他成為第一。原本他比我小兩歲,到後來,卻因為跳級和我一同高考,我記得他還輔導過我功課。當時我覺得,他比所有的老師懂得還要多。」
季扶雲想到那時候的場景,嘴角輕輕彎起,「在他未和我同級時,一直是我和另一個女生爭奪第一,他來了,就以絕對的優勢坐在寶座上。我和那個女生只能搶搶第二的名次。他是那種讓人生不起任何妒忌心的天才,高考後,他理所應當的成為省狀元,如果全國考卷一樣的話,他一定會是全國第一。他還收到了國外一所知名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提供獎學金和助學金。所有人都在稱讚他,所有人都在說他會有一個前程似錦的未來。可是他卻在半夜叫醒我,問我,為什麼他那麼聰明,他的父母卻不要他呢?」
季扶雲嘴角的弧度漸漸下撇,聲音也開始沙啞,「我跟他說當時你那麼小,你爸媽不知道你這麼聰明。他卻說,啊,這樣啊,那他們也不知道他們的兒子會是個傻子,那為什麼要扔掉他呢?他們的兒子智力沒有問題,身體沒有問題,那為什麼要不要他呢?我想了很多理由安慰他,可他都一一反駁了。其實那些理由連我自己都說服不了。國家福利制度很完善,不會讓一對夫妻連個孩子都養不起。可是,福利院還是有那麼多孤兒,你說,是為什麼?」
季扶雲看著謝成。
「可能他們覺得讓你們在福利院生活比跟著他們好。」謝成回答。
「好?」季扶雲嘲笑著搖頭,「高考結束後,班裡有一位同學家境很好,勉強考上了一本,他的父母很開心,大擺筵席,請了老師和同學。他的父母都是成功的商人,可他們在兒子的老師面前都很謙卑,每一位帶過他兒子課的老師他們都記得名字,然後一一敬酒道謝。甚至連大部分同學他們都能叫得出名字,因為他們愛自己的孩子,所以才能對兒子所處的環境那麼熟悉。當然,他們也會對季扶風和我一通誇獎,因為我們是從福利院出來的,取得好成績總是讓人覺得不容易,覺得很勵志。酒席結束後,回去的路上,季扶風說想一個人待會兒。我當時明明察覺到他的情緒很不對勁,可我還是讓他一個人走了。第二天下午,我們在福利院後山的那條河的下游,找到了季扶風的屍體。」
「他自殺了。」季扶雲忽然捂住自己的眼睛,弓起背,心裡難受地如同被獸抓撕裂著,「他自殺了!死了!這樣的結果好嗎?比跟著父母好受苦受難嗎?」
謝成靜靜看著季扶雲,眼睛被月色渲染得如同琥珀。
「院長報警了,沒有人相信季扶風是自殺的,在他們看來,前途一片光明的季扶風沒有任何自殺的理由。可我知道,他是自殺的,他覺得活著沒有任何希望。當警察確認是自殺不是他殺後,那些人又開始惋惜了,說這麼好的人為什麼想不開呢,真不懂惜福,那麼好的條件是多少人想也想不來的啊。他們都覺得被父母丟棄算不了什麼,可以靠自己打拼出一片美好的未來,可那些人的父母都好好的在,有什麼立場說算不了什麼?在季扶風看來,他活著的意義不是功成名就,只是想享受被愛的感覺。越是聰明的人越是敏感,越是敏感的人就越是痛苦。他時常想著未來他會越來越成功,可始終沒有父母,他最在乎的人卻絲毫不在乎他,那種日子想想就讓人覺得絕望。所以,還是死了吧。」
「我沿著河走到上游,走到我們小時候玩耍的地方,那裡有一塊大石頭,上面刻著季扶風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一句話:讓我長大已經很不容易了,還要讓我健康的長大是不是有點奢求呢?季扶風給了他父母十六年的時間讓他們來找他,可是他們始終沒有來,所以,季扶風不等了,這次,是他拋棄了他們,拋棄了這個世界。」
「後來,我經常夢到季扶風站在河邊,回頭喊我,他說,季扶雲,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要不要一起走?這個世界一點也不好。我的回答是,要。」
「醒了之後,我幾乎是立刻救想要去季扶風跳河的地方,可是院長來找我了,他對我說,你是福利院唯一的榜樣了,你要好好的啊。生的本能和死的慾望的交鋒終於在院長這句話中分出了勝負,我告訴自己,我承載著福利院和院長的希望,我要活著啊,我不能讓他們失望。上了大學,我告訴自己,你和季扶風的約定還沒實現呢,季扶風常說我們倆以後一個學物理一個學生物,然後找個與世隔絕的地方生活,家裡所有的電和電器由他負責,我種菜,這樣,我們就能和世界徹底告別,不要那個世界了。我對自己說,季扶風那麼聰明,不用學肯定也會,可我不行啊,至少我得好好學完大學。後來,我遇上了何老師,他對我期望很大,他希望我能繼續讀研,幫助他研究新項目。我又對自己說,何老師這麼照顧我,我不能對不起他,那我就去幫助他吧。然後,我活到了現在。」
「可是,我活著為什麼要用別人的生命為代價?」季扶雲低聲哀嚎著,「一開始是老師,現在是麥天瑞,將來呢,會不會是鐘晴?或者是高一揚、周啟明他們?那我活著究竟是為了什麼?我為什麼不和季扶風一起死呢?」
季扶雲弓著身子,心臟痛得發麻,仿佛心與身體連接的管道斷裂開來,心跳毫無依託。
謝成伸手,將季扶雲扶起,「別扯動傷口。」
夜深人靜,唯有季扶雲的壓抑的痛苦的哭聲在迴盪。林影重重,前路迷濛。
「你活著是因為你有活著的價值。」謝成終於開口,清冷的聲音似乎能穿透冰塊,安撫住冰山下的驚濤駭浪,「你的老師因為救你去世,可他最在乎的女兒在你的保護下活的很好,比任何人都好。麥天瑞因為救你死了,可他因為保護了你而覺得滿足,不會因為你的死而難過,他要讓你活著。你將來會用自己的本事救活很多人,你會讓很多饑餓的人得以溫飽,你覺得這樣活著沒有意義嗎?」
謝成扳過季扶雲的臉,讓他直視著自己:「而你擔心的那些人,高一揚,周啟明,甚至是何鐘晴,他們怕死嗎?不怕,他們比你樂觀,盡力活著,當死亡來臨時也不會畏懼。你擔心的人不怕死,而那些怕死的人你不必擔心。那麼,你還有什麼好怕的?好好活著,為你自己活,總有一天,我們會強到足以打破規則。」
季扶雲怔怔,沒有說話。
謝成給他時間慢慢想明白。
月落西山,夜已過半。
「想聽聽我的故事嗎?」謝成問,也不需要回答便自顧自說起來,「你知道謝氏嗎?」
「哪個謝?」季扶雲下意識接道。
「謝承恩的謝。」
季扶雲震驚。謝承恩他當然知道,亞洲首富,這評定還僅僅是根據他的公開資產判定的,他的私下資產更是難以計數,舉手投足間就能引起金融風暴。而季扶雲對他印象最深的是,他曾經用十億酬勞雇傭植物學家為他培養出一種蘭花。如果何教授不是在研究「豐和」五號的話,可能就接下這個任務了。
「我是謝承恩的長子,我還有一個小我一個月的弟弟,同父異母。」謝成說,「我從沒見過我的母親,謝承恩說是因為生我難產死了。我從小跟著繼母生活,繼母對我不錯,在謝承恩面前和私下裡對我沒有任何差別,十分溫婉。我很小的時候以為我遇上了一個很好的繼母,可直到有一天,我看到她對待路邊一隻流浪狗時的態度,和對我一模一樣,充滿了溫柔和關心。我想我知道了她不擠壓我的原因,因為我對她沒有任何威脅,一隻流浪狗怎麼對她和她的兒子造成威脅?那她又何必破壞自己高雅端莊的形象。」
「十八歲時,謝承恩將那個我所謂的弟弟謝應繁送到了國外進修金融管理,把我送到了絕命島。絕命島是什麼地方?為大家族專門培養精英保鏢的地獄,十年訓練時間,足以謝應繁成長起來,也足以讓我死在絕命島。他的安排,一眼可見用心,他從一開始就將謝氏交給了謝應繁。有這樣的父母真的比死亡要好嗎?」謝成問季扶雲,「你那個朋友也許就避開了自己父母的親手絞殺,畢竟高智商很大可能是遺傳的,至少他們給季扶風留下了一條活路。」
如果讓季扶風活在謝成那樣的家庭,那麼敏感的他只會更加痛苦吧。所以,季扶風應該是幸運的。季扶雲覺得自己一直以來堅信的絕望似乎正在破裂。
看到謝成盯著自己,季扶雲驚覺這是謝成在用自己的親身經歷在安慰他。那麼,回憶這樣的事情,謝成會覺得痛苦嗎?
「我聽葉蜚聲說過witc,這是什麼?」季扶雲最終換了個話題,謝成在他看來是強勢的,問他覺得難過嗎?應該是一種侮辱吧。
「一個自由的組織。」謝成笑,「在絕命島後期,雖然仍不允許我們接觸文明社會,但他們會劃定一些海域讓我們執行任務。而我在一次任務中,遇到了突破絕命島防線的讓納爾先生,那時候,他正在藉助一套簡易裝置穿越十個經度的海域。在他的引薦下,我加入了witc,並且因為他的幫助和教導,我在絕命島有意的暗害中得以存活。」
季扶雲想象著那些畫面,忽然生出一種朝菌不知晦朔的隔離感。謝成的世界,驚險而又高端,他聞所未聞。而謝成恐怕也難以理解在他的生活裡發生的糾葛。
謝成將手搭在季扶雲肩膀上,「讓納爾先生用盡一生,發誓要踏遍地球每一個角落。其實,這個世界有很多值得看看的地方,海底、山頂、原始森林,總有能讓你覺得驚艷的地方。」
季扶雲斜睨他,「介意說一下你的年齡嗎?」說話總一副閱盡滄桑感。
「28。」
季扶雲撇嘴,和他猜測的差不多。
「怎麼,覺得我很老?」
「沒有,才比我大三歲而已。」季扶雲說,但話鋒又一轉:「俗話說,三歲一個代溝啊,我和你簡直隔著馬裡亞納大海溝。」
「你知道witc的人穿越馬裡亞納海溝就跟散步一樣嗎?」
「真的?」
「當然。」

第86章 火山

謝成和季扶雲兩人一夜未睡,閒聊些有的沒的。謝成說他在絕命島的經歷,以養蠱的方式將一堆人聚在一起,留下最後存活的那個人;說各種奇特而又驚險的任務,尋找海溝裡遺失的珍珠,找到被巨大墨魚吞掉的某個國家艦艇的黑匣子,學習100種國家語言和320種地方方言以及上百套完整的暗號系統……
季扶雲說自己的大學生活,相對於謝成游走在生死邊緣的經歷來說,實在顯得有些平淡,尤其是學生會中為了部長一職就勾心鬥角、相互中傷,現在看來十分可笑。季扶雲說著說著就忍不住笑起來,或許是眼界開闊了,曾經計較、鄙夷東西,再也掀不起一絲波瀾,連不屑一顧都懶得給它們。
謝成倒聽得十分有意思,這些恰恰是他從未經歷過的生活。他知道的舞會是上流精緻的安排,是帶著面具虛偽的客套,而不是季扶雲口中一群業餘藝術家的表演,連走音了,觀眾都聽不出來,還在拼命地鼓掌叫好。當然,「走音」是季扶雲猜測的,他也聽不出來。
天色微亮時,兩人返回了營地。
早已經醒了的眾人,表情都很微妙。
看到氣息明顯沒有昨天萎靡的季扶雲,高一揚嘖嘖兩聲:「果然還是謝老大有辦法。」
「嘿嘿嘿。」老王怪笑幾聲,朝著謝成擠眉弄眼。
謝成無視走過,分配了下各自的負重,便又重新開始啟程了。
起伏的山陵在眾人的腳下不斷被縮小,終於,在又一次翻越過一個山丘時,眾人的視野一下子開闊,入目的不再是蔥綠的如波浪般的丘陵,而是一片蒼黃。視線盡頭,是一座座錐體火山。
「到了?」有人小心翼翼地輕聲問。
「應該到了。」回答的同樣沒底氣。
「到了。」謝成給了他們肯定的答案。
「啊!」歡呼聲四起,「終於到了!我們都還活著!太好了!」
吼聲在山谷間迴盪,一層一層交疊著,是劫後餘生的莫大幸運。
眾人疲憊的身體頓時被灌滿了活力,看著遠方的火山,腳步愈發急切。
但俗話說,望山跑死馬。火山就在眼前,走起來卻不是一時半會的功夫。
出了丘陵,是一片荒野,到處是黃褐色的火山塊和火山礫,寸草不生,明明是冬天,走在這種地形上,卻能感覺到一種壓抑的炙熱。
這是火山噴發後遺留下來的地貌,炙熱的岩漿將周圍所有的生靈吞滅。在熔岩未崩解之前,這裡只會是一片荒地。或許若干年後,這裡將會土壤肥沃,草木豐盛。
直到太陽開始從正上方往西偏斜時,他們才終於抵達了火山群,這裡有著廣闊的熔岩台地,入目皆是茫茫一大片的褐色或赭紅色或灰黃色,高密度地分布著一些低矮的形狀各異的火山錐,同樣毫無植被覆蓋,岩石裸露,蒼涼而又壯觀。這些火山錐都給人一種死氣沉沉的感覺,似乎沉寂多年,早已失去生命。
謝成帶著眾人又向火山群裡面走去。
漸漸的,大家都能明顯的察覺到氣溫的變化。由一開始的寒冷到之後的涼爽,再到現在十分舒適的溫度,可以預計,越往裡溫度越高,很有可能在火山群中央有一座甚至幾座活火山。
「你們在這裡停下。」謝成示意眾人,然後和葉蜚聲對視一眼,兩人一齊點頭,「我們深入查看。」
葉蜚聲的武器是火,最不懼怕熱的就是他了。
兩人很快消失在大家視線裡,沒入重重火山之中。
直至皓月當空,氣溫逐漸降低,又有了寒意,留在原地的人都支起了火架,開始烤肉。當肉香四溢時,謝成和葉蜚聲回來了。
兩人的臉上都帶有被炙熱熏烤過後的紅暈,這麼久還未見消退,可以想象火山群內部的溫度有多高。
果然,經他們探查後,發現了距離這裡約三萬米出有一處高達兩千米的活火山,看跡象在不久前還噴發過。好在因為地形原因,大部分岩漿都流向了他們的對面,這裡波及不大。
現在這個位置,是最適合安營的地方。謝成和葉蜚聲都決定先暫時在這裡駐紮下來。今晚就湊合睡一下,第二天才開始進行領域分配。
要知道,這裡有幾處火山口有溫泉,找個離溫泉近的地方會方便很多。
吃完飯,葉蜚聲將皇甫一秀等幾人叫到一邊商議事情。謝成自然也是將隊伍核心聚集在一起開會。
「領地的事情明天會解決,以武力來決勝負,五局三勝。」謝成拿著一塊石頭在地上劃了一個三角形,著重畫出了三個頂點,標為abc三點,他指了指其中一個點a,「我和葉蜚聲都看中了一個地方,就是這裡,一個直徑約為五十米的圓形火山口,很適合我們居住。其中b點是一處溫泉,水溫為恆溫41攝氏度,c點位置靠近活火山,上面的溫泉水溫為94攝氏度。」
季扶雲補充解釋:「41攝氏度的水溫是最適合進行人體溫水浴的溫度,而94攝氏度的沸水可以煮熟絕大部分食物。」
「太棒了!」高一揚歡呼,一臉憧憬,「終於能舒舒服服地洗個熱水澡了!泡溫泉啊,想想就很美妙。」自從離開安全區,除了被雨淋,他就從沒洗過澡,身上已經有味了。或許是因為大家都有味,倒也沒誰嫌棄誰。
老王的關注點更多的在吃上面:「天天吃些烤肉,我的一口老牙都要崩碎了,終於要換個口味了!快把季小子的那顆白菜燉了,來個水煮白菜!」
季扶雲斜他一眼,「那是留種的。」
「我就那麼隨口一說。」老王訕訕。
「你們想的都不錯,但這前提是你們能夠搶下這塊地方,否則只能退而求其次。」謝成從a點引出一條線段,大致與ac的中垂線相交,標為d點,「這也是一個比較適合人居住的火山口,溫度適宜,離a點和c點都算比較近,但離b點卻比較遠了,步行大約需要一個小時。」
這說明,不會餓著你,但想要泡個舒服的溫水澡,那就乖乖走一個小時吧。但是他們可沒有大把時間閒著,火山群放眼望去一片荒涼,要想捕獲食物他們得去很遠的地方,最近的也是來時的那片丘陵。在捕獵上花費的時間絕對占據了一天中的大部分,哪有那個時間去泡溫泉。
當然,要真想泡溫泉,可以直接在有溫泉的火山錐旁邊扎個營。只不過,幾天晚上下來,沒有火山口內的熱量加持,人可能就會被凍出內傷,現在的氣溫可是一天降得比一天厲害。
「哎呀,有謝老大在,我們放心!」高一揚對比武一事不屑一顧。
「五局三勝。」謝成強調。
高一揚怔愣,又指了指周啟明、季扶雲、魏行等人,「不是還有他們嗎?」
謝成輕輕搖頭,「我不會上,到時候看你們的了。」
「謝老大你不上誰來對付那個葉蜚聲?」
「葉蜚聲也不會上。」謝成揮手,將這件事揭了過去,「接下來我們說下其他的事情,首先是住所。」
火山口內能擋風,但卻遮不了雨雪,他們必須製作一個簡易的大棚屋。謝成將王木匠招來詢問了一會兒,王木匠更擅長製作一些精巧的小玩意,再加上沒有工具,很難用樹幹做出平滑整齊的木板拼成棚屋。
「實在不行,就直接將一棵樹一分為二,隨便拼拼,粗糙點就粗糙點,到時候拿一些乾草塞住空隙,也能擋雨。」
「可行。」謝成點頭,雖然將十幾公里外的樹木搬運到這裡也是一件大麻煩,但對於謝成來說,只要是能看得到可行性的事,都算不了什麼,「接下來,談一下食物。」
老王立馬積極發言:「食物得葷素搭配!身體營養均衡,才有力氣幹活嘛!」
這句話還算靠譜,季扶雲說道:「我在丘陵帶發現了不少野菜,雖然因為天氣原因大多數瀕臨枯萎,但如果我們盡早採集一些,過溫泉焯一下,曬乾,能保存很長時間。」
「對頭!」老王一打響指,「肉也可以曬乾,最好做些煙燻肉,如果有條件再瀝出一些油來,以後吃的時候加熱淋在野菜上,那滋味,嘖嘖!說得我真想大顯身手,給你們展示下我的廚藝!」
「廚藝?」高一揚斜著眼,涼涼說道:「大爺,你還有這玩意?」
老王猛敲了下高一揚的頭,「沒聽到我說‘真想’嘛,就是沒有才真想給你們展示!」
眾人:……
謝成適時開口,「那就這樣,我們分為采菜組和捕獵組,到丘陵後分頭行動,但也不要離太遠,保證兩組互不影響還能及時策應。」轉而對季扶雲說:「你是采菜組組長,陳嘉和你一起,最好把何鐘晴也帶上。我還會給你分配五個身手不錯的人。」
季扶雲稱是,又說:「趙瀾、許慧慧兩人跟鐘晴學習了不少分辨野菜的基本知識,也能派上用場。」野菜種類繁多,其中不少和其他植物形態十分接近,一不小心就容易弄混,要是普通雜草也就算了,可怕的是有很多毒性植物和野菜相象,一旦弄錯,輕則上吐下瀉,重則死亡。
謝成沉吟片刻,對周啟明說:「你也和季扶雲一起,保護好他們。」
「嗯。」周啟明一向服從命令。
「好,散會。」
「好乾脆利落的會議……」這是被領導裹腳布一樣的會議洗腦了的高一揚。
起身準備離開的謝成頓了頓,說:「明天的比武,你們加油。」

