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小帥哥 by 兩儀式/拾肆橋 [風流攻X淡然毒舌受]

文案:
理工學院的研究生的基本特點就是猥瑣,如果要細分的話,大概能分成兩類,第一種一眼看上去就是越獄的勞改犯,另一種則是嗑藥很多年。而徐少傑就是後者的典型。
研二那年的冬天,徐少傑全副武裝騎著自行車去銀行幫導師給外校的教授匯學者費,結果因為戴著黑色的防風面具被在銀行做大堂經理的小帥哥當成了劫匪,一棍子敲成了輕微腦震盪。
然後.....然後看正文吧~

這是一個猥瑣的死宅研究生洗白屬性渣的小帥哥的故事,希望大家喜歡。

★★★☆☆
現實向耽美文,有點同志向,有反攻
攻受因因為家庭都有著不同的心理創傷,攻本是個渣又風流的人,遇上受後開始慢慢被改變
受的心理問題在後期才開始顯露出來,攻就在這時陪著受走
文案看似很輕鬆其實挺嚴肅的,不完美的兩人互相包容扶持走下去

CP:馬百超X徐少傑




第 1 章

這是徐少傑來到T城的第二個冬天,剛過了11月,氣溫已經開始零下。早上剛起來的時候,路邊枯草上還有層層的霜降。徐少傑哈了口氣,白色的煙霧蒙在眼鏡上很快散開。又到了要找個人過冬的季節了,徐少傑這麼想著,忽然笑起來,他把防風面罩拿出來套在頭上,轉身去車棚推自行車。這個防風面罩是徐少傑和他導師孫錦年給一個山地車配件的公司做企業資源計劃的時候,公司送的禮物,是送給孫錦年的,孫錦年眼瞅就快60的人了,讓他開個車上街徐少傑都不放心,更別說騎自行車了,這帽子就給了徐少傑,據說是走外貿的,質量還真不錯,帶上之後冬天騎車出門一點都不冷。

徐少傑一眼就在車棚裡看到自己那輛黃色的小車,還是研一開學的時候,沖500話費送得,可以摺疊的小車,適合小姑娘騎,換了別的老爺們騎這麼個車上街都是一種挑戰,但是徐少傑不一樣,他一直勇氣可嘉。

徐少傑從學校出來,才發現腰間還掛著一套螺絲刀,實驗樓的底下的對講機壞了,因為孫錦年他們手下的研究生只有徐少傑本科是學機械的,就讓他來修。其實機械和電器差的還是有點遠,但是實驗室的東西隔三差五就壞,孫錦年這一屆就帶了徐少傑一個學生,他年紀大了,系裡都說徐少傑可能是孫錦年的關門弟子,這好像是個挺高的稱謂,為了對得起這個稱呼,徐少傑用了研一一年的時間學會了修印表機,修自行車,修電腦....

學校前段時間請了機械工業出版社的老師過來講了節課,學者費一直拖著,這都快兩個禮拜了,孫錦年做實驗的時候忽然想了起來,趕緊給徐少傑去了個電話,讓他去T城銀行把錢給人匯過去。徐少傑知道孫錦年著急,手裡的活一扔就跑了出去,走到一般才發現螺絲刀組還掛在腰上,索性就懶得摘了。

和往常一樣,到了T城銀行,徐少傑把車停在一旁推開門就進來了,銀行裡面很暖和,徐少傑的眼睛上起個厚厚的一層霧氣,他把眼鏡摘下來,隨手放進口袋,剛要伸手去衝鋒衣裡掏牛皮紙裝著的五千塊錢,銀行裡忽然響起了一聲尖叫,徐少傑還沒明白過來怎麼回事,後腦就被人重重的擊打,眼前一黑,徐少傑就暈過去。倒下之前,他手裡還緊緊的捏著裝著五千塊錢的牛皮紙信封。

算起來這是徐少傑第一次非正常的失去意識,和睡醒覺的感覺不一樣,渾身都不自在。最強烈的感覺就是噁心,腦後傳來的鈍痛,讓他的意識漸漸恢復。

迷迷糊糊感覺有什麼人在輕輕的摸自己的臉,徐少傑眯著眼,沒有戴眼鏡,只能看清模模糊糊的輪廓,手指的觸感有些粗糙,他聞到熟悉的煙草味,知道是孫錦年來了。孫錦年是徐少傑的導師。孫錦年有一雙兒女,不過十年前就雙雙去美國,作為精英人物幫別人建設國家去了,獨留老頭一個人在國內,孫錦年的脾氣很怪,每年招生的時候,新生都躲著他。徐少傑是被調劑過來的學生,直接被塞給孫錦年了。想不到他和孫錦年格外投緣,碰上孫錦年倔脾氣犯了,系裡都會被徐少傑叫過來,連哄帶勸的總能把事辦妥。徐少傑脾氣很好,尤其是對待老人,特別有耐心,這大概是因為他從小和他爺爺一起長大。徐少傑的爺爺和孫錦年挺像了,兩個人都是集合了所有老年男子的缺點於一身,優點也有,不過都被缺點掩蓋了。徐少傑的徐萬里在這方面顯然比孫錦年要厲害的多。所以在徐少傑扭曲的心裡,孫錦年一直是一個很和藹的老頭,只有用現在時髦的話說有點悶騷。

「醒了?」孫錦年看到徐少傑眨了眨眼睛,輕輕收回手,站在一邊看他。孫錦年總是這樣冷冷地站在一邊,不管什麼時候都像一個事不關已的旁觀者。只是徐少傑知道他其實很在乎,和徐萬里一樣,孫錦年只是不會表達自己的感情。

「爺爺。」徐少傑剛醒,腦子亂得厲害,明明是想要喊聲師父,結果舌頭打結了,本能的叫了聲爺爺。噁心,眼花的厲害,他索性閉上眼睛,耳畔傳來了孫錦年聲音焦急,『大夫』,孫錦年沙啞的聲音讓的徐少傑更想吐了。他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額頭,竟然纏著紗布。徐少傑心中忽然有種恐怖的預感,他深吸了口氣,把手往上湊了湊,觸手是光滑的頭皮,他被人剃成了光頭......都說真正的帥哥是hold住任何髮型的,但是這裡面應該不包括光頭,更何況像徐少傑這樣的被剃成光頭,沒準走馬路上就被人當成在逃的勞改犯了。徐少傑心猛得沉了一下,那種感覺就像是上中學的時候,有人說這次考試咱們班有仨人不及格,裡面有你。

「大夫,你看我學生是不是失憶了。」病房裡變得嘈雜起來,徐少傑的眼皮被人翻開,隱隱約約聽到有人說輕微腦震盪,後遺症什麼的。

「師父,我想吐。」徐少傑忽然伸手抓住孫錦年的衣角,翻身就要起來。手臂上沒勁,怎麼也翻不起身。肩膀忽然被什麼人扶住,接近著面前出現一個白色的小桶,徐少傑也顧不得矜持了,張口就吐。吐了一會,徐少傑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開始咳嗽,他順著拿著桶的手向上看,竟然是身黑色的西裝,孫錦年這個天是不穿西裝的,就算穿也不會這麼騷包的穿黑色西裝,他想要再往上看看,卻發現頭沉的厲害,根本抬不起來。

「你沒事吧?」扶著白色小桶的那個人問了一句,他的聲音聽起來很乾淨很年輕。看到徐少傑晃了半天沒有反應,他索性半跪在地上,小心的伸出手去扶徐少傑的胸口。

這麼近的距離,就算沒有眼鏡,徐少傑也可以清晰的看到對方的臉龐。很好看的一個男生,徐少傑的腦子還處在短路狀態,這是他唯一的反應,看到帥氣年輕的男孩子徐少傑很高興,可是高興歸高興,胃裡的噁心還是控制不住,他深情的看了男生最後一眼,開始第二波嘔吐。

胃裡的東西被清空了,連膽汁都快吐乾淨了,男生很體貼的用濕巾給徐少傑擦了擦嘴,還喂了他一點水。徐少傑閉著眼睛躺在病床上,他對自己為什麼會躺在醫院裡完全沒有印象,心裡想得只有剛才那個小帥哥,不過這哥們估計這輩子都不想見到他了。隨便一個人都不會對一個衝著自己嘔吐的面目猙獰的大光頭有什麼好印象。耳邊傳來醫生和孫錦年的聲音,徐少傑覺得自己又開始耳鳴了。

週遭的一切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安靜下來,徐少傑迷迷糊糊的睡著,直到有人在他手腕上輕輕捏了兩把才陡然醒了過來。模模糊糊看到身前站著個人,從形狀上看應該是孫錦年。兩個人面面相覷了片刻,孫錦年不知道從哪拿出來一個眼鏡架在徐少傑鼻子上,世界瞬間清楚了,徐少傑有種重獲新生的感覺。他在病房裡掃了幾眼,醫生和剛才那個小帥哥都消失了,只剩下孫錦年。

「師父。」徐少傑低低的喚了一聲,嗓子有點啞。

「疼麼。」孫錦年盯著徐少傑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對不起。」徐少傑安靜的看著孫錦年。雖然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是徐少傑知道孫錦年是著急了,禮拜三下午是學校的例會,所有老師都要參加,孫錦年曆來都會準時到會。徐少傑沒想給他添麻煩,孫錦年是個很悶的人,他有事總是悶在心裡,一醒來看到孫錦年冷著張臉,筆直的站在床前,徐少傑就知道這次是嚇著他了。

「大夫說了沒什麼大事的,恢復得好5天就能出院。」孫錦年意味深長的瞅了徐少傑一眼,握住他的手輕輕攥了一下。「你好好的。」

徐少傑心裡一麻,就像是孫錦年那一把是攥在了他的心臟上。孫錦年的年紀大了,眼睛不像年輕人那麼清澈,有著斑斑點點的渾濁和徐萬里很像,尤其是剛才看徐少傑的那一眼。鼻子有點酸,徐少傑深吸了幾口氣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些。「您別擔心,我沒事。」

「你還記得怎麼受的傷麼?」孫錦年拉了張椅子在徐少傑身邊坐下。

孫錦年不說,徐少傑都忘了這茬了,自己是怎麼進來的,還真沒印象了,他努力回想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他好像是在修對講機,然後是怎麼回事來著。

「今天讓你去T城銀行給機械出版社的張老師匯款,你騎自行車去的。」

「那我這是被車撞了?」徐少傑接話到。

「不是。」孫錦年搖了搖頭,「天冷你要騎車就帶上了防風面罩,只露出兩個眼睛,還穿著衝鋒衣,腰上掛著一套螺絲刀,修電鈴的時候忘摘下來了。結果一進銀行,被人當成劫匪,一警棍給打趴下了。」孫錦年的聲音很平靜,但是如此荒誕的故事卻讓徐少傑忍不住要笑出來,他咧了咧嘴,想到這事的主角是自己,又想到了自己的光頭,立刻悲慼得笑不出來。

「大夫說你是輕微腦震盪,這幾個月你好好歇著,等寒假回來再忙。」孫錦年往徐少傑的方向湊了湊,近得徐少傑可以清楚的看到孫錦年臉上的老年斑。

「建模的事情您別著急,我讓張揚給您做出來。」徐少傑抬起眼看著掛在床前的吊瓶,綠色的藥液裡不知道裝了些什麼。他的記憶還停留在修電鈴那,他努力想了想之前的事情,記憶沒有斷層。這陣子孫錦年正在做一個生產調度的項目,他年紀大了,手下現在就徐少傑一個研究生了,建模都是他來做。

「你不用管。」孫錦年的聲音提高了一點,他皺了皺眉,有些不高興。徐少傑知道他不是生自己的氣,而是不想讓自己操心,但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只會用這種有些極端的方式表達自己的關心。

「嗯,我一定好好養著,您別操心。我皮實著呢。」徐少傑笑了笑,孫錦年的表情有些緩和,他又在徐少傑的病床前呆了一會兒才離開。

徐少傑看著日光燈發呆,開始思考怎麼和張揚說這些事,張揚很怕孫錦年,確定的說是他們系所有人都很怕孫錦年,馬路上看到了都立刻掉頭。張揚是徐少傑的舍友,雖然是一個專業的,可是研究的方向不一樣。他導師研究的方向偏金融,孫錦年則是側重於管理技術。畢竟是同居了一年多的男人,這點感情積澱還是有的,當初張傑的導師傅玲要張傑也給他做個金融系統模型,張揚也是調劑的學生,他本科專業是物理,對建模一竅不通,多虧了徐少傑才把這個模型做出來。兩個人之間的情誼不需細說,睡過一張床,吃過一碗方便麵,穿過同一件衣服,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第2章 第 2 章

徐少傑拿著鏡子,看著自己猙獰的面孔,忽然明白了小時候看動畫的時候,白雪公主的後媽的心情。徐少傑也曾經是個清秀的小帥哥,可是歲月不饒人。過了年他就24了,只是這個本命年他過著像36。信息學院的研究生和導師,隨便扔到人群裡,一眼就能看出來,導師清一色禿頂,學生清一色的黑眼圈。尤其是男生摘了眼鏡往那一站,基本就分成兩派,一派是張揚這樣的勞改犯,一派是徐少傑這樣的癮君子。現在徐少傑的頭髮被剃光了,比起嗑藥很多年更像是勞改犯。

「別看了。」張揚晃了晃徐少傑的胳膊。「不管什麼髮型,你都是咱們系最帥的。」

徐少傑咧了咧嘴,理工科的男生一直以猥瑣著稱,當系草根本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

「吃橘子麼?」張揚扒了個橘子塞到徐少傑身前。徐少傑正對著鏡子打量自己,應了聲張開了嘴,沒想到張揚把整個橘子塞了進來。徐少傑費了好大勁才給吞下去,下巴都快抽筋了。他抬起手擦了擦下巴上的橘子汁就往張揚身上蹭,卻被對方敏捷的躲開。

「你就不能掰成瓣給我。」徐少傑白了張揚一眼。「別隔著杵這了,滾回去幫我家老頭建模去。」

「傑哥,我捨不得你。」張揚一頭拱到徐少傑的肚子上,徐少傑立刻覺得剛消下去的噁心勁又上來了。

「滾。」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家老頭事多,脾氣還沖,也就你能對付。」

「你把活幹好了,他就沒事。」徐少傑把張揚的爪子從自己的胳膊上擼下去,「你家大媽不是讓你哄得挺滋得麼。」

「那是我天賦異能,從8歲到80歲的姑娘都對我另眼相待。」

「過了30歲就不能叫姑娘了。」

徐少傑的話音剛落,病房的門被推開了,他和張揚一起回過頭,個字很高的一個男生,看起來像是個大學生,穿著件深灰色的帽衫,帽子扣在頭上看不清他的模樣,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張揚和徐少傑面面相覷了片刻,在病房裡打量了一下,這是間雙人病房,不過躺在這裡的只有徐少傑一個人。徐少傑是外地人,認識的人也就是這幫同學,他們同學間感情很好,好到連身高都一樣,沒一個超過175的,徐少傑還是最高的一個,要是來了個掄大刀的人高馬大的歹徒,一個系的學生一起彎腰全都躲過去了。可是眼前這哥們,少說得180了。

「還沒吃吧,我給你帶了點粥。」男生把帽子拉下來,徐少傑這才看清他的臉,竟然是那天給自己端塑料桶的小帥哥,上次看到他蹲在自己面前,徐少傑以為他個字不高,想不到他抻開有這麼長啊。

「大徐,這你男朋友?!」張揚愣了一會,忽然恍然大悟的喊了一聲。還拎著保溫桶的小帥哥臉色立刻就變了,換個什麼人被說成是一個猥瑣的大光頭的男朋友都會生氣。只是沒想到徐少傑的反應比小帥哥還要劇烈。

「揚子,我想吐。」徐少傑捏著張揚手臂,因為用力過猛,手背上的針頭都開始回血了。

張揚立刻從病床底下拿出醫院給配得小白桶,抵到徐少傑身前,剛吃的橘子全吐了出來。各種酸味夾雜在一起,張揚差點沒跟著一起吐起來。照顧病人果然是對身體和精神的雙重考驗,張揚決定,只要徐少傑一鬆手,他立刻回學校,幫孫錦年建模去。

每次見到小帥哥,徐少傑都會忍不住嘔吐,他真不是故意的。大夫說這事腦震盪的後遺症,過幾天就好了,天天在學校裡,放眼望過去全是猥瑣男,看到小帥哥,一激動,頭暈,緊接著胃就不聽使喚了。徐少傑接過張揚遞過來的水杯漱了漱口,喘了幾口氣,把胃裡噁心的勁壓下去。

張揚抱著塑料桶出去了,就再沒回來。徐少傑躺在病床上發呆,他不好意思直勾勾的打量人家小帥哥,用餘光的話,現在沒有劉海遮掩,容易被對方發現。只得直愣愣的躺在床上做一個病人應該做的事情,直到小帥哥的手蓋在他的額頭上。

「你頭還疼麼?沒發燒吧。」

「啊?!」小帥哥的手很涼,徐少傑被嚇了一跳。「沒事,不動就不疼。」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小帥哥拉過椅子,在徐少傑床前坐下。「對不起。」

「啊?。」徐少傑有些莫名其妙,他歪著頭看著小帥哥,眼睛掙得大了些,頭又開始疼了。

「你頭上這棍子是我敲的。」小帥哥沉默了一會兒,開始自我介紹。「我是T城銀行莘莊分行的大堂經理,那天你那身打扮進來,我以為你是搶銀行的。」

徐少傑噁心得難受的時候想過,如果讓他知道是哪個孫子給自己放倒的,一定狠狠收拾對方一頓。可是知道是小帥哥是罪魁禍首,徐少傑忽然就沒脾氣了。他一直覺得自己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平時看到長得好看的也就是抱著僅供觀賞的心態淡定的圍觀一下。不知道為什麼,到了小帥哥這裡就失效了,大概這也是腦震盪的後遺症,對美貌的免疫力直線下降。

「沒事。」徐少傑把沒有掛水的那隻手拿出來晃了晃,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膚下格外明顯,看著有些滲人。

小帥哥不再說話,他垂著眼睛看著徐少傑,他的眼睛很亮,就像是京劇裡唱花旦的人,那雙眼睛在戲院子一掃,所有人都會覺得他在看自己。徐少傑被這麼亮的眼睛看著,忽然覺得有點心慌。

「你不用看著我,沒什麼大事,我上廁所什麼的,自己也能去。你還得上班吧,回去忙工作吧。」兩個人在病房裡獨處,不知道為什麼徐少傑忽然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

「我試用期剛過,才轉正沒兩天。領導說,要是不把你照顧好,影響銀行的聲譽,我以後就不用來了。」小帥哥的聲音低沉,透著深深的怨念,徐少傑覺得後背一涼。

「難為你了,剛畢業不容易。」徐少傑抬起手背在嘴角蹭了蹭,看著小帥哥發呆,小帥哥也看著他發呆。

兩個人這麼呆了半個小時,徐少傑覺得有點尷尬,他把眼神錯開,回過頭看了看小帥哥,小帥哥還盯著他,徐少傑被看得不好意思。這也不能怪人家小帥哥,整個病房裡活物就他了,小帥哥不看他,真沒什麼能看的了。

「要不你回家玩去吧,我不告訴你們領導。」徐少傑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小帥哥是挺賞心悅目的,不過小帥哥的表情看著很苦逼。換誰在空蕩蕩的病房裡對著一個大光頭都高興不起來。徐少傑還是小帥哥的時候喜歡優雅的成年男子,現在歲數大點了,開始萌正太了。放假在家的時候,他還曾經去高中門口圍觀過放學,想到這裡,徐少傑為自己猥瑣的行徑感到羞愧。

「我對工作很負責。」小帥哥盯著徐少傑,悠悠的來了一句。

徐少傑往被子裡縮了縮,徐少傑緊張的時候會出現兩種極端的狀態,異常的沉默或者話嘮,而他現在顯然是後者。難道這也是腦震盪的後遺症,看到小帥哥的時候,會比平時還要激動。

「我叫徐少傑。」徐少傑看了看一臉苦逼像的小帥哥,想和他說點什麼。

「我叫馬百超。」小帥哥說完,徐少傑覺得自己又受刺激,小帥哥這名字還真MAN。

看到徐少傑猶豫了一下,小帥哥倒是不以為然的哼了一聲。

「我還以為你姓蘇呢,就算不姓蘇至少姓楚,如果不姓楚,至少姓個複姓什麼的。」徐少傑的腦子真是壞了,明明兩個人還不算熟,就這麼直接拿人的名字看玩笑。

「你當時拍電視劇啊,長得帥名字就得好聽啊。」馬百超對自己的容貌很自信,他笑起來,嘴角微微的彎著,他的皮膚很好,鬍子刮的很乾淨。看著對方清秀的小模樣,徐少傑又開始自卑了,曾經我也是個小帥哥,他這麼想著。

「你現在念博士?」

「不是,我是研究生,不過快畢業了。」

「哦。」馬百超點了點頭。「工作了幾年,又覺得不合適,又回來考研了?」

「沒,我是應屆生。」徐少傑說完,意識到馬百超話中的深意了,自己真的那麼顯老么,他可憐兮兮的看著馬百超。「我那麼顯老么?我還沒到本命年呢。」

「不顯,看著不像36的人。」馬百超斂住笑容,誠懇的點了點頭,徐少傑的覺得他又想吐了。

徐少傑把被子拉起來,往裡面縮了縮,想要蓋住自己的老臉。

「你也真信。」馬百超在他拿來的環保袋裡扒拉了一下,拿出一個蘋果。「你怎麼把自己糟蹋成這樣。看你這臉白的,還有黑眼圈,研究生這麼累麼?」

「我這不是病了麼。」徐少傑說道這裡,馬百超的表情變得柔和起來,他這病是人為的,而這罪魁禍首就是馬百超。

「吃蘋果麼?」馬百超晃了晃手裡的蘋果。

「你會削麼?」

「不會,我給你洗洗去。」

「算了。」徐少傑搖搖頭,這麼大個,咬起來怪累的,光這麼想著頭就疼,腦震盪還真是要命。

馬百超又把蘋果塞回去,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嘮著嗑,說著說著徐少傑的眼皮越來越深。有護士看著,不用專人陪同,徐少傑也不是怕寂寞的主,他讓馬百超先回去,迷迷糊糊也沒聽清對方的應答是什麼,就這樣陷入夢鄉。