第87章 比鬥

第二天,才吃過早飯,兩隊人就在一處較為平坦的空地上拉開了陣勢。
謝成劃出一個直徑約一米的圈,先出圈者為輸。
在謝成和葉蜚聲達成共赴火山安全區的共識時,葉蜚聲作為受惠方,答應了在比武時由他們先派出人手。
第一個上場的是皇甫一秀。
「季扶雲,你去。」謝成喊。
季扶雲驚訝,他以為會是周啟明來對付皇甫一秀。難道是用田忌賽馬的方式?季扶雲驚疑不定地看向謝成,謝成卻是給了他細微的笑意。
皇甫一秀接過隊友扔過來的木矛,手腕微動滑至矛尾,繞指緊握,平指季扶雲,「你可以用你的武器。」
季扶雲看了看自己的金屬矛頭,並不打算用這個,而是換了高一揚平時用的木矛。
「用你原來的。」皇甫一秀說。
謝成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就用你自己的矛吧。」
皇甫一秀一副你換武器就是瞧不起我的樣子,季扶雲尷尬,他哪敢瞧不起她,只是刀劍無眼,難保不會出什麼意外。
看出了季扶雲心中所想,謝成低聲說:「你傷不了她的。」
季扶雲微頓,皇甫一秀又喊道:「儘管來吧。」
既然都這麼說了,季扶雲也不再推辭,拿著自己的武器走到圓圈內。他也想看看,自己和皇甫一秀的差距有多大。
「一秀姐加油!讓那個小子知道大姐大的厲害!」對面立馬有人起哄。
高一揚不甘示弱地大喊:「季哥加油!」聲音比對方洪亮不少。
那邊人一聽,頓時吼得更加響亮。
「季大俠加油!」許慧慧連忙幫腔。
正主還未開打,兩邊已經硝煙彌漫。
季扶雲凝著臉,相比而言,皇甫一秀顯得輕鬆如常。其實在圓圈限制下用長武器並不占優勢,甚至是一種累贅。季扶雲和皇甫一秀必須堪堪壓線,才能靈活地使用長矛。這樣一來,對兩人技巧與下盤的要求就高了。
季扶雲捏了捏手,抓著矛的位置比平時要靠前一點,看皇甫一秀遲遲沒有動靜後,他率先出手!一抖長矛,錚錚嗚鳴,直朝皇甫一秀刺去。對方面不改色,腳步微移,長矛豎起,一擋一挑。看似輕描淡寫,卻力大無窮,反震得沒有心理準備的季扶雲虎口發麻。
人群噤聲,均緊張地觀看著。
皇甫一秀不等他時,立即掄起武器,狠抽向季扶雲面龐。這女人打鬥時絲毫無女氣,動作乾淨利落,勇猛凶悍,這一矛要是落實,季扶雲可就毀容了。
說時遲那時快,季扶雲右手握不住長矛,索性直接送到左手上,往前一遞,橫掃皇甫一秀小腿,而上半身同時後仰,堪堪避開皇甫的攻擊。
皇甫一秀如果繼續壓下長矛,接連發動攻擊,肯定能得手,但自己的小腿肯定會被季扶雲打個正著,聽著呼嘯而至的勁風,可知季扶雲左手並不像普通人那樣虛浮無力。
心下計算了很久,但面上不過瞬間,皇甫作出決定立即後退,腳後跟已經壓在線上,而那閃著冷冷金屬光澤的矛頭與她的膝蓋險險擦過。
皇甫眼中寒光閃過,只見那矛已經改掃為上挑,那矛的主人雙手握柄,衝勁更甚。
比她想象的要強一些。
皇甫一個側旋,竟直接伸手去抓季扶雲的矛桿。
季扶雲豈能讓她得手,武器立即回防,並以迅雷之勢從另一個方向刺出。
錚的一聲,兩桿長矛相擊在一起,一觸即彈開,各自顫抖著。那嗡鳴之聲似乎能化為實質,尖銳地刺向眾人的耳膜。
這一次,季扶雲用了不遜色皇甫一秀多少的力量。
「居然還沒斷……」高一揚嘟囔著,見大家都把視線放在自己身上,連忙乖乖閉嘴。
矛桿沒有斷,但離斷也不遠了。
季扶雲和皇甫一秀又過了幾招,相對於一開始,這幾輪兩人打得都比較保守,似乎只是在切磋,氣氛也沒那麼緊張,周圍的人甚至都在低聲談論著。
葉蜚聲的人對季扶雲是驚訝萬分,沒想到這個名不見經傳的人也能和強悍的一秀姐打這麼長時間。謝成這邊的人對皇甫一秀更是驚嘆不已,完全突破了他們對女性的認知。
終於,兩人的僵局被打破!
季扶雲遞出去的長矛驀然收回,矛柄一轉,矛頭兩翼的刃葉劃過皇甫一秀的矛桿。就是這個位置!季扶雲眼中一亮,這裡,他已經有意無意撞擊過多次,木頭做的桿怎麼能經得起多次攻擊,這一次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啦,皇甫一秀的長矛徹底斷為兩截,飛射出去,引起圍觀群眾一陣驚呼。
季扶雲還未來得及欣喜,皇甫一秀竟已不知何時欺近,嘴角若有似無地揚起。
很快,季扶雲便感覺到了壓迫感。距離太近,他的長矛非但不容易攻擊,反而還處處限制自己,想要拉開距離,但皇甫一秀反應敏銳,速度奇快,在季扶雲肩膀微動之時她就預判出了季扶雲想要逃開的方向,拔身先攔,根本不給季扶雲遠離的機會。
這樣下去只會被壓著打。
還未等他相出對策,皇甫一秀已找到先機,手肘擊開長矛,一拳轟向季扶雲胸口。
季扶雲連連後退,退無可退時,便立即側身想跑,然而眼一花,皇甫一秀再次攔在他前面。
這時,兩人正處在一段圓弧的兩端,稍不小心,就是退場認輸的下場。
或許可以賭一賭,被逼的有些狼狽的季扶雲想。
他長矛橫掃,吸引對方的注意力,真正的攻勢卻在右腿上,急速踢出,直攻皇甫一秀的膝蓋。此時,率先出腿的他意味著將下盤交了出去,下盤已經不穩。成功了,皇甫一秀處於下風,失敗了,便是他輸。
皇甫一秀出手大開大合,並不躲閃,抬手握住長矛,向前一推,反倒用季扶雲的矛攻擊起季扶雲來。而下面,膝蓋微抬,一個魚擺尾,掃開季扶雲的攻擊。
輸了。
季扶雲感覺到自己身形已經不穩了,正在向後倒去。但心裡的不甘,讓他猛然將身體重力放在長矛上,拉得皇甫一秀往前一衝,同時左腿騰空,直踢皇甫一秀而去。
皇甫一秀輕笑,索性鬆開長矛,抬手抵擋季扶雲的左腿。
但甫一接觸,皇甫一秀的臉色頓時變了,季扶雲左腿的力量竟比他的右腿大了兩倍不止,突如其來的壓力和違背常理的衝擊讓格擋本就漫不經心的皇甫一秀蹬蹬後退幾步,已經出了圓圈。
與此同時,砰的一聲,季扶雲摔倒在地,同樣出了圓圈。
雖然季扶雲看上去要慘很多,但兩人一起出線是不爭的事實。
葉蜚聲笑問:「平?」
謝成點頭:「平。」
第一輪打平,葉蜚聲隊伍一片嘩然,僅次於老大的一秀姐居然和人打平了!看到皇甫一秀的臉色似乎有點不對,連忙有人上前問:「一秀姐,怎麼了,是不是那小子用了什麼陰謀詭計?」
皇甫一秀搖頭。季扶雲的左腿力量出乎意料的強,但歸根結底還是她自己疏忽了。
這一邊,季扶雲一倒地,高一揚和何鐘晴立馬上前扶起來,趙瀾趕緊遞過來水,許慧慧緊張兮兮地問:「季大俠受傷否?」
季扶雲哭笑不得。這照顧規格有點高。
很快,第二輪比賽開始。葉蜚聲派出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謝成這次便是讓周啟明上了。
周啟明用匕首,而對方使長矛。
季扶雲再三保證自己沒磕著碰著後,終於讓何鐘晴她們放心了,迅速擠到了前排,觀看兩人的比鬥。
周啟明一出手便會削斷對方一截木矛,弄得對方左右為難,繼續用木矛攻擊,只會被越削越斷,不用長矛的話,那把匕首就有可能扎在自己身上了!
「你做的很好。」謝成突然在季扶雲身旁低聲說道。
季扶雲一怔,被一個女人壓製確實讓他有點不舒服,但也只是一點而已,畢竟皇甫一秀的強悍實力擺在那裡,讓人心悅誠服。謝成的安慰倒更讓他無所適從。
「皇甫一秀從小跟在葉蜚聲旁邊,所接受的訓練是你比不上的。」謝成眼睛盯著圓圈內的比鬥,嘴裡仍舊和季扶雲說著話,「她的技巧、力量、經驗都比你好太多,如果是當初我第一次見到的你,你不可能會在她手下走過一招。」
言下之意,是誇獎季扶雲可塑性很強。畢竟他現在可是和皇甫一秀打平了,雖然說這「平」有很大的水分在裡面。皇甫一秀這次知道了季扶雲的左腿力量更強,下次便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下次下下次季扶雲還是輸的很慘。不過,十次百次之後,可就不一定了。
「她能預判出你的動作,但你不能,她能將力量收發自如,更多的節省體力,打持久戰她比你要擅長,這便是經驗所帶來的優勢。當然,她最後的疏忽也在於經驗上。她用手格擋的力量恰恰能擋住你右腿的全力一擊,她的力量掌控得相當好,卻沒想到你出乎了她意料。」謝成說,接著又說了些季扶雲的失誤和壓迫感大的原因。
季扶雲了然,在謝成解說下,他和皇甫一秀打鬥的場景在他腦海里一幕幕慢回放,所有的動作都被一一分解開來,讓他油然而生一種明悟,他原來可以這樣做,那次攻擊如果換個角度可能取得的效果更好,另外一次肩膀能跟得上手掌的速度就好了……
似乎有什麼正慢慢沉澱下來。
這就是經驗。
季扶雲回神後,周啟明的勝局已定。他突發奇想問謝成:「如果你處於皇甫一秀那個位置,你不知道我的左腿進化過,你會怎麼做?」
「我還是會知道,風聲會告訴我。」謝成笑了笑,從季扶雲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上揚的一邊嘴角,「這便是更高層次的經驗。」

第88章 速度

周啟明最後以絕對優勢勝出,率先為隊伍取得一分。目前,由謝成隊伍處於領先位置。
葉蜚聲那邊頓時吵鬧開來了,一個個群情激憤。而作為下一個出場的郭克豪自然壓力倍增。
應對郭克豪的是高一揚。
「謝老大,看我的吧!」高一揚一拍胸脯,雄赳赳地入圈,郭克豪早已等在那裡,寬厚的身體簡直就是塊堅固的盾牌。相對而言,高高瘦瘦的高一揚像根一折就斷的劣質木矛。
郭克豪對於高一揚這種身高外貌條件好的人向來不待見,出手時完全是發泄心中的怨恨,拳拳帶風,掌掌如刀。高一揚比較擅長彈跳,在一個小圈子裡發揮不出他的真正本事,一開始就處處受限,落了下風。
偶爾也有反擊,不過郭克豪反應並不大,顯然高一揚的攻擊對他來說無關痛癢。
「高一揚似乎奈何不了那個人。」季扶雲看了一會兒,不免有些擔憂。
謝成倒是無所謂:「他性子太浮躁,受點挫折也好。」
季扶雲挺喜歡高一揚的性格的,於是為他說了句好話:「他還很年輕,活潑一點也沒什麼不好。」
「是沒什麼不好。」謝成說,「但那時相對文明社會而言,現在這裡的野獸和敵人可不管他年不年輕。」
季扶雲被噎了下,倒也沒什麼不滿,只是有點可惜。高一揚和他不同,是真正的樂觀開朗,也許從小順風順水,家世不算高貴,但至少和諧融洽。笑容總是從心底裡發出來的,尤其時不時顯出來的左臉處酒窩,讓人看著都打心裡愉悅。高一揚從穿越來至今,所經歷的都不是一個溫室大學生能承受的了的,但他始終都淡然受之,偶爾愁眉苦臉的,眼神卻一直都很明亮。這樣的性格讓季扶雲羡慕又嚮往。
如果有一天高一揚不再整天笑嘻嘻的,不再每天和老王插科打諢,季扶雲會覺得,蠻荒真的很辛苦。
在季扶雲惋惜時,高一揚和郭克豪的比鬥已經進入白熱化。
郭克豪越打氣勢越盛,精力仿佛無窮無盡。其實高一揚體力也還不錯,但此刻看上去,就是一副萎靡的樣子,有力使不出,說不出來的憋屈。
終於,高一揚逮到一個機會,手上虛晃了一招後,右腿立即膝頂。
郭克豪仰著頭才能和高一揚對視,被撞了之後身體紋絲不動,甚至還露出了一個看似憨厚的笑容。
高一揚心中大呼不好,果然下一秒身體驟然騰空,右腿被對方雙手握住,只見郭克豪一個用力,高一揚已經朝圈外飛去。
「啊!」人群裡爆出幾聲驚呼。
季扶雲心下一緊,謝成已然向前兩步,輕描淡寫地揮手順勢接住高一揚。
「老大……」高一揚因為輸了比賽還這麼狼狽,頓時十分窘迫。
謝成沒說他,而是面無表情對郭克豪冷聲道:「過了。」
贏了的郭克豪自信正在膨脹,原本想說一句「技不如人能怪誰」,可一接觸謝成的眼神霎時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明明眼神之中情緒並不明顯,甚至連隱約的怒火都看不見,可就是讓郭克豪心裡發毛。
與謝成對視幾秒後,郭克豪的氣勢頓時泄了個一干二淨。他看了看葉蜚聲,才找回點底氣。
「回來吧,下次別那麼狠,小朋友經不起摔。」葉蜚聲笑吟吟道,揮了揮手讓郭克豪下場,很快又點了另外一個人上場。
謝成看了眼魏行。
魏行心領神會,扭著手腕,扯出一個凶狠的笑走到圈內。
高一揚氣呼呼地瞪著葉蜚聲,這會兒連忙對魏行說道:「魏老二,把他們打個落花流水!」
魏行臉一沉,沒好氣罵道:「喊誰呢?」
「喊你啊。」高一揚乖乖回答。
魏行:……
算了,和一個剛剛遭受巨大打擊的人沒什麼好說的。魏行摩拳擦掌,惡狠狠地盯著對面的人。
魏行是野路子出身,力量和意識都很不錯,最缺乏的是技巧和高層次的戰鬥經驗。但自從跟在謝成和周啟明後,在平常打鬥中,這兩人常常指導魏行,周啟明偶爾還會跟他過過招。這段時間以來,魏行進步的速度也是飛快,相較於一開始,招式更加純熟圓潤。
兩人一開始交手,魏行就顯露出了超乎尋常的氣勢,鎮定自若,如同運籌帷幄的將軍。一招一式之間從容不迫,但又逼得對方節節敗退。
季扶雲不由驚艷,身體朝謝成那裡傾了傾,「他是跟你學的?」
「哪方面?」
「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氣魄。」季扶雲毫不吝嗇地誇讚,在他印象裡,魏行還是那副大老粗形象,原來竟不知不覺已蛻變得如此厲害。
謝成笑,說:「算是吧。」
場上的比鬥愈加激烈,魏行的對手在適應了魏行的節奏後,也由一開始的慌亂應對逐漸趨於鎮定。兩人膠著著,你來我往的不停交著手。有時候,覺得這個人會輸,但這人卻一招一招地抵擋了過去。有時候覺得那人會輸,而那人也一直堅持到了現在。局勢一時間撲朔迷離。
謝成起了考考季扶雲的想法,問道:「你覺得誰會贏?」
季扶雲看了場上片刻說道:「應該是魏行,他的氣勢太穩了。」
的確,魏行從上場到現在一直有條不紊,很少出差錯,對時機的把握也很準。反觀他的對手,雖然現在狀態不錯,但根據他一開始的表現,可以預想在他久攻不下後,情緒必然焦躁,破綻自然而然也就多了。
謝成點頭,顯然對季扶雲很滿意。
一旁的高一揚和老王默默扭過頭。這兩人自從季扶雲下場後,一直嘀嘀咕咕個沒停,有沒有把場上為他們出生入死的兄弟們放在眼裡啊!有沒有考慮過他們這些需要一個良好的觀看環境的觀眾的感受啊!這要是在電影院,這兩人就是要被發微博發各種朋友圈吐槽討伐的對象啊!
高一揚想到上次季扶雲上場時,他嘀咕了句就被眾目怒視,頓時更心酸了。這人啊,就是不能比。
場下熱鬧,場上更是炫目。
魏行和對手再次硬碰硬撞在一起,他們暫時還都拿對方沒辦法,只能不斷試探著,企圖找出贏的契機。兩人相撞後彈開,按照以往兩人應該迅速地再次交上手。
然而這一次,魏行的對手眼中閃過狡黠,突然大吼一聲:「麥子!」
魏行一怔,回神過來那人的掃堂腿已然呼嘯而來!魏行連忙收斂心神,但卻為時已晚,他的重心被打亂,身體不由自主朝後倒去,儘管他做了多種嘗試,但還是沒阻止上半身出了界線。
「靠!太卑鄙了吧!」高一揚義憤填膺。
季扶雲更是陰沉著臉,麥天瑞的死一直讓他耿耿於懷。
魏行從地上爬起來,手肘因為撐著地面被火山塊磕破,鮮血直流。他也不管,只是怒目盯著那人。
那人竟還得意地笑了,他之前看到過魏行因為麥天瑞的死而傷心欲絕,大喊了幾聲「麥子」,他當時還不以為然,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為自己的機智點個贊。
「兵不厭詐啊!」那人笑嘻嘻道。
謝成輕笑了下,走過去,忽然出腿如電,那人頓時倒飛出去。
砰地一聲摔倒在人群中,那人迷茫的睜著眼,一片暈暈乎乎,腦子裡不停地奔涌出一句話: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太快了!謝成的攻擊快到他根本沒反應過來就已經結結實實挨了。這得需要多麼強大的意識和速度才能和這樣的人交手?
「強者為尊。」謝成說。
「謝老大威武!」以高一揚和老王為首,一大群人對謝成開始吶喊助威。
那邊隊伍的人不滿了,葉蜚聲沒理他們後,又對著皇甫一秀埋怨:「一秀姐,你倒是說句話啊!」
皇甫一秀檢查了那人傷勢,並不嚴重,沒有傷到內臟,但各種肌肉疼痛紅腫是免不了的了。她這才說了一句:「本來就是他做的不對,你們想要我討回什麼公道?」
「可是,可是,兵不厭詐啊,難道他們這都輸不起?難道因為他們強就可以不講理?」
「我們和他們並不是敵人。」皇甫一秀說,頗有些心累。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領導出了什麼問題,隊伍裡的人似乎都喜歡用些小伎倆。當然,有些她並不反對,但是這次實在做的有點過分,為了勝利可以不折手段,但是不能連一點底線都沒有。
那些吵吵嚷嚷的人都安靜下來了。有些不知道具體情況的人問了其他人才知道,原來自己隊友口中喊的「麥子」是一個死了的人,還是對對方十分重要的人。
這些人心裡頓時覺得分外彆扭。說實話,他們都沒覺得在比鬥中用些手段打亂對方心神有什麼錯,但是用一個死者就有點不厚道了。更何況,就像皇甫一秀所說,他們之間並不是敵人。這手段,的確用錯了。
皇甫一秀站出來,對謝成說道:「我替他向你們道歉,這次比鬥,算我們輸。」
「不用。」謝成冷冷拒絕,「我們輸了就是輸了,倒還不會賴賬。」
他身後的那群人也是一個個有骨氣地重重哼了一聲,表現出自己強烈的不滿和不屑。