腦震盪也會做夢麼,徐少傑確確實實的夢到了,回到了小時候,他考試沒考好,被爺爺罵,罰他把所有的錯題抄十遍,否則不准吃飯,徐少傑一直忍著沒哭,終於寫完已經是深夜,他一個人跑到廚房去拿碗,摸到盛著面條的大碗,竟然是熱的。徐少傑抱著碗,一邊吃一邊哭。他甚至可以清晰的聞到面條的裡荷包蛋的香味。

他抿了下嘴,面條消失了,從夢境中醒過來,馬百超竟然還在。他一個手握著手機,正在看什麼東西,完全沒有注意到徐少傑的已經醒了,徐少傑又被掛了一瓶水,很大的袋子,裝得好像是葡萄糖。已經入冬了,天氣很冷,藥太涼,打到胳膊裡血管會疼。馬百超把徐少傑的袖子擼起來,在他手腕下墊了個熱水袋,用手在他手背上面上面輕輕的摩擦,讓藥的刺激少一些。

屋裡沒有開燈,光線有些暗,徐少傑沒有戴眼鏡,只能朦朦朧朧的看清馬百超的輪廓。心裡忽然震了一下,就像是小時候摸到那個裝著面條的碗,熱乎乎的碗沿。

徐少傑覺得,這個小帥哥還真討人喜歡。


第3章 第 3 章

第三天的時候,徐少傑已經可以生活自理了,醫生讓他住五天院,徐少傑是公費生有醫保,不用擔心錢的問題,他就安心的躺在醫院裡過著吃飽就看小帥哥,看累了就睡的腐敗生活。

馬百超中午的時候又提著保溫桶出現了,一推門他就看到徐少傑的病床上,堆著一個筆記本和一個psp。徐少傑正眯著眼睛養神,聽到馬百超開門的聲音,猛得睜開眼睛,馬百超還穿著那件帽衫,鬢角的頭髮有些翹。

「你來了。」徐少傑笑起來,看著馬百超他就莫名的高興起來,連他在自己手臂上留下的溫度都會變得清晰起來。馬百超的話不多,基本上是徐少傑說一句,他就說一句。其實徐少傑是個挺悶騷的人,他喜歡對方的反應就是沒反應。馬百超不和他說話,他也不好意思使勁說,就這麼耗著,徐少傑覺得腦子更疼了。所以他讓張揚把他的家當都帶了,總有共同話題吧。看著馬百超也就是剛畢業的樣子,現在的小青年大概都喜歡玩這些東西吧。但是他似乎忽略最重要的一點,遊戲什麼的,不是所有的小青年都喜歡的,而是宅男。

「今天頭還疼麼?」馬百超把保溫桶放在一邊。「現在吃麼?」

「等會吃吧,這還不到11點呢。頭不怎麼疼了,大夫說今天那個綠色的瓶子不用打了。」

馬百超點了點頭,坐在徐少傑身邊。看到他鋪了一床了電子產品。「你腦子都這樣了,還玩遊戲?不怕用壞了。」

「沒事,這些不用腦子。」徐少傑熟練的打開筆記本和psp,其實他想說的是我帶來給你玩的,可是他不好意思。

馬百超眉毛抖了抖,看了看徐少傑手背上的針,「你小心點,針別股了。」

「放心,我從10歲起就自己去醫院打針了,熟練著呢。」徐少傑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的敲打。沒有注意到馬百超忽然變得落寞的眼神。

「你玩遊戲麼?」徐少傑把筆記本轉向馬百超。

「不玩。」馬百超愣了一會兒,徐少傑以為他在挑遊戲,結果人家竟然不想玩。

「那看動漫呢?看電影呢?」徐少傑接著搜索。

「沒興趣。」

「那你多無聊啊。」徐少傑把筆記本合上,發在一邊,又開始玩psp,剛上研一的時候,他打雞血報了個日語班,為了練日語就讓張揚給他下了幾個遊戲,不過張揚下的都是漢化後的,大概因此徐少傑的日語班才上了一半就沒再去過。這些遊戲都是美少女養成類的,能出現好幾個結局。徐少傑估摸著馬百超這樣的小年輕應該喜歡玩,就拿來了,結果人家連看都不看一眼。徐少傑感覺自己現在的狀態有點像想要巴結人家,結果對方不領情。他的臉一點一點紅了起來。

「這個我玩過。」馬百超看著徐少傑手裡的psp,忽然指向一個遊戲。這個遊戲是美少女養成類很有名的一個遊戲,裡面有各種各樣的姑娘都有,而且還有不同的結局。

「這個麼?」徐少傑進入遊戲開始讀檔,他舉著Psp向馬百超的方向遞過去,馬百超看到他手臂上顫顫巍巍的針頭,立刻接了過去。「你玩的是什麼線?綾乃線麼?」徐少傑一本正經的看著馬百超,看到馬百超沒有拒絕,就幫他點了綾乃線的存檔進去。裡面的這些存檔都是張揚幫他玩出來的,他自己只玩出了一條線,就是基友線。這個遊戲是講一個高中生的故事,典型的廢柴男,和班長,幼馴染,轉校生,學姐,學妹的故事,當時裡面還有一個人是廢柴男的基友,一個當模特的小帥哥。徐少傑本著自己的內心不搭理姑娘,只和小帥哥在一起,一個美少女養成遊戲,硬是讓他玩出了基友線結局。也就是這件事讓張揚知道了徐少傑的性向,原本以為他會翻臉,張揚卻一點也不在乎,還幫他把其他的直線都打到FLAG立起來的劇情點,他原本希望可以用這些喚醒徐少傑心中那麼一點對姑娘的喜愛之情,可是徐少傑的執著硬是讓他把已經開啟劇情的支線給拐到基友那裡。

張揚本科的時候唸得是物理專業,可是是在個外語學院,據他說,他們那裡就是菊花養殖基地,徐少傑這樣的小處男在他眼裡就是戰鬥力只有5的渣滓。徐少傑對此表示不理解,外語學院啊,什麼樣的姑娘沒有,為什麼會培養出那麼多GAY呢,張揚引用了微博上比較出名的一段話給他論證了這個道理。如果你在理工學院,滿眼都是爺們,就算發現自己有了問題,也會認為我他媽是見不著妹子給憋的。但是你在外語學院,什麼樣的姑娘見不著啊,看都看膩了,忽然有一天見到基友,覺得他比妹子好多了,一下子就覺醒了。

「你是什麼學校畢業的?」徐少傑忽然鬼使神差的來了一句。

「T外。」馬百超在看著psp,側了側臉說道。

徐少傑沉默了,他覺得有點腦子疼,腦震盪對人的聯想能力也是有限制的,沒事不要亂想。他嘆了口氣,老老實實的躺在病床上。小帥哥是外語學院的畢業的,會不會和張揚說的一樣已經覺醒了。對於普通人來說,最美好的事情莫過於我喜歡的人剛好也喜歡我。不過這對於徐少傑來說太奢侈了,只要我喜歡的人剛好也喜歡男人,這就足夠了。這樣的好運氣,徐少傑還是小帥哥的時候,有過一次,他一直期盼著好運的再次來臨,直到他在怪蜀黍的這條不歸路上越走越遠。徐少傑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他在想小帥哥。對一個把自己打成輕微腦震盪的人有好感,還在意淫人家的性向,徐少傑覺得自己的M越來越厲害了,他拉了拉被子,把自己努力往裡送了送。

「操。」馬百超忽然輕輕的喊了一句,徐少傑立刻從被子裡探出頭來,看到對方正捏著他的psp一副鬱悶的表情。徐少傑被嚇了一跳,他一直以為馬百超是個溫文而雅的小帥哥,現在看來大家都是性情中人。徐少傑抻著脖子向psp的屏幕上瞅一眼,腦子忽然疼起來了。馬百超接著已經立了FLAG的劇情點玩,硬是玩出了最惡劣的BAD ENDING,因為主角的花心,綾乃無法承受,拿出一把工具刀把主角給捅死了。徐少傑最後看到的就是最後綾乃撕裂的眼眶和主角滿是鮮血的手。下一刻屏幕黑了,BE完成。

「這個....」徐少傑緩了一會,讓自己的頭舒服了一點,才開口安慰馬百超。他用餘光打量了下對方的表情,除了剛出現BE的時候皺了皺眉頭,馬百超的表情,怎麼說呢,竟然有點怡然自得的感覺。徐少傑勉強用了用他功能還沒回覆的大腦,話鋒一轉。「你還真厲害,這都能玩出BE來,怎麼選得?」

「按照自己的想法來的,就出了BE。」馬百超一臉平靜,就像徐少傑問他這杯水為什麼是甜的他回答加糖了一樣。只是這些在徐少傑聽來,格外恐怖,什麼事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小帥哥難道是個渣麼。

「只要差不多和綾乃出去約會然後,她問你喜不喜歡她得時候,說是就好了。」

「那多沒意思啊。」馬百超在把psp拿起來,離開了徐少傑的視線。「你這條直線的HAPPY ENDING打出來了麼?」

徐少傑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沿著這個劇情點繼續走,倒是打到結局了,也是HAPPYENDING,不過是和基友的HE,而且還和家人公然出櫃了......

「那個結局,我....」

「我知道了。」徐少傑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馬百超打斷,他轉過psp對著徐少傑,剛才他是在讀徐少傑的存檔,這是基友線的存檔,psp巴掌的屏幕上,兩個穿著校服的男生坐在著地上看著漫天的星空,十指交握,屏幕上出現幾行字,大意就是和浩史君在一起的時光是最快樂的,就讓這快樂延續下去吧,和徐少傑的結局有些不一樣,不過也算是HE。

徐少傑看著屏幕愣了一會,抬起眼看了看馬百超,他笑得有點意味深長。一雙眼睛裡泛著賊光,他忽然覺得馬百超沒那麼清秀可人了。徐少傑的動作僵住,張揚當初就是這麼發現他喜歡男生的,他真是腦殘了,才會明目張膽的把通關存檔都是基友線的遊戲拿出來給馬百超玩。

兩個人就這麼看著對方,不同的是徐少傑的臉越來越紅,馬百超眼角的笑意則越來越明顯。

「沒事,你歇著吧,你這上面遊戲還挺多。」馬百超在徐少傑的肩膀上推了一把,把他按在床上,拿起徐少傑的psp又讀了一個存檔。

徐少傑把頭蒙在被子裡,他已經失去了面對現實的勇氣。如果沒有記錯,Psp裡還有鬼畜眼鏡和咎狗之血,這兩個就夠讓他無地自容的了。徐少傑覺得自己已經被黑的怎麼也洗不白了。話說回來,這也算不上黑,徐少傑喜歡男的,特別喜歡小帥哥,這是個事實。只是這個詭異的愛好,不管和誰說,人家第一個反應都是你這個變態。他的腦震盪是輕微的,但是邏輯思維能力還是退了一大半。否則看到一個小帥哥看著自己出了基友HE的遊戲後,沒有嘲諷且避之不及,反而衝著自己笑的意味深長如沐春風,他怎麼可能反應不過來,這哥們其實是個同道中人。

馬百超帶著耳機,眼角彎的越來越厲害,徐少傑掃了他一眼,覺得自己的頭又開始疼了。一閉上眼睛就是馬百超那張清秀帥氣卻帶著獰笑的臉,他想辦法把腦子放空,結果空得有點過了,竟然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徐少傑住了一個禮拜,終於出院了。馬百超來接他,還很體貼的給徐少傑帶了頂帽子,徐少傑道了謝把帽子扣在頭頂,頭皮上已經長出了一層短短的新發。徐少傑站在醫院門口的鏡子前看了看自己的現在的摸樣,幾天沒吃肉,好像又瘦了,唯一的收穫就是黑眼圈沒那麼明顯了,他搓了搓自己有些凹陷的臉頰。衣服幾乎是掛在身上的,一甩袖子就跟著晃起來。馬百超也站在徐少傑旁邊,他穿著件黑色的風衣,看起來特帥氣,就像商店裡男裝的宣傳畫一樣,不過是馬克華菲的宣傳畫,不是七匹狼或者勁霸什麼的。徐少傑又看了一會兒,終於發現了自己和馬百超裡比有個優點,他比馬百超白,雖然眼角和鼻子上的雀斑比他多一倍。

「甭看了,你挺好看的。」馬百超忽然開口,徐少傑的臉又紅了,他縮了縮脖子,轉身向門外走出去。徐少傑也發現自從開了自己的psp後,馬百超和他親近多了,只是這個時候徐少傑還是隱隱懷疑這是他的主觀錯覺。

馬百超開著車來的,雖然不是什麼好車。剛畢業的年輕人就有車了,徐少傑有自卑了。這一定是他爸給他買的,徐少傑這麼想著安慰自己。看著車頭上的小獅子,徐少傑忽然抬起頭問馬百超,「你也看英超麼?」

「看。」馬百超被徐少傑發散的思維弄的一愣,隨即答到。

一坐到副駕駛,徐少傑就看到映入眼簾的那幾個花花綠綠的小袋子,什麼牌子他不認識,但是上面的單詞算是六級詞彙了,condom。

「你要麼?」看到徐少傑驚悚的表情,馬百超絲毫沒有在意。他甚至隨手拿了一個遞到徐少傑身前。

「算了,我怕我分不清正反。」徐少傑的大腦功能正在一點一點恢復,首先恢復的就是他膈應人的能力。他的眼鏡上落了一層浮沉,被陽光一照看的特別明顯,有幾根睫毛黏在下眼皮上,露出一副純良的表情看著馬百超。

徐少傑終於明白為什麼馬百超從立了FALG的劇情點玩還能玩出被姑娘捅死的BE,這貨根本就是個渣。

人不可貌相,看似五大三粗的猥瑣大叔可能是一個陽春白雪般的男子,看起來清秀俊朗的小帥哥也可能是一個抖S的渣男。


第4章 第 4 章

徐少傑看著電腦屏幕發呆,滿滿的網頁都是他搜出來和馬百超有關的信息,馬百超的校內,馬百超常玩的網遊,馬百超常去的論壇,甚至馬百超中學畢業的畢業照都翻出來了。馬百超小時候還真可愛,徐少傑忽然傻笑了一聲,這貨上中學的時候肯定一堆小姑娘上趕著追他。徐少傑想到自己粉嫩的年紀,也有這麼個姑娘,特喜歡在徐少傑桌洞裡放喔喔奶糖,這個姑娘上個月已經嫁人了,徐少傑他們班大部分同學都被邀請了,除了他。

徐少傑看了看qq,馬百超的頭像正亮著呢,也沒有離開的狀態,他把對話框打開,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想要和人套近乎,卻又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惹人討厭。這感覺就和自己的初戀一樣,徐少傑的拖著下巴靠在桌子上,他的初戀小情人長什麼樣已經記不得了,從初四那年就沒見過他,也不知道這孫子現在幹嘛呢,算起來也有快10年了。

[你也玩wow看你簽名裡說戰場什麼的。]徐少傑發了條信息過去。

[對,你也玩?哪個區的?]馬百超回的很快。

[2區伊利丹。]徐少傑覺得自己的心跳蹭的一下就提上去了,終於有了個可以名正言順的勾搭小帥哥的藉口。他咧著嘴笑起來,露出一排小白牙。

[我是瑪法里奧的,哈哈。]

Qq的對話框裡顯示著馬百超正在輸入信息的提示,徐少傑的手指放在鍵盤上,猶猶豫豫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什麼職業?一起來玩不,我們工會開荒黑暗神廟,少個奶媽。]

[好啊。]徐少傑的打這句話的時候壓根沒過大腦。他的職業是牧師,不過牧師根據天賦屬性也分dps和治療,徐少傑的牧師是暗牧,純dps,他不喜歡治療,因為血條太多了看著眼花,徐少傑的散光已經很厲害了。被馬百超邀請的時候,他已經高興的忘了這些事了,滿心都是喜悅。就像是上中學的時候,那個他喜歡的小帥哥說,徐少傑你幫我寫作業吧,就算熬到深夜,徐少傑也寫得很高興。只要你遇到一個你喜歡的人,就會找到和初戀一樣的心情,徐少傑過了年就24了。但是他還是像一個14歲的少年一樣,為自己喜歡的人讓自己幫忙而沾沾自喜。

徐少傑登陸了遊戲,切換了狀態,好久沒有這麼清楚的看著自己那個五大三粗的暗夜男牧師,真的挺醜的,因為是暗牧,一直保持黑暗形態都看不清臉。現在變白了,更醜了,他騎上霜刃豹跑到泰蘭德身邊,毫不猶豫的洗了自己的天賦。看著自己的暴力DPS徹底變成純良的奶媽,徐少傑忽然愣了一下。他真是魔怔了。自己到底喜歡馬百超哪?就因為他長得好看?好像還真是這樣。徐少傑想起以前念本科的時候,有一門課叫組織行為學,裡面講過暈輪效應。就是一個人有一個優點,這個優點會被熟知它的人不斷的放大,導致一個思維誤區,讓人覺得他哪都好。馬百超長得帥,徐少傑就覺得他哪都好,是不錯,人體貼,徐少傑想到自己打吊針的時候,馬百超怕藥涼,刺激血管,一下一下的給自己捋胳膊,整個人都覺得溫暖起來。說什麼一見鍾情,不過是看對方長得好看,人決定自己會不會喜歡上另一個人通常只是在很短的時間裡,這麼短的時間裡,他的性格,喜好統統沒有時間瞭解,能夠直觀看到的只有對方的長相。這才是最簡單最實在的喜歡。

馬百超長得好看,徐少傑喜歡他,這沒什麼不合適的。

一天後,徐少傑的牧師就出現在了馬百超的伺服器,他站在鐵爐堡的橋下,看著正在賣力的喊廣告附魔的金發馬尾的人類女盜賊,她頭頂上的名字是暗夜之殤,徐少傑一早就搜到了馬百超的資料,連他身上幾件T6都清清楚楚。

那個小帥哥:[我來了。]

暗夜之殤:[讓你改名你就改一這麼噁心的名字,來了還不趕緊進組?廢話什麼,就他媽等你了。]

馬百超的話有些莫名其妙,只是徐少傑來沒來得及思考,他的屏幕上就出現了組隊邀請。緊接著就被人拉到黑暗神廟,馬百超他們的進度到了三臉,徐少傑以前的公會是伺服器裡比較強的,三臉他們已經過了。不過用治療打還是第一次。馬百超一直在BOSS負責打斷。滅了一次,徐少傑的頭已經開始疼了,大夫好像叮囑過不可以玩電腦,他這一身dps裝備給人刷血,已經累的頭暈眼花了。BOSS轟然倒下的時候,徐少傑也扛不住了。YY語音裡不斷傳來大家大喊著分裝備的聲音,有人叫暗夜,有人在叫甜甜。徐少傑覺得很噁心,頭也跟著疼起來,他把耳機扔在一邊,整個人趴在桌子上。

眼前一直在發黑,宿舍的暖氣很足,地上還撲了層塑料墊,這還是上次張揚和他導師幫一個兒童用品廠做項目人家送得,鋪了整整一地,徐少傑和張傑在宿舍的時候我都不願意穿拖鞋,就光腳踩墊子上。徐少傑扶著桌子一點點滑下來,躺在墊子上,隨手拉過椅子上的坐墊墊在頭上。徐少傑忽然覺得很委屈,自己輕微腦震盪還沒好利索就去幫把自己打成輕微腦震盪的那個人開荒。這都什麼事啊,徐少傑忽然特別瞧不起他自己,就看人長的帥,就這麼犯賤。不知道什麼時候,手機響了起來,不知道誰的電話,徐少傑的手機一直挑的震動,在桌子上嗡嗡的震著,他估計是張揚,索性沒去搭理。

徐少傑把自己蜷成一小團,都一把年紀了還學著人家那些小青年搞暗戀,真夠了。疼痛讓徐少傑清醒起來,他覺得自己這樣還真沒意思。忽然想到馬百超車裡副駕駛上放的那幾個避孕套,徐少傑陡然清醒過來。自己這麼折騰是想幹嘛,把小帥哥睡了,或者讓小帥哥把自己睡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真是沒意思,帥哥多了去了,回頭下一套帥哥屏保去,不鬧了。

地板上有點涼,徐少傑把胳膊伸平,做出一副躺屍的姿勢,被屋裡的暖氣熏著,迷迷糊糊就要睡著了,忽然門被人推開,帶進來一陣冷風,徐少傑被凍得一哆嗦。還沒等他翻過身,忽然被人抱起來,忽然間懸空讓徐少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嚇得睜大雙眼,竟然看到馬百超的臉。

看到徐少傑睜開眼睛,馬百超也愣住了,兩人就這麼維持公主抱的姿勢面面相覷了片刻,直到徐少傑掙紮了一下。馬百超才把他放下來。

「你沒事?!」馬百超冷著臉看了徐少傑一樣,隨即轉向徐少傑的書桌,看著他筆記本上還沒有推出來的遊戲。

「沒事。」馬百超的樣子有點嚇人,徐少傑被嚇了一跳,老老實實的回答。「就是有點累,就趴地上歇會。」

「沒事,我在YY裡叫你,給你打電話你怎麼不接。我他媽以為你腦出血死了呢!」馬百超說著,一腳踹翻了橫在徐少傑和他中間的椅子。「以後沒事,別他媽給我裝死。想訛我這麼著,掄你那下是我打的我認了,我該做的也做了,你還起勁了是不。」馬百超繼續說著,徐少傑以為他還要砸東西,可是他只是狠狠的瞪了徐少傑一眼就摔門走了。

好半天,徐少傑才從震驚裡反應過來,他首先去看自己的手機,5通未接電話,10條短信,都是馬百超發來的,問他有沒有事,讓他等著自己馬上來,都是諸如此類的信息,連標點都沒有,還全是錯字,馬百超是真著急了。

徐少腿盤著腿坐在床上,反反覆覆的看短信,忽然覺得其實馬百超這人也不錯。看到被踹到在一旁的椅子,和地毯上的腳印,徐少傑怎麼也生不起氣來,甚至還有些欣喜,連剛才那點委屈也消失得蕩然無存。