第89章 討好

謝成隊伍目前的形勢是一平一贏二輸,落後一分。即使最後一局贏了,還需要加戰一次才能和葉蜚聲分出勝負。
然而謝成並沒有在再比下去的打算,直接對葉蜚聲說:「我的隊將會分出一個支隊採集野菜。」
「他領隊?」葉蜚聲朝季扶雲努了努嘴。
「當然。」
葉蜚聲笑起來,好半天才細喘著氣問:「好吧,有什麼條件?」
謝成輕笑,說:「你覺得呢?」
「唔…」葉蜚聲支著下巴,似乎在思考,「行,那就按你說的。」
「走吧。」葉蜚聲乾淨利落地轉身就走,對自己身後一群人招手。
「去哪兒?」
「不比了嗎?」這些人完全是一頭霧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皇甫一秀揉揉額頭,手底下的人不省事,老大也是個隨性子亂來的人,只能由她來收拾爛攤子,對眾人喊道:「先跟我們走,到了地方我會給你們說清楚。」
「一秀姐,有什麼你現在就說啊,別弄得我們稀裡糊塗的!」
「對啊,不管啥事,你總得讓我們知道咋啦!」
皇甫一秀看向葉蜚聲,用眼神詢問。
葉蜚聲甩甩頭,「有什麼好說的,這次比賽算我們輸了,我們去遠點的火山口住。」
贏了一局的郭克豪首先有微詞了,不敢直接質疑葉蜚聲,只好對皇甫一秀說道:「一秀姐,這比賽我們已經占上風了,還有最後一局贏面很大,為什麼要認輸?」
被這麼一說,其他人更鬧了,「就是就是,為什麼啊?認輸根本沒道理!」
皇甫一秀嘆氣,耐心解釋:「將那塊好地方讓出來是因為謝成他們能給我們足夠的好處補償我們。」
「什麼好處?」
這是葉蜚聲隊伍的人的疑問,也是謝成隊伍眾人的疑惑。
謝成沒直接回答,而是對季扶雲說道:「明天葉蜚聲會派一些人過來,他們跟著你一起去採集野菜,適當指點就行。」
「明白。」季扶雲點頭。
高一揚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哦哦哦哦!原來謝老大將季哥賣了啊!」
謝成掃他一眼,說:「要是你贏了,也不至於將你季哥賣了。」
高一揚立馬訕訕不說話,轉頭研究老王的皺紋。
對於生存而言,食物明顯要比住所珍貴的多,葉蜚聲有這樣的選擇也不足為奇。而對於謝成來說,丘陵就在那連綿不絕,分點野菜出去對他們幾乎沒有影響。
時間快要接近正午。
謝成將眾人帶到他們中意的錐體火山那,爬上不高的火山,可以看到火山口呈碗型,底部中央部位崎嶇不平,周圍還算平坦,只是到處分布著火山塊和火山礫。
謝成讓其他人將火山口裡打掃乾淨,自己則帶著武力組去來時的丘陵進行探索。
看著謝成行動迅速但卻不慌亂的背影,季扶雲卻是若有所思。似乎所有人在謝成和葉蜚聲達成一致協議後,都認為謝成的隊伍贏不了,所以謝成才出此下策來換取這處火山口的居住權。
但是,真的贏不了嗎?
其他人季扶雲不清楚,可他知道至少趙循的能力絲毫不弱於自己。趙循和張世傑來自同一個保鏢隊,所受的訓練都是專業的,難道還比不上葉蜚聲隊伍剩下的那群野路子出身的人嗎?不讓趙循上場就認輸,這可不是謝成的風格。
但謝成沒說,季扶雲也不想追問。
因為時間不多,謝成他們只是在丘陵外圍砍了一些樹帶回來,具體的採集、捕獵都從明天開始。
天空逐漸顯現星辰,褐色的火山群變得朦朧。溫差也在此刻表現了出來,空氣似乎帶著冰渣,凍得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唯有快走,才能給身體加點熱量。
好在回到火山口的時候,留在那裡的人都升起了火,並且準備好了食物。
用沸水溫泉煮得爛熟的野豬肉,抹了點鹽,一口咬去下,如同咬在鬆軟麵包上。雖然口感仍舊算不上可口,但至少比烤出來的硬邦邦的肉好。
「終於不用咬得腮幫子疼了!」高一揚幸福地喟嘆。
許慧慧得意一笑:「我可是親自守在那裡,看它都快化了才撈上來的!我的臉都被熱氣熏紅了。」
「你真棒!」高一揚豎起大拇指。
許慧慧揚起下巴,蹦蹦跳跳地去找季大俠邀功。
「哎,你們泡過溫泉了是吧?」高一揚問,她們走路的樣子都快飄起來了,就跟身體輕了幾十斤一樣,一看就是接受過溫泉的洗禮啊!
許慧慧一個響指,「不錯!」回想起那種舒服的感覺,許慧慧忍不住閉上眼,露出一臉滿足的表情。
這副樣子刺激得高一揚心情激動,連忙幾口吃掉一大塊肉,急著提議:「老大老大,我們也去泡溫泉吧!我快要臭了!」
其他人也是十分期待。只要是個正常人,沒人不會想在勞累一天后舒舒服服洗個熱水澡。
謝成笑了笑,解決最後一點食物後,說:「好,大家一起去。」
溫泉火山離這裡並不遠,也就十分鐘左右的路程。
高一揚走了幾步後,忽然發現季扶雲沒有跟上來,回頭一看,季扶雲還坐在火堆旁,和何鐘晴在說話,似乎沒有一起去泡溫泉的意思。
「季哥,你不去嗎?」高一揚喊了一聲,大夥兒也都自然停下來等季扶雲。
季扶雲笑笑搖頭:「你們去吧,我等會兒。」
「他是怕我們尷尬吧?」老王低聲說。
經他一提醒,眾人突然意識到季扶雲是個同性戀啊。雖然平時裡接觸,大家都忘記了這一事實,可是泡溫泉時幾乎是赤身裸體相對的,無論是對他自己,還是眾人,都會尷尬的吧。
高一揚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到的季扶雲明明是在有說有笑的,但他就是覺得此刻的季扶雲寂寞極了。他頓時有些低落:「我總覺得季哥太可憐了,他只能一個人泡溫泉,沒人陪他說話,那泡溫泉就失去了很多樂趣。」
謝成面色如常,只是回頭看了那個火堆旁的男人幾眼。似乎被高一揚戚戚然的語氣一渲染,那人身上真得被蒙上了一層與世隔絕的紗。
只因為季扶雲喜歡與自己性別相同的人,就被隔離出男人這個群體,自然也不可能和女人群體相融合,他就那樣孑然一人。
他什麼話也沒說,在不會影響到整體隊伍的問題上,他向來不會端出老大的架子,去一言定局勢。
眾人欣喜的情緒也被影響的有些興致缺缺。說實話,大部分人對季扶雲的觀感都很好,和善易親近,危險的時候從來不吝嗇伸出援手,還經常弄來一些野菜和野果,大大改善了他們的夥食。每次啃果子時,看到葉蜚聲隊伍那群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他們都打心裡舒坦。
可是,他們卻要在現在拋棄這個一直幫他們的人了,自己去享受溫泉、嘮嗑……讓季扶雲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這裡。總覺得自己禽獸不如啊。
有人喃喃出聲:「平時我們都當他是正常人的,怎麼現在就……」
「季哥本來就是正常人!」高一揚說道,原本他還對同性戀有點不待見,但跟季扶雲在一起時間長了後,那點膈應不知什麼時候就徹底煙消雲散了。
「我知道我知道!」那人忙解釋,「我的意思是說,平時我們和他相處根本就不會尷尬啊,那一起洗澡也應該不會有什麼吧?」
「我還記得上次,季扶雲在爬山時拉了我一把,我一點也沒覺得噁心。」
「對啊,根本沒什麼的。」
「季扶雲長得那麼帥,被他看上兩眼,總覺得是我占便宜了呢!」說這話的人立馬被賞了好幾個眼刀。
不管怎麼說,大家似乎對和季扶雲一起泡溫泉都不排斥了。
高一揚蹦蹦跳跳到季扶雲面前,大聲問:「季哥,你對我們有意思嗎?」
季扶雲一怔,隨即失笑搖頭。
高一揚轉頭問還在等著的眾人,問:「那你們對季哥有意思嗎?」
一片搖頭。
「看吧!」高一揚大笑,「季哥,你跟我們都是清清白白的,你的性向在現在就可以被忽略了!我們都是男人,一起去泡溫泉吧!」
季扶雲愣了愣,低下頭,看到火焰跳動著,舞出不同的形狀,把冷冰冰的空氣炙烤得發燙髮熱。
「季哥?」高一揚喊。
「好。」季扶雲說。
一群人終於又恢復了興高采烈的模樣,幾乎是連跑帶走到了溫泉火山。
就跟一小片湖泊一樣,溫泉水平靜無波,嵌在火山口,如同一塊上等的和田玉。不停從湖面冒出乳白色的熱氣,絲絲縷縷匯聚成一層飄渺的煙霧。
「啊!溫泉,我來了!」高一揚大吼一聲,助跑,起跳,落水,濺起水花無數。
「爽!」高一揚長嘆一聲,「你們快下來啊!」
其他人雖激動,但還沒難耐到高一揚那種程度,好歹還記得把衣服脫下來。
季扶雲往溫泉另一邊去了點,和大家隔了些距離,雖說大家都說不介意,但他還真不能大咧咧地這樣往人堆裡湊。
下水後,溫度適宜的熱水即刻包裹住身體,輕柔地撫摸著,讓毛孔徹底放鬆了戒備,大開著,迎接溫熱的水的洗滌。連日來勞累的身體似乎正在慢慢融化,一個細胞一個分子地被仔細按摩,從腳底到頭頂心,都舒服了。甚至連精神也能被溫水衝刷著,生存的壓力、對未知的恐懼在這一刻都被溫泉洗乾淨,身體的泥垢、精神的沉重都脫離了,這一刻只有輕鬆愉悅。
聽著不遠處傳來的嬉笑聲,季扶雲滿足地靠在岩石上,抬頭盡是無盡星光,他很快便放空了思想。
不知過了多久,周圍水聲響起。
季扶雲扭頭看去,是謝成,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耳際,水珠還在順著下巴滴落在溫泉上,濺起迷濛一片。水波晃蕩著,在他健碩的胸膛上起伏。
謝成劃了幾下,靠近季扶雲,「他們來讓我探探路,看看同性戀是不是洪水猛獸。」
季扶雲失笑,「結果如何?」
「嗯,不是。」謝成一本正經地回答,「現在只要我一招手,他們就會像洪水猛獸一樣撲過來。」
季扶雲看到老王夥同好幾個人將高一揚壓到水裡,硬是憋了好幾分鐘,看高一揚冒出頭的樣子,應該喝了不少他們的洗澡水。他連忙拉住謝成,咳咳,還是保持點距離的好。
謝成笑著,同樣靠在岩石上。
兩人靜默了一段時間,季扶雲似乎覺得有點尷尬,找了個話題聊起來:「今天,你和葉蜚聲怎麼不比?」
「你覺得呢?」謝成閉上眼睛。
季扶雲腹誹著,自己的問題幾乎都被謝成一句「你覺得呢」反問回來,但他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理解:「因為浪費時間?」
「嗯。」謝成說,「我和葉蜚聲不花上半天的時間分不出勝負,現在的時間可經不起消耗。而且我們一旦開始比,必定是要分出個輸贏。可是,如果分出了勝負,那麼輸的那個人在自己隊伍裡的權威必然要大打折扣,為了一個住所,沒必要如此犧牲。」
季扶雲點頭,後面那一點他倒是沒想到。或許是謝成在隊伍裡樹立的形象太過強大,他從未想過謝成的權威會被人挑戰。
「當然,我不會是輸的那個,我只是給葉蜚聲一點面子。」謝成補充。
季扶雲扭頭仔細看謝成的表情,閉著眼一臉淡然,那句極其自戀的話被他說得雲淡風輕。
他輕咳兩聲,繼續說道:「那為什麼不比完五局?」
「比完了,怎麼給葉蜚聲機會蹭你的便宜?」
季扶雲默然。事實和他所想的的確差不了多少,謝成是故意讓葉蜚聲派人跟著他一起採集野菜的。至於目的?當然是讓兩隊人接觸的更多。
誰最想和葉蜚聲的人接觸?當然是季扶雲,他心心念念的「豐和」五號就在泥鰍那裡。泥鰍人如其名,狡猾異常,如果不慢慢謀劃,慢慢從相處中發現破綻,怎麼從他那裡得到「豐和」五號?
雖然泥鰍手上偷的功夫了得,但真正的實力也就一般,在捕獵上出不了多少力,葉蜚聲把他派去跟隨季扶雲採集野菜的可能性很大。
「葉蜚聲知道嗎?」季扶雲問。
「他知道的事情很多,但他想記住的卻不多。」謝成說,頓了頓補充道:「記得我前幾天和你說的x國人和我們的差別?」
季扶雲說:「記得,我會找到機會的。」
謝成又說:「最好能等到我和葉蜚聲到了再動手,葉蜚聲這個人,有時候對誰都講道理,有時候對誰也不講理。道德準線很低,但好歹還在,如果能證實泥鰍是x國人,他不會縱容的。」
「嗯。」季扶雲應道,片刻後有些複雜地問:「不是說等冬天過去再對泥鰍動手嗎?」
「誰知道冬天能不能熬過去。」謝成十分光棍地回答。
這麼悲觀可不是謝成,是季扶雲自己。自麥天瑞死亡那晚後,季扶雲的消極、悲觀被這個人都看清了。所以,謝成是在安撫他?
「為什麼不說是討好?」謝成顯然察覺季扶雲所想,睜開眼睛,看著他說道。
季扶雲卻是一笑置之,「只有我們討好你的份。」