其實這種用暴力方式表達的關心才是徐少傑最受用的,從很小的時候就和爺爺生活在一起,那個固執的老頭子是從來不會對自己說一句柔軟的話,但是徐少傑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每次因為淘氣被爺爺揍的時候,雖然會生氣會難過,但是長大一些後還是會明白爺爺的苦心,也就能接受這種極端的表達愛意的方式。不過這應該算是心裡疾病了吧,徐少傑覺得病的不只是他自己還有他爺爺徐萬里,祖孫倆一起去看心理醫生挺丟人的,萬一被熟人看到,保準得傳他們老徐家有遺傳神經病呢。而且這種相處方式他也習慣了。徐少傑把剛剛被馬百超踹到的凳子扶起來,凳子側面還有馬百超的鞋印。徐少傑看著鞋印發了會呆,對馬百超心灰意冷的念想又死灰復燃起來。徐少傑不是缺愛的苦逼孩子,關心他的人很多,就算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身邊也有張揚和孫錦年。只是當這份關心來自他心儀的小帥哥的時候,就不一樣了,被不自覺的放大,讓徐少傑有些沾沾自喜。

他覺得,他好像更喜歡馬百超了。


第5章 第 5 章

徐少傑看著馬百超的QQ頭像一直是黑的,不知道他是不是設置在線對自己隱身了。前兩天看他挺活躍的啊。徐少傑這麼想著,卻又不好意思主動去找馬百超。最近這段時間孫錦年都不用他編程了,平時交給他幹得都是不用腦子的活,終於等到去銀行匯款的活了,這就說明他可以名正言順的見馬百超了,徐少傑挑了個中午吃飯的時候去的。孫錦年手裡有項目,可以公款吃喝,他給了徐少傑一張卡,T城銀行旁邊正好有個賣蓋飯的快餐,價錢是貴了點,但是肉給的足,孫錦年定盒飯都是從那定,40一份的標準,能吃得很飽。徐少傑估摸著銀行的工作人員差不多也要吃飯了,就拎著兩個外帶的盒飯進去了。

到了銀行門口,徐少傑在原地轉了兩圈,他對這裡已經沒什麼印象了,據說再走一步就是馬百超把他一棍子放到的地方,現在算是故地重遊。徐少傑透過玻璃門向裡看了看,馬百超穿著西裝側著身站在那裡,看起來還是那麼帥,徐少傑不自覺的咧了咧嘴,看到玻璃門上自己傻兮兮的倒影,他又把嘴閉上了。深吸了一口氣,徐少傑推開門走進去,馬百超回過頭,四目相對,也許是因為銀行裡的暖氣太足了,徐少傑的臉紅了,他別開視線讓自己正常一些。剛準備好要和馬百超打招呼,忽然從身邊傳來一聲呼喊。

「外賣來了?!」一個小姑娘從徐少傑左手邊的櫃檯跑回來,她和馬百超一樣穿著黑色的西裝,原來莘莊支行的大堂經理不止馬百超一個,小姑娘長得很喜慶,眼睛笑眯眯的。如果她穿著別的衣服,徐少傑肯定對她印象不錯。但是穿著和馬百超一樣的黑色西裝,怎麼看都像情侶裝。

「多少錢?!」小姑娘走到徐少傑身邊,看到他提在手裡的包裝袋。「哎?怎麼是這家,我最喜歡這家了。就是太貴的!今天這是什麼福利啊。」

「姑娘.....」徐少傑有些不好意思打擊小姑娘的一腔熱情,看著她盯著自己手中的蓋飯雙眼發直,徐少傑感到於心不忍。「你等等啊。」

徐少傑回過頭看著馬百超,他是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炭燒雞腿和牛柳的蓋飯,你喜歡吃哪個?」

「炭燒雞腿。」馬百超的視線在徐少傑身上掃了一眼,徐少傑被他的視線看的有些不自在,連忙轉過身子。

「給你。」徐少傑把牛柳的蓋飯拿出來,遞到小姑娘手裡。「這份給你了,我不是送外賣,我是來存錢的。」

「哎?!」聽到徐少傑的話,小姑娘愣住了,還沒等她從震驚中緩過來,徐少傑提溜著蓋飯走到匯款單放置的桌子上。拿出一張匯款單開始熟練的填寫。

寫著寫著,徐少傑感到有雙眼睛正盯著自己,他猶豫了一下抬起頭,馬百超和小姑娘都看著他,只是馬百超的表情看起來格外嘲諷。徐少傑也想嘲諷回去,只是看到一身西裝玉樹臨風的站在那裡的馬百超,他無論如何都做不出猙獰的表情,最後只是淡淡的微笑了一下,嘴角的酒窩也跟著冒了出來。只是他沒有注意到,剛才這個微笑把和馬百超站在一條直線上的小姑娘震懾到了,下一刻她已經抱著蓋飯,面紅耳赤的跑會後堂了。

單子已經填完了,徐少傑抬起頭,發現馬百超正站在他身邊,他被嚇了一跳。還是故作鎮定的沖馬百超笑了笑。「那個我來存錢。」

「還是五千?」馬百超遞給徐少傑一個號簽,徐少傑拿到手裡看了看,是A8029。

「對啊,你怎麼知道?」徐少傑詫異的看著馬百超。

「上次你暈倒的時候,手裡緊緊捏著一個信封,上面寫著個卡號,裡面就是5000塊錢。」馬百超盯著徐少傑,到讓對方有些不好意思,徐少傑開始不停的推眼鏡。

現在是飯點,銀行就開了兩個窗口,排的人雖然不多,但是也要等一段時間。徐少傑低著頭,用餘光瞄了瞄馬百超的神色,看著挺鎮定的,沒什麼特別的厭惡,當然也沒有欣喜。看樣子馬百超不是個記仇的人,前兩天在自己宿舍踹翻凳子摔門,徐少傑還擔心他會記恨自己,現在看來人家根本不當回事。徐少傑暗自慶幸,卻沒有想到人家壓根沒回事的就是他自己。

「那什麼,那天打3臉,打完了我頭疼,就在地下趴了會。手機響了我以為是我同學找我呢,就沒接。真不是故意嚇唬你。」

「我還以為你死了呢。」馬百超瞪了徐少傑一眼。「你要真死了,我是不是得進去,算個過失殺人什麼的。」

「不能。」徐少傑斬釘截鐵的搖了搖頭。「我這要是死了,也是痴迷網遊,和你沒關係。」

「可你腦袋上我敲那下還沒好利索呢。」

「也沒多大事。」

「沒多大事,前幾天你一見我就吐。」

『那是因為我在信息學院呆久了,滿大街都是猥瑣男,忽然看到清新的小帥哥一時激動,沒控制好消化系統。』徐少傑在心裡腹誹卻不好意思說出來。

「你們公會進度怎麼樣?」徐少傑開始沒話找話。

「就那樣唄,打到主母了。」馬百超抬起頭看了看銀行,確定沒人需要幫助,又低下頭和徐少傑閒聊。「你那個牧師號可真夠猥瑣的,和我們會一大叔一樣,那傢伙的牧師也是一暗夜男,起了個特膈應人的名字,叫什麼性感小甜甜,我們都叫他去改名。你上線的時候,正好是我們會開組,我以為是甜叔改了名字來了呢。打得時候就發現有點不對勁了,甜叔一直反應遲鈍,他每次刷大團的血都會死好幾個人。可這次什麼事沒有。結果打完了,你就不動了。喊你半天沒反應,我給甜叔打電話。結果人壓根就沒上線,和媳婦回丈母娘家了。我想了半天才琢磨過來是你。」馬百超一口氣把話說完,他的聲音很低,不算好聽,徐少傑卻聽得很入迷,馬百超給他的暈輪效應又放大了。

「你不說讓我去你們服找你麼。」

「你還真信,客套話你分不出來啊。」馬百超低下頭,看著半趴在桌子上的徐少傑,一臉的嘲諷。

「你說我就信。」徐少傑抬起頭對上馬少傑的眼睛,馬超傑長了雙桃花眼,眼角上挑,一副花心大少的樣子,徐少傑安靜的看著他,忽然笑起來,他咧著嘴露出一小排牙齒,嘴角的酒窩陷下去。這倒讓馬百超愣住了,直到徐少傑被叫了號跑到櫃檯前去匯款,他還愣在那。那種感覺就好像有一隻野貓,每天你回家的時候都會看到他,但是沒什麼交集,結果有一天他忽然走到你身邊,輕輕的蹭了一下你的褲腿,然後輕飄飄的走開。馬百超的心裡忽然癢了一下。

徐少傑很快把錢匯完了。他快步跑到馬百超身邊,身後在裝蓋飯的盒子上摸了摸,還是溫的,就把手裡的蓋飯遞給他。「給,你沒吃吧。這個好吃。」

「謝了。」馬百超很大方的收下,沒有推拒。像是一早就料到徐少傑會把盒飯給他。「你不吃麼?」

「沒事,我這是公款吃喝,回頭我再買一份去。」說著,徐少傑在口袋裡摸了摸,掏出了孫錦年給他的卡在馬百超面前晃了晃。

「哎,對了,這幾天看你QQ都不在線。」徐少傑的話停了一下,看著馬百超。

「沒什麼事就出去玩了,沒顧得上回家。」馬百超從徐少傑手裡拿過盒飯,輕描淡寫的說了句,卻把徐少傑嚇得差點坐地下。這他媽都夜不歸宿了,一個在車裡儲備避孕套的成年男子夜不歸宿,鬼都知道他幹嘛去了。徐少傑覺得自己受傷了,他低著頭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人忽然在後背拍了一把,整個心都沉下來。儘管他極力掩飾,還是沒有辦法掩蓋掉自己沒落的樣子。

馬百超看著徐少傑的頭頂,黑色的針織帽滑下去了一半,露出小搓新長出來的頭髮。他的眉頭皺了皺,很快露出了一副瞭然的神情,眼神裡又帶上了平時玩世不恭的嘲諷。這種事還真是司空見慣。

「那我回去了,學校裡還挺多事忙呢,回頭我要是再來匯款,給你發短信,你等我帶盒飯給你,比你們單位的好吃。」徐少傑把大衣上的拉索拉到頂,聽到馬百超應了一聲就轉身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過頭看到馬百超依舊站在那裡,只是眼神一直盯著櫃檯的方向。

從銀行出來,徐少傑抬起頭看了看天空,這幾天一直是陰天,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下雪。他哈了口氣,白色的霧氣湧到眼鏡上很快就散開。在他身後的銀行裡有一個很對自己胃口的清秀小帥哥,徐少傑對他算是一見鍾情了。問題是這個小帥哥是個渣。

每個人在心裡多少都有點聖母情緒,而徐少傑這個抖M就是典型,也許是腦震盪的後遺症,他忽然想要把馬百超洗白,徐少傑一直是個保守的人,而這一次他顯然高估了自己的份量。

徐少傑想起一部電視劇裡,一個漂亮姑娘說過,我最喜歡的是花心的男人,對任何人都花心但是卻願意為了我專情。這句話很霸氣,可惜是個女配說得,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徐少傑的想法很有建設性,只是他忘了最關鍵的一個問題,馬百超渣的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


第6章 第 6 章

徐少傑和馬百超的關係越來越好,只是馬百超不肯帶他組隊,讓他好好養腦子。距被馬百超一棍子放到已經過去快兩個月了,徐少傑覺得自己好的差不多了,一直都被孫錦年當牲口使喚。忽然找回了人權,讓他很不習慣。

徐少傑為他和馬百超日益升溫的友誼沾沾自喜,什麼時候這友誼要是能變質了他就功德圓滿了。徐少傑覺得自己一把年紀了,不應該總意淫人家小帥哥,可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一想到馬百超穿著黑色西裝的小模樣,徐少傑就會忍不住彎起嘴角。其實馬百超和徐少傑差不了兩歲,馬百超是今年的應屆生,生日是年底的。只是聽說馬百超生日是11月,具體哪天沒好意思問,反正都過完了。

下午的時候,孫錦年忽然想起來又筆學者費還沒給對方打過去,趕緊把徐少傑叫來。徐少傑看了看表,已經4點了,T城銀行4點半關門。他快點騎應該來得及,又有機會和馬百超吃飯了,徐少傑高興的呲了呲他的小白牙。

不知道什麼時候,外面竟然下雪了。等徐少傑出來的時候,已經積了薄薄的一層雪花,大片大片的雪花飄下來,看著和拍戲的時候漫天撒的塑料泡沫似的。徐少傑用圍巾把自己纏嚴實,他已經不敢戴防風面罩出門了,對於這種物體他現在有嚴重的心理陰影。

銀行門口對著一個居民小區,馬路比較窄,一趕上下雨下雪交通就會變得很堵。還沒有到下班點,路上的車流還沒多起來,徐少傑騎的很快,想著馬百超他踩在腳蹬上的雙腿就格外有力氣。那種感覺就像是在念中學的時候,要去春遊的早晨,徐少傑就是這樣騎著車去學校,一邊賣力的蹬一邊不知所以的傻笑。

T城銀行已經出現在眼前,銀行的門被推開,走出了一個老人家,他馱著背,扶著枴杖,手裡緊緊攥著一個黑色的皮包。馬百超竟然也跟在後面走了出來,他幫老人推著門,扶著他從銀行門口的台階上走下去。

徐少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現在的感覺,大概是他被馬百超萌到了。徐少傑對尊敬老人的都很有好感。其實馬百超還沒有渣到無可救藥的地步,完全可以再搶救一下。他洗白馬百超的信念又堅定了一分。

馬百超把老人送到階梯下,他抬起頭就看到全副武裝的徐少傑騎著自行車向這邊衝過來。為什麼每次見這傢伙,他都猥瑣的不可附加,馬百超抽了抽嘴角,想到徐少傑一定是來匯款的,出於職業道德,他給了對方一個微笑。徐少傑這邊顯然有點受寵若驚,他舉起一隻手向著馬百超揮了揮。

下一刻馬百超的笑容僵掉了。從路口向著徐少傑的方向開出一輛出租車,徐少傑只有一隻手扶把,車騎得不穩,地上有積雪路很滑,剎車不管用,他想要轉向已經來不及了。徐少傑摔了下去,連人帶車都被捲到出租車的車輪下。這個距離讓馬百超看不到他的情況。即使地面已經有了一層積雪,還是可以聽到出租車刺耳的剎車聲。

空氣在一瞬間變得粘稠,幾乎凝固。馬百超站在原地,想要衝過去看徐少傑,卻怎麼也邁不開步子,耳畔傳來女聲的尖叫大概是路過的行人。尖銳而刺耳的聲音讓馬百超回過神,他踉蹌著想著出租車的方向跑過去。他和徐少傑不算熟識,一直都是徐少傑有意無意的湊到他身前,徐少傑對於他來說不過是個泛泛之交,不過即使是這樣,他也沒有辦法做到看到他再自己面前捲到車輪底下而無動於衷。

出租車的司機已經從車裡跑了下來,想不到徐少傑竟然扶著車頭自己站了起來,他剛才剛好摔在兩個輪子中間。沒有被車撞到。剛才摔倒的時候他也以為自己完了,腦子空白的厲害,連呼救都不會了。直到司機過來扶他,徐少傑才從恐懼中緩過來。

「小夥子你沒事吧!?」司機是個中年人,他也嚇壞了,臉色蒼白的拉著徐少傑的胳膊上下打量。

徐少傑還在抖,他本能的搖了搖頭,想要說些什麼,所有的語言都被卡在嗓子裡,就好像身體的某個開關忽然被關上了。甚至連發出一點聲響都變得困難。馬百超從銀行門口走了過來,他把司機推開,抓住徐少傑的胸前的衣服用力一推,大聲的喊了句。「CNM!你他媽下雪天騎自行上你馬路,還不看車,作死麼!」馬百超的臉色都是青的,他的黑色西裝裡面只穿了件襯衫,這麼冷得天,耳朵已經被凍得有些發紅。

徐少傑從地上爬起來,他看到馬百超左眼的眼白上竟然出現了一條血絲。他忽然不抖了,人也在一瞬間冷靜下來。

他抬起頭凝視著馬百超,雪花不停地墜落,讓視野變得模糊。馬百超的雙手垂在身側,緊握成拳,又那麼一瞬間徐少傑以為馬百超要狠狠的給他一拳,但是卻沒有任何迴避的動作,只是安靜的站在那裡。

「對不起。」徐少傑向前一步,把額頭抵在馬百超的肩膀上,剛才的驚嚇讓他有些脫力,連思維也變得遲鈍起來。只是本能的做著自己想要重複的動作。就好像是在很小的時候,因為貪玩和爺爺走失了,再見到徐萬里的時候,狠狠得挨了一巴掌,但是徐少傑還是湊過去緊緊的抱住他的腰。

馬百超僵在原地,他抬起頭,有一大片雪花掉到他的眼睛裡,濕潤而冰冷的感覺,讓他一點點冷靜下來。他緩緩的抬起手,扣住徐少傑的肩膀。像是決定了什麼事,深吸了一口氣,拉住徐少傑向著銀行旁邊的停車場走去。徐少傑被馬百超拖著胳膊,他踉蹌了幾步跟在對方身後,馬百超的力氣出奇的大,徐少傑看到他捏在自己手腕的手,骨節分明,之間和關節因為寒冷和用力過度,已經開始泛紅。

馬百超打開車門,把徐少傑摔進去,上來就要發動。馬百超的臉色陰鬱的嚇人,徐少傑小心的打量了他幾眼,把手規矩的放在膝蓋上。他那輛被壓扁了輪子的自行車還扔在馬路上呢,這算不算妨礙交通啊。徐少傑低下頭看了看表,已經四點四十了,銀行四點半下班,可是馬百超這麼直接走可以麼,徐少傑跟孫錦年給人做項目的時候,別的公司都是打卡上下班,不知道銀行是不是也是這樣的。徐少傑在感到緊張和壓迫的時候,思維會變得異常發散,這種狀況有點類似於某種自我保護的機制,可以極大程度的減少他的焦慮,卻又耽誤了他思考重點的能力。直到馬百超把車停在一個區民區的樓下,徐少傑才意識到自己這一路上一句話都沒說,他甚至忘記問馬百超要去哪裡。

馬百超從車上下來,他重重的摔了一下車門,徐少傑被巨大的響聲陣得一哆嗦。他把手心的汗都蹭到褲子上,儘量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剛剛坐穩,就被馬百超拽了出去。馬百超的還在生氣,他一言不發的走到一個單元,打開門,拖著徐少傑就上樓。如果換做張揚,在下雪天騎著自行車在路口衝自己揮手還差點被車撞到濺自己一身血,徐少傑也會嚇到,會生氣,會在張揚剛爬起來的時候一腳踹下去,胖揍一頓。可是除了開始推自己的那一把,馬百超一直沒有過分的舉動,現在把自己拖來的地方應該是他家吧,樓棟裡的聲控燈壞了,黑洞洞的樓梯看著就像恐怖小說的片場。不知道馬百超把自己帶來自己要做什麼,徐少傑預感自己馬上要面對的不會是什麼好事,總不會被馬百超分屍吧,自己雖然瘦,但是骨頭也挺硬的,切起來會很費勁的。明明是挺恐怖的一件事,硬是被徐少傑歪曲成了冷笑話。他心裡明明白白的感覺到自己在害怕,卻又帶著欣喜的向前走。眼前的這個人是自己暗戀的小帥哥,徐少傑甚至覺得只要馬百超揮了揮手,不用這樣強制的拖著,他也會乖乖的跟在身後。誰讓我喜歡你了,徐少傑對於喜歡這種感情一直沒有免疫力,他很少會喜歡上什麼東西,電影也好,小動物也好,人也好,總是那種不冷不熱的態度。但是一旦他喜歡上了什麼,哪怕是毒藥也會欣然飲下。徐少傑覺得自己這是病,得治,如果有一天他成為水手,經過美人魚出沒的海域,那麼他一定是第一個被人魚的歌聲誘惑而赴死的傻瓜。想到這裡,徐少傑忽然明白了,其實他是個特經不起誘惑的人。看著馬百超的背影,徐少傑的心裡竟然湧出了一種莫名的期待,還真是....徐少傑無聲的笑了笑,他又開始看不起自己了。

馬百超在6樓停下,他嫻熟的用鑰匙打開了602的門,一把徐少傑推了進去。屋子裡被暖氣考得很暖和,T城的天氣乾燥,尤其是冬天,徐少傑的眼睛上並沒有結霧。只是燈被打開時,突然的光亮還是讓他有些不能適應。徐少傑揉著眼睛被馬百超推進廁所,他聽見耳畔傳來流水的聲音。

「你幹嘛?」

「你先洗澡。」馬百超的聲音很低,嗓音有些啞。

「哈?」徐少傑有些懵了,大老遠把自己拽到他家就是讓自己來洗澡的?!

馬百超不再說話,他微微馱著背,彎下腰盯著徐少傑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麼徐少傑忽然覺得馬百超的眼神有點色[和諧]情,但是他還是固執的認為自己想多了,直到馬百超把他推到在沙發上開始扯他的褲子,徐少傑終於明白過來怎麼回事了。


第7章 第 7 章

這個場景徐少傑春心躁動的時候也會yy,誰扒誰都有,不過是和平進行的,起碼襯衣的鈕子是一個一個解開,不是扯斷的。徐少傑最終還是把馬百超推開了,他看著被自己一腳踹到地上的小帥哥,翻個身站起來,露出防備的姿勢。雖然很喜歡他,但是徐少傑還是保守的認為應該循序漸進,兩個人好像忽然從朋友階段進化到炮友了。還有一點就是,徐少傑受到了驚嚇,直接把他嚇軟了。任何一個男人,被人拔下褲子後,那玩意壓根就沒直起來,是件很丟人的事。雖然一直以猥瑣男自居,但是徐少傑其實是個很要面子的人。

「你不是一直想這樣麼?」還沒等徐少傑把著一切的混亂理順,馬百超已經開始脫衣服了。馬百超家的房子不大,暖氣開得足,穿一件單衣就夠了,不過即使是這樣看到脫得就剩下一條褲子的馬百超,徐少傑還是條件反射似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說,馬百超你沒事吧?別想不開。」徐少傑很沒出息的低下頭,撿起被馬百超扔了一地的衣服送到他跟前,雖然情感上徐少傑希望他繼續脫下去,但是理智上告訴這樣做是不合適的,看著比自己年紀小的男人在自己面前脫衣服,徐少傑有深深的罪惡感。

「你他媽不就是想這樣麼,趕緊做完了趕緊走,別他媽一天到晚給我玩生死時速。」馬百超上前一步抓住徐少傑的領子就要往牆上撞,馬上就要觸及到牆壁的時候,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硬是收住了力。

徐少傑的眼鏡掉到了鼻頭上,這麼近的距離,他可以清楚的看到馬百超眼睛的血絲。對於徐少傑來說,最對不起一個人的事從來不是我欠你什麼,或者我怎麼傷害了你,而是讓對方擔心。徐少傑見不得喜歡的人給自己操心,徐萬里是,孫錦年是,馬百超也是。徐少傑知道自己喜歡馬百超,只是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竟然這麼喜歡他。就在剛才馬百超罵出那句話的時候,他的心裡忽然麻了一下,就像是被一塊不輕不重的石頭壓著,現在石頭被拿走了,並不覺得輕鬆,也沒有沉痛。情緒忽然變得低落起來。「對不起。」

「少給我扯沒用的,趕緊做完了,趕緊走,別他媽一天到晚對著我打歪主意,你惡不噁心?」馬百超鬆開徐少傑的領子,抱著胳膊站在一旁,冷著眼看著徐少傑,痞氣十足。

「我覺得我挺低調了,想不到還是給你添麻煩啊,對不起啊,以後不會了。拜拜。」徐少傑的話一出口,他自己都驚到了,也許是底氣不足,語氣軟得像是帶著哭腔。他回過頭快步走到馬百超家的門口,這個防盜鎖和徐少傑家裡的不一樣,他七手八腳費了半天勁都沒有打開。

看到徐少傑弓著腰在哪開門,他的肩膀抖得厲害,馬百超終於忍不住把他拽開,伸手去開門。打開門後,馬百超回過頭看著徐少傑剛想說走,卻發現他臉上有水,已經留到下巴上了。

「你怎麼了?」馬百超被徐少傑的反應嚇了一跳。「你哭了?」

「沒,出了點冷汗。」徐少傑抬起頭看笑了笑,額頭上的冷汗幾乎把鬢角的頭髮弄濕,「我走了,你趕緊關門吧,大冷天的你別凍感冒了。」徐少傑說著就往外邁步,結果還沒走出去就被馬百超拖著胳膊拽回來,一把按在沙發上。

「你去醫院查了沒,腦震盪的後遺症?」馬百超握住徐少傑的手,冰涼的嚇人,還在發抖。他有些害怕,雖然私生活有些渣,但是馬百超本質上還是個有良心的人。徐少傑被他一棍子打趴下到現在還沒過兩個月,腦袋上剛長出來的頭髮還不足以遮蓋後腦勺那塊一寸來長的疤痕。如果徐少傑真的一個不小心出了點什麼事,和他都脫不了干係,馬百超在習慣了在精神上摺磨別人,但是在肉體上一直個君子。他一直秉承著大家爽才是真的爽的理念,而他和徐少傑之間的那棍子,比和任何人之間的肉體聯繫都要強烈。

「不是。」徐少傑搖了搖頭,他用力喘了幾口氣想讓自己平靜。這是他從初中那會兒落下的毛病,如果受了打擊,不管他,他自己扛一會兒就好了,一旦有人安慰他就會忍不住心慌氣短,手也會跟著哆嗦得越來越厲害。徐少傑也不知道他這是什麼毛病,他覺得自己這毛病真是犯賤,說難聽點有點蹬鼻子上臉,不過這麼多年,真的回過頭看徐少傑的反應的人除了徐萬里也就是馬百超了。

馬白超鬆開了徐少傑的手,不知道去找什麼東西,屋子裡傳來了雜亂的聲音,徐少傑覺得有點耳鳴,眼睛也跟著花起來,他攥著自己的胸口,不停的深呼吸,直到馬百超把一杯溫水塞到他手裡才緩過來。

「你不是有心臟病吧,藥在哪呢?」馬百超看著徐少傑慘白的臉,忽然恍然大悟,開始在徐少傑身上摸索。

「沒事,不是心臟病。」徐少傑把馬百超的手扒拉下來,「我一著急就這樣。」徐少傑笑了兩聲,抬起頭擦了擦腦門的汗水。

馬百超貼著徐少傑坐下,隨手從沙發上拿了件T恤套在身上,側著身打量徐少傑。徐少傑捏著杯子,不知道在想什麼事情,盯著自己的鞋尖,他的眼睛很大,但是很沒有精神。

「你這人真意思。」馬百超把胳膊撐在膝蓋上,湊近徐少傑。「我不知道你是真君子,還是偽君子,做到這份上,我還真佩服你。」

「我從來不是什麼君子,你真抬舉我了。」徐少傑的聲音很輕,聽起來有些虛弱,但是氣息已經不再紊亂。

「各種各樣的人,各種各樣的想法我見的多了。就你看我那眼神,你別不承認。」馬百超向後仰去,倒在沙發裡,歪著嘴角,戲謔的看著徐少傑。「你很想和我上床吧。想上就上啊,我滿足你,不過我只在上面。」馬百超抬起手右手,伸出食指向著天花板指了指,徐少傑看著他,覺得這樣玩世不恭的馬百超帥爆了,就是掉了一地的節操撿都撿不起來。

「我給你機會了,你自己不要。」說著馬百超聳了聳肩,又弓下身看著徐少傑。「所以別有事沒事往我跟前湊合。您要隔我這殉情了,我還真擔待不起。」

「有的時候,睡不著,躺床上瞎想,我是想過和你上床。」徐少傑現在的狀態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他沒有想到自己會這麼直接的把這些令人臉紅的話說出來,馬百超也沒有想到,徐少傑的話音剛落他就從半趟的姿勢變成了正襟危坐。

「不過也不經常,天冷了,沒啥慾望。」徐少傑說著,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他別開了眼神,蒼白的臉頰上出現了點紅暈。「我就是對你感覺不錯。」

「你不是想和我談戀愛吧。」馬百超露出一副誇張的表情。

「還真沒,雖然挺喜歡你的,不過我沒想到你也喜歡男人。」徐少傑的表情看起來嚴肅而認真。「我就是想和你當兄弟,和你一起玩。」

「你反應遲鈍吧,都是男人好那口,一眼不就看出來了。」

「嗯,是有點。」徐少傑點點頭,「我一直覺得我的智商比同齡人低兩段。直到你扒我褲子,我才反應過來原來咱倆的性取向是相同的。」

馬百超被徐少傑的前半句話逗笑了,只是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被第二句噎住了。馬百超臉紅了,扒褲子這事他沒少幹,從來沒臉紅過。但是看到徐少傑一臉嚴肅認真像是在做學術一般把這話說出來,馬百超有點兜不住了。越是想讓自己冷靜下來,臉就越紅,他不然的咳嗽了幾聲,把臉扭向一邊。

「既然這樣,我有話和你說。」徐少傑又發了會兒呆,忽然站起來走到馬百超身前。他的影子剛好把馬百超罩住。馬百超抬起頭看著徐少傑,有那麼一瞬間,他忽然覺得一米七五的徐少傑其實也挺高大的。「你願意和我談戀愛麼?」徐少傑本來想說好多話,比如如果和自己在一起,他會如何如何對對方好,但是卻所有的話都卡在嗓子裡,鼓足勇氣說出那句話之後,他就像被調成了靜音狀態一樣,連喘氣都是輕的。

「你拿我逗悶子呢?」馬百超忽然抬起腿,在徐少傑小腿上輕踹了一腳,「都他媽多大歲數了,還玩純情,你當我高中沒畢業啊。」

「開玩笑呢,嘿嘿。」徐少傑愣了一下,忽然抬起頭傻兮兮的笑起來,他總是這樣沒心沒肺的沖馬百超笑,「咱倆當好兄弟吧。我覺得圍觀你,讓我的生活充滿了樂趣。和你一起玩,特有意思。」

馬百超沒想到徐少傑會是這反映,他最壞的打算是徐少傑哭著跪倒在他面前,這樣的場面他見多了,他在心裡想著,徐少傑要是這反映他立刻揪著領子把他扔出去,管他哆不哆嗦。

「看我什麼?再為了看我滾車輪子低下去?」

「這不能,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再黏著你,不是犯賤呢,都是爺們何必呢。」徐少傑把馬百超給他的那杯水湊到嘴邊,大口喝下去,水已經涼了。「你也知道我身邊都是我這德行的猥瑣青年,像你這樣的還真沒有,平時看你就和看電視劇似的,特有意思。」

「傻逼。」馬百超說著伸腿去踹徐少傑,徐少傑敏捷的跳開,回過頭看著馬百超溫柔的說了句,「滾。」

「行了,我走了。你自己隔屋裡玩裸奔吧。」

「留這唄。」馬百超把T恤拽了拽,走到窗前看了看,路燈下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積雪,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徐少傑的學校離這裡不近。「明早我上班順路給你捎回去吧。省著你馬路上再為了看帥哥滾車輪子底下去。」

「你就不怕我半夜獸性大發強X你。」被馬百超揶揄徐少傑也毫不示弱。

「就你那小身板強誰去。」馬百超一臉鄙視的看著徐少傑,忽然抬起手摀住他脖子左右搖晃起來。「我壓你身上你都推不開我。」

「滾,別看不起人類的慾望。」

「哎喲臥槽,還慾望,你現在硬一個我看看。」說著馬百超又開始扒徐少傑褲子。不知道為什麼徐少傑似乎特別能影響他人的情緒,馬百超會為他發火生氣,但是當他說咱做兄弟的時候,好像兩人真就成了好兄弟似的,徐少傑的神情和動作,都讓人覺得特別坦蕩和自然。好像他說喜歡你的時候,是實打實的喜歡你,而說自己是你兄弟的時候,就能直到你當他面跳脫衣舞都不帶臉紅的。馬百超其實是個挺敏感的人,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像徐少傑這樣讓他覺得舒服自在,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顧慮。馬百超這樣想著回頭去看徐少傑,他已經不客氣的打開冰箱覓食了,他駝著背,新長出來頭髮的毛茸茸的腦袋一晃一晃的。馬百超忽然童心大起,抬起腳在徐少傑屁股上輕輕踹了一腳,好像自己真的是一個剛參加完期末考試的高中生。忙的和孫子似的,卻沒心沒肺的像傻逼一樣快樂。


第8章 第 8 章

馬百超起初也覺得徐少傑是在拿喬,可是時間一長,看他無比自然的猥瑣樣還真不是裝的,就拿玩遊戲來說吧,徐少傑那點小心思沒有被馬百超挑明白前,馬百超讓他幫忙刷個本什麼的,只要敲個回車,這貨屁顛屁顛的就過來了。現在再找他,徐少傑十有八九會回他五個字,老子忙著呢。連以前賣萌的口頭禪哎喲,也進化成了哎喲臥槽。但是就是這樣的轉變,讓馬百超無比自然的接受了徐少傑,馬百超的朋友很多,大部分是狐朋狗友,徐少傑反而是這些人之中最有節操的一個。

時間一長,馬百超也就習慣了徐少傑的存在,不知道為什麼徐少傑給馬百超的感覺就像是高中門口賣煎餅果子的大叔。每天上學都會看到他杵在那裡,像是一種習慣,看到他就會感到苦逼的高中生活又開始了。只是看到徐少傑的時候,那種感覺就變成了我愛這2B的世界。

本來徐少傑一月初就可以回家的,孫錦年看他頭好得差不多了,就讓他去幫忙去調研,好在是在市內,徐少傑早出晚歸得在年前總算忙完了。和孫錦年請了安,徐少傑就抱著滿滿一書包的臍橙去找馬百超了。快過年了,孫錦年收了不少東西,家裡就他一個人,根本吃不了,就讓徐少傑背點走,徐少傑就搬走了一箱子臍橙,塞了一半到行李箱裡,另一半打算給馬百超送過去。

自行車沒有了,徐少傑只能做公交車過去,年底了,交通越發的阻塞越發的嚴重,徐少傑抱著書包不停地看表,這要是在墨跡會兒就趕不上馬百超下班了。公交車有點漏風,他的腿已凍麻了,玻璃窗上結了厚厚的一層霧氣,徐少傑伸出手指在玻璃上劃了兩下,等他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竟然在玻璃上寫了一個馬字,還是繁體的。凝結的水滴從劃痕上躺下去,很快把字糊成一團。冰冷的溫度從徐少傑的手指上一點點傳上來,他透過水跡看著窗外模糊的光景,天已經暗下來。徐少傑忽然覺得自己很了不起,明明喜歡馬百超,卻依舊能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說了和馬百超做兄弟,徐少傑就能擺出一副好哥們的姿態,即使是馬百超那樣的人都無法察覺。打小他就喜歡在心裡藏事,藏著藏著習慣了,徐少傑不知道自己還能喜歡馬百超多久,起碼現在他是喜歡的。這份心思被他小心翼翼的藏著,和馬百超做好哥們,名正言順的在一起,看到馬百超一臉痞氣的笑容他就會覺得滿心歡喜。那種感覺就像是念中學的時候,看到他們班體育委員,徐少傑覺得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來到銀行的時候,正好趕上下班。馬百超套了件風衣從銀行裡走出來,徐少傑看著都冷,他腿上的褲子還起來有些松,走路走快了還會輕輕的晃動,徐少傑忽然很想知道馬百超有沒有穿秋褲,上次馬百超就脫了上半身,下半身來拉鎖都沒拉,徐少傑什麼都沒看見,真是可惜了。

「想什麼呢,笑得這麼淫蕩?!」馬百超走過來在徐少傑肩膀上推了一把,就去拿他懷裡的書包。

「剛才公交車上看到的那個小帥哥,還穿著17中的校服呢。」徐少傑抬起頭,臉上仍舊保持著猥瑣的微笑,他現在在馬百超面前編瞎話越來越輕車熟路了。

「你又這麼飢渴麼,未成年人都不放過。」

「未成年人普遍對成年人抱有仰慕的態度,我就喜歡看小帥哥看我的仰慕的眼神。」徐少傑說著向馬百超身上靠過去,後者則毫不客氣的給了他一腳。

「別他媽噁心人。」說著馬百超拽著徐少傑的帽子把他拖進兩人常去的快餐店,輕車熟路的從徐少傑外套的口袋裡把卡掏出來,不客氣得點了2份炭燒雞腿蓋飯。

「我說你這剛畢業就有車有房了,一看就是富二代,吃我的怎麼就不臉紅呢。」徐少傑把卡從馬百超手裡奪回來,順手摸了把馬百超的手背,還挺滑的。

「富二代你妹,老子要是富二代就去炒期貨了,一個月3k塊錢還不夠我開房的呢。」

「你辦個會員卡唄。」徐少傑伸出右手推了推眼鏡,左手不自覺的握緊,指甲幾乎扣到肉裡。他越來越佩服自己的定力了。「我們學校門口經常有七天什麼的來辦卡。回頭我辦一個給你用。」徐少傑夾起什麼東西放到嘴裡嚼著,「你可別領回家,萬一是壞人呢,把你綁起來扔浴缸裡割腎賣錢,然後把你家值錢的都拿走。」

「沒事,我有經驗。什麼人一眼就看出來了。」馬百超面色如常,一點也沒不好意思,就像在說這個副本他很有經驗。

『那你怎麼就沒看出來我對你賊心不死呢。』徐少傑在心裡腹誹,抬起頭看著馬百超,他看起來餓壞了,吃飯吃的特別大口。

「你什麼時候回家過年?」飯下去大半,馬百超自己的湯已經喝完了,又拿起徐少傑的灌了一口。

「明天上午的火車。」

「這麼快?怎麼沒聽你說呢。」馬百超愣了一下,側過臉去看徐少傑,最近這幾天徐少傑一直在外面跑,剛養起來的一點肉又沒了,黑眼圈也跟著重了起來。

「和你說了,你那腦子不想事。我走了,你就沒有免費的午餐了。」

「別介,你把卡給我留下。」馬百超說著去抓徐少傑的手。

「滾。」徐少傑側著身子避開他的魔爪,「橙子你拿回去吃了啊,我吃了幾個挺甜的。」

「給我這麼多你不吃麼?」

「我那還有半箱呢。」徐少傑拿起紙巾擦掉嘴角的油漬,低下頭沉思了一會兒。通過徐少傑旁敲側擊的觀察,馬百超一個人住,他爹媽好像也離婚了,從高中開始就沒什麼人管他了。以前徐少傑沒發現自己有這麼強的偵查能力,現在看來,要是研究生畢業找不著工作,完全可以去個偵探事務所掛名。「過年你沒什麼應酬就少喝點酒。」

「行了,我媽都不管我,你怎麼那麼多事。」馬百超的眉頭皺了皺,看起來有些不高興。這要是在以前,徐少傑肯定不敢再往下說了,但是現在不一樣,兩人的關係是哥們,哥們不會為了這點事掐起來。

「注意安全,你脾氣太急了。」徐少傑猶猶豫豫的說著,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措辭。

馬百超不再搭理徐少傑,吃飽喝足後把風衣套上,就去拎徐少傑的那包橙子。「我送你回去不?」

「走著,就等你這句話了。」徐少傑到是不客氣,跟著馬百超就出了門。坐到副駕駛,徐少傑扣上安全帶,伸手在車裡隨意扒拉了兩下。放在副駕駛那裡的安全套又少了兩個,徐少傑伸手在僅剩的那個上面戳了戳,透過包裝袋可以清楚的感覺到那種滑膩的感覺。

「怎麼著,想要啊,拿去,甭客氣。」馬百超歪著頭笑了笑,揶揄徐少傑已經成了他必不可少的娛樂之一。

「你以為我和你似的,一年四季都能發情。」徐少傑歪過頭看著窗外,張了張嘴用口型說了句傻逼,沒有出聲,馬百超亦沒有察覺,徐少傑不知道自己是在罵馬百超還是罵自己,胸口的情緒似乎馬上就要溢出。好像自從遇到馬百超之後,徐少傑的情緒越來越不穩定,衝動而易怒。表面上看起來和以前一樣波瀾不驚,其實心裡頭已經翻江倒海了。比如現在,徐少傑很想把馬百超的頭摁在他的膝蓋上死命的磕。他真是神經病發作了,喜歡上這麼一個禽獸。充滿挑戰性的事情對於男人總是充滿了無盡的誘惑力。徐少傑自認為自己是個純爺們,只是看起來有點慫,馬百超的誘惑力對他來說還真有點大。

學校很快到了,徐少傑從車上跳下來,撐著車門看著馬百超,天已經完全黑下來,門口的路燈的光亮映在徐少傑眼睛裡,閃著亮晶晶的光,馬百超忽然覺得徐少傑也挺好看的,他不自覺的握住了徐少傑的手腕。

「干哈?」

「沒事。」馬百超訕訕的鬆開手。

「我有事。」徐少傑的表情忽然變得嚴肅起來,「你套用完了,一定得記得買新的,注意安全。」

「你…」馬百超本來想噴他多管閒事,但是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開不了口。

「聽話。」徐少傑說著伸手在馬百超頭上輕輕摸了一下,站起來關上車門。他很少會用長輩的語氣和馬百超說話,兩人的年紀也就差2歲,平時在一起玩鬧的時候更強勢的一個通常是馬百超。但是徐少傑忽然認真起來的樣子,卻讓人不自覺的信服。馬百超看著徐少傑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好半天也沒有想明白自己剛才為什麼沒有打開徐少傑的爪子。不過這個思緒很快就消散掉,又到了週末,馬百超是夜店的常客,他最近搭上了個大學生,很年輕的一個孩子卻比他還會玩,應付那孩子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第9章 第 9 章

徐少傑是大年28回的家,家裡已經被打掃乾淨。徐少傑進家門的時候,照顧徐萬里的劉阿姨正準備出門,她在徐萬里家裡做了很多年了,看到徐少傑很高興,拉住噓寒問暖了一陣,臨走還伸手在他的頭上搓了兩把。頭髮不算長,徐少傑縮著脖子,真怕劉阿姨勁使大了,讓徐萬里看到頭皮上那條疤。和熱情的劉阿姨比起來,徐萬里更像是個外人,他依舊冷冷的站在那裡,眼神在徐少傑身上掃了一下,說了句「吃飯吧。」

今天的飯菜很豐盛,米飯煮的很多,一看就知道徐萬里是讓劉阿姨多做了。徐少傑沒有告訴徐萬里自己具體哪天回來,只是大概說了個約數,沒想到一回來就看到徐萬里準備了滿滿一桌子飯菜。徐萬里小口小口的夾著菜,依舊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徐少傑覺得他這樣已經不是悶騷了,是心裡疾病,得治,但是他不敢說。徐少傑吃的很快,他大口大口的往嘴裡塞東西,吃得很難看,如果是平時徐萬里一定會教訓他,但是這次卻什麼話也沒說。大半碗下去,徐少傑抬起眼看到徐萬里正在偷偷的看自己。

「爺爺,我想你了。」徐少傑捧著碗笑起來,嘴角還粘著一個米粒。「我導師給了點橙子,很好吃,我都給背回來了,回頭給你扒幾個。」

「吃飯不要說話,和你說過很多次了。」徐萬里皺了皺眉頭,臉色又變得陰鬱起來,徐少傑乖巧的閉上嘴,大口的吃著菜。剛從火車上下來,徐少傑沒什麼胃口,但是他知道徐萬里喜歡,就多吃了點。家裡過年的東西已經製備妥當,徐萬里退休前是副廠長,這是個很大的官,就像現在他在家除了看報養鴿子之外什麼都不干,每個月還能拿五千塊錢退休金。馬百超累死累活幹一個月才能掙三千出頭。吃完飯徐少傑把碗收起來,過年這幾天,劉阿姨不來,家務都是徐少傑干,過了初五,劉阿姨回來,徐少傑就被徐萬里攆走了,以前念大學的時候徐少傑還勉強能再家裡呆到假期結束,現在國家法定假期沒結完就被徐萬里趕走了。用徐萬里的話說,他們倆在家時兩兩相厭,還是各奔東西的好。徐少傑很想和爺爺好好相處,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只要兩個人有言語交流,就話不投機,每次想討好他最後還是給自己添堵。徐萬里比孫錦年難相處多了,這麼多年在這樣一個奇怪的老頭身邊長大,身心健康,三觀端正,徐少傑真心覺得自己很不容易。