第90章 意外

謝成沉默片刻,忽而笑道:「你的鬍子長了。」
季扶雲微怔,摸了摸下巴,的確有些扎人,畢竟已經過了兩個月,他鬍鬚生長的速度較之於文明社會生長的已經算慢了。他看了看謝成,下巴那裡同樣冒出了些青色的胡渣。
「需要我幫你嗎?」謝成抬了抬手,他的匕首還被綁在胳膊上,即使洗澡也不曾脫下過。
季扶雲是用過這把匕首的,也深知它的鋒利。一般有常識的人都知道,越鋒利的武器越不適合做些細緻的活,比如剃頭髮,再比如刮鬍子。
「不放心我?」見季扶雲默不作聲,謝成挑眉。
季扶雲很想說不放心。雖然謝成武力值超高,但這不代表他在這些傳統技藝上也有一手。但不等他說話,謝成已經捂了一把熱水按在季扶雲下巴上,軟化了胡渣根部。
「別動。」根本不給季扶雲反抗的機會,謝成亮出了匕首,灰沉沉的一點不起眼,卻讓季扶雲半邊臉都涼颼颼的。
溫熱的泉水絲毫沒溫暖過這把深海金屬鑄成的匕首。
謝成斂目凝神,一手握住匕首一刃,一手扶著季扶雲的臉頰,慢慢靠近他,呼吸漸漸相融,因謝成移動而引起的水波在兩人肌膚上敲出同樣的旋律,一波一波,從一人身上撞到另一人身上,再回彈過去,如同在交換某種信息。
季扶雲眨了眨眼睛,最終閉上了,像是在害怕。
只感覺冰冷的觸感從下巴上滑過,輕柔細膩,一閃即逝,讓季扶雲產生謝成那把匕首根本沒有碰到他的錯覺。
片刻後,謝成的氣息遠離,「好了。」
季扶雲睜開眼睛,再次摸了摸下巴,果然光滑了很多,一下子瞧著謝成的眼神都變了,這人還有什麼是不會的?
謝成笑著看他,「你剛剛在害怕?」
「嗯。」季扶雲大方承認。
「怕什麼?」
季扶雲說:「當然是怕毀容。」
謝成還想問些什麼,高一揚和老王他們忽然怪叫著齊齊涌過來。
季扶雲連忙從他們之間的縫隙裡游走,說著:「去害你們的謝老大。」
高一揚一想,是這個理,平時他們都不大敢跟謝成打打鬧鬧,還不趕緊趁今天多鬧騰會!他率先捧了一把水,朝謝成潑了過去。
其他人一看,頓時把對謝成的尊敬拋到了腦後,就跟之前對高一揚那樣,企圖也按著謝成喝幾口洗澡水。
事實很快說明什麼叫樂極生悲。這幾個人全部被謝成按在水裡一刻鐘,美其名曰練習憋氣。
季扶雲哈哈笑著游遠了,拐到角落裡,臉卻漸漸沉了下來。身體某處的燥熱提醒著他剛剛不合時宜的想法。或許是星光太美,或許是溫泉太暖,也或許是太久沒有發泄過,他動心了。
泡了溫泉,身體的疲乏去了大半,再加上火山口的溫度加持,這一夜,算是他們來到蠻荒世界後睡得最舒服的一晚。
只是第二天凌晨五點,所有人都被謝成喊了起來,繼續之前被遷徙打斷的訓練計劃。
即使再困,也得按著謝成的吩咐,繞著火山長跑一個小時。而在明天,這些人都得往丘陵方向跑,采菜組和捕獵組直接進入丘陵工作,剩下的人則需要在邊緣砍些樹木,搬回火山。
雖然這些人沒什麼武力,但好歹都是經過進化的,力氣還算可以,冬天來得迅捷,他們必須提前做好應對,整日裡除了做飯什麼都不會的男人女人們也該派上用場了。謝成觀察過,自火山石出現之際,便再也沒有野獸活動的蹤跡。火山安全區的輻射範圍極其之廣,他們在丘陵邊緣砍點樹,不會遇上危險。
臨走時,謝成再次砸下一句話引起連片的哀嚎,「我回來時會檢查暗號的練習情況,好好復習吧。」
六點,準備出發,葉蜚聲果然帶著人來了,交給了季扶雲一批人,幾個看上去比較瘦弱,負責采菜,季扶雲記得其中一個人方向感很好,叫做陳鴿。另外幾個身體魁梧,主要負責采菜的同時還保護其他人。泥鰍,也在裡面。
季扶雲露出一絲隱晦的笑意,這時再看謝成,除了感激也沒有其他的心思,果然,都是昨晚溫泉惹的禍。
進入丘陵後,謝成和季扶雲便分開了,但都相互約好,不會離開太遠,大多是在一座丘陵的兩個坡面。即使有急事,來不及打招呼就需要離開,也會留下暗號。
季扶雲帶著陳嘉、何鐘晴、趙瀾他們在密草叢中尋找起來,時不時也會告訴陳鴿那隊人,各種野菜的特徵等等。
他們運氣很好,一來就發現了刺兒菜,學名小薊,可食用。
山中植物多,能吃的野菜也不少。一上午就挖了幾十種野菜,葉肉類,藤蔓類,果實類,根部類,各種各樣。已經裝滿了他們背著的簍子,看著多但經過水焯過,曬過,分量就會大大減少,更何況,他們有幾十口人,再多的菜也不會嫌多。下午仍需要繼續採集,放在帶來的完整獸皮裡。
中午休息,吃的是帶過來的煮熟的野豬肉,用火烤一下,熱了就能吃。
趙瀾看著一片片的毛竹林,眼睛頓時亮了,和季扶雲提議道:「我想砍點竹子帶回去,編些竹簍,可以用來裝東西,也可以裝著食物放在溫泉裡煮,比木簍耐煮,還有竹香味入肉。然後還能編竹篩子,曬這些野菜……」
「對對!」季扶雲還未說話,許慧慧已經發言了,「還能做竹筒裝水,做筷子,做碗,比用木頭慢慢雕好多了!哎呀媽呀,這竹子用處可真多!」
季扶雲笑,「那就砍多點帶回去吧。」
像季扶雲、周啟明、陳嘉等人根本不需要用砍,只一用力,一根小腿粗細的竹子就應聲而斷。陳鴿那些人聽了趙瀾她們說的,也覺得竹子用處挺多,跟著上去掰。
不一會兒,一片毛竹林被掰了大半,毛竹一摞摞堆在那裡,被草繩結實綁在一起,等著他們採集完野菜一起帶回去。唯一可惜的是已經沒有竹筍了。
季扶雲也沒忘記泥鰍,只是一直找不到機會,他現在倒也不急了,反正時間有的是。
傍晚時分,兩隊人馬匯合,都完好無傷。
季扶雲收穫挺多,但謝成和葉蜚聲他們的獵物就比較少了,不是捕不到,而是遇不到。
接近居住的火山時,葉蜚聲揮揮手帶著隊離開了,明天依舊會一起行動。
還沒踏入火山口,丁蕓就帶著一些人迎上來,將季扶雲他們背著的野菜、毛竹以及謝成他們拎著的野雞野兔等都接了過去,一邊還不停說著:「辛苦你們了,趕快去吃飯吧,吃完了就去泡個澡……」
丁蕓還特意問了季扶雲這些野菜的處理方法,似乎要親力親為。
季扶雲笑笑,讓丁蕓先別急著弄,他晚上要再檢查一遍,看看有沒有有人弄錯混了雜草進去。
丁蕓應好,還說希望能看著季扶雲檢查,學點東西。
季扶雲沒拒絕,心裡想著,這女人還真是聰明。看到趙瀾她們跟著季扶雲進山,得到了重用,並將因為跟季扶雲的時間越來越長,她們懂得也就越多,在隊伍裡也就越重要。她心下也為自己謀劃起來,她必須不能讓自己的存在感太薄弱,就算成不了隊裡獨一無二的存在,至少也要讓隊伍知道她的好,知道有她在,會方便很多。
與此相比,徐彩彩簡直是蠢透了。季扶雲看了一圈,沒發現徐彩彩,也不知道是不是跟郭克豪私會去了。
晚上,謝成一邊考核暗號,一邊拿著匕首劈竹子,製成竹篾,交給趙瀾她們編織用品,看上去還挺搞笑。
丁蕓這女人的厲害之處再一次顯示出來了,她拿出了不少之前磨制好的骨刀、骨錘、石斧等分給大家,會在第二天統一安排大家劈竹子和一些粗壯的樹幹。這樣一來,留在火山口內的人幾乎沒有多少休息時間了,不少人對她側目,心裡暗罵著。但謝成對她還比較認可。
只要得到謝成的認可,多少人怨恨她,她也不怕。丁蕓笑意含蓄。
季扶雲在得空以後準備去檢查野菜,卻發現何鐘晴拿著烏頭在研究。烏頭是草本植物,不能吃,但根有毒。
「在做什麼?」季扶雲走過去問。
何鐘晴抬起頭笑意盈盈,「我想把它根部的毒液提取出來。」
季扶雲了然,何鐘晴從小把何教授的實驗室當做玩具玩,相對於季扶雲偏好基因培育,她更喜歡解剖分解植物,提取出純粹的植物汁液。現在環境惡劣,沒有精確的儀器供她使用,從比較好提取毒液的烏頭入手的確要容易很多,等何鐘晴積累出經驗後,或許能憑藉現在的條件提取出其他植物原液。純粹的植物原液往往能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
「加油!」季扶雲鼓勵她,想到自己之前還從羅宗強那裡搜羅到不少曬乾的有毒植物,季扶雲便將這些全部交給了何鐘晴,仔細囑咐後才離開。
丁蕓早已守在幾大堆野菜那裡等他,見季扶雲過來,露出一絲笑意。
季扶雲也禮貌地朝她微笑。丁蕓也沒有惡意,如果她能一直識時務下去,對隊伍還真有不少幫助,季扶雲不想因為徐彩彩就跟她鬧成勢不兩立的局面,畢竟在蠻荒,多一份力量總是好的。
季扶雲篩選野菜的速度很快,翻翻撿撿中快速地瞄上幾眼就將幾株野菜挑選出來,扔到一邊。
「這個也不要嗎?」丁蕓眼疾手快地從季扶雲扔掉的幾棵野菜搶出一株,這株和季扶雲留下的野菜似乎沒什麼差別。
季扶雲看了下,耐心解釋:「你看這株葉子上有不少細小的絨毛,真正能吃的是沒有的。」
丁蕓連連點頭。
其實這些不挑出來也沒關係,季扶雲白天的時候就將采菜地點觀察過,沒有和野菜形態接近的劇毒植物,頂多混些雜草或微毒植物進去,吃了最嚴重也是頭暈一陣。但季扶雲一想到自己將來可能因為自己犯懶而吃到草……就覺得有種淡淡的憂傷。
接下來檢查的是可食用塊狀野菜根,季扶雲只看一眼就能完全分辨出來。
季扶雲偏過頭,正打算檢查下一批,視線卻被一個有些突兀的東西勾住了,「咦?」

第91章 棉葉

這是一株長得十分像枇杷葉的植物,但比枇杷葉要大上一倍不止,肉質相當肥厚,厚度幾乎達到兩釐米,葉質油亮,呈長橢圓形。
季扶雲捏了捏這株奇特的植物,觸感十分柔軟,所按之處凹陷下去,不一會兒又慢慢恢復原狀,似乎在那層綠油油的葉片角質層下的不是葉肉,而是一塊海綿。這倒推翻了季扶雲一開始的判斷,這並不是多肉植物。
季扶雲還從未見過此種類型的植物,一時之間,大為好奇,索性暫時放下檢查野菜的事情,轉而研究起來。
氣味色澤正常,季扶雲一寸寸仔細看著,在看到植物根部的時候卻頓了頓,這是葉柄?
季扶雲一直以為這東西是類似於蘆薈等的草本植物,沒想到卻是木本植物的一片葉子。季扶雲想了想,在丘陵裡大部分都是松柏,如果有棵樹長滿了這種葉子他不會忽略過去的。
他很想用特異功能鑒定一下,無奈今天的四次機會早就用完了,只能等到明天。
他用指甲輕輕刮下一小塊葉片表皮,觀察裡面的葉肉,說是葉肉已經不恰當了,露出來的部分全是白色的絲絨狀纖維,乾燥柔軟,看不到一絲水分。
季扶雲不由驚奇,索性全都刮去表皮,果然,整片葉子都是由大量的纖維組成,褪去了表皮的葉子呈現出純正的白色,猶如一大團棉花一樣。
丁蕓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季扶雲一點點刮去葉子表層,肯定會以為他拿的就是一大把棉花。她驚奇:「這是什麼?」
「還不清楚。」季扶雲搖搖頭,不過可以肯定這東西的纖維素含量絕對在百分之九十左右,和棉花不相上下。
那麼他們完全可以把這東西當做棉花來用,可以用獸皮縫製一些簡單的棉襖、棉被,最重要的是,可以給女人們當做某些私密衛生用品。
當然,前提是要確認這東西健康無毒。
又發現一種有用的植物,季扶雲心情不錯,有點迫不及待地想要鑒定清楚。
但離凌晨還有幾個小時,季扶雲便將還沒檢查完的野菜全都看了遍,之後便一直拿著葉子在那研究。
葉子的來源他已經弄清楚了,是許慧慧在小溪邊清洗可食用植物根部上的泥土時從水裡一把撈上來的,很有可能長著這種葉子的樹就在小溪的上游。
等確認健康後,就可以順著線索去收集。
「還不睡?」謝成也忙完了,走過來。
季扶雲故作高深笑道:「在做研究。」
謝成笑了兩聲,靠在岩石上閉目休息,嘴裡還在和季扶雲貧著:「季大學者,研究出什麼了?」
季扶雲看他這副樣子,忽然意識到手裡這個東西也能做成柔軟的枕頭,對他們的睡眠環境都會有較大的提升,他欣喜之下打趣道:「和人類孜孜不倦畢生追求的事業息息相關。」
謝成沒什麼睡意,被季扶雲一說,連閉目休息也懶得了,直接走到季扶雲旁邊坐下,一眼就看到了它手中拿著的奇怪植物,「棉花?」
「不是。」季扶雲搖頭,「是一種和棉花很像的高纖維木本植物。」
謝成自然能看到這種植物背後帶來的便利,誇道:「季大學者果然是我們隊的吉祥物。」
「吉祥物?」季扶雲挑眉,「高一揚說的?」
謝成不厚道地立即招供:「就是他。」
「哈哈。」兩人相視而笑,聊了一會兒後,季扶雲問:「能看出現在的具體時間嗎?」
謝成抬頭,盯著月亮看,「十一點左右。」
「厲害。」季扶雲豎起大拇指。
謝成輕笑,片刻後,意有所指地說:「你也很厲害。據說你的老師在植物培育上成就很高,沒想到他教出來的學生在鑒定植物上還有如此天賦。」
季扶雲放在另一邊的手指頓時僵住了,但面上他還是保持著正常的神態,似在回憶般地將眼神放空,看不出情緒:「季扶風挺喜歡植物的,我在上大學前就和他經常研究這些。」
心臟有節奏地跳著,不慌不亂,在寂靜的夜裡也需要靜靜聽才能聽到心跳聲。季扶雲將自己的詭異之處推給了天才季扶風,可他知道謝成已經起疑心了,每次陳嘉驚奇的如同季扶雲不是人的眼神都在反覆強調著季扶雲的變態,也只有對季扶雲無比依賴的何鐘晴才會下意識忽略他超乎尋常的博學。
謝成見多識廣,不是高一揚這群徹底的門外漢可以比的,他自然能發現季扶雲的不尋常,完全超過了一個植物學家該有的水平。
「沒能和那樣的天才認識真是可惜。」謝成順著他的話說,語氣中的確有點遺憾。
「是啊,真是可惜。」季扶雲原本只是拿季扶風當擋箭牌,這會兒真的被勾起思念,整個人都不由低落下去,在為季扶風短暫卻痛苦的一生感到可惜。原本意氣風發的氣勢瞬間被利刃斬了個一干二淨,只留下無數密密麻麻深深淺淺的傷口。
夜色下,季扶雲的身影蕭瑟而孤寂。
謝成的視線從季扶雲身上移開,神情貌似有點無辜,「我先去睡了,你繼續研究。」
沒被繼續追問,季扶雲心底松了一口氣,開始思考起以後應對謝成的辦法,總不能每次都裝出生無可戀的樣子。他不是不信任謝成,只是人都應該有自己的底牌,就像葉蜚聲從來不展示出自己還有多少可以引火的粉末,謝成也從未完全地表現過他的力量。
好吧,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不是足夠的信任。
一直等到十二點之後,季扶雲鑒定成出類似棉花的植物後,才安心地去睡覺。
名稱:棉葉
特性:無毒,有微量殺菌效果。含纖維素90%以上,馬克隆值在4-4.2之間。
正是上好的棉絨品種。
第二天,謝成和葉蜚聲暫時放下了捕獵,跟著季扶雲一起去尋找棉葉。當然,謝成肯分給葉蜚聲一杯羹,自然會從他身上榨到更多的好處。
順著溪流一直往上游走,才發現小溪是從一條河裡分出來的。河流從崇山峻嶺流過,由北至南。
季扶雲在這河裡又發現了一片棉葉,一行人再次沿著河往上游尋找。
期間,也遇上了一些出來尋找食物的野獸,一上午功夫,已經好運氣地獵到了三隻野豬,和無數野雞野兔。
季扶雲作為尋找棉葉的主力,在打獵時終於不用戰鬥在最前線,體會了一下坐享其成的感覺。不得不說,這感覺還真不錯。
「前面那棵樹好大!」許慧慧驚呼。
季扶雲也已經看到了那棵樹,樹幹粗壯,好幾人才能環抱過來,高達十米,樹冠闊大,枝葉茂盛,似乎能遮天蔽日。一片片層層疊疊的葉子正是他昨晚發現的棉葉。
「就是這裡了。」眾人加快腳步,走到樹下,這才真切地感受到這棵樹的茂盛,樹蔭下沒有一絲陽光,落葉層層堆積,視野所見,一片暗淡。
落在潮濕地方的棉葉大都已經腐爛,纖維發黑,還有一些棉葉落在乾燥陽光熾烈處,葉片角質層被曬脫落,白色纖維蓬鬆發脹,軟軟的就跟棉花糖一樣。
許慧慧說出這個比喻時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謝成留下一批人采摘這棵樹上的棉葉,剩下的人繼續尋找其他的棉葉樹。一棵樹上棉葉雖多,但也經不住他們的消耗,開源才是根本。
爬樹對現在的季扶雲來說已經是小菜一碟,他采摘的都是長得十分飽滿、角質層油亮偏黃的葉子,那些一看就比較青嫩的棉葉,裡面的纖維還沒有成熟,可以留著慢慢生長。
十幾個人動作很快,采摘完了三分之一棉葉後,季扶雲就讓他們都停下了,不能太趕盡殺絕,繼續前往下一棵棉葉樹。
棉葉分量很輕,但占地空間倒很大,攜帶也是一個大麻煩,要想搬運足夠的棉葉回去不是一天能夠完成的。
接下來的幾天,眾人都是一邊採集棉葉,一邊找野菜,一邊捕獵。
謝成和葉蜚聲隊伍的人相處的都格外和諧。陳鴿在深山裡方向一指一個準,兩隊人都開始親熱的稱呼他「鴿子」;季扶雲這邊幾個妹子長得都十分不錯,自然是眾人調侃的中心,不過都是些善意的誇獎,也無傷大雅。倒是對方有個男孩真的拿束野花來追求趙瀾,只不過被拒絕了,為此那男孩悶悶不樂了好幾天。
泥鰍有意無意地和季扶雲衝撞了幾次,季扶雲都沒怎麼搭理他。在沒有找到一勞永逸的辦法時,他暫時不想和泥鰍有過多接觸,他怕自己控制不了理智。有時候泥鰍話裡透露出來的意思,讓他忍不住想當場宰了這個人。
午休時,皇甫一秀拉著謝成去了她那邊。
皇甫一秀自某次非要和謝成比試卻輸得相當迅速後,總是時不時就提出和謝成切磋一場。
對此,高一揚保持高度警戒狀態,「我就覺得這女人不安好心,她就是想用美人計把謝老大騙過去!」
季扶雲抽了抽嘴角,看皇甫一秀的態度完全只是因為不服輸而已。
「那她上次和你打平了怎麼不服輸的找你繼續切磋呢!」高一揚故意加重了切磋兩字,恨得直咬牙,怒其不爭道:「你們怎麼一點危機意識也沒有!那個女人長得漂亮,身材還好,性格霸氣豪爽,就連名字都比一般人多一個字,比家裡那些小家碧玉們吸引人多了!」
「就是就是。」許慧慧附和,「就算現在他們都沒這想法,難保不會日久生情啊!多少小說電影電視劇都是這樣的,條件艱難,生活潦倒,同患難共甘苦,然後某一天突然覺得跟對方這樣過日子也不錯,一拍即合!那我們就完了!」
「作為一個過來人。」老王特意強調這一點,「我負責人地告訴你們,男人啊都是不可信的,碰上個女人就能神魂顛倒。」
高一揚沉重點頭,腦補了一下自家老大被人拐走的場景,頓時痛心疾首,「我們不能讓悲劇發生!」
季扶雲轉身就走。
許慧慧一把拉住他,「季大俠,這裡就你智商最高,你不能走,得支個招啊!」
季扶雲無奈,說:「不會發生你們擔心的事的。」
「你怎麼知道不會!」許慧慧不依不饒,「感情這回事誰也說不定,男人都能喜歡男人,這男人喜歡上女人得多正常啊!何況那還是男才女貌的一對妙人啊啊啊啊~」
季扶雲頓住,側目看了看那邊的謝成和皇甫一秀,謝成似乎在進行指點,皇甫一秀不時點頭,偶爾還會反駁,然後謝成親身示範讓對方心服口服。
季扶雲收回視線,說道:「就算謝成和別人在一起了,也不會不管我們的。」
許慧慧垂下頭,是這個理沒錯,可就是覺得好不爽啊。
短暫的午休後,便又繼續幹活了。回歸隊伍的謝成收穫了一大片怒視的目光。
「這是怎麼了?」謝成問。
「哼!」高一揚和許慧慧兩人扭頭。
老王以一個過來人的身份看謝成,眼中無限悲憫。
謝成眼神詢問季扶雲。
季扶雲失笑,但或許是覺得這樣的謝成看著還挺有意思,便也板著臉默默扭過了頭。
謝成:……