徐少傑洗好了碗,泡了兩杯茶,一杯祁紅一杯毛尖,祁紅裡面還加了兩勺蜂蜜,他就好這口,好在徐萬里對茶沒什麼講究,只要夠濃就可以了。每次推開徐萬里的房間徐少傑都有種穿越了的感覺,房間裡的佈置完全是60年代的樣子,放置在一旁的沙發椅上甚至還有那個年代流行的白色蕾絲的罩子。徐萬里住的這間房子是很久以前廠裡分的,有年頭了,一棟樓只有兩個單元,一層只住四戶人家,是專門分給幹部的。徐萬里和徐少傑一人睡一間,還有一間是徐萬里的書房。徐少傑把泡好的毛尖送到徐萬里的書房裡,他站在書桌前,正在畫畫,滿屋子都是淡淡的墨香,徐少傑偷偷瞄了一眼,又是春水泛舟圖,徐萬里很喜歡春水,蘆花,他總是畫這些,書房裡已經摞了厚厚的一層畫稿。50多年前的那片春水輕舟大概是他一生最快樂的時候。有的時候徐少傑甚至覺得,徐萬里一直被困在那片春水裡,從未解脫。

徐萬里老家在東北,在當地也算是個書香門第,小的時候算命先生說著孩子一生孤苦在40歲的時候會遭一個大劫,如果挺過去就會長命安老。徐萬里如今已年近古稀,身體硬朗。可是徐少傑認為他始終沒有走出40歲的那個大劫。

命運這東西很奇怪,由不得人不信,徐萬里十幾歲的時候在城裡唸書,正是兵荒馬亂的時候,被國,民,黨抓了壯丁,押解到軍隊裡,和他一起被抓的還有很多年輕人,他們被塞到火車上。有一個叫楊元晉的大個子男子擠在他身邊,後來這個男人帶著他跳火車跑了。兩個人沿著車道跑了一會兒,看到條長河,春天河水初漲,蘆葦還沒有抽高,碰巧的是剛好有個撐蒿的船伕路過,船家好心的載了他們一段,小小的孤舟上,裝了三個人被塞的滿滿的。徐萬里和楊元晉依靠在一起,重獲自由的喜悅讓他想要大聲唱出歌來。那天的景色是春水碧於天,清風徐東來。甚至徐萬里後來給子女起名也是徐春水和徐東來。大概從那個時候起,徐萬里就跟在楊元晉身邊,好像只要楊元晉在身邊,就總會有希望,什麼苦難都不怕了。後來楊元晉參加瞭解放軍,徐萬里也跟著一起,明明是個什麼都不會的學生,硬是扛起了槍。抗美援朝後兩個人復原被分到廠子裡,楊元晉入伍前是帝國主義工廠的工人有技術,徐萬里有文化,兩個人合作默契,竟然一點點做到了廠長和副廠長。

徐萬里四十歲那年,徐少傑的奶奶沒了。徐少傑的奶奶以前是地主家的小姐,文化大革命的時候受到了迫害,烙下病一直沒好,還不容易撐到這場浩劫結束,人也耗盡了。短短的幾個月,徐萬里的頭髮變得花白。然而災難,遠沒有結束,那天冬天,就要過年了,楊元晉去廠子裡的聯合裝置車間檢查,他是廠長並不需要親自過問,但是楊元晉沒有架子,什麼都喜歡親力親為和工人搞好關係。那次出了很大的事故,加上楊元晉帶著的書記和聯合裝置的4個工人,都沒了。徐少傑也是後來聽說,徐萬里的頭髮幾乎是在一夜之間全白了,楊元晉的橫死就像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徐萬里徹底垮掉了。

從那個時候起,徐萬里性情大變,脾氣變得越來越奇怪。他不僅要照顧自己家裡的兩個半大孩子,還要照顧楊元晉的家人。徐萬里一直是個很有責任心的人,這些年一直撐著他走下來的也就是壓在肩膀上的責任。楊元晉的女兒楊淑榮和徐東來也就是徐少傑的父親是青梅竹馬,徐萬里一直認為兒子娶了楊淑榮,好好照顧她一輩子。可是沒想到中途出現了變故,徐東來二十三歲那年,廠公會分來了一個畫畫的姑娘,徐東來對她一見鍾情。如果這姑娘是徐少傑的親媽也就沒以後這些破事了。可是,徐少傑的親媽是楊淑榮。

楊元晉出事後,徐萬里一直幫他養著家,甚至比自己家照顧的還要多,那個時候徐少傑他爸和他姑還是孩子,看到徐萬里如此厚此薄彼心中難免怨言。後來徐少傑的姑姑嫁人了,徐萬里是副廠長,所有人都以為她會風風光光的嫁出去,沒想到那個時候楊元晉遺孀得了重病,廠裡的醫療保險已經不夠支付高額的費用,徐萬里幾乎用光了所有的家當,甚至連給女兒打一套像模像樣的家具的錢都沒有了。徐春水從那時起幾乎和徐萬里斷了聯繫,只在過年的時候才打個電話,徐春水的女兒也就是徐少傑的表姐,見到徐萬里的時候甚至都不好意思喊一聲姥爺。而徐東來喜歡上畫畫的小姑娘,還真是喜歡的驚天動地,就差和她私奔了。可是在徐萬里心中,早已給他以後的人生定好了規劃,娶楊淑榮,照顧她,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徐萬里這麼想著,也確實做到了,他動用職權把那個女人調走。徐東來娶了楊淑榮,次年徐少傑出生。沒想到造化弄人,徐少傑四歲那年,那個畫畫的姑娘回來了,後知後覺徐少傑想起來,那個時候是他第一次知道什麼是情比金堅的意思,可惜只在他親爹和後媽身上。徐東來和楊淑榮離婚了,徐少傑和徐東來長得很像,楊淑榮不願意要他,她恨徐東來,看到那張和徐東來一模一樣的臉,就沒有辦法控制自己內心壓抑的憤怒,她想對自己的兒子好,但是她做不到。而對於徐東來,徐少傑就是他完美愛情的污點。

從那個時候起,徐少傑就和徐萬里生活在一起,小的時候開家長會,別人家去的都是爸爸媽媽,他確是爺爺。有的時候小孩子無心的惡意是最傷人的,徐少傑的童年一直是在自卑中度過的,他不敢邀請別的同學來家裡寫作業,害怕老師家訪。徐少傑學習好,一直是班裡的學習委員,他引人注目的同時也不可避免的讓別的同學知道了自己的家庭狀況。總有些很傻很天真的孩子,跑到自己面前大聲的說,聽說你沒有爸爸媽媽。徐少傑窘迫的不知道該怎麼辦,臉就像被放到了蒸籠裡,耳朵也跟著變紅。性格變得越來越悲觀,明明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去總是喜歡把自己關在漆黑的房子裡發呆,他什麼也沒有想,只是發呆,黑暗的環境,遠離人群讓他不再害怕嘲笑和戲弄。初二那年,他們班的體育委員看到跟在徐萬里身後窘迫不堪卻故作鎮定的徐少傑,忽然攬過他的肩膀,就說了一句話,「我永遠不會笑話你的。」

之後又發生了很多事,悲也好喜也好,徐少傑覺得自己就是從那個時候起不再逃避,他堅強的面對一切。扛起一切的不公和責任。慢慢的長大。

這麼多年了,徐少傑捧著茶杯看著被壓在書桌玻璃下面的畢業照發呆,自己小的時候還真是個純傻逼。過幾天就是三十,不知道今年會有誰回家,去年過年的時候家裡大人都沒有回來,說來可笑,唯一來看了一眼徐萬里的就是徐少傑的親媽楊淑榮,徐萬里真是把楊淑榮當成親閨女疼,甚至比親閨女還好,徐少傑他媽是個好人,只是過不去徐東來那個坎。


第10章 第 10 章

今天的年三十比往年還要淒涼,徐萬里住的這棟樓是部長樓,周圍的鄰居都是老幹部,處處都是兒孫滿堂的景象。鞭炮聲和孩子的嬉鬧聲格外刺耳,幾乎掩蓋了電視機裡的聲音,徐少傑看了看徐萬里,他低著頭在吃飯,臉色平靜而安然,看起來就像是超脫了的高僧。能做到寵辱不驚的人其實有兩種,一種是真正的精神強大,信仰堅定,比如那些世人傳頌的法師。還有一種就是遇到了大多的磨難,已經可以平靜的接受這世間任何的悲苦,比如徐萬里。

一直到初六,除了廠裡慰問退休老幹部走形式以外,來看徐萬里的只有楊淑榮的兒子周延。徐東來和徐春水來了個電話說過年加班,這樣的藉口用了一年又一年。楊淑榮的兒子長得很高,聽說學習也不錯,今年要高考了,他比徐少傑整整高出一個頭,看到徐少傑的時候撓了撓頭髮,彆扭半天才叫了一聲哥。徐萬里給了他一個很厚的紅包,男孩一直在推,後來被徐少傑硬塞到懷裡。他沒坐多久就告辭了,徐少傑送他離開,闔上門,他看著男孩子的笑臉,忽然開口。「周延,你媽還好麼?」

「挺好的。」周延楞了一下點點頭,他穿著新買的羽絨服,看起來朝氣蓬勃。

「那就好。」徐少傑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兩個紅包塞到周延手裡,錢不多一個紅包裡一千,徐萬里每個月給徐少傑一千塊錢生活費,在T城基本剩不下。這些錢是他一點點攢下來的,他是公費研究生,一個月有260塊錢的補助,除了這些幫別人寫寫論文,給徐萬里乾乾活什麼的也能賺幾個。

「哥,這我不能要。」周延嚇了一跳,趕緊往後退。「我媽說了不能要錢,爺爺的錢本來也不應該要的,我推不過。」

「給你你就拿著,別告訴你媽。」徐少傑硬塞到周延的口袋裡,周延人高馬大的但是不敢和徐少傑使勁,只能任由他擺佈。「好歹我是長輩,本來是準備了兩個,你和那邊的妹妹一人一份,她不來,這便宜就給你撿了。」

「哥,我真不能要。」周延還在推。

「你是復讀機啊。」徐少傑在周延胸口拍了一下,「大小伙子墨跡什麼啊,我沒穿外套跟你在外面站著太冷了。」

「那謝謝哥哥。」周延低下頭,不好意思的抬起肩膀在臉上蹭了兩下。

「好好學習,你媽好面子,你考好點給她爭氣。」徐少傑說完回身打開門。屋子裡傳來電視的聲音,茶几上還擺著剛才剛才周延扒剩下的糖紙。徐萬里坐在一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電視裡放著春節晚會的重播,是一個講常回家看看的小品,看起來真是諷刺。徐少傑這麼想著,果然徐萬里站起來回到房間裡,他的步子有些慢,年紀大了。徐少傑很擔心徐萬里身體,他考研的時候曾經問過徐萬里,要不要回家來找工作,順便照顧他。徐萬里的態度很堅決,一定要讓徐少傑去讀研。徐少傑不敢和他掙,徐萬里脾氣又倔又急,什麼事只能他自己想清楚,聽不得勸,徐少傑只能乖乖的回去。放假的時候他會儘可能的在家多呆,可是每次都被徐萬里攆走。徐少傑有時候會想,是不是因為看到自己讓徐萬里覺得自己作為一個長輩格外失敗,就像是楊淑榮看到自己會想到她那失敗的婚姻,所以才總是攆自己走。不過最大的可能是,徐萬里不想讓徐少傑困在自己身邊,男兒志在四方,他想讓徐少傑出去闖,不願讓自己成為他的拖累。徐萬里從來沒有學會如何表達自己的愛,懂的他人亦不多。

徐少傑走的那天晚上,徐萬里開了一瓶紅酒,徐少傑不敢讓他多喝,特意挑了度數最低的,小心得倒了小半杯。徐萬里喝了點酒,不再像平時那麼沉默,他看著徐少傑,忽然抬起手摸了摸徐少傑的臉,蒼老的手背剮蹭到徐少傑的脖子上有點疼。

「貝貝。」徐萬里的眼鏡有些紅,「你說爺爺現在這樣是不是自作自受。」

「爺爺,你喝多了。」徐少傑忽然被徐萬里喚了聲小名,抬起頭看著爺爺,他的蒼老的眼鏡裡滿是無奈和酸楚,徐少傑的心狠狠的疼了一下,他用力的握緊拳頭,指甲戳進手心,疼痛讓他逼退了已經滑到眼角的眼淚。「我會孝順你一輩子。」

徐萬里笑了笑,他放下筷子,看著滿桌子的菜,輕輕的嘆了口氣,忽然大聲的說了一句,「天下無不是之父母是最大的屁話。」徐萬里轉過身,在臉上狠狠的擦了一把,起身回到房間裡,徐少傑上去扶他卻被他甩開。

客廳裡又剩下他一個,和還冒著熱氣的飯菜。徐少傑拿起碗狠狠的扒了幾口,低落的情緒溢滿了他的胸口,就像是有一把鏽鈍的刀刃在他的心臟上一點點的碾磨。

手機鈴忽然響了,應該是孫錦年。徐少傑從放在筷子,從一旁的沙發上拿起手機,他沒有看來電顯示直接接起來。把語氣轉換成歡快的樣子,孫錦年的說信息學院接了很大一個項目在青海,讓他早點回去熟悉一下,過段時間就跟其他老師一起去青海。

「親愛噠,你什麼時候回來。」馬百超帶著T城口音的語氣從聽筒裡傳來,徐少傑的心一下就軟了,就好比在學校受到欺負的小孩子再看到父母的時候,所有的偽裝和堅強都卸下,委屈一下子溢出來。徐少傑喜歡馬百超這是不爭的事實,但是他真沒想到自己會把他放到這麼重要的位置,就像是一個依靠。徐少傑把手背伸進嘴裡用力的咬住。

「徐少傑,你出聲?怎麼了?」察覺到徐少傑的異樣,馬百超的聲音不自覺的提高。

「叫屁叫,老子吃飯呢。」徐少傑很快調整好情緒,怎麼就把馬百超當成依靠了,這貨可是他認識的所有人裡面最不能依靠的。

「德行,和我厲害。我今兒去火車站接人,看到有輛動車是從你們那過來的,還以為你能回來呢,就多等了會兒。」

「你尋思拍電影呢,哪有那麼巧的事情。我明天就回去。」

「那行,上次不是說帶你出去玩麼,正好明天晚上有個聚會,一起去。」馬百超的聲音裡帶著笑意,徐少傑好像可以看到他彎著嘴笑得模樣,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變得一點點輕鬆起來。

「這個不好辦,晚上到幾點,9點能回去麼?」

「9點你妹,9點哥的夜生活還沒開始呢。」

「私生活混亂的禽獸沒資格說我。」徐少傑衝著電話呸了一聲。

「難得我想著你,不去拉倒。」馬百超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給你個機會你不要,是不是性生活自理習慣了,怎麼著還打算下半生性生活自理。」

「上半生都自理了,還在乎下半生麼。」

「你行。」馬百超被徐少傑噎住,「明還去接你不?」

「哪涼快哪玩去。」徐少傑的學校從火車站出來,打車才20來塊錢,做公交車還能直達,馬百超要是開車過來,來回折騰還不夠麻煩的呢。放下電話,徐少傑發現自己竟然還咧著嘴,下巴上的肌肉也因為長時間的微笑變得酸麻。馬百超還真是……說不上來,反正聽到他的聲音就高興。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徐少傑始終覺得自己是個自我修復能力極強的人,以後要是打算做個人工智能的機器人,完全可以按照他的大腦回路來寫程序,安全環保物美價廉,實用性好,魯棒性佳。

從T城的火車站出來,還沒等到學校,馬百超的電話就來了,徐少傑滿心歡喜的接起電話,估計這貨還是要過來接自己了,結果沒接到人,徐少傑這麼想著呲了呲他的小白牙。

「回來了?」

「嗯。有事稟報,無事退朝。」

「今天我要加班,你幫我個忙。」

「干哈?」原來是找自己幹活,徐少傑竟然還以為馬百超會來接他,真是過分樂觀了。

「等會我回家來不及了,直接去酒吧,路過你們學校,你們學校門口不是有個屈臣氏麼,你幫我買盒杜蕾斯,要……」

「我CNM馬百超。」聽到馬百超大言不慚的請求,徐少傑終於爆發了,他的嗓門瞬間提高了八度,「你他媽干姑娘讓我給你買套!」

「不是姑娘……」電話裡馬百超還在小聲的辯解。


第11章 第 11 章

接到警察局電話的時候,徐少傑剛看完院裡新接項目的資料,他打了個哈欠,手機忽然響了。來電是個陌生的號碼,徐少傑猶豫了一下接起來。對方第一句話就是我們是XX公安局的。徐少傑後背一涼,立刻就精神了,冷汗都被嚇了出來。原來是馬百超酒駕被警察逮住了,其實沒多大事,問題是馬百超沒錢交罰款,大晚上的沒人領他回家。

徐少傑拿著錢到了公安局,馬百超很鎮定的坐在角落裡,騷包的穿了件皮衣,襯得整個人更加帥氣。直到走進,徐少傑才聞到他身上的酒氣,馬百超酒量不行,喝一點就醉,不過他喝多了不鬧事,他喜歡酒後亂性,這也是徐少傑後來才知道的。

原本打算和馬百超共度今宵的小帥哥在馬百超的車被警車攔下的瞬間無情的拋棄了他,馬百超身上就300塊錢零錢,他還帶了張卡,開房可以刷卡,可是公安局不能,罰款得交現金。

徐少傑把馬百超從公安局領出來,他低著頭走在徐少傑身後,徐少傑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馬百超,馬百超的腳步還算穩,風很冷,他身上的酒氣好像怎麼都吹不散。昏黃的路燈下,他的臉色很不好看,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喝了酒,看起來有些憔悴。如果他不是被警察抓住,而是直接開車上路了,遇到意外怎麼辦,徐少傑想起來他上小學的時候門口貼的那些宣傳畫,有幾張是特別血腥的交通意外的屍體,教育小孩子要遵守交通規則,他一直不明白為什麼校領導會把那種嚇人的東西做宣傳冊,那些畫面讓徐少傑整整做了2年的噩夢。徐少傑抬起頭看著馬百超,他的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些什麼,一股莫名的怒火忽然從心底燃起,徐少傑聽不見馬百超在說什麼,聽不到越來越大的風聲,他忽然抬起腳把馬百超踹到在地上。

「你他媽長本事了酒後駕車!」

馬百超喝了酒,反應有些遲鈍,仰面倒在地上,掙紮了一下,撐著胳膊站起來。「徐少傑你有病啊!我喝我自己的,關你什麼事!?」

「與其你酒後駕車把自己撞死,還不如我現在就弄死你,起碼留個全屍!」徐少傑又是一腳,馬百超受手背剛才倒下去的時候擦破了,鮮血一點點滲出來。徐少傑的心忽然疼了一下,就像是被一隻小貓咬到了手背,他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就被馬百超掀翻了。兩個人廝打在一起,馬百超比徐少傑高半個頭,可是並沒有佔到多少便宜,喝了酒又在外面凍了這麼長時間,他的行動有些遲緩,反應也沒有徐少傑快。最後也沒有辦法把徐少傑老實的摁在地上。

馬百超今晚本來玩得挺嗨,帶著剛認識的大學生準備去開房呢,結果車子剛啟動沒跑多遠,就沒警察扣住了,這還沒過完十五呢,T城的警察還真是兢兢業業。一起出來的那個孩子剛滿20,長了張娃娃臉,看起來就像是高中生,警察並沒有難為他,他連頭都沒回就走了。都是出來玩的,誰會管你死活,雖然是這麼樣沒錯,但是看到那個一直摟著自己脖子說我最喜歡哥了的漂亮孩子,那麼決絕的走掉,馬百超還是有些心寒,他身上有300塊錢,只有他在拿200,哪怕是拿著馬百超的銀行卡去附近的ATM機裡取上錢,可是他都沒有做。馬百超特別討厭公安局,每次來到這裡都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直到被關起來,他才發現自己竟然沒有一個可以在凌晨1點叫出來幫忙的人,除了徐少傑。

徐少傑說他要和馬百超做兄弟,他真的做到了。徐少傑那一腳踢過來的時候,馬百超覺得自己心裡什麼地方忽然就碎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湧上胸口。各種各樣的情緒亂糟糟的混在一起,徐少傑的攻擊像是給了他一個發洩的出口,莫名其妙的扭打在一起,他並不生氣,只是這樣激烈的觸碰能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有血有肉。

馬百超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停下的,等他緩過來的時候,自己被徐少傑塞到出租車裡,兩個人一起擠在後排,開夜車的司機很寂寞,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徐少傑聊著天,徐少傑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但是還是客氣的和司機說這話,他的普通話講的很好,一點方言的感覺都聽不出來,慢慢的說話,聲音聽起來很舒服,讓人莫名的安逸。馬百超半躺在徐少傑懷裡,被他像個孩子一樣抱著,擦破皮的手被徐少傑擎在一邊。馬百超翻了個身,抱住徐少傑的腰,把臉埋在他懷裡。

察覺到馬百超的動作,徐少傑抱著他的腰把他往上拖了拖,讓他可以靠的舒服點。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說了句,你們兄弟感情真好。徐少傑笑起來,他微微低下頭,藉著車廂裡微弱的光,看著馬百超的後腦勺,眼神越來越柔軟。看著喜歡的人,安逸的躺在自己懷裡,沒有慌張,沒有害怕。就像是放假在家的時候,不用上鬧鐘,可以無所顧忌的睡到自然醒,那種絕對放鬆的感覺。徐少傑不知道自己也會給馬百超這樣的安全感,他特別開心,因為馬百超酒駕被抓住的怒氣也消失的無影無蹤,他甚至高興想大聲的喊起來。

好在喝酒的是馬百超,不是徐少傑,徐少傑雖然困的厲害,但是神智清醒。馬百超被徐少傑拖下車,他半靠在徐少傑身上,眼睛眯成一條線,臉頰上有不自然的緋紅。大冷天就穿一騷包的皮衣出來得瑟,不發燒才怪。徐少傑的脾氣又上來了,自從認識了馬百超,徐少傑覺得自己溫婉善良的秉性徹底顛覆了,心底再次湧出了想把馬百超的臉磕在膝蓋上的衝動。徐少傑從馬百超的口袋裡把鑰匙掏出來,弓著腰去開門,馬百超這層的聲控燈壞了,只能摸索著開門,他感到馬百超輕輕的靠在自己背上。身上的溫度有些高。

徐少傑把門打開,拽著馬百超就往裡進,一路上馬百超都很沉默,甚至連喘氣聲都是輕的,徐少傑當他是喝了酒,又挨了凍,身體不舒服。他把馬百超的皮衣扒下來,蹲在客廳的地下找了半天,才找到馬百超的拖鞋,徐少傑拿著拖鞋把馬百超往廁所裡推。「你趕緊沖了熱水澡,凍了那麼長時間,得發燒了。」

「你走麼?」馬百超忽然反手握住徐少傑的手腕,抬起頭看著徐少傑的雙眼,也許是因為發燒,馬百超的眼睛看起來濕漉漉的,就像是條小狗。徐少傑本來也沒打算回去,都這個點了,出去再難找到車,地鐵也沒了,他捏了捏馬百超的手心,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在這。

馬百超乖乖的去洗澡了,徐少傑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這不是他第一次在馬百超家過夜了,但是卻有種說不出的奇怪。徐少傑把這一切的緣由歸結為自己餓了,忙了一晚上,又出來跑了這麼一趟,太耗費體力了。他在馬百超家裡扒拉了半天,就找到一包鮮蝦魚板面,和三個雞蛋。一個單身男人家裡能有這些已經很不錯了,徐少傑甚感欣慰,他在廚房挑了個還算乾淨的鍋,刷了刷,接了點水,開始煮麵。馬百超洗好出來的時候,徐少傑正叼著荷包蛋,他喜歡吃蛋清,蛋黃都被他丟到一旁。方便麵的味道在狹小的屋子裡各位清晰。馬百超頭髮上的水還沒有擦乾,凝結成小滴掛在髮梢,他看著蜷在茶几上的徐少傑楞了一會兒,還沒等開口,徐少傑就把碗塞到他手裡。

「你餓了麼?還剩點面,和一個半荷包蛋,吃了吧。」

馬百超並沒有和徐少傑客氣,確切的說應該是沒有嫌棄。平時都是徐少傑吃他的剩飯,馬百超吃的少,徐少傑雖然比他瘦,但是卻特別能吃。徐少傑總是說腦力勞動特別費精力,容易餓,和馬百超這樣體力勞動者不是一回事,每次他說提這茬的時候,馬百超都會踹他。

「我去洗漱了,你吃完了,喝點水趕緊睡。我看你有點發燒。」徐少傑看著蜷在沙發裡吃麵條的馬百超,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有點燙。

從浴室裡出來,客廳裡的燈已經關上了,廚房裡還有著淡淡的方面便的香氣,徐少傑看了眼被扔在洗手池裡的碗,猶豫了一下,晚上水涼,還是明天早起再刷吧。不知道馬百超怎麼樣了,他躡手躡腳的走到馬百超的臥室,馬百超把自己圈起來,用被子矇住頭,看起來睡得很不舒服。

徐少傑小心的貼過去,馬百超的呼吸很均勻像是睡著了的樣子,他輕輕的碰了碰馬百超,見對方沒有反應,就拉著馬百超的肩膀把他往被子外面拽了拽。徐少傑用一隻手撐著身體,一隻手拽馬百超,很難保持平衡。正想著怎麼把圈成一團的馬百超抻平,一直做挺屍狀的馬百超忽然睜開了眼鏡,他緊緊抓住徐少傑的手腕。「你來幹什麼?」

「我看看你怎麼樣了,夜裡別燒起來。」徐少傑伸出另一隻手摸了摸馬百超的額頭,從他的臉頰滑下來。剛想問馬百超藥放在那裡,馬百超忽然用力一拽,把徐少傑緊緊按在自己的胸口。

徐少傑剛沖完澡,身上還冒著熱氣,馬百超的身上更燙,剛才掙扎中馬百超的腿從被子裡伸出來和他纏在一起,更要命的是徐少傑下身就穿了條褲衩。本來挺純潔的動作,瞬間變得色情起來。徐少傑推了推,發現馬百超沒有放開的意思。徐少傑開始著急了,因為他發現自己硬了,如果馬百超在不撒手,自己就要戳到他了。

「你咋了,不舒服?」

「我喝多了。」馬百超說著握在徐少傑身側的雙手一緊,吻上他的嘴唇。馬百超果然沒少喝,徐少傑在他鮮蝦魚板面味的唾液裡清晰的感覺到了酒精的存在。


第12章 第 12 章

徐少傑推了馬百超一把,馬百超沒放開。徐少傑又推了一把,那是不可能的。但凡是個健全的男人就不可能在被自己喜歡的人抱住,滾燙的肌膚貼在一起的情況下還可以做到坐懷不亂,而且徐少傑憋了這麼久,他覺得自己已經有點內分泌失調了。徐少傑走神的空檔,馬百超的舌頭伸進來,他沒有心思去感受這個吻,現在的狀況有些糟糕。

他和馬百超是兄弟,不是炮友,這麼做不合適,但是身體卻已經開始無法抑制的回應。做了之後,他倆就沒辦法做兄弟了,徐少傑一直以來人面獸心的偽裝也前功盡棄,徐少傑不敢動作,一念之差的代價太大。馬百超的體溫很好,剛剛洗完澡,兩個人身上都帶著些水汽,體溫是最好的催化劑。

馬百超在他腰上狠狠捏了一把,疼痛讓徐少傑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馬白超撐起身子,看著徐少傑,濕熱的呼吸一下一下徐少傑的臉上。臥室裡沒有開燈,只能看清模糊的輪廓,馬百超的眼鏡半眯著,不管怎麼看他都那麼好看。身上的箝制被放鬆,徐少傑知道馬百超喝醉了,他的身上現在還氤氳著酒氣,但是徐少傑沒有,他一直都很清醒。沉默並沒有維持多久,徐少傑抬起手摟住馬百超的脖子,他整個人都在抖,手心裡全是冷汗,徐少傑沒有能力在一瞬間去想以後的事情,他只想讓自己現在別後悔。

馬百超握住徐少傑的手,在他的手臂上輕輕的摩挲,把自己的體溫都染到對方身上,就像是那次徐少傑在醫院打吊瓶的時候,馬百超怕藥太涼,在他手臂上的摩挲一樣。徐少傑覺得自己心裡殘存的理智就這麼碎掉了,像一塊受到重擊的劣質玻璃,碎的徹底,掉在一旁的殘渣也變成了荒唐的火花。

徐少傑熱烈的回應著馬百超的吻,兩個人很快就赤裸相對,馬百超雖然瘦,身上的肌肉卻很硬,和徐少傑不一樣,兩個人之間的每一次的摩擦都像是撞擊,徐少傑抱著馬百超的手臂,觸手堅硬的感覺讓他有些頭腦發脹。馬百超又貼下來吻他,口水從徐少傑的嘴角流下來,滑到脖子裡,微涼的感覺讓他忍不住瑟縮一下。馬百超在他腰間盤旋的左手忽然下滑,被握住的時候,徐少傑倒抽了一口氣,這對他來說刺激過頭了,他側了側臉,咬住馬百超撐在他臉側的手臂,馬百超手指帶來的刺激,讓徐少傑興奮的頭皮發麻,他和馬百超糾纏在一起的雙腿,不斷的收緊,摩擦,在釋放出來時候,徐少傑嘗到了嘴裡的血腥味,他鬆開牙齒,在馬百超手臂的傷口上輕輕的舔了一口。

頭腦混沌的厲害,徐少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只想讓彼此都快活。他握住馬百超,上面還沾著自己的東西,粘膩的感覺讓徐少傑覺得兩個人好像緊緊的貼在一起。動作沒有繼續進行下去,馬百超把他的手拿開,讓徐少傑趴在床上,雙手在徐少傑的屁股上狠狠的揉搓了兩下,整個人壓了上來,他的左手從徐少傑的胸口攔過,緊緊的抱著他,貼著徐少傑摩擦。另一隻手則伸到床頭去拿什麼東西。床頭上的東西被馬百超碰倒,掉到推在地板上的衣服上,發出洗洗簌簌的聲音。有什麼冰涼而滑膩的油劑被馬百超塗在徐少傑身下,馬百超的手指伸進來,還帶著水漬的聲音,這聲音就像是倒計時,在漆黑的夜裡格外明晰,馬百超的的動作很熟練,他沒費多大勁就進去了,沒多疼,但是很奇怪,徐少傑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讓自己放鬆下來。腫脹的感覺讓他的思考能力也跟著喪失,只是本能的讓自己去配合對方,人類原始的慾望真是直白的可怕,徐少傑咬住枕頭,抱住被自己壓在身在的被子,承受著馬百超逐漸變快的撞擊。馬百超的動作很嫻熟,不得不承認,他是個好情人,很會照顧對方的情緒,即使徐少傑什麼也沒有說,也能從他的喘氣聲感受到對方的情緒。身後的異物感逐漸消失,麻蘇的感覺傳來,徐少傑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真的很舒服,舒服得就像是在他上馬百超一樣。徐少傑把腰抬起來,儘可能的迎合對方,馬百超握在他在手臂的雙手不斷收力,指甲幾乎扣到徐少傑的肉裡,但是他已經無法顧及。

這樣的瘋狂就像是最後的狂歡,徐少傑不知道馬百超是什麼時候停下來的,一切結束的時候,馬百超趴在他背上,還是將他抱得緊緊的,徐少傑側了側身,回抱住馬百超,他很想問問對方要不要洗澡,但是體力透支的感覺當他困的連眼皮都沒有辦法睜開,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嗓子已經啞了。他小聲的說了兩句,馬百超沒有起來的意思,反而把頭在他臉上蹭了兩下,徐少傑抱著馬百超,把被踢掉的被子拉起來,索性就這麼睡去。

徐少傑的生物鐘很準,就算晚上摺騰的很晚,7點剛過他就行了。徐少傑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勇氣才睜開眼睛,馬百超還在睡,兩個人的雙腿交纏在一起,腿上的皮膚有些干燥,像是有什麼粘膩的東西乾燥凝結的後果,不用想徐少傑也知道那是什麼。徐少傑動了動,馬百超沒有反應,他立刻把自己從對方懷裡抽出來。從床上下來,除了腹肌有點累,並不怎麼疼,徐少傑快步走到浴室,他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沖乾淨,清理的時候還有些東西流出來,徐少傑扶著浴室的牆壁,用力撞了幾下頭,他不知道要怎麼面對馬百超,昨天馬百超喝多了,他沒有,就算是和奸,也是他和奸馬百超。徐少傑覺得自己一輩子的操守就在昨晚毀掉了,但是卻找不到後悔的感覺。他扯了條毛巾,隨意擦了擦頭髮上的水珠。推開門走了出去。馬百超還維持著剛才的動作沒有動,徐少傑把散落在地上的內褲撿起來,又去客廳找自己放在那的外衣,用最快的速度往往身上套。徐少傑一邊穿衣服,一邊警惕的看著馬百超,如果馬百超現在醒過來,他真不知道要怎麼面對他。馬百超的覺很輕,這次卻睡得很死,徐少傑仔細的看了看,忽然發現他臉上似乎有些不正常的紅暈。徐少傑繫腰帶的手一停,他湊到床邊,伸手去摸馬百超的額頭,燙的嚇人。徐少傑甚至覺得自己摸他的時候都快形成縮手反射了。兩個人就這麼抱著睡了一宿,已經染上了彼此的體溫,徐少傑沒有沒察覺到他不正常的溫度。知道分開片刻,才發現他體溫的異樣。

「馬百超?馬百超?」徐少傑用力的晃了晃馬百超,他只是輕輕的動了一下,之後任由徐少傑怎麼晃他都沒有意思反應。徐少傑開始懊惱,自己怎麼就忘了他昨天晚上有點發燒這茬事呢。

徐少傑已經沒有心思去想多餘的事情,接了盆熱水,給馬百超擦了擦身體,開始給他套衣服。徐少傑在馬百超家裡翻了翻,發現這貨真的不穿秋褲。徐少傑好不容易才在衣櫃裡找到一件羽絨服,還帶著濃重的樟腦味。他勉強給馬百超灌了點熱水,將他包裹嚴實,硬拖著出了門。好在昨天晚上去警察局贖馬百超的時候徐少傑錢帶多了,不用再回去拿錢。馬百超除了哼了幾聲外,完全像個死人一樣,發燒會把腦子燒壞的,徐少傑想起自己腦震盪的時候,真的很難受,他越來越焦躁。拉過馬百超的手臂架在脖子上就把他往外拖。徐少傑把自己的圍巾纏在馬百超的頭上,把他嚴嚴實實的抱起來,找了輛出租車,直奔醫院,馬百超和昨天一樣躺在徐少傑腿上,還是那麼老實,徐少傑卻沒有辦法像昨天那樣平靜。他的手很涼,索性貼在馬百超的頭上給他降溫。

好不容易折騰到醫院還不到8點,門診部還沒有開門,幸好有24小時的急診。等把馬百超安置在病床上的時候,徐少傑覺得自己已經虛脫了,他抬著頭看著掛在吊瓶上的藥液,一滴一滴的流下來,忽然覺得眼睛越來越花,腿也開始發軟,下一刻徐少傑已經伴著小護士的尖叫聲跪倒在地下。

徐少傑被小護士扶到一旁的塑料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才開始緩過來,他睜開眼看到護士姑娘的手正準備掐他的人中。發現徐少傑睜開眼睛,護士姑娘的手停了一下。

「你沒事吧?」小護士小聲的問了一句。「我給你叫醫生?」

「麻煩您了,我沒事。」徐少傑抬起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折騰了這麼半天,出了一後背的汗,現在都粘在襯衣上,特別不舒服。

「你都暈了……」

「我那是餓的。」徐少傑很誠懇的抬起頭,看著小護士的眼睛,小姑娘的眼睛細細的,看起來很面善。聽到徐少傑的話,她愣了一下,隨即伸手到口袋裡掏了掏,竟然拿出一條士力架。

「吃吧。」小護士把士力架塞到徐少傑手裡,指了指門口,「出了醫院大門左拐直走有個賣早飯的。」

「謝謝。」徐少傑被感動的一塌糊塗,他虔誠的看著小護士,特深情的說了句,「你真是我見過最好的姑娘。」聽了徐少傑的話,小護士臉紅了,來急診的人一般都是半死不活的,而送他們來的人往往也焦急的半死不活,像徐少傑這樣讚美她是第一次聽到,她隨便交代了幾句很快走開了,徐少傑撕開包裝紙,他一邊吃一邊想護士服的口袋裡可以放食物麼,是不是有點不合適啊。即使是這麼想著,徐少傑還是狼吞虎嚥,他餓壞了。從昨天半夜就開始體力活動,他真是滴水未進。


第13章 第 13 章

馬百超醒過來的時候感覺自己的手腕被人輕輕的握住,他睜開眼,看到徐少傑抱著一摞紙趴在床角,他的眼鏡幾乎滑到鼻頭上。手裡拿著一根棕色鉛筆,筆頭上有很多坑,應該是被他咬的,馬百超從來不知道徐少傑還有咬筆的習慣。

徐少傑看了會兒資料,抬起頭看了看掛在床頭的吊瓶,馬上就打完了,他站起來,拉開自己的羽絨服,從毛衣裡掏出一小袋子藥,在手裡墊了墊。出去喊了個護士,幫馬百超把藥換上。

護士把藥水掛好,和徐少傑小聲的交代了兩句,這瓶藥刺激血管,打快了會疼,要慢點打,好在這袋子藥少,花不了多少時間。徐少傑點點頭,彎下腰去拉馬百超的被角,發現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正睜著眼睛看著自己。徐少傑愣住了,他的腦子忽然一麻,馬百超的眼神很清明,就這麼安靜的看著他,徐少傑忽然不知道該做什麼,說什麼,就像是失憶了一樣。他鬆開手站直了身體,在褲兜裡掏了掏,又彎下腰像是在找什麼東西,其實徐少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找什麼,只是這樣的動作可以讓從窘迫中稍稍緩解。

徐少傑深吸了一口氣,鼓足了好大的勇氣才抬起頭和馬百超對視,打了3瓶藥,馬百超的臉色有些發黃,看起來很憔悴,頭髮被睡得亂作一團。

「你餓麼?」徐少傑又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道。

「餓。」馬百超的聲音很低,聽起來有氣無力。

徐少傑彎下腰從他的凳子後面抱出來一個保溫桶,打開之後遞到馬百超面前。馬百超剛想要伸手去接,就被徐少傑按住。

「這個手打針呢,拿另一個手扶著,不用我喂你吧?」徐少傑抱著保溫桶從另一邊繞過去撈著馬百超的胳膊把他從被子拽出來。

「不用。」馬百超拿著勺子開始狼吞虎嚥。

「你慢點吃,別著急。把雞肉吃了,再喝粥。」徐少傑中途回了趟宿舍,特意跑到食堂三樓的小飯館,讓師傅給熬了這麼一鍋雞肉粥。沒放油,不膩,給病人吃最好。

大半碗粥被馬百超吃下去,他才抬起頭,真是餓壞了。徐少傑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手忙腳亂的打不開,最後直接從包裝的地方撕開,抽出一張,給馬百超擦了擦嘴。馬百超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這才發現,穿在身上的這件毛衣有點奇怪。

「你那些毛衣都太薄了,我就把我的給你套上了,正好買大了,你穿著也不緊。」徐少傑說的很自然,伸手去摸馬百超的額頭,還有點燙,不過高熱已經退下來了。「藥涼麼?」

「不涼。」馬百超搖搖頭,流到血管裡的藥劑溫溫的,還帶著徐少傑沒有散盡的體溫。

「你好好的就行。」徐少傑站在一邊看著馬百超喝粥。他現在的狀態比馬百超還要狼狽,現在已經是晚上了,徐少傑從7點開始就忙前忙後沒合過眼,現在的感覺就像是打了一個特別難的副本通宵了一宿,腰疼得發虛。眼前的黑眼圈越發明顯,連眼袋也跟著腫起來。

徐少傑把雙手插在褲兜裡,站在一旁看馬百超一點點喝粥,忽然發現自己那些慌亂的情緒竟然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徐少傑很平靜,也很累,累的連想些開心的事情的力氣都沒有了。徐少傑從小就特別悲觀,遇到什麼事他都把結果往最壞的地方想,這樣不過最後是什麼樣的結局都比自己預想的好,他就可以平靜接受的一切。在昨晚做出那些事情的時候,徐少傑大概就已經想到了自己和馬百超的結局。現在馬百超在他面前安靜的喝著粥,沒有排斥,沒有厭惡和疏遠,徐少傑已經很滿足了。

緊張的情緒被緩解,徐少傑的思維開始發散起來。如果按照常理,第二天早上發燒的那個應該是自己,而忙前忙後的也應該是馬百超才對。現在這是鬧哪樣,徐少傑覺得自己的生活一直是一出狗血劇,現在發現根本就是鬧劇,連H也是。徐少傑真心覺得自己的生命力不是一般的頑強,他看了看被放在床角的系統說明書,本來計劃是這個禮拜天去青海的,結果張揚他們臨時買到了打折機票,改成了明天晚上的飛機。

馬百超就是喝了酒之後被風吹著了,他身體底子好,病來得快,去得也快,到也沒什麼讓徐少傑擔心的。馬百超很快喝完了粥,徐少傑把保溫桶收拾好。他幹活很利索,孫錦年就很喜歡他這點,什麼事交給他都能放心。

藥打完了,徐少傑扶著馬百超從床上下來開始給他套衣服。今早上把馬百超送過來的時候,給他套了一件的駝色風衣,不過風衣終歸沒有羽絨服擋風。徐少傑摸了摸馬百超的額頭,熱度還不足以讓他放心。「要不咱倆換著穿吧,我這衣服肥,你能穿進去。」

「那你不冷麼?」馬百超握住了徐少傑的手,他的手很暖和。

「你是病人,先緊著你。」說著,徐少傑把羽絨服脫下來套在馬百超身上,這件羽絨服還是他大三的時候買的,就是體育生經常穿的那種黑色羽絨服。徐少傑要身材沒身材,要個頭沒個頭穿不出體育生那個范,好在他青春期還沒過就已經放棄了自己的外貌,只要暖和就行,這就是他對冬衣的要求。徐少傑把羽絨服套在馬百超身上,彎著腰給他系拉鎖,好半天才把拉鎖拉上,他抬起頭幫馬百超整了整領子。吃了一保溫杯的粥,臉色好看多了,頭髮亂蓬蓬的,看起來就像是個還沒畢業的學生。也許是生病,馬百超的眼神看起來沒有了以往的強勢,反而溫潤起來。徐少傑愣了一會兒,發現馬百超也在看著他發呆。立刻加快了手下的動作,用圍巾把他裹嚴實,穿著馬百超的風衣,拉著馬百超從醫院裡出來。馬百超並沒有徐少傑想像的虛弱,他步子很穩,任由徐少傑拽著他的胳膊往外走。

從輸液室出來的時候馬百超看到一個小護士和徐少傑打招呼,徐少傑笑著走過去,忽然從口袋裡掏出一條費列羅塞到小護士手裡。徐少傑的動作無比自然,連腳步都沒有停下,只是繼續向前走,但是馬百超確定他看到那個小護士臉紅了。

兩個人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八點了,徐少傑打開燈,把馬百超的風衣脫下來放在一邊。T城的冬天特別冷,和徐少傑的家鄉不一樣,是那種乾冷,徐少傑的鼻尖和耳朵被凍得通紅,他搓了搓手,去捂耳朵。回過頭去看馬百超,發現這傢伙和自己的羽絨服一起消失了,徐少傑想到他今天被打了四瓶水立刻明白了,果然從廁所傳來一聲急促的水流聲。