第92章 對峙

「這一片馬齒莧都能吃。」季扶雲說過後,其他人才敢開始挖野菜。這些天,季扶雲表現出來的學識讓眾人都是由衷的敬佩,但有一個人卻是例外,看季扶雲越厲害就愈加覺得是威脅。
泥鰍不動聲色移開視線,季扶雲適時笑了笑。
「這個是大蒜吧!」一人欣喜地叫起來,奔到一邊,那裡生長著幾叢翠綠的植物,鬱郁繁盛,葉子細而長,筆直挺拔,接近泥土的根部由綠色轉為白色,他不由歡呼:「我認識大蒜!」
那人說著,伸手就去拔。
「嘶!」那人叫了一聲,大蒜的葉子比他想象的要鋒利,碰了下就被劃出一道小傷口,鮮血正沁出來,他抹了抹血,笑罵道:「比超市那些大蒜脾氣野啊!」
「你太沒用了!居然被大蒜割破了手!」許慧慧取笑道,也準備拔幾根看看。
「不要!」季扶雲和那人同時叫道!
一開始被劃破手的人臉色變了,「我…我的手指在發麻!」
眾人不禁看向他的手指,明明只是一道小傷口,血卻越抹越多,轉眼間,整隻手掌都沾滿了血。
「我的手快沒知覺了!」那人哭喪著臉,朝眾人求救。
季扶雲快走幾步,沒有猶豫就朝那詭異的大蒜用了特異功能鑒定。
名稱:雪蒜
特性:葉片鋒利且有劇毒,麻痺神經,抑制血小板活動速度。根莖可解葉毒,並加速血小板活動,止血見效快。
還好,有救。他連忙小心挖出埋在地裡的蒜,也就是根莖,掰了一瓣遞給受傷的那人,「試試這個。」
「等一下!」一直沉悶著的泥鰍忽然大喊,目光灼灼地盯著季扶雲,「你想幹什麼?」
季扶雲斜睨他,「自然是解他的毒,止他的血。」
「解毒?」泥鰍氣憤說道,「我們都看到他是因為這個東西中的毒,你還想把這東西的根給他,是什麼居心?想毒死他嗎?」
受傷的那人是葉蜚聲隊伍的,自然對泥鰍更加親近一些,況且泥鰍的話的確有些道理,一般的植物要麼是全部無毒,要麼是部分有毒部分無毒,再要麼是全部有毒,很少有一部分有毒而另一部分正好解這毒的,聽上去就很玄幻。
季扶雲盯著泥鰍,笑著收回手,「那就不要用了,反正流點血也不會死。」
經他一提醒,眾人才發現那人的一點小傷口已經流了一地的血,即使用布包住了也無濟於事,厚厚一塊布轉眼就濕透了,這哪是流點血?
「你心虛了。」泥鰍卻在此刻咄咄逼人,強硬著將眾人的注意力再次轉移到季扶雲身上。
「我有什麼好心虛的。」季扶雲說。
「因為你想害死他!」泥鰍大喝一聲,「你是這方面的專家,肯定能一眼看出有毒,但你卻沒有第一時間阻止他,可是你卻在你自己隊伍的人準備碰觸時開口阻止了。你見他沒被毒死,想故意加重毒量,如果他死了,你大可以隨便將責任推開,反正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對不對!你想削弱我們隊伍的力量,想趁機吞併我們隊伍,對不對!」
泥鰍一聲聲喝問著,聲色俱厲。
葉蜚聲隊伍裡的人登時都是神色怪異,看著季扶雲的眼神夾雜著些許懷疑。
「我一開始也以為那是長勢比較好的大蒜,所以沒有開口阻止,然而在看到他被葉子割破手後他便覺察到不對勁,哪有大蒜葉那麼鋒利的?」季扶雲解釋。
周啟明已經不動聲色走到季扶雲身邊,肌肉緊繃,防止有人突然襲擊。
泥鰍冷笑一聲,「那你之後怎麼又說這東西的根能解毒?」
季扶雲挺淡然,「因為我想起來了這是什麼東西。」
「你以為我們會信?」
「信不信和我有什麼關係?又不是我下毒的,我早在前幾天就說過不要輕舉妄動,他沒聽我的囑咐,魯莽之下中了毒,難道還能將這錯推到我身上?」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你一定能解毒?畢竟人命關天,你要說不出所以然,你就是在拿人命開玩笑!」泥鰍仍舊不讓步,沒再糾結季扶雲一開始是不是作壁上觀,而是將重點放在了季扶雲後來的援救上,要是在這環節上證實季扶雲出了差錯,他的威信將要大打折扣,至少在葉蜚聲的這些人看來,是不會輕易相信他了。
「證據?」季扶雲勾起嘴角,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證據在我腦子裡。」
泥鰍不屑一顧:「我雖然不怎麼懂植物,但也知道一些常識,你說的根本不符合科學認知!難道你學的東西和其他人都不一樣嗎?你要是說出讓我們信服的理由,我們就暫且信你。」
季扶雲心下冷笑一聲,看來這泥鰍一步步引導下來,不僅僅是找他麻煩而已,而是想知道他所知的植物信息的來源。
沒錯,季扶雲這幾天的表現已經讓泥鰍驚駭不已了,季扶雲對大部分植物都能風輕雲淡地指出屬性,所擁有的知識根本不是他這個年紀能夠承受的了的。泥鰍倒沒懷疑季扶雲本身有什麼問題,而是想到了季扶雲背後的華夏國。他不禁猜測難道華夏對植物學的研究已經走在了地球的最前沿,所以何教授才能研究出讓x國舉國震驚的「豐和」五號,讓x國不犧暴露出培養了三十多年的棋子也要奪取這一成果?所以才能培養出季扶雲這樣的人才?
那他偷出「豐和」五號還有什麼意義,如果有季扶雲這樣的人在,遲早會研究出「豐和」六號、七號甚至十號,這是他的國家不能允許發生的事情!
他必須確認華夏的植物學發展水平,如果以後能回去,第一時間就向x國通風報信,盡早進行破壞。最好能將季扶雲徹底絞殺在這裡,為國家減少一個威脅。
泥鰍的目光隱晦而壓抑,季扶雲笑了笑:「你也說了你知道的是常識,我們專業的學的自然跟你們這些普通人不一樣。」
泥鰍氣急,正待反駁時,季扶雲又說話了,晃了晃手中的雪蒜瓣,「既然你們不相信,那就試試效果好了。」
「試?」泥鰍說,死死盯著季扶雲,「萬一他死了算誰的?你償命嗎?」泥鰍可不怕試,只要他想,就算是真的解藥也能隨時變成毒藥。
受傷的那人臉色已經發白,顯示出失血過多的癥狀,他哪裡知道那一個小小的傷口會造成這麼可怕的後果,現在一聽說要他試試那大蒜能不能解毒,身體一陣搖晃,都快站不穩了。
「發生了什麼事?」那一邊,謝成和葉蜚聲各自領著人過來,這邊的喧鬧已經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季扶雲心裡松了一口氣,沒枉費他和泥鰍說那麼多廢話。有了底氣,季扶雲說話自然也豪放起來:「不拿他試,拿我們兩試。」
「你什麼意思?」泥鰍厲聲問,謝成和葉蜚聲的到來也讓他產生了壓力,他不確定自己的空空妙手能否在這兩人面前瞞天過海。
季扶雲一把抽過周啟明的匕首抵在自己的臉頰處,「我在臉上劃一下,然後用這東西止血,毒死了話算我倒霉,但要是有用的話,那你也劃一下,當做對質疑我的道歉,怎麼樣?」
眾人一下子都呆住了。
許慧慧忙勸阻:「別啊,要試的話隨便在哪劃個小傷口,別拿臉拗氣,會留疤的!你長得這麼帥,就算兩個人都留疤,也是你吃虧啊!」
季扶雲正氣凜然,說起話來鏗鏘有力:「我帶領大家翻山越嶺尋找可以吃的食物,從來沒有藏私過。可現在有人質疑我的能力,甚至質疑我的用心,這是對一個植物學者極大的侮辱。尊嚴都沒了,還要臉面做什麼?」
「說得好!」陳嘉帶頭鼓掌。
何鐘晴一直相信季扶雲,無論他做什麼都不曾懷疑,即使這一刻,也只是默默看著,默默加油。
眾人怔愣之後被季扶雲的鐵骨錚錚感動了,也理解了他突如其來的準備自殘的行為,這才是一個傑出的科學家該有的氣節,這是對自身選擇的職業高度的尊敬與信仰,正是由於這種純粹的信仰才能讓他年紀輕輕就達到很多人終其一生也達不到的高度。「不需要了,我們相信你!」
受傷的那人也說道:「我也相信,我來試吧!」
泥鰍神色漸冷。
「不。」季扶雲輕輕搖頭拒絕,「有些恥辱必須要鮮血才能洗乾淨。我不是不能接受質疑,我只是希望在證實我的能力後能得到應有的尊重和歉意。」
他掃過泥鰍,眼裡精光微閃,很快退後幾步遠離泥鰍,不等別人反應過來,就狠狠劃破了自己的臉頰,一道傷口從耳際延伸直到下巴,深可見骨,血流不止。
「啊!」何鐘晴這個時候也忍不住驚叫起來。
科學怪人在普通人眼中總是會有點怪異的,性格偏激算正常了,眾人對季扶雲這一舉動驚詫的同時反倒更多的是敬佩。
季扶雲眼神發虛,但仍舊鎮定地揮手,安撫混亂的眾人。他掰過幾瓣雪蒜,放在嘴裡嚼碎,然後一點點敷在傷口上,血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減慢。
趙瀾拿了塊布趕緊給他包紮好傷口,只是因為傷口位置太偏,趙瀾只能把布包著季扶雲的頭繞了一圈,看上去有些滑稽,但他此刻的氣勢強盛得讓人幾乎無法直視。
他一步步逼近泥鰍,「我沒死,那就到你了。」
泥鰍眯起眼,想看清季扶雲的眼神。難道季扶雲已經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不應該的,這是頂級機密,沒人會知道!可是為什麼,季扶雲非要在臉頰上劃一刀?難道真是為了所謂的尊嚴?
不管是不是,他都不能學季扶雲也劃一刀,因為他是x國人。
x國人和華夏人的長相差距並不大,膚色發色都一樣,但x國人的下頜比華夏人長,顴骨也很寬。泥鰍在很小就做了微整形手術,將多餘的骨頭剔除了,整成華夏人的樣子放在華夏養大。三十年過去,當初整形的痕跡已經十分細微,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來。
但是這裡偏偏有兩個不是一般人,謝成和葉蜚聲!他們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他做了整形手術,而且是很小就做過。即使小孩子天生有缺陷,家長為他們做整形手術也選擇會在七八歲以後,而不是在接受麻醉劑都可能死亡的幼小年齡。會這麼做的,只有國際間諜。
謝成和葉蜚聲已經從其他人那裡得知了事情的發生經過,都是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謝成更是彎起脣角,季扶雲的應變能力不錯,硬是將泥鰍暗害自己的圈套扭轉成揭露對方的局。
他一早就和季扶雲說過x國人與華夏人的差別,讓季扶雲從這方面著手。雖然看到泥鰍的臉部骨架很難,但一旦發現就是無法抵賴的證據。季扶雲也一直在想方設法,甚至想過在和野獸搏鬥之際,裝作失手割破泥鰍的臉。而剛剛泥鰍在質疑他時,他突然福至心靈,想到了這樣的辦法。更是先下手為強,不讓泥鰍有拒絕的機會就劃傷了自己,即使泥鰍在眾目睽睽之下拒絕,那麼受到侮辱、憤怒難當的學者暴起發難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
不過,季扶雲對自己也太狠了。那一刀絲毫沒留氣力,連骨頭上都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印子。即使雪蒜能止血,可也不能祛疤。那一道長長的傷口必定要以疤痕的形式永遠存在,對於他那張俊俏的臉來說,的確是大損失。
正是這份決絕,徹底震懾了眾人。
見泥鰍神色驚疑不定,一直沒回話,不少人嚷嚷開來了:「你該不會是害怕了吧!人家季扶雲都割了那麼一道大口子,你怕什麼,又不會死,頂多流點血而已。」
「快割快割!」
原先受傷的人用了雪蒜,血也已經止了,這會兒他因為之前的不信任更是覺得愧對季扶雲,但他把自己的不信任大部分原因歸結到泥鰍身上:「泥鰍哥,你之前說的確實有一點點過分,道個歉吧。」
和泥鰍關係較好的人也勸說:「忍一下也就過去了,你就跟季扶雲道個歉,血流過後,我們就好好相處。」
泥鰍見所有人都偏向了季扶雲,心下不由有些慌亂,看季扶雲誓不罷休的架勢,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討不了好了。
他強行鎮定下來,說:「好,剛才是我妄言,我道歉。」
說著,他上前兩步,正打算接過季扶雲手上拿的匕首。
「小心!」謝成提醒,身體已然急掠而來。