馬百超從廁所出來的時候,徐少傑正半眯著眼睛坐在沙發裡,整個人蜷在那,看起來很疲憊,他的頭髮又長長了不少,軟趴趴的垂在腦袋上。

「徐少傑。」馬百超喊了一聲,徐少傑的猛的抖了一下,他剛才差點睡著了。

「啊。」徐少傑應了一聲,抬起頭看著馬百超,他還穿著自己的羽絨服沒有脫下來。「你喝點熱水吧。」徐少傑把茶几上的一個杯子推到馬百超面前。

「怎麼還有熱水?」馬百超貼著徐少傑坐下。

「今天早上走急了,沒來得及關飲水機。」

「其實我沒什麼大事,用不著去醫院。」

「那你不吱一聲,我以為你不行了呢。」徐少傑白了馬百超一眼。

「我生病的時候不喜歡說話。」馬百超話還沒說完,徐少傑就抬起胳膊狠狠的搗了他一下。「行了,你趕緊把羽絨服脫了,我得回去了。」

「回去幹嗎?住著唄。」

「我心虛。」徐少傑很坦誠,他發現自己的心裡素質越來越強了。

「昨天晚上,我喝多了。」

「嗯,我知道,我給你從警察局領出來的。」

「我…我知道我的性格和脾氣都不好,我14歲的時候,他們就離婚,然後……」馬百超彎著腰,雙手垂在膝蓋上。馬百超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昨天晚上的事情,他本能的想要讓自己看起來可憐一點來博取同情,這是他慣用的套路。

「14歲父母才離婚什麼的弱爆了。」徐少傑側過臉看馬百超,他這兩天都沒刮鬍子,胡茬又冒出來了,整個下巴都是青的。陪著亂蓬蓬的髮型,看著特別猥瑣。

每次馬百超和別人說起這段往事的時候,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都會表示你真可憐,這些年難為你了,一個人生活很累吧之類的。可是徐少傑一句弱爆了,直接把馬百超秒殺了。

「行了,多大點事。」徐少傑顯得很大度,拽了拽馬百超身上的羽絨服,手上的力氣開始有些不受控制。就算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他潛意識裡還是希望馬百超能說一句要不咱倆在一起試試。

「我從來沒和自己的兄弟做過這種事。」馬百超深吸了一口氣。

「我也沒。」徐少傑回過頭看著馬百超,眼神認真沒有了平時的戲謔,「我也從來沒有把你當兄弟。」徐少傑看了看馬百超目瞪口呆的樣子繼續說道。「我們院裡接了一個幾千萬的大項目,在青海,已經有一批老師過去了。我是明天晚上的機票,估計要呆2個月。」徐少傑頓了頓繼續說道,「2個月夠你換3男朋友的了。」

「你感動麼?」徐少傑深呼吸了幾下,拉著從馬百超身上拔下來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衣服上還帶著馬百超的體溫,徐少傑覺得他的心麻起來,好半天都沒有緩過來。

「感動。」馬百超點點頭,他抬起手向徐少傑伸去。

「那你願意放棄整片森林,和我這顆彎脖子樹掉在一起麼。」徐少傑看著馬百超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麼,他又打斷了馬百超的話。「吊一輩子。」


第14章 第 14 章

徐少傑沒想到他會把挺明白一事,說的這麼文藝,他被自己噁心到了,不自然的咳嗽起來。

話題忽然變得沉重起來,或許之前馬百超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想要答應。但是沒想到他是個這麼認真的人。馬百超沒見過長相守的愛情,他也不相信。他喜歡玩,喜歡熱鬧,怕寂寞。

「行了,我明白了。」徐少傑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拉上羽絨服的拉鎖,拿出隨身帶著的包,掏出一袋子藥放在茶几上。「這些你看著說明吃,大夫的意思是明天再去打一針,我看你恢復的挺好,你好好睡一覺應該就好了。自己把握著吧。」

「徐少傑。」馬百超忽然握住徐少傑的手腕,他總覺得徐少傑這一走,也許就不會再回來了。馬百超一直把徐少傑當成一個2B青年,他總是猥瑣的笑著,似乎什麼事都不在乎。馬百超總是那樣自以為是的認為,直到現在他才明白,其實徐少傑一點也不傻,他一直很明白自己想要什麼。

「熊孩子。」徐少傑忽然笑起來,「別墨跡了,你平時不最痛快的麼。別覺得欠我了什麼,把你扛醫院去沒費我多大勁。就算想報答了,你也肉償了,而且還是先付款後消費。」徐少傑半倚著門,又恢復了平時那樣有點欠有點二的模樣。「其實,就是我沒那麼喜歡你。如果我真的特別特別喜歡你,不管你說什麼我都賴著。就算不能做情人,做個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我也樂意。我覺得,我真沒那麼喜歡你。所以.....我走了,這段時間會挺忙的,我導師年紀大了,不能帶博士了,我要是想直博要去跟另一個老師,這個老師就是這個項目的負責人,他也挺喜歡我的。我可有的忙了,不像你這樣悠閒。咱就暫時先別聯繫了,我怕我想不開。等哥從青海回來的,咱還是朋友。」

馬百超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徐少傑拍了拍他的肩膀,打開門走出去。沒有停留和不捨。馬百超看著深灰色的防盜門發了會兒呆。徐少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琢磨不透,他捉摸不透的還有徐少傑的感情。和馬百超認識的每一個人都不一樣,馬百超想用出萃來形容他,可是總覺得有些奇怪,更適合徐少傑的詞或許是奇葩。馬百超說不清自己對徐少傑是什麼感覺,徐少傑總說圍觀馬百超的生活讓他無比歡樂,其實他的出現也讓馬百超變得快樂起來,甚至每天飯點的時候都會忍不住掏手機看看有沒有徐少傑的短信。這種感覺就像是戀愛,還真是糟糕,馬百超搖了搖頭,他對這種東西沒有信心,敬而遠之。馬百超不相信有人能愛他一輩子,他對自己更沒信心。

徐少傑到青海的時候剛剛立春,天特別冷,他在當地買了個羊毛帽子把自己包起來,整個人看著更猥瑣了。徐少傑辦事很利索,人也老實,老師都喜歡他。來了青海的之後,他還和本科的導師通過一個電話,這個導師是他本科系的副主任,聽說他去了青海,問清楚去什麼地之後,就給了他一個電話,徐少傑上面那一屆有一個學長,家裡就是青海的,徐少傑他們去的那個鋼廠旁邊有一個少數民族聚集地,學長他爸是那的頭,導師囑咐徐少傑一定要去他們家好好吃一頓。徐少傑來這幾天一直都在鋼廠的食堂裡,這種國有大型企業基本什麼都是自給自足,也沒什麼娛樂,徐少傑忙完了就回宿舍上網。聽到有學長在這,徐少傑高興的不得了,這幾天一直都在大負荷的腦力勞動,徐少傑很想好好吃一頓肉。

禮拜六一大早,徐少傑就坐著鋼廠到學長他們家那個自治縣的公交車,這公交車也是鋼廠的,開到自治縣要1個來小時,票價是4塊錢,比T城貴多了,在T城拿著學生卡,4毛錢能從城東頭坐到城西頭。

徐少傑的這個學長是藏族人,人很豪爽,也很霸氣,徐少傑對他的印象非常深刻。徐少傑上大二的時候,教工程力學的導師是他們系副主任,很年輕,總喜歡帶著男生踢球,有一次他們在操場上踢球的時候,導師不小心撞到一個體教部的男生,那男生人高馬大,脾氣暴躁,一腳就把徐少傑的導師踹到了。導師還沒有反應過來,學長先反應過來了,他一揚胳膊,系裡十好幾個男生上來就把那個體教部的倒霉孩子摁倒了。要不是導師拉著,估計這熊孩子都不能直立行走了。打那時候起,學長在徐少傑心中的形象就光芒萬丈了,什麼是純爺們,一揮手上來一幫兄弟,各個虎視眈眈,要多霸氣有多霸氣。後來孫錦年被人欺負的時候,徐少傑也掄著胳膊上去了,只是沒一個響應他的,旁邊都是圍觀群眾。不過,這就是後話了。

都說T城裡高幹子弟多,但是徐少傑還真一個都沒見過,認識的都是些平頭百姓,想不到來到青海才算見識到什麼是高幹。一個縣的人都認識你,一點也不誇張啊,學長還是一如既往的霸氣,徐少傑明顯感覺他的肚子大了。師兄弟見面格外親熱,學長上來抱徐少傑的胳膊,兩個男人面對面站著,貼在一起的竟然是肚子。徐少傑是堅決不會承認這問題和自己有關的。

學長家的院子很大,房子很氣派,為了招呼徐少傑學長找了幾個哥們,幾個人圍了一桌,吃一隻羊。真的是一整隻烤全羊啊,徐少傑長這麼大整隻的東西只吃過雞鴨魚,他連整隻的兔子都沒吃過。全羊很好吃,用了特製的料,肉有些辣,一點也不膩,也不焦,有種入口即化的感覺。徐少傑吃的很過癮,學長看徐少傑吃的這麼歡,自己也很開心。請客人來吃飯,最開心的莫過於客人吃的很痛快,這才是賓主盡歡。徐少傑是第一次喝青稞酒,一嘗就知道是好酒,有淡淡的發酵的酸味和青草香,顏色是帶著點渾濁度的白色,學長說青稞酒有兩種,一種是烈酒,給徐少傑喝的是比較柔和的一種,他是來工作的,不能使勁灌他。徐少傑很感激,他舉著酒杯一桌人挨個敬了一遍。好久沒有這麼痛快的吃喝了,徐少傑想起來以前念大學的時候,每到年關的時候,班裡單身的男生都會湊到一起,這樣胡吃海喝一頓。往事如斯夫,不可追。徐少傑忽然覺得自己老了,喝多了腦子不好使,徐少傑自己忽然從正常青年變成文藝青年了。

徐少傑走的時候,學長把剩下的羊肉都給他打包帶上了,還拿了很大個可樂瓶,裡面裝著滿滿的青稞酒。這些青稞酒都是他們家自己釀的,直接從桶裡接出來。徐少傑吃飽喝足了還兜這麼多走,就算是喝多了,他還是會不好意思。學長很高興,他拍著徐少傑的肩膀,囑咐他以後常來,學長說,我就喜歡小徐,咱們那麼多同學,只有你和我一樣能吃。徐少傑已經暈的沒有能力去分析學長這話是不是誇他了。

徐少傑回到宿舍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下來,酒喝多了,到不覺得冷,全身都是熱乎乎的。徐少傑脫掉外套,把裝羊肉的袋子打了個結掛在窗戶外面。在床上仰面躺了會,雖然有點暈,但是一點也不困,反而興奮的厲害,難道是肉吃過睡不著麼。徐少傑在床上翻了一會兒,坐起來,把筆記本拉過來放在腿上,雙手無意識的操作。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進了wow的遊戲,來青海已經兩個禮拜了。徐少傑從來沒有動過這遊戲,他甚至連qq都沒有上。他主動迴避了一切和馬百超又關聯的東西,徐少傑是個什麼樣的人,他自己最明白,意志不堅,經不住誘惑。徐少傑不敢見馬百超,至少在他賊心未死前不敢見他。

鐵爐堡的銀行門口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徐少傑愣了一會,立刻就要退出遊戲,結果忽然出現了組隊申請。徐少傑想要點拒絕,但是手一滑竟然點成了接受,這是馬百超的公會團。酒喝多了果然誤事,徐少傑開始慌了,他的手變得冰涼。徐少傑點開團隊,想看看今天是誰帶團,和團長說自己不能打,結果打開之後才發現盜賊組竟然沒有馬百超。公會打黑廟一共三個盜賊,馬百超想要蛋刀,每次都不會缺席,而這次他竟然沒來。

[性感小甜甜]:小帥你總算來了!我們正找你呢!你不在我自己根本奶不過來啊!

[喵寶寶]:甜叔是水貨!甜叔是水貨!甜叔是水貨!甜叔是水貨!甜叔是水貨!

[白色風衣]:帥哥拉你了,快過來,夜殤骨折了,我還以為你去照顧他了呢,團裡一下少兩人,這可怎麼打。

[別開槍是我]:上個禮拜,你就沒來,夜殤說你出差了,結果這禮拜你來了,夜殤倒是來不了了。趕緊的吧,要是出了蛋刀,夜殤還不得哭死。哈哈哈哈哈!!!

徐少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夾雜著綠色和黃色的文字發了會兒呆,忽然開始迅速的打字,他的手這次一點也沒有抖。

[那個小帥哥]:你說暗夜之殤怎麼了?

[修羅道]:骨折了,聽說是打羽毛球沒站穩。這都能骨折,不愧是夜殤,太奇葩了。

[喵寶寶]:不許你們說夜殤哥哥的壞話。

[性感小甜甜]:寶寶來我這,叔叔給你糖吃~

……

……

……

徐少傑猛的闔上了筆記本,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幾乎沒有一絲停頓的播出了那個號碼,馬百超的手機號,qq號,甚至身份證號他都背過了,徐少傑喜歡背數字,尤其是和自己喜歡的人的數字,他的各種帳號和密碼都是馬百超的生日還沒來得及改。幾乎是在電話撥通的瞬間就被馬百超接起來了。

「喂。」

「……」聽到馬百超的聲音徐少傑忽然不會說話了,他捏著自己的胸口喘著氣,呼吸裡還帶著濃濃的酒香,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徐少傑?你說話啊。」

「馬百超,」徐少傑用力的咬了下自己的手背,讓自己鎮定下來,聲音還是有些抖。「你骨折了?」

「你在青海挺好的吧,那邊是不是很冷?」馬百超愣了一下,開始岔開話題。

「你骨折了?」徐少傑像是沒有聽到馬百超的話一樣,又問了一遍。

「昨天打球的時候扭了一下。」

「那現在怎麼樣。」

「還在醫院。明天能出院了。」

「你自己……」

「我沒事,我自己看著辦就行。」馬百超的聲音忽然提高。

聽到馬百超說完這句話,徐少傑把電話扣了,他把手機扔在一旁,一會兒馬百超把電話打了過來,但是只響了一聲。徐少傑看著未接來電發了會兒呆,忽然站起來去抽屜裡拿出網銀U盾,抽屜裡的雜物被他慌亂中弄散,掉了一地。徐少傑打開筆記本,毫不猶豫的定了回T城的機票。喝酒容易衝動,徐少傑知道,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行為,徐少傑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看不起自己,他覺得自己真的特賤,但是卻不後悔。


第15章 第 15 章

徐少傑換了登機牌,現在是晚上2點,從西寧到T城要兩個小時。喝多了容易誤事,馬百超已經給他表演過一次了,不到一個月,徐少傑又親自犯了回二。只買到半夜的飛機票,價錢倒是不貴,可是用的是徐少傑自己私房錢,徐少傑實在是沒有勇氣把這樣機票送到孫錦年面前,讓他給報了。

票都買了,徐少傑為了那個850塊錢的票錢也得回來。他覺得自己越來越沒節操了,850塊就讓他屈服了。徐少傑捂著臉等著登機廣播。感覺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會是以後沒有辦法面對的黑歷史,但他還是沒有辦法阻止自己踏向T城的腳步。

馬百超的腳踝以下都打了石膏,趾骨骨裂,他請了3天假,銀行最近的業務比較忙,馬百超轉正還不到一年,領導不讓他請假。無奈之下只得撐著枴杖來上班。腳上的石膏很重,走路不方便,也不能磕不能碰。馬百超小的時候踢足球把腳扭了,都是他爸來接他放學,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現在連個管他的人都沒有。馬百超覺得自己做人特別失敗,他不想這樣,卻又無力改變,一種自暴自棄的苦澀湧上來。馬百超很不舒服,這種感覺就像是徐少傑推開他家的那扇門,就那麼利落的走掉,他一個人看著眼前冰冷的門板,徐少傑下樓的腳步聲越行越遠。

一天的工作結束,馬百超把廢棄的匯款單收起來,丟在腳邊的廢紙簍,拿著枴杖往外走。保安小吳幫他推開門,扶著他走了出去。從銀行走出來,過了3月天黑的晚了,他撐著往前走了幾步,剛準備伸手攔車,忽然發現右手邊站著個男生,那個男生穿著衝鋒衣,帽子扣在頭上,遮住大半張臉,背著一個雙肩包,肩膀瘦削,雙手叉在口袋裡。這件衝鋒衣,馬百超認識,那天徐少傑第一次來T城銀行,就穿著這件衣服。剛推開門,就被自己當成劫匪一棍子放倒了,好像從高中畢業後馬百超就沒這麼痛快的打過人了,還真是個難忘的經歷。如果不是知道徐少傑去了青海,馬百超幾乎可以篤定眼前的人就是他。

馬百超看著男生發了會兒呆,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不禮貌,他立刻別開眼神。想不到那個男子竟然向他這邊走來。男生走到他身邊,拉下帽子抬起頭,馬百超看到了徐少傑的臉,黑眼圈還是那麼重,眼睛有些腫,鬍子倒是剃的很乾淨。

徐少傑仰著臉看著馬百超,他的表情有些驚訝,眼神裡有說不清的情愫,就那樣半張著嘴,好像想說什麼話。

「你這是不想見我麼?」徐少傑想了想馬百超剛才的舉動。

「沒,沒!」馬百超搖著頭,極力的否認。「我剛才看著像你,就多瞅了幾眼,只是沒想到竟然真的是你。你來了多久了?」

「半個來小時吧,今天路況好,番陽路拐彎那沒堵車。你臉怎麼這麼紅?」

「……」看到徐少傑的一瞬間,馬百超的心忽然就麻了,就像是走神的時候忽然被人拽了一把,那種從骨髓裡透出來的說不清是激動還是喜悅的感覺。這感覺還沒來得及褪去,他就不可抑制的臉紅了。馬百超越想要冷靜,臉就越紅。他別開一直盯在徐少傑身上的眼神,岔開了話題。「你怎麼不進來?」

「我穿著衝鋒衣,不敢進去。」徐少傑歪著頭,咧著嘴笑起來,「我怕你再一棍子給我打成腦震盪。」

馬百超也跟著笑起來,氣氛變得緩和。徐少傑攔了輛出租車。把馬百超的枴杖扔到後備箱,扶著他坐進去。徐少傑把包扔在一邊,拿起馬百超的受傷腿,搭在自己的腿上,用手扶著,這樣就不會磕著,撞著。

「你怎麼回來了?那邊忙完了?」馬百超的心裡很忐忑,看到徐少傑鎮定的模樣他更忐忑了。甚至連呼吸都變得不自然起來。

「沒呢,剛做完數據流圖。他們那個廠要做企業資源計劃,挺麻煩的。」徐少傑皺了皺眉,馬百超歪著頭看他的側臉,總覺得徐少傑又瘦了,臉頰幾乎要凹進去了。

「你是回來忙什麼?學校裡有事?」馬百超小心翼翼的詢問,他覺得自己這輩子沒有這麼乖巧過。

「不是。」

「那是…」

「我回來看你的。」徐少傑轉過頭看著馬百超,眼鏡滑到鼻樑上,他沒有伸手去推。「我聽甜叔他們說你骨折了,還以為你又出去泡小帥哥找藉口呢,後來想了想,對於你來說蛋刀的誘惑力好像更大一些,就打電話問了問,還真骨折了。你人品那麼惡劣,肯定沒人管,我就回來了。等你石膏拆了我就回去。」

徐少傑的直白,讓馬百超一時無從以對。他隱隱約約也猜到徐少傑是來看他的,但是他不敢肯定。徐少傑那天走的那麼絕,馬百超以為自己的葬禮他都不會來呢,結果趾骨骨裂,這麼點小事,徐少傑就從青海趕回來了。馬百超一直是個很自戀很驕傲的人,但是這次卻妄自微薄了。他高估了徐少傑,也高估了自己。

馬百超的家很快到了,一路上他都在胡思亂想,他甚至連如何對待徐少傑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沒有辦法理智的想。徐少傑就坐在他身邊,半眯著眼鏡,自己的腿還帶搭在他腿上,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那種溫暖似乎可以把人滲透。馬百超覺得他的心亂了,就像那天被徐少傑從警察局領出來,吃著他剩了一半的方面便,亂的找不到頭緒,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迸發而出的感情讓他不知所措。

徐少傑扶著馬百超從車裡出來,打開單元門,馬百超駕著枴杖,剛想要往裡進就被徐少傑攔住了。「你把枴杖給我。」徐少傑身後的書包已經背到身前,他把馬百超手裡的枴杖拿出來,放到單元門裡面,小心的立住,然後走到馬百超身前,蹲下身子。「你趴我背上,我背你上去。」

馬百超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拒絕,徐少傑沒有他高,瘦瘦的,肩膀窄的總覺得背上雙肩書包,肩帶就會不停的掉下來。但是自己卻放心的趴在他背上。馬百超抱住徐少傑的脖子,緊張,卻並不感到害怕。「你行麼?要不我自己走吧。」

「不行。骨折不能著地,不然養不好,一定不能磕不能碰。」徐少傑一本正經的說著,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馬百超背起來。

「你怎麼懂這麼多?你家裡有人是大夫?」

「我今天...下飛機之後…百度的。」徐少傑的氣息不穩,馬百超不再和他說話,只是小心的抱著他的脖子,儘可能讓自己輕一點,雖然這是徒勞的。

馬百超家在六樓,平時一個人上樓都會氣喘噓噓。何況背著一個130多斤的男人,而徐少傑一次也沒有歇,馬百超讓他歇一會,他就喘著氣說一句,別磕著。這麼短的路程,徐少傑的額頭已經滲出了細細密密的汗水,汗水越來越多,從徐少傑的臉頰掉到馬百超的手背上。順著馬百超捲起的衣袖的手臂一點點滑進去,馬百超覺得這溫熱的水跡似乎有著炙熱的溫度,被它觸碰過的皮膚甚至被燙的發麻,他知道這是錯覺卻沒有辦法從這種真實的感覺裡逃離。