第93章 板龍

季扶雲對泥鰍的一手空空妙手術已經相當戒備,但仍舊對那雙神來之手沒有任何招架之力,他甚至只是眼前一花,自己的匕首已經到了對方之手,正直朝自己胸口刺去!
早在季扶雲身邊戒備的周啟明在泥鰍身動之前就將神經崩到極限,此刻出手如電,拉過季扶雲,另一手握拳,直擊泥鰍面門。
泥鰍手若無骨,輕巧滑動之下就將周啟明的攻擊化解,正待追擊季扶雲時,眼角瞥見謝成迫進,立即倒退幾步,背後背包一轉直胸前,但見他雙手如飛梭,包中各種噴劑噴出,就跟乾冰融化般,煙霧霎時間彌漫開來,還帶著一股濃郁的怪味,這煙霧有毒!
「季扶雲,這就是你老師的‘豐和'五號!」煙霧中傳出泥鰍的大笑聲,只見一抹淡金色劃破空間,直朝山谷方向飛去。
季扶雲臉色一變,連忙追逐上去,但速度猶有不及,眼看著「豐和」五號就要落入山谷深淵!
此時,泥鰍再次弓身竄出,朝季扶雲襲擊而去,他必須要劫持季扶雲當做人質,就算逃不出去,也要拉著季扶雲一起陪葬!
火光一閃,泥鰍的去路上忽然爆發出一朵藍色火焰,硬生生將他攔截下來。泥鰍額頭冷汗落下,人影一晃,葉蜚聲已經出現在他面前。
「老大……」泥鰍乾喊著,「你不是說不管閒事嗎?」
葉蜚聲笑了笑,「閒事嗎,我可不這樣認為,我倒挺好奇,你一開始在心虛什麼?長得一般,還怕毀容?」
泥鰍背脊一涼,想退走卻發現身後退路也被謝成給封住了。
「謝成,你家小雲朵想確認什麼?」葉蜚聲挑眉問謝成。
謝成冷笑,直接走過去,制住泥鰍,劃開他的臉皮,露出並不圓潤的骨骼。
「原來如此。還真是有能耐,居然能瞞過我。」葉蜚聲眼神冷了冷,又問謝成:「怎麼繞這麼個大彎子,不直接和我說?」
「你信?」
「不信。」葉蜚聲聳肩。泥鰍從小在華夏長大,生活習性甚至連口音都看不出絲毫x國的特徵,就連他那一手妙手空空也是華夏自古以來的獨門技藝,誰能想到,這技藝卻被一個間諜學了去。
別說葉蜚聲了,連謝成在親眼看到被修整過的骨骼之前都有點將信將疑,畢竟季扶雲是從一個虛無縹緲的夢裡得知這一信息的。
葉蜚聲連連冷笑,一腳踩上泥鰍的手,指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妙手空空是吧?那就空空吧。」
泥鰍慘叫著,面無人色。
「吽——」一聲雄渾的吼叫聲驀然響起,蓋過了泥鰍悲慘的嚎叫,震徹山谷。
眾人都有些懵,耳鳴陣陣。這才發現季扶雲半跪在坡頂,身體僵直。
葉蜚聲和謝成對視一眼,連忙拖著泥鰍去往坡頂。
這裡並不像他們以為的是山谷,而是一處懸崖峭壁,如同一座山峰被河流攔腰截斷。一條大河從並不算高的懸崖下流過,河兩邊是較為平坦開闊的衝積地形,一直沿著河流方向延伸,一眼看過去,一條寬闊的平坦地帶橫亙於大山之中,曲折彎撓,安然隱逸,與世無爭,是各類生物的天堂。
而此刻,他們都看向河邊之前那一聲巨鳴的來源之物,這是一隻長約八米的巨獸,頸部和尾部粗長,如兩條巨大蟒蛇,分外靈活。而筒狀身軀雄偉寬闊,高約兩米,肌肉突出,線條強健,兩隻後腳粗壯有力,給人無限壓迫之感。從頭部至尾部,都覆蓋著一道道白色的橫紋,猙獰可怕。
「恐龍!」有人驚叫出聲,下意識地倒退。似乎那隻恐龍一抬頭就能咬死他們,實在是恐龍在他們心中的印象太過根深蒂固,是霸主、是強大的代表,他們除了恐懼再也生不起其他的想法。
「吽!」又是一聲吼叫,那隻恐龍似乎陷入了狂躁之中,不停跳動著,周圍的羅漢松均被它撞倒。
季扶雲呆了半晌,才說道:「這是一隻板龍,植食性恐龍。‘豐和」五號被它吃了。」
葉蜚聲挑眉,「那它現在這麼狂躁,是因為發現那什麼五號根本不好吃?」
季扶雲頓了頓,不知該作出何種表情,「它應該是被噎住了。」
板龍其實也是受到了無妄之災,它原本抬高了脖子吃一棵樹頂部的嫩芽,沒想到「豐和」五號直衝它口中落去,重力作用讓「豐和」一下子撞進它的咽喉裡,不上不下。
眾人表情微妙,發現板龍的頸部果然有一塊是突出來的。看到恐龍在離他們很安全的位置上躥下跳,心裡對它的恐懼衝淡了很多。這會兒看季扶雲也是同情的,「豐和」五號卡在恐龍脖子裡,他也只能乖乖放棄了。
季扶雲也深知這個道理,無奈、氣憤和絕望各種情緒交替混雜,讓他苦不堪言,原本知道「豐和」五號在泥鰍那,他好歹還有辦法拿回來,可這次被恐龍吞了,他還能怎麼辦?那可是一隻恐龍啊!雖說是吃植物的,可不代表它不會傷害其他生物,它的凶殘絲毫不遜色於肉食性恐龍。
轉頭看到泥鰍被謝成拖著,季扶雲的怒火霎時爆發,一把將泥鰍按倒,發泄似的拳打腳踢。
沒人阻止他。
大半天,泥鰍已經不會反抗了,只有出氣的份。鮮血糊了他滿身。
何鐘晴一直處於茫然狀態,這時才理清思緒。爸爸的研究就是被這個叫做泥鰍的人偷了,而現在「豐和」五號又因為這個人被恐龍吃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何鐘晴呆呆地走到季扶雲旁邊,雙眼通紅,委屈地喊道:「扶雲哥……」
季扶雲粗喘著氣,安慰地抱了抱何鐘晴。忽然想起了什麼,一把拽起泥鰍,逼問道:「你是怎麼知道‘豐和’五號的最終數據,你又是怎麼偷到‘豐和’五號的?」
這其中的疑點季扶雲早在做了那些個奇怪的夢後就有了。泥鰍能偷到稻種季扶雲不奇怪,他奇怪的是為什麼泥鰍要偷稻種。何教授的研究一直都非常低調,甚至是刻意的保密,除了研究組內部人員沒人知道具體的數據。這是何教授故意所為,他早就對自己的研究有了初步概念,知道自己的研究成果將會震驚全世界。一旦他的研究計劃被人得知,就會處處是風險。不提一群只會搶功勞的人會對他的研究指手畫腳,讓他不得安寧。一些有野心的組織、國家更會插手其中。正因為他的嚴格保密,他才能安安靜靜了做了二十多年研究,最終成功培育出「豐和」五號。
所以華夏上層對「豐和」五號才沒有過度重視,以為是和「豐和」三號、四號差不多的研究成果,只在產量或者某一數據上有小步提升,萬萬沒有想到五號是一次質的飛躍。何教授原本打算在「三青」國際研討會上公布這一成果,誰料被泥鰍搶先一步偷走了。而看x國對「豐和」五號勢在必得的態度,似乎是對它的產量、生長條件等數據都了如指掌。
季扶雲隱隱有了猜測,卻不願意承認。
泥鰍笑著,卻猛的咳了幾下,吐出大塊鮮血,「你難道不知道嗎?你就一點沒懷疑過?」
看季扶雲臉色變了,泥鰍眼裡透出報復的快感,緩緩說出一個名字。
「大師兄!」季扶雲和何鐘晴震驚地對視。
季扶雲知道一定是研究組出了內奸,可他想不到誰會背叛老師。研究組的人全都是老師的摯友和歷年帶過最中意的學生們,他們一直致力於研究事業,性格淳樸,與世無爭,誰都沒有背叛的理由。
而大師兄則是這群人中他最不願意去懷疑的人,他寧願相信自己被鬼迷心竅說出了秘密也不願相信是大師兄背叛了他們。
大師兄是何教授帶的第一屆學生,跟著他已經二十年了。和何教授與其說是師生,不如說是父子。
「你說謊!」季扶雲揪著泥鰍的衣領,惡狠狠說道,連他也沒有察覺到自己是色厲內荏。
泥鰍哈哈笑道:「你不相信?你知道他為什麼背叛你們嗎?是因為你啊!就是因為你!憑什麼你跟著何教授才一年就能進入研究核心,憑什麼你一來就搶走他第一助手的位置,憑什麼研究成果的署名你比他靠前,憑什麼是你陪何教授參加研討會,他跟了何教授二十年,生活窮困潦倒,換來的就是這樣的結果!他平時對你多照顧啊,他能不恨嗎?你知道他和我說這些話的時候,有多麼恨嗎?恨不得啖你肉,喝你血!季扶雲,都是你的錯!你的錯!你把他逼到親手偷出稻種交給我,季扶雲,你真是無惡不赦啊!」
大家也大致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對泥鰍都是各種仇視。尤其是幾個和泥鰍關係還不錯的人,更是覺得噁心,恨不得上去踹他幾腳。
季扶雲無意識松了手,神情竟是茫然無措,「怎麼會這樣,我不知道……」對自我的懷疑再次鋪天蓋地涌上來,他活著就是一場災難吧?為什麼身邊的人一個個遭遇不測,連他敬愛的大師兄都那麼恨自己,連老師的遺物他也沒辦法保住,他的存在是為了什麼?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要不要一起走,這個世界一點也不好。」季扶風的呼喚像是穿越時空,在他耳邊響起。如果當初和季扶風一起走了,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不是扶雲哥的錯。」何鐘晴的聲音前所未有的鎮定,她垂著頭,表情哀凄,眼神卻是清明的,「爸爸看重扶雲哥是因為他厲害,他所得到的都是他該得到的,不是爸爸偏心。」
何鐘晴腦海里回放著和父親相處的畫面,許多她忽略的話在這一刻變得清晰,「爸爸說大師兄的思想太過僵化死板,只會按照他的吩咐做事,根本沒有自己的想法,這樣他的成就是不可能高的。扶雲哥不一樣,扶雲哥大學第一年提出來的項目就給了爸爸一些小啟示,爸爸才主動接近扶雲哥的,因為扶雲哥足夠優秀,才會那麼快接納他,扶雲哥年輕,想法奇特,常常讓爸爸產生新的火花。因為有扶雲哥,爸爸的項目進展才變得那麼快。」
何鐘晴握住季扶雲的手,一字一句有力說道,像是在宣布真理:「是大師兄的錯,不是扶雲哥的錯!」
季扶雲如被醍醐灌頂,陷入牛角尖的想法被一寸寸拉回來。他感激地看向何鐘晴,隨即問泥鰍他最耿耿於懷的一個問題:「大師兄知不知道你是x國的?」
知道的話,大師兄就是叛國,這是季扶雲最不願看到的。
泥鰍只是笑著,直勾勾地盯著季扶雲,眼神詭異。
「說啊!」季扶雲一拳砸過去。
葉蜚聲這才出了聲:「再打就要打死了。」
「你閉嘴!」季扶雲大吼一聲,雙目赤紅。
葉蜚聲怔了怔,臉色沉下去。
皇甫一秀捂著笑看葉蜚聲,敢這麼對葉蜚聲說話的人可不多。
葉蜚聲果然說道:「還從沒人讓我閉嘴。」他輕笑一聲,一步一步走近季扶雲。
一隻手忽而擋住渾身上下低氣壓的葉蜚聲,謝成眼神帶了絲挑釁:「敢不敢獵殺恐龍?」

第94章 獵殺

謝成此話一出,葉蜚聲還沒回答,其他人就嘩然一片,一時間紛紛向周圍人確認,「他說的是獵殺恐龍吧?」
「是底下那隻大怪獸嗎?」
謝成直視葉蜚聲,但笑不語。
葉蜚聲停下邁向季扶雲的腳步,同樣回視著謝成,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片刻後,葉蜚聲問:「你是認真的?」
「當然。我們遲早會對上恐龍,何不趁這個機會看看我們和恐龍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而他們現在面對的是一隻植食性恐龍,體型並不算龐大,也不是像暴龍、霸王龍那樣凶名遠播的恐怖野獸,是他們最好的試水機會。
謝成又說道:「而且,稻種對我們挺重要,如果我們想要活得更好一點的話。我們不能將每一天的食物寄託在打獵上,耕種是我們發展的必然方向。有了糧食可以儲存,那麼冬天就無需冒險出來捕獵,不用擔心挨餓。」
不得不說,他這一番話真的挺有說服力。
葉蜚聲驀地笑了,「那就試試看吧。」
「天哪……」聽到葉蜚聲躍躍欲試的話,不少人呻吟出聲,甚至已經有人打了退堂鼓,「那可是恐龍啊,我不想去送死!」
「老大,你真的考慮好了嗎?」有人問葉蜚聲。
葉蜚聲挑眉:「怎麼,你怕了?」
那人低下頭,卻毫不避諱地承認:「是,我怕了。」恐龍的強悍自小就在每個人心裡根深蒂固,幾乎是無法戰勝的存在,而他,在一開始來到蠻荒世界的時候就親眼看過一隻恐龍!幾百人在恐龍腳下頃刻喪生,沒有任何生機,叫人生不出抵抗的念頭。他一閉上眼,就能回憶起那副可怕的場景,讓他止不住地顫抖!他怕,很怕。
一人承認怕了,更多的人也沉默下來,他們同樣懼怕。
「我不怕。」高一揚大聲說,「我們對於恐龍完全不了解嘛,怎麼知道乾不過它?一開始我也沒想過我們能殺死劍齒虎,結果呢,別提劍齒虎了,再恐怖的野獸我們也能對付得了。就讓我們一起來求證那群科學家們假設,看看如果恐龍一直存在,我們人類還能不能成為萬物靈長!」
啪啪啪,掌聲響起。
謝成鼓掌,轉而對眾人說道:「我允許你們怕,也允許你們不參與獵殺活動。但請你們離開我的隊伍,安全區也是我找到的,和你們無關,怕的人也請離開,我謝成沒有保護你們的職責。」
葉蜚聲也笑著附和,對說怕的那人說道:「怕的話大可以離開,離得遠遠的。我不需要懦夫。」
不少人臉色發白。離開安全區,離開隊伍,就意味著他們需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度過冬天,捕捉食物,這其中的艱險對他們來說,不亞於直面恐龍。
給了大家足夠的思考時間後,謝成繼續說:「選擇留下的人我也會負責,我會製作完整可靠的獵殺計劃,盡量避免和恐龍直面碰撞,不會輕易出現傷亡。」
猶豫半晌後,最開始那人退後幾步:「對不起,我選擇退出。」
恐龍在他心裡留下的陰影實在太濃太大,他克服不了,他寧願獨自去面對未知的未來也不要面對恐龍。不一會兒,陸陸續續走出幾個人,垂著頭和原先那人並肩而立。
又等了半天,沒人再動後,謝成說:「好,那自此以後分道揚鑣。」
那幾人齊齊一震,躊躇片刻終於咬牙離去。
直到那幾人的背影消失在層層樹影中,懸崖下板龍還在嘶叫著。
季扶雲按著泥鰍,卻已不知該如何是好。他自然不怕和恐龍對上,如果和板龍同歸於盡就能搶回「豐和」五號的話,他也不會多眨一下眼。可是現在,是所有人都要冒著生命危險區獵殺恐龍。就算謝成說的是所謂的嘗試,他還是覺得這次冒險是因他而起。
他抬起頭看著謝成,「我……」
謝成卻驀然轉身,正對著懸崖,他振臂一呼,打斷了季扶雲要說的話:「讓我們成為霸主吧,從這隻恐龍開始。」
葉蜚聲笑道:「我倒要看看,等我們成為霸主時,給我們的獎勵是什麼。」
面對恐龍,在他們口中已經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獵殺恐龍的計劃已經敲定,謝成和葉蜚聲當然不能草率應對,需要詳細周密的安排。
他們兩人已經決定連夜跟蹤這隻板龍,不能讓它脫離他們的視線,除此之外,還需要幾天的時間來確定這隻恐龍的生活習慣,最好能找出它日常的行走路線,好布置下陷阱。
謝成和葉蜚聲各自都和周啟明以及皇甫一秀吩咐過,讓他們趁這幾天準備一些武器出來。交待了一些細節,兩人便讓這些人趕緊回去。
葉蜚聲特意囑咐了下:「小雲朵,回去好好給泥鰍治個傷,可不能讓他死了,我們獵殺恐龍的時候還需要用他做餌呢。」他還朝泥鰍笑了笑,讓人不禁汗毛炸起,失血過多的泥鰍更是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季扶雲在沒問出大師兄究竟是不是叛國前,也沒打算弄死泥鰍。
謝成想了想,對季扶雲說:「你的矛這幾天借給葉蜚聲用吧。」
季扶雲點頭,利落地將矛遞給葉蜚聲。
葉蜚聲彈了彈製作粗糙的金屬矛頭,發出清脆的響聲,「我還真挺好奇你們的武器都是哪來的。」
謝成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我們走吧。」板龍因為一直沒把喉嚨裡的東西弄出來,已經由煩躁變為無奈,開始沿著河流往下游走。
季扶雲眼神漸深,說道:「小心。」
謝成今天倒挺意氣風發的,氣勢張揚外放,毫不在意說:「要是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的話,我還大言不慚說什麼獵殺恐龍?」
季扶雲失笑。
謝成揮揮手,和葉蜚聲立時幾個跳躍消失在眾人視野中。
「我們也回去準備吧。」皇甫一秀說。
一行人走在歸程上,聽著林間不停響著的奇怪鳥鳴,偶爾幾隻巴掌大蜻蜓蝴蝶振翅飛過,不知怎的,他們心中升起一股難言的情緒,激動的、甚至隱隱有著期待。
「啊——」高一揚仰天長嘯,「我要殺死恐龍!」
我-要-殺-死-恐-龍!
殺-死-恐-龍!
恐-龍!
回聲像是一把越來越旺的火把,將血液與靈魂都點燃!
回到安全區,說起要獵殺恐龍時,那些人無一不是目瞪口呆。
周啟明沒有給她們震驚的時間,立即將任務分配下去。所有人都暫停了將竹子分成篾,而是轉而將竹子一段削尖,或者製作大量的木矛、骨矛。
他自己則將他們一直以來收集的小東西拿出來檢查,看看有沒有能用的上的。還真讓他發現了一樣——一卷鋼絲。他略一細想,便將這樣東西收了起來。
接下來幾天,他們都放下了打獵與采菜的任務,一直在砍竹子,以及柳樹、橡樹、杉樹等粗壯的枝條,為獵殺恐龍做準備。
而謝成和葉蜚聲兩人一直沒回來過,如果不是每天都能在那處懸崖看到謝成留下的暗號,得到一些消息,他們都快懷疑這兩人出事了。
連續幾天的跟蹤對謝成和葉蜚聲來說並不算什麼。
板龍沿著河流走,他們就在山脊之間跳躍飛奔,竟沒有跟丟它。
日落時分,板龍回到了一片嵌在丘陵中較為平坦的稀疏草原上。第一次見到這個場景時,謝成和葉蜚聲都不由震驚,在那裡竟生活著一群恐龍,種類不一,至少上百隻,全是植食性恐龍,各自和諧互不打擾地生存著。板龍在這些恐龍中體型的確是最小的。
夕陽餘暉灑在草原上,將慢悠悠吃著蕨類植物的恐龍渡上一層淡淡的金色,幾小汪湖泊反射出耀眼的光。遠遠看去,竟出乎意料的寧靜優美,似乎那些巨獸並不是可怕凶殘的恐龍。
當晚,謝成和葉蜚聲只遠遠地棲息在一棵大樹上。
第二天凌晨,恐龍群都開始活躍起來,在周圍吃些蕨類植物和嫩樹葉。而那隻被「豐和」五號卡著喉嚨的板龍卻獨樹一幟,沿著河流一路往上,沿途偶爾嚼些葉子,直到抵達河流上游生長著一片心形大葉的樹林才大快朵頤。「豐和」五號一直卡在脖子裡,也不影響它的食慾。
下午,板龍便又踏上返回的路程。
謝成和葉蜚聲就這樣連續跟蹤了三天,終於將板龍的行走路程徹底確定下來,順便在這期間商量好了下手的地段。
最後一晚,兩人都放鬆了很多,靠在樹枝之間話也多了起來。
葉蜚聲閉著眼,輕輕晃動著樹枝,不經意說起:「其實那個什麼五號,也沒有多重要。」
謝成不以為意。
葉蜚聲繼續說:「等我們靠那些稻種種出足夠我們吃的糧食也不知道要到哪年,你說說你為什麼這麼急?」
「你想讓我說什麼?」謝成瞥他一眼。
「說那個五號很重要啊。」
「很重要。」
葉蜚聲大笑,「我知道,它對小雲朵很重要。」
謝成沒理他。
不知過了多久,謝成卻主動開口了:「你有想過以後嗎?」
「以後?」葉蜚聲睜開眼睛,「該怎麼過還是怎麼過,無聊的時候就湊湊熱鬧,想清靜了就一個人生活,我還不信我在這個世界會活不下去。要是回不去,就這樣活著也不錯,反正和原來的日子也沒什區別。改天老了,跑不動了,就找座山,將自己埋了。」
「你的隊友呢?」
「他們和我有什麼關係?謝成,別說你還想著照顧那群只會拖後腿的人?」
謝成沒回答,反而是一種默認。
葉蜚聲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一樣哈哈大笑,捧著肚子道:「謝成,我沒搞錯吧,你可是witc的人,你們不是向來信奉自由的嗎,怎麼會給自己找負擔?」
,walkingintheclouds.行走在雲端。信奉絕對的自由和自身力量,致力於不斷提高自身去突破法律與道德的束縛,追求絕對的自由。當然,沒有人能夠無視法律與道德,但witc的人已經得到了最大限度的自由,只要他們想,地球就沒有他們去不了的地方。他們都有一個特點,近乎無情,不會給自己找任何牽掛。即使是老師找學生,也僅僅是指導一段時間,等出師後,便再無瓜葛。當然如果是偶遇,熟人之間還是會舉杯共飲。
而謝成,被讓納爾看好的人,居然在想著他所謂的隊友,能不可笑嗎?
「謝成,你完了。」

第95章 開始

第四天清晨,火山群裡眾人醒來的時候,看到謝成和葉蜚聲站在火山口處,他們明白,獵殺恐龍的時候到了。
人手不夠,火山群的所有人都必須參加獵殺行動。不是沒人退縮或反抗,但周啟明按照謝成說的,要麼一起要麼滾出去,這麼一恐嚇不少人都老實下來了。畢竟她們相對於那些獨自離開的男人,野外生存能力更低。離開隊伍,就是立馬死的下場。就算再不願,她們也得去拼命。
周啟明這期間也帶著她們進行了簡單的訓練,讓她們主要進行遠攻,這樣一來,很多人也放下心來,至少她們的生命安全還可以得到保障。
依舊是上次的懸崖,隊伍裡所有的人都在這裡,分成三批,兩批人上了相對的峭壁,遙遙相隔著,另一批則迅速隱匿在丘陵中。
懸崖上放滿了稜角鋒利的大石塊和各種竹槍、木矛,以及長弓。
謝成帶著人演練了一次,確定沒什麼問題後,便靜靜等著板龍的到來。
日頭偏西,無人說話,氣氛緊張得將光線都扭曲變形。天氣其實是微冷的,但不少人已經大汗淋漓,明知道板龍還有一段時間才會抵達這裡,他們卻不敢伸手去擦一下汗,生怕驚動了某種可怕的存在。
眾人的視線都不由自主集中在河流上游,大河蜿蜒,從重重山峰中奔涌而出。
咚咚咚——沉重的腳步聲臨近,屬於大型野獸的的節奏,一聲聲如戰鼓擂響,驚天動地。他們已經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臟在跳,還是板龍在走。兩種旋律漸漸趨合,並隨著腳步聲的臨近愈加急促。
謝成揚起手,瞬間緊緊拉住了眾人的心弦。
這一刻,他們忘記了最本能的呼吸。唯有窒息感才能提醒他們自身是確實存在的。
峰迴路轉,板龍身現。
謝成揚起的手重重落下,一瞬間電光石火,眾人極度緊張但仍舊在謝成指示下快速發動了第一輪攻擊。
轟隆隆——無數大石塊被推下懸崖,直撞向板龍巨大的身軀。板龍霎時受驚,不斷嘶鳴著,邁動矯健的後肢閃避,卻無法躲開從兩邊不停滾下來的大石塊。
上等柳木、杉木做成的一米多長的弓,野獸筋做成弦,需要三人合力才能使用。兩人分別位於兩邊扶著長弓,一人將竹槍放在弓內,一腳踢得筆直,搭在弓身上,以自身繃緊弓弦,激射出竹槍,以破萬鈞之勢攻擊板龍。
刷刷刷刷,幾十根竹槍如陣陣急雨落在板龍身上,刺透了它的皮膚,但也僅僅是刺透皮膚。板龍的皮太厚太結實,肌肉更是緊實異常,即使是鋒利的竹槍在弓弦加持下仍舊無法穿透板龍的肌肉。
但這番接二連三的攻擊還是給板龍帶來了不少麻煩,也給一直緊張不已的眾人一點信心,至少對於恐龍他們不是一點傷害也無法造成的。
密密麻麻的刺痛讓板龍煩不勝煩,暴躁地狂吼起來,聲聲震天撼地。左突右擊之後卻始終無法阻止懸崖上的人,板龍甩動靈活的脖子仰天大叫,比人腰身還粗的後肢用力,騰起滾滾灰塵,向前迅速奔跑,企圖離開這片突然變得詭異的地方。
在板龍大叫之時,謝成便有了預判,迅速下了命令,懸崖上的人立即集體調整位置,有些慌亂卻不失速度地跑到謝成指示的位置,或許是離板龍較遠,還是以俯視的角度對待它,即使是女人也沒有過於大亂陣腳,積滿了汗的雙手隨手一擦,很快發動了第二輪攻擊。
「嗷——」板龍憤怒的吼叫。雖然這恐怖可怕的吼聲讓不少人臉色發白,但謝成的命令同樣響亮清晰,有條不紊,讓腦中翻天覆地一片混沌的眾人都下意識地按照他的引導進行動作,攻擊接二連三,始終沒有停下過。智商低下的恐龍只能靠本能趨利避害,沿著河流不停奔跑著。
大部分人已經跟不上板龍的速度,謝成揮手讓她們停下,只帶著十幾名武力核心順著他們事先準備好的樹藤從懸崖上滑下。這十幾人更是訓練有素,兩手抓緊樹藤,雙腳蹬著崖壁,動作行雲流水。
落地時,速度奇快的板龍已經快要消失在他們的視野中。
在恐龍將要抵達的路段上,河流轉彎處的凸岸,葉蜚聲笑吟吟地將泥鰍推到正中央,看他的臉色發白笑得愈加開心,他指了指他們右前方的一片樺樹林,「將它引到那裡去,你要是幸運地活下來,我們就會放你一條生路。」
泥鰍憤怒地盯著葉蜚聲。
葉蜚聲笑著退到一旁,修長的手指輕輕動著,幾粒粉末在他指間若隱若現,「別想著逃跑,我的火燒不死恐龍,但把你燒成一把灰還綽綽有餘。」
泥鰍的臉色瞬間變青,顯然葉蜚聲的火讓他心有餘悸。
板龍的腳步逐漸逼近,沉重的軀體讓大地都不禁為之顫抖,河水流淌的速度似乎也跟快了。葉蜚聲做了個「加油」的口語,便迅速消失泥鰍視野中。
泥鰍不由慌亂了,不等他多想,板龍已經臨近,甚至已經注意到了泥鰍,一時之間將所有怒火都發泄在這個奇怪的生物上。
被逼到絕路上的泥鰍只好拔腿就向樺樹林跑,他沒有別的選擇,他身上被淋了何鐘晴從板龍愛吃的樹葉中提取的原液,本身就對板龍有著巨大的吸引力,別提此刻板龍在發狂,估計會將視線中的所有生物都踩碎來發泄怒火。而且,還有葉蜚聲在暗處。
樺樹林裡有埋伏,會牽制住板龍,是他唯一的生機。
泥鰍此刻的意識裡只有奔跑,唯有跑才能活。雙腿飛快交替著,雙手的功夫似乎在此刻全都用在了腿上,他甚至不敢回頭看看板龍距離他還有多遠,砰砰的腳步聲化為利爪,緊緊捏住了他的心臟,連跳動也無能為力。腥臭的風從背後吹來,泥鰍不敢去想這會是板龍的呼吸。
樺樹林就在眼前,泥鰍已經看到最前面一棵樺樹上埋伏的一個人,只要他能抵達那裡,就會由那個人拉走板龍的注意力,他就有希望活下去。
然而,他所有的意識都在看到希望時停住了。板龍巨大的身體從他身上碾壓過去,他的哀嚎卡在喉嚨裡,化為一灘血漿。
高昊半蹲在樹枝上,死死盯著正咆哮著跑來的板龍。他曾經是雜技團裡的小丑,身材矮小,長相平凡,在團裡也是最低層的存在,只能依靠著靈活的身體表演雜技,沒有尊嚴地討生活。突然穿越到這裡,以他瘦弱的體質本應該最早就被野獸吞食,可他很幸運,落在了樹林,依靠樹枝進行空中跳躍是他的長項,正靠著這份技能他才能安全活了下來,最後依附於謝成。
在當初季扶雲為感染的眾人尋找草藥時,他就再次憑藉自己的本領在懸崖峭壁上采了不少珍貴的藥,也因此得到了眾人的認可。那些欽佩讚揚的目光讓一直在人群面前卑躬屈膝的高昊瞬間找到了生活的意義,不是供人取樂不是討人歡心,而是用自己的本事為自己贏得尊重,他第一次感謝小丑這個職業。
這一次,他自願出來當做第二個餌。他不僅要引恐龍入陷阱,更要完好地活下去!
泥鰍被恐龍踩得面目全非,血液飛濺,這噁心的一幕更是重重衝擊著高昊的心理防線,他知道,很大可能,自己就是和泥鰍一樣的下場。他怕,但更加激動。
高昊眼中激光一閃,矮小的身體弓起,抓緊了樹藤,腳下一蹬,便飛竄出去,在板龍眼前好好刷了下存在感。
像猩猩一樣的生物。這是板龍對高昊下的定義,絲毫不懼威脅性。板龍抬高靈活的脖子,窄窄的腦袋湊近高昊,但高昊依靠樹藤,已經蕩到另一棵樺樹上,就在板龍追擊時高昊再次跳躍而起,飛躍至別的樺樹上,像老鼠戲耍貓一樣戲耍著板龍。
板龍被挑起了興趣,開始朝高昊狂奔而去。鋒利有力的喙部,用後肢直立奔跑時能達到四米的高度,隨時能一口咬斷高昊。高昊再也不敢挑釁,將全部心神放在騰挪跳轉上。
每棵樹上都綁好了幾根結實的樹藤,高昊早就演練了數十上百遍,樹藤的位置,它的韌性,以及自己該用的力度角度他都諳熟於心,可儘管這樣,他還是無法和板龍拉開距離,很多次,他都能感覺到板龍的腦袋已經碰到了自己的衣服,那一處的皮膚像是被打了麻藥失去知覺,甚至連骨頭都在發寒。
蹬腳、跳躍、握藤,再次跳躍,高昊的意識中只有這幾個步驟。此刻,他是一隻靈活的猴子,不停在樹與樹之間跳轉著,不停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而樹下,是一只可怕的恐龍。
不過才十幾米的距離,卻讓高昊覺得有十幾光年那麼遠。
恐龍的狂奔讓大地顫抖,讓樹木驚悚,樹幹瑟瑟發抖著,綁在上面樹藤劇烈晃蕩著,高昊在一次差點失手後,頓時汗如雨下,他不能失誤!一失誤就是死,被恐龍活活踩死!
高昊想起了無數次在表演廳進行高空表演時的場景,底下的觀眾不時爆發出掌聲和笑聲,可他們不知道在空中的小丑有多危險,一個失誤就會受傷,甚至從此失去這份工作,甚至因為殘廢下半輩子窮困潦倒,再無晚年。
「加油!馬上就到了!」前方有呼喊聲傳來。
高昊顫抖的手陡然穩下來。這一次,他不僅僅是為了自己。

第96章 戰鬥

高昊接下來的發揮超乎水平的完美,明明動作飛快卻宛如閑庭信步般穿梭於樹林之間,將恐龍的咆哮不經意甩在身後。
這一天,他是最出色的小丑,沒有之一。
林間投下來的光分散成束,影影綽綽,隨著葉子的抖動忽而消失忽而出現,灰塵也在光線中時隱時現。而在某個區域,每當光線照在那裡時,便散髮出更為刺目的銀色的光芒,一根根的,從上至下,筆直的橫著排列,那是幾十根鋼絲被緊緊系在兩棵樹之間,繃的筆直。
而在這周圍,樹上都蹲著人。
高昊跳躍而來,鋼絲反射的光映入他的眼睛,他立即朝那裡飛撲而去,眼看著就要撞上鋼絲,只見他雙手迅速向上交替,沿著樹藤一路往上,險而又險地避開。
緊跟他其後的板龍就沒有這個智商了,直直地撞上鋼絲。
高昊的使命已經完成!
「吽——」凄慘的嘶鳴聲震徹林間,驚走無數飛鳥。
鋼絲纖細,接觸面積小,壓力自然就大了,再加上板龍碩大軀體攜帶的超大慣性,再結實的皮肉也被鋼絲破開。只可惜鋼絲材質不算結實,板龍衝擊之下,鋼絲應聲而斷。但它們已經緊緊勒進板龍的肉裡,頑固地嵌在裡面,沁出血絲,給板龍造成了難忍的痛苦。
板龍一聲聲嚎叫著,狂躁地將一棵樺樹硬生生撞倒。忽地轟隆一聲,塵霧翻滾,板龍陷入事先挖好的陷阱裡。
陷阱不深,只有兩米,這已經是眾人目前能利用的工具所能達到的極限,陷阱底部插滿了鋒利的竹槍。四肢騰空的板龍帶著巨大的重力朝陷阱裡歪去。
■■,重達四噸的恐龍瞬間就讓竹槍根根斷裂,但仍有不少竹子狠狠扎進板龍肉裡,終於激射出鮮血。
就是現在!
埋伏在樹上的人紛紛將旁邊的木桶傾泄而下,水嘩啦啦灌滿了陷阱。
板龍頓時發出凄慘的嚎叫,身軀痛苦地翻滾掙扎著。
水是鹽水,順著板龍身體被石頭、竹槍、鋼絲弄出來的傷口一點點鑽進肉裡血裡,刺激得板龍雙眼發紅,斷竹被甩出來,陷阱周圍的泥土也被板龍巨大的軀體擠壓得塌陷。
樹上的人立即下了地,謝成等人也已經趕到。
葉蜚聲奔跑著攀上一根樹藤,一躍而至空中,大手一揮,大把粉末紛紛揚揚落下,在空中爆發出璀璨的光芒,無數朵天藍色火焰剎那間盛放,瞬間籠罩了板龍。
明亮的火焰啪啪燃燒著,板龍痛苦地拉直脖子,瘋狂翻滾著,企圖滅掉身上的火,然後明明壓住了火,再翻滾時,火焰便又刷得噴出。
陷阱周圍的泥土大塊大塊掉落,狹窄的陷阱轉眼變得寬大而平坦。
火,終於漸漸熄滅了。
板龍的表皮被燒得破爛不堪,露出焦黑的坑坑窪窪的肉,甚至連一隻眼睛都被燒瞎,但儘管如此,板龍仍舊生機旺盛,僅剩的一隻眼睛射出血紅的凶光。
陷入瘋狂的板龍跳出陷阱,轟隆隆地朝著眾人踩踏而去。
大家紛紛躲避開,同時扔出竹槍。謝成一躍至板龍背部,狠插一匕首。
板龍頓時痛得直立而起,差點將謝成甩下去。
趙循和魏行趁此時機,甩出一根牛筋繩,緊緊繞著板龍脖子,各自用力朝著反方向拉去。板龍嘶叫著,靈活的脖子左右晃動,力氣大得驚人,趙循和魏行一時不敵,硬是被拖行了幾米才漸漸穩住身形。
其他人也已紛紛發動攻擊,長矛所向,風聲勁急。
板龍已經暴怒無比,前肢強有力,有著鋒利的爪子,輕輕一劃似乎能割破空間,兩隻前肢瘋狂揮舞著,一時之間逼得無一人剛接近。後肢健碩粗壯,跑動間灰塵樹葉旋轉飛起,巨大的身體騰轉跳躍著,不停有人被撞得飛出。
眾人都有點招架無力,他們萬萬沒想到,先前已經狼狽不堪的板龍還有如此的力量。
謝成在板龍背上,任由它暴動也不曾鬆手跳下。葉蜚聲此刻長矛刺進板龍腹部,也藉著矛柄躍上背部,拔下長矛,再次攻擊。
板龍又是一陣瘋狂的躍動,背上的兩人頓時站立不穩,謝成立即將匕首狠狠插進板龍脊背,借此穩住。葉蜚聲則是一手抓進板龍裸露的肉裡,他的手竟比某些武器還要鋒利。
「吼!」板龍高抬起後肢,踩向先前被它撞倒的老王。
趙循魏行見狀,連忙將牛筋繩往同一方向猛拉,企圖改變它的前進方向。細長的脖子本就是板龍相對而言的弱點,牛筋繩綁得它窒息,無比難受,索性放棄老王,一邊奔跑著一邊晃動脖子。趙循魏行兩人再次被拖行,腳後跟在地上劃出深深的溝壑也無濟於事,板龍一個發力,兩人反被拉到空中,如同轉盤一樣被吊著甩動。
「快鬆手!」季扶雲才避開恐龍的踐踏,便眼尖地發現牛筋繩已經有了斷裂的跡象。
然而他的提醒還是遲了,趙循魏行兩人瞬間就因為離心力重重地被摔向遠處,直到狠狠撞到大樹才停了下來,沿著樹幹滾落,又在地上翻滾了幾圈,兩人掙扎卻沒能爬不起來,反而吐出幾口血。
老王因此得救,再對上板龍沒有畏手畏腳,反倒是一副將老命豁出去的樣子。
另一邊,高一揚和郭克豪也遇上了危險。兩人被突然變向的恐龍驚得有些措手不及,還未反應過來,便被恐龍細長的尾巴掃到,強大的力道讓他們不禁倒飛出去。
高一揚還算幸運,只是被摔得胸悶。但郭克豪即將下落的地方插著先前陷阱裡筆尖的竹槍,足以將一個人洞穿。
周啟明眼疾手快,手中匕首擲出,搶在郭克豪落地之前斬斷竹槍,只剩短短一截插進郭克豪背裡,好歹沒有生命危險。
短短幾分鐘內,大批人受傷,甚至出現了死亡。
謝成和葉蜚聲表面上都不驚不怒,但心裡其實都著急了。恐龍的生命力頑強得超乎他們想象,即使板龍全身上下都布滿了傷口,卻始終精神高昂,沒有一絲頹態。再這樣拖下去,即使恐龍被他們殺死了,隊伍的傷亡也會呈現一個可怕的數字。
其他人更是慌亂,攻擊也漸漸急躁,失去章法。
謝成索性出奇招,順著板龍脖子一路往上,直搗腦顱。板龍腦袋窄小,而脖子細長,靈活度非常高。謝成在上面立足困難,即使萬般小心也很容易隨時被甩下去。攻擊難度更是變大,但好在能有奇效,板龍的行動漸漸變得遲緩。
或許是察覺到腦袋上的威脅,板龍拼命地朝樹上撞去,大幅度的甩動讓謝成只能力求穩住自己身形,抽不出空去攻擊。忽而,板龍腦袋一轉,朝謝成咬去。謝成忙拿匕首格擋,與板龍牙齒砰地相撞,發出刺激耳膜的咯咯聲。
還在背部的葉蜚聲似乎是想將長矛捅進板龍腰部,皇甫一秀看出了他的意圖,立即上前幫助。在兩人聯手之下,即使板龍肌肉緊實堅硬,長矛也在一寸寸逼入。
「小心。」葉蜚聲提醒皇甫一秀,卻沒出手幫助她。
皇甫一秀的敏銳度比起葉蜚聲終究還是差很多,一不小心被板龍的身體衝撞到,沒有受大傷,不過腹部和腿部還是一陣陣的悶痛。
季扶雲倒是看到了時機,拉著樹藤,飛至矛柄,藉助身體的重力把長矛踩進去一大截,將板龍腰部貫穿。
「漂亮。」葉蜚聲說,一把握住長矛,用力拔出,可以看到裡面黑洞洞的腹腔。
「避開!」葉蜚聲大聲朝眾人喊道,右手握拳,沿著被長矛貫穿的洞一拳轟進板龍腹腔,隨即立刻蹬腳跳離,與此同時,被他轟過的洞陡然噴出天藍色的火束,更多的火焰在板龍腹部裡肆意噴發,灼燒它的內臟。
「吼!」板龍凄厲慘叫,身體失控般的痙攣抽搐著,在地上瘋狂扭動。
板龍頭部劇烈晃動著,謝成甚至是被來回翻轉,整個天翻地覆,但仍舊抓住這一時機,狠命將匕首刺進板龍腦顱裡,並迅速攪動著,腦漿瞬間爛成一灘。
謝成終於被甩出去,但板龍也只剩下一口氣。
「準備!」謝成跑著,下命令。
還可以自由行動的人立即跟著謝成跑動,來到一棵需要幾人環抱的老樺樹邊。這棵老樺樹的樹幹早已被他們砍了大半,只剩一小部分支撐著。
「推!」
眾人齊心協力朝著板龍的方向推著老樺樹,■■,樺樹應聲而斷。
行動遲緩的板龍無法躲避,被砸了正著,鮮血四濺,哀哀嚎叫幾聲後再也沒了聲息。
眾人喘著粗氣,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老樺樹上棲息的飛蟲受到驚嚇,鑽出來撲打著翅膀飛到板龍腦袋上叫著。
大半天,確定了板龍已經徹底死了之後,人群才爆發出歡呼聲:「它死了!恐龍真的被我們殺死了!」
「真的死了!」
「我們做到了!」
除了一聲聲宣告著板龍的死亡,他們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眼前的一切太夢幻了,灰塵飛揚,樹葉旋轉,朦朧得看不清,真像是夢境。
「嘶——」身上的疼痛在提醒他們剛剛應對恐龍時的驚險,也在提醒他們此刻所看的更是真實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管周圍是什麼人,都願意上前擁抱,共同分享著喜悅。
「我們殺死了恐龍!」即使以往有著嫌隙的人也忍不住相互展顏,輕輕捶打著對方的胸膛,發出沉悶而飽含力量的聲音。
躺在樹幹旁的傷員抹了把嘴角的血,眼裡閃閃發亮。
其實獵殺板龍遠遠沒有他們想象中的那麼艱辛,在獵殺過程中雖有些力不從心,但也沒有舉步維艱。死亡率很低,即使受了重傷也能養回來。但他們的喜悅卻是無與倫比的,這更像是一種信號,一種向這個世界宣戰的信號。
他們證明了自己不是弱者,他們曾經依靠科技稱霸世界,現在依舊可以依靠力量好好地活著。即使是恐龍也無須畏懼,可以驕傲地說一聲沒什麼好怕的。
今天,他們可以獵殺板龍,以後連霸王龍也能照樣踩在腳下。
蠻荒世界,盡情來戰!

第97章 蛻變

塵埃漸漸落定。
謝成割開板龍依舊有些鼓脹的脖子,露出裡面泛著淡金色光芒的完好無損的「豐和」五號。
「你的。」謝成將它交給季扶雲。
稻種上沾了些血肉,季扶雲卻沒有絲毫嫌棄,那雙面對恐龍利牙也穩定如常的手竟在輕微顫抖著,一碰上那熟悉的觸感,便緊緊捏住了。
季扶雲垂著頭,久久無話,眼眶卻在漸漸泛紅。
多少次在夢裡與他遙遙相隔的種子終於又回到了他手裡,不會再以別人的名義被別的國家利用,「豐和」五號只能和他老師的名字緊緊相連,這是屬於老師的榮譽,該讓老師的付出被所有人記得。
從此,再不被人侮辱。
「謝謝你。」季扶雲抬頭對謝成說,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明亮得耀眼。
謝成笑了笑,移開視線,不在意道:「只是順手。」
「嗯。」季扶雲也笑,「謝謝你的順手。」
謝成拍了下季扶雲的肩膀,便去看那些傷者的情況。
他們都在謝成的吩咐下養成了隨身帶著止血藥草的習慣,雪蒜的發現讓他們的藥物更加的充足,就連葉蜚聲隊伍裡每個人都配備數量充足的雪蒜,在受了外傷之後立即用藥都沒什麼大問題,有問題的是那些被撞擊出內傷的人員。
比如魏行和趙循,兩人都是從高空被甩出,還撞上樹幹,落地時就失去了行動能力。謝成仔細檢查了他們的胸口和背部,確認沒有生命危險後才讓人或抬著或扶著,將不幸死去的人好好埋葬後,便準備回去。
老王一邊揉著壓根沒受傷的腰,一邊還在可惜:「這麼一隻大恐龍不能吃太可惜了,真想大擺龍宴。」不說恐龍被他們折磨的不成龍樣,光它堅硬的肉就不是他們能咬動的,老王也只是說說而已。
謝成想了片刻,卻還是割了一塊較為軟嫩的的肉帶著,打算回去燉湯。不是為了吃飽喝好,而是塑造氛圍,以實在的形式告訴眾人,他們真正打敗了恐龍。
走出樺樹林,泥鰍的屍體凄慘地躺在林子入口。
季扶雲頓了頓,最終還是無視走了過去。
曝屍荒野是泥鰍該得到的下場。季扶雲只是可惜最終還是沒有從他口中知道大師兄是不是叛國。
謝成看出他所想,說道:「他能因為嫉妒背叛你老師,遲早有一天也能因為更大的利益而背叛國家,你沒必要為此糾結。」
季扶雲像是被雷擊中,表情僵硬,半晌,才喃喃開口:「我只是沒想到他會做這樣的事情。我一直將他當做兄長,很敬佩他,他甚至因為將全部精力放在研究上,一直沒有成家。我困惑,這樣認真努力的一個人怎麼能做出這麼喪心病狂的事情?」
季扶雲想想夢中的場景,只覺得背部發涼。老師自殺,國家受辱,後續的事情他沒有夢到,但可以想象,他自己的一生、老師的家庭以及研究組的成員前途肯定都是毀於一旦了。這一切的災難全都源於一個平時淳樸老實的人。
謝成笑說:「人啊你不在他變壞的那一刻,你永遠不知道他是好人還是壞人。你對這些無能為力,你能做的只是讓自己不斷強大,強大到別人是好是壞都對你產生不了任何影響。」
「可以嗎?」季扶雲轉頭問謝成。
「當然可以。」謝成似乎從未對什麼事情說過不可以,「就像泥鰍,他偽裝了三十年,甚至得到了妙手空空的傳承,沒人能看出他的本質。但你已經強大到能揭穿他,他的隱藏讓之前的你苦不堪言,但對現在的你產生不了影響。」
季扶雲被誇得不好意思:「主要是因為你的提醒。」
「要不是因為你自己,我提醒再多也沒有用。」謝成說,側頭正好看到季扶雲右臉頰處那道長長的傷疤,雪蒜和血草的藥效都很快,幾天時間傷口已經結疤,和周圍膚色明顯不同的新肉顯得分外猙獰。這道疤將會伴隨他永遠,不是所有人都有這份魄力。
季扶雲忍不住笑,被誇獎的感覺還是很不錯的。
很多人還在懸崖上焦急等待著,當看到一群人互相攙扶著但卻意氣風發的走過來時,一直擔心受怕的人瞬間淚流滿面。心裡沉甸甸的擔憂與害怕化作水傾泄而出,與恐龍對戰時她們儘管恐懼,卻沒這麼患得患失,那群人承載著她們活著的希望啊,她們此刻才驚覺,眾人之間的聯繫已然緊密到如此地步,她們之間不再是陌生人,不再是依附與被依附的關係,是生死相依的夥伴。
「扶雲哥!」何鐘晴飛撲過來,
季扶雲大笑著張開雙手,迎接她。
「我擔心死了。」何鐘晴紅著眼眶,反反覆復確認季扶雲完好無損才安心。
季扶雲摸著她的頭,將「豐和」五號拿出來,「看,老師的東西,我們拿回來了。」
何鐘晴一愣,哽咽道:「太好了!」
「是啊,太好了!」季扶雲眼眶一陣濕熱,「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不用怕,鐘晴。」
何鐘晴猛點頭,「我不怕!」
那一邊,女人們一邊抹眼淚一邊笑,看著也挺有趣。
「謝老大,你們真的殺掉了恐龍嗎!」許慧慧星星眼。
謝成晃了晃手上的恐龍肉,還不忘強調:「也有你們的功勞!」
「太威武了!」許慧慧一把抱住趙瀾,「阿瀾啊,聽到沒有,我們殺死了恐龍!我們威武霸氣!我跟你說,我拉弓時射了一支槍到恐龍頭上,我一定給它造成了重大創傷!」
「我滾石頭砸到了它的腳,它肯定跑不快!」旁邊的人連忙說道。
「我我我……」
「我……」一時間大家都在炫耀自己的戰績。
看吧,恐龍也沒那麼可怕。
不少人突然明白了謝成的用意,不由心生敬佩。他們一直覺得一開始在懸崖上的埋伏對恐龍能造成的傷害微乎其微,完全可以省略。直接把恐龍引到陷阱處,還能省下不少精力和物力。而此刻看到這些女人們欣喜激動的樣子,仿佛克服了對這個世界的害怕,充滿了驕傲與自信。也許從此以後,這些畏畏縮縮的人將會放開膽子,不說能做出多大貢獻,至少遇到困境不會再哭哭啼啼地添麻煩。
「回去。」謝成高揚著手,如同一座燈塔,萬里海域都明亮。
「回去啦!」眾人高呼,比起來時的戰戰兢兢,此時他們的心情輕鬆得快要飛起來,仿佛要和飛鳥一分高下。
夜幕拉下,星辰綻放。
火山旁燃起一堆大篝火,石鍋上汩汩熬著恐龍肉。
謝成和葉蜚聲兩支隊伍的人都圍坐在一起,他們興奮的心情到現在也沒有冷卻下來。高一揚和老王兩人講相聲似的將他們近戰恐龍的場景活靈活現地描繪著,時不時引起一片驚叫聲。
「恐龍肉好了吧……」不知誰說了一聲,前一刻還講得激情澎湃的老王立馬竄到鍋前,第一個盛了一碗。
「哇!」老王喝了口湯長吁一聲,臉上的皺紋都咻得彈開來了,「真是夠難喝的!」
正準備喝的高一揚一頓,放慢了動作,小心翼翼地舔了下,頓時整張臉都扭曲了,「靠,這恐龍真是中看不中用啊!」
雖難喝,想要嘗一下的人還是絡繹不絕,當然,在喝了之後總要對恐龍肉發表一些批判。
老王又盛了兩碗,高一揚驚訝:「大爺,你口味真獨特,這也能喝下兩碗!」
老王白了他一眼,給魏行和趙循送過去。這兩人傷比較重,只能靠在角落裡,沒能來湊這份熱鬧。
「感謝救命之恩啊!」老王將湯遞給他們,「喝點湯,解氣!估計胸悶能好點。」
趙循大笑,扯得胸口一陣發疼,連忙低低笑著,「大爺別客氣,要是換了別人我們也會救的。」
老王橫眉:「敢情我老王和別人都一樣啊!」
魏行和趙循齊齊翻白眼。
很快,正餐上來,香噴噴的烤肉,爛熟的燉肉,淋了肉油的野菜。
累了一天的人們立即大快朵頤,這一次吃得都無比滿足,儘管這些菜的味道都算不上美妙。
飯後時間,自然少不了娛樂活動。
丁蕓是最放得開的,率先給大家唱了一首歌,「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聲音空靈婉轉,在夜色星光下,竟有幾分飄渺之感。丁蕓長相上等,氣質優雅,一首歌下來吸引了不少男人的目光。
「讓我上去唱歌啊!」高一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