馬百超不記得有多久沒人背過自己了,好像是在很小的時候,那是爸媽都在,有一次馬百超發燒了,爸爸就這麼背著他,因為難受,馬百超一直在他爸爸的背上哭鬧,馬百超他媽就在旁邊跟著一起哭。那麼多年了,小時候的馬百超一直是同學們羨慕的焦點,他最喜歡過元旦的時候開聯歡會,家長和孩子們一起表演節目,他們一家表演小提琴合奏。孩子們羨慕的眼光讓馬百超無比的喜悅和自豪。美好的家,是他最引以為傲的事情。是從什麼時候起,這一切都不在了,是從什麼時候起,再也沒人背過他。

馬百超抱著徐少傑的脖子把臉埋在徐少傑的頸窩裡,忽然就哭了。他趴在徐少傑的背上大聲的哭起來,滾燙的淚水順著徐少傑的脖子留進去。抱在徐少傑肩膀上的手不斷收緊,徐少傑晃了晃,很快穩住了身形。一直背著他往樓上走,明明是很短的距離不知道為什麼變得特別長,長得好像從馬百超年幼時最好的時光走到了躑躅獨行的現在。

馬百超像個孩子一樣趴在徐少傑背上,緊緊的摟著他,直到感覺到徐少傑越來越明顯的顫抖。他這才意識到還在徐少傑背上,連忙掙紮著要下來。

「慢點。」徐少傑的聲音和斷氣了似的,他扶著牆,慢慢彎下腰把馬百超放下。看到馬百超站穩了,他才松開手,貼著馬百超家的防盜門滑下去,如果不是他一直睜大雙眼瞪馬百超,馬百超甚至以為,徐少傑是體力透支暈倒了。

「緩緩。」看到馬百超扶著牆站得穩穩的,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徐少傑使勁喘了口氣挺屍一樣閉上眼睛。剛才馬百超趴在自己背上,忽然有什麼溫熱的液體流到自己脖子上,徐少傑第一反應是他流口水了,隨即發現這流量不對,才意識到馬百超是哭了。

只是背他上樓,馬百超不是女孩子,而且還是個沒節操的渣,肯定不會為了這麼點事,就感動的抱著自己的脖子嚎啕大哭。那麼只有一種可能,曾經有一個人這樣背著他,但是這份安穩如今已經無處可尋。這種感覺看起來很荒唐,但是徐少傑很瞭解。比如他一聽到《戲說乾隆》的主題曲《問情》就會忍不住鼻子發酸,看起來特別二,徐少傑記得他很小的時候一家人擠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看的就是戲說乾隆,劇情已經記不得了,最明晰的記憶就是,忽然有一天,徐東來和楊淑榮吵得特別厲害,那天鄭少秋演的乾隆皇帝正在和他的答應春喜調笑,電視機裡歡天喜地,徐少傑的家已經鬧的雞飛狗跳。徐少傑那時候還不知道離婚的意義,只是聽著父母在他身後大喊著,他搬著馬扎坐在電視機前一邊看一邊哭。從那起,他再也沒看過這部電視劇。徐少傑明白馬百超的心裡的委屈,他心疼他,就像心疼自己一樣心疼他。

休息得差不多,徐少傑扶著門板站起來,馬百超已經恢復過來,他看著徐少傑蒼白的臉頰,眉頭微微的皺著,「你剛才怎麼不把我放下來。你那小身板,也不怕我壓死你。」

「我不是看你正在興頭上,想讓你盡興麼~!」徐少傑呲了呲他的小白牙,沖馬百超露出他特有的欠欠的笑容。下一刻,馬百超的雙手已經掐到徐少傑脖子上。


第16章 第 16 章

馬百超坐在沙發上,看到徐少傑的忙忙碌碌的身影。他的防風衣扔在一旁的沙發上,他就穿了一件棕色的格子襯衣,徐少傑很喜歡格子襯衫,春秋穿格子襯衫,天再冷一點,就在外面套毛衣。馬百超一直覺得徐少傑穿格子襯衫特別好看,看起來很斯文。一直忙碌的徐少傑忽然回過頭,發現馬百超正看著他,眼神專注而認真。徐少傑也想衝他認真的笑一笑,可是他笑出來就變成那種特欠的表情。馬百超搖了搖頭,覺得徐少傑真心是個斯文敗類。

「你家怎麼沒米啊?」徐少傑從廚房出來,他的袖子挽起來,胳膊上掛著未乾的水跡。

「我家一直沒米。」馬百超趴在沙發上,抬起頭看徐少傑。

「你家這天然氣是擺設麼?」徐少傑把水甩到馬百超臉上。

「偶爾煮麵吃,一個人也沒工夫收拾。」

「一個人怎麼了,一個人也是家,又不是旅館。」徐少傑把衣服拿起來套在身上。「你還真是個過日子的主。」

「我從來沒覺得這地像個家。」馬百超輕笑一聲,向後仰靠在沙發上。徐少傑最討厭他這種矯情的表情,明明沒多大事,非覺得自己是個特別悲慘的人。自暴自棄,簡直就是迫害妄想症。

「怎麼了?」馬百超發現徐少傑站在他身前,直直的盯著他,眉頭有些皺不解的問道。

「我現在特想把你的臉磕在我膝蓋上。」徐少傑斜著眼看著馬百超,話音剛落,馬百超就乖巧的坐直了,徐少傑的脾氣很好,不過也實實在在的揍過他,馬百超不知道徐少傑用這麼嚴肅的表情說出這句話是開玩笑,還是認真。徐少傑嘆了口氣,拉上衝鋒衣的拉鎖,就要出門。馬百超掙紮著想要起來,「你去哪?」

「去小區門口那個熟食店買斤饅頭。」

「等會兒吧,先歇會兒。」馬百超指了指沙發,示意徐少傑坐下。

「你不餓麼?」徐少傑還站在那裡,他低下頭打量著馬百超。

「不餓,你餓了?」

「不餓,做的半夜的飛機,下飛機一直睡到下午3點,起來就去學校門口的蘭州拉麵吃了頓。」看到馬百超搖了搖頭,徐少傑眯著眼睛坐在沙發上,他看起來有些勞累。

「你不想和我說點啥麼?」沉默了一會兒,馬百超開口了。

「說啥?」徐少傑愣了一下。

「......」馬百超又沉默了,他知道徐少傑放不下他,篤定了徐少傑的關心。他以為徐少傑會和自己表達他的渴望。可是現在淡泊的模樣,讓馬百超有點著急。

「你是想讓我問你剛才為什麼哭,還是想聽我再和你表白一次?」徐少傑的話音剛落,馬百超的臉就紅了,他不知所謂的,雙手在膝蓋上揉搓了兩下。各種各樣的人,各種各樣的想法見得太多了,但是像徐少傑這樣的奇葩總是讓他無所適從。

「都是爺們,至於麼…」徐少傑走到馬百超身邊坐下,肩膀和他貼在一起,「難道讓我先抒半小時情,然後問你為什麼哭,有事我可以為你分擔。我覺得如果真讓我說,那麼我會笑場。」徐少傑一臉虔誠,馬百超又想掐他脖子了。

「行了,你想說就說吧。我明白的,和別人說這些倒霉事,讓人挺舒服,就是找不到能說的人。難得你這麼看得起我,那你說吧,我聽著。」

「算了。」馬百超的情緒徐少傑堵沒了,他看著半躺在沙發裡,四肢攤平的徐少傑,他的袖子半擼著,露出一小節胳膊,徐少傑的骨架很小,胳膊細的有點嚇人。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徐少傑,馬百超的心情忽然就平靜下來,並不是覺得累,而是安逸。

「我知道,你不是說你爸你媽離婚了,那時候你還小,打擊比較嚴重。開始嗯…報復社會…」徐少傑用力的伸展了一下胳膊,然後又像小狗一樣把自己蜷起來,把額頭頂在手臂上自顧自的說道。「我認識挺多父母離婚的,小孩也挺正常的,不相信愛情的也有,不過像你這麼沒節操的還真少見。」

「你才沒節操呢!」馬百超拿起遙控器向著徐少傑屁股上丟過去。徐少傑抖了一下,翻過身,繼續看著他笑。

「我說的不對麼?肯定是你爸你媽離婚,你就覺得天塌了,然後開始自暴自棄。也就是你長得好看,有人上趕著倒貼。你現在這樣,都是被人慣的……」徐少傑還是一如既往的毒舌。

「你不也是倒貼的麼。」徐少傑說得很對,馬百超長得好看,所以大家都慣著他,他的脾氣不好,被徐少傑這麼揶揄,忍不住頂了回去。話剛出口,他就後悔了,想要說些什麼去挽回,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要怎麼道歉,只是傻傻的張著嘴看著徐少傑的有些失神的雙眼。

「嗯,我倒貼的。」徐少傑垂下雙眼,他沒有避諱,坦白的說出來,「我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你特別好看,那種感覺就像是忽然被人再背後拍了一把。砰的一下,這樣的感覺。」徐少傑伸出手比劃著,他的手指修長在右手的中指上還有寫字過多而磨出來的繭子。馬百超看著徐少傑的肩膀隨著他的動作,輕輕的抖動,忽然很想沖上去吻他,他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就像是本能一樣。

「不過,我這次回來可不是來倒貼的。」徐少傑抬起頭,衝著馬百超笑起來,瘦削的臉頰上出現了小小的酒窩。「那天,我喝多了。」徐少傑的表情忽然變得深沉起來。

「不,不,是我喝多了!」

「咱倆說的不是一天。」看到馬百超激烈的反應,徐少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不自覺的紅起來,他別開了眼神。「前天,我本科時候的一個學長請我去他家吃飯,我喝多了,回來迷迷糊糊的就上wow,然後他們說你骨折了,我有點急。第二天早上起床,如果不是看到手機裡的出票信息,我還以為是我做噩夢了呢。到現在我都沒有辦法面對自己為了你買機票從青海回來這事。」徐少傑說著深深得嘆了口氣,彎下腰把頭垂在膝蓋上,「酒喝多了,果然誤事。」

馬百超對徐少傑這一句話深表贊同,但是他實在是沒有勇氣說句是啊,他所做的比酒後誤事更過分,他是酒後亂性,氣氛變得尷尬起來。

「你的腿真是打羽毛球摔的?」徐少傑在沙發上翻了個身,拖著下巴看著馬百超。

「嗯,那天去健身,有人提議打羽毛球,好久沒打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沒站穩。」馬百超皺了皺眉,一臉苦逼像。徐少傑認真的看著他,就算是苦逼臉的馬百超還是很好看。

「我還以為你是從床上摔下來的呢。」徐少傑說完,對上馬百超的雙眼,兩個人深情的對望了一會,馬百超忽然拿著沙發墊衝著徐少傑的臉毫不客氣的扔過去。「徐少傑,你敢不敢別這麼齷蹉!」

「我覺得這是合理的推理。」徐少傑沒忍住笑,看到馬百超被自己噎住的表情,他就會產生一種莫名的優越感。「別鬧了,我從青海給你帶了點好吃的。」徐少傑拉開包,掏出一個很大的保鮮袋,「烤全羊,真的是一整隻羊啊,學長請我吃的,沒吃了,我就帶回來了。我想到你可能沒吃過,就帶來了。哎,你骨折了能吃羊肉麼?」

「能。」馬百超點點頭。

「我用微波爐給你熱熱,然後去小區門口買斤饅頭,咱倆今晚就吃這個吧。」徐少傑從茶几上拿起馬百超的鑰匙,三兩步打開門走了出去,馬百超聽著徐少傑有些著急的腳步聲,忽然發現自己的心跳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同步了。徐少傑的出現讓他的心亂了,馬百超不知道自己的心亂是一直沒有恢復,還是死灰復燃。他有好多話想要問徐少傑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心裡有太多的情緒,就像被搖晃了碳酸飲料,馬上就要頂破瓶蓋噴湧而出,他很想弄清楚自己這是不是一時的衝動,卻始終沒有辦法讓自己冷靜下來。

徐少傑每天早上都會來馬百超家裡接他,下班的時候準時出現在銀行門口。馬百超趴在他和自己比起來略顯瘦小的肩膀上,徐少傑從來不肯歇一下,總是一口氣把馬百超從六樓背下來,再從樓下背上去,每天如此,從未間斷。馬百超的臉和徐少傑的臉貼在一起,他甚至可以清晰的聽到徐少傑強忍著脫力咬牙的聲音。喜歡馬百超的人很多,無非是因為馬百超的長相,他們會恭維馬百超,但是總是虛偽的掩飾自己的內心,只有徐少傑坦白而直接。喜歡一個人是想讓他好,馬百超在影視作品裡裡經常可以看到這句話。以前他總是覺得這話是惺惺作態,喜歡一個人無非就是想要佔有他。馬百超想起來那個荒唐的夜晚後,徐少傑看到他的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好好的。一直堅持的想法忽然就崩塌了,馬百超曾以為自己是一個意志堅定的人。從父母離婚的時候,他就不再信任,喜愛是最膚淺的感情,但是徐少傑的出現,讓馬百超覺得喜歡也可以很美好。他想要去相信,他想要像電影裡演的那樣,好好的談場戀愛。

在徐少傑接送馬百超上班的一個禮拜後,馬百超提前敲碎了自己腳上的石膏,這是他為徐少傑做的第一件事。看到徐少傑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穿著運動鞋的雙腳,馬百超得意的笑起來,就像是小時候在學校受到獎項,他仰著頭,努力讓自己笑別太張揚。「徐少傑,你有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

「我想把你的臉磕在我膝蓋上。」


第17章 第 17 章

T城銀行的門口,夕陽的餘暉透過一旁楊樹枝椏撒下來,春天的暖風輕輕的拂過,將徐少傑軟趴趴的頭髮吹起來,馬百超安靜的看著他,心裡就像是被小貓的尾巴掃過,有些癢。馬百超以為徐少傑會感動的撲倒他懷裡,或者眼圈發紅不知所措麼的,他甚至張開了雙臂準備迎接徐少傑的擁抱。可是這傢伙只是抬起他的死魚眼看了看馬百超,連表情都沒有改變。原本浪漫的場景和氛圍被徐少傑破壞的體無完膚,馬百超心裡有著深深的挫敗感。連他原先預備好得台詞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走吧,回家吃蓋飯去。」徐少傑看著馬百超一臉期待的表情一點點變得落寞。心裡湧上一陣莫名的欣喜。他走到馬百超身邊,拉著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走到馬路上攔了輛車就把他塞了進去。徐少傑還像往常一樣,把馬百超的腿搭在自己腿上。唯一不同的是,馬百超握著徐少傑手,一直沒有鬆開。

一早就察覺到馬百超的異常,徐少傑已經隱約猜到了馬百超的心思,卻不敢相信,徐少傑自卑慣了,他不相信這樣的奇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能洗白馬百超這樣渣得一塌糊塗的生物或許存在,不過至少也應該是個高帥富,而且要會五門外語,喜歡看書寫作,而起只看法語書,隨隨便便就能拿到各種公司的offer,穿著工作服上街都能被當成是明星微服私訪,而且還要博愛,但凡各大慈善拍賣會都會刷新。這樣霸道的人設,徐少傑在小說裡經常看到,活體或許存在吧。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徐少傑的心裡不那麼緊張了,也更加確定了馬百超的意圖,大概只是感動吧。馬百超是渣,但是他只是私生活不檢點,大概除了酒後駕車,他從來沒幹過什麼違法亂紀的事。徐少傑從青海回來伺候他這麼多天,他想要報答徐少傑。徐少傑明白這種感情,他十幾歲的時候也很容易感動,後知後覺變成了冷血的那人,那些感動很多時候不過是施恩者的一場表演,他們所要求的不過是授予者崇拜而感激的眼神,以此找到優越感和成就感。

徐少傑覺得自己太陰暗了,不該這麼想。他回過頭看著窗外,正是下班時間,街上的行人忙忙碌碌的,到了紅燈,一個被媽媽放在自行車後座上的小孩子低著頭看著徐少傑忽然笑起來,徐少傑從來沒有坐過任何一個長輩的自行車後座,他失去的東西很多,得到的又太少,所以讓他感動很容易。馬百超也是一樣,徐少傑知道什麼樣的舉動可以讓他感動,可以讓他感激,但是卻從來沒有做過。徐少傑這次從青海回來,真的一點想讓馬百超報答自己的想法都沒有,只是擔心。就這麼簡單,想到這裡,他忽然發現自己真的特別特別喜歡馬百超,大概是因為人都是賤的吧,越難得到越渴望。

感覺馬百超在自己手心輕輕捏了一下,徐少傑回過頭看著他,正把打車的錢從擋板的夾縫裡給司機塞過去。徐少傑走神走的太厲害,竟然連車停下都沒有察覺。

馬白超從車上下來,一瘸一拐的往樓梯上走,徐少傑拉住他,走到他身前彎下腰。「我在背你一次吧,你把石膏拆了,就用不著我了。明我就回青海了。」感覺到搭在自己後背的那隻手輕微的一抖,緊接著把自己向一旁推開。馬百超沒用徐少傑,自己扶著欄杆蹣跚的上樓,甚至連徐少傑的攙扶都拒絕了。馬百超一直都挺敏感的,徐少傑察覺之後總是小心得給他順毛,不知道自己又什麼地方得罪他了,只能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後,萬一他站不穩,徐少傑好接住他。

好久沒有自己爬樓梯了爬到六樓的時候後背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馬百超回過頭看著徐少傑,他就站在自己身後,一直小心翼翼的盯著自己的腳下,這個角度馬百超只能看到他的後腦勺,頭頂上有一個旋,馬百超想要伸手去摸徐少傑的頭髮,徐少傑卻忽然抬起頭,他懸在半空的手頓了一下又收了回來。

打開家門,徐少傑把蓋飯放到桌子上,輕車熟路的從鞋櫃裡拿出拖鞋,然後開始幫馬百超解鞋帶。

「你在家常幹活麼?」馬百超看著半跪在地下的徐少傑說道。

「不怎麼幹,家裡有阿姨。我在家除了吃喝玩樂,基本什麼都不干。」徐少傑的動作很輕,手指很靈活。很快就幫馬百超換好了鞋。

「那你幹活怎麼這麼利索?」

「我和爺爺在一起,爺爺年紀大了,很多事情不方便,得我伺候。」徐少傑在馬百超膝蓋拍了一下,示意他去洗手。

「你爸媽呢?」馬百超的話一出口,徐少傑的表情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馬百超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有些心虛,徐少傑沒有和他講過自己家裡的事情,他也從未過問。

「離婚了,算起來馬上就到他們離婚19週年紀念日了。」徐少傑嘿嘿的樂著,拽著馬百超的胳膊把他從沙發上拽起來。他的表情自然,沒有一絲不快和憤懣,就像是在說別人家的事情。看到他這個樣子,馬百超的心忽然狠狠的疼了一下,就像是被人用錘子砸到,麻麻的好久都緩不過來。馬百超的父母是在他14歲那年離婚的,到現在也快9年了,可是馬百超一直沒有辦法平靜的面對。他不知道徐少傑是如何做到談笑自如的,他很心疼徐少傑。

「那你怎麼還想找了個人過一輩子。」馬百超被徐少傑推到洗手台前,兩個人一起在擰開的水龍頭下洗手。「不覺得特扯淡麼,人總是喜新厭舊的。」

「中二的時候,也有過這樣的想法。但是我還是願意相信,總會有人願意和我過一輩子的。你年紀大點就好了,凡事不要太極端。」徐少傑洗好了,拿著馬百超的毛巾擦了擦手,發現對方正通過鏡子看著自己。「我也不知道你爸媽離婚你是遭了多少罪,其實看開了就好了,誰沒了誰不能好好過,總會有個人疼你的。你總是遊戲人生,其實這樣不好。其實你心裡最渴望的是有人可以愛你一輩子,永不相負。可是越這麼想,越害怕背叛,然後自暴自棄。到了現在這樣,無非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逃避。」徐少傑深深的喘了口氣,衝著鏡子裡的馬百超笑起來,「我以前不懂事的時候也有過你這樣的想法,可是我膽小,而且我們家那民風淳樸,連個像樣的酒吧都沒有。所以我才是個三觀端正的好青年。不然我一定會嫌棄自己的。」說道這裡,徐少傑猶豫了一下,「可是我一點也不嫌棄你,我知道你如果沒有在個完整的家庭里長大,一定是個特別棒的男人。命運這東西,其實挺操蛋的。」

徐少傑不知不覺說了這麼多,馬百超一直在安靜的聽著,他忽然覺得自己說了些不該說的話,兩個人的身份現在又點尷尬。徐少傑想要說些什麼來彌補一下,但是想了半天,也沒有發現合適的藉口。他有些著急,雙手不知所措的握住一起。

「徐少傑。」馬百超忽然握住徐少傑的手,他手上的水滴把徐少傑的手背弄濕。衛生間裡的燈光是柔和的淡黃色,徐少傑比馬百超矮上小半頭站在他身前,剛好可以看到馬百超鏡子裡的倒影。馬百超收起手臂,從身後把徐少傑摟住,看著鏡子裡他越來越驚慌的神色。緩緩的開口,「徐少傑,你說咱倆這麼看著,像不像一家人?」

馬百超覺得自己懷裡的人開始不自覺的抖動,徐少傑鏡子裡的臉龐變得蒼白。他轉過臉看著馬百超,眼角已經開始泛紅。

「你……」徐少傑的聲音已經戴上哭腔,他在胸口使勁捶了兩下讓自己冷靜下來。徐少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並不是感動,也不是喜悅,他甚至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麼樣的感受。各種各樣的情緒像是爆發了一樣湧上胸口,這種從未有過的感覺讓他不知所措。「你知道我是什麼人。」

「我知道,咱倆以後就一起過吧,要是過得來,就講究這輩子吧。」馬百超一字一句的說道,徐少傑說得很對,他不相信天長地久的情感,在他看來所有的一切都充滿了背叛和欺騙。他渴望的東西,永遠也得不到,所以才會自暴自棄。但是徐少傑的出現,卻讓忍不住想要信任,這個和自己遭受過同樣磨難的男人,有著自己沒有的堅強和信仰。馬百超不知道自己對徐少傑的感情究竟是喜歡還是感激,抑或是習慣。他只是知道,有這麼個人,可以相信,可以像童話裡那樣真的和他在一起,一輩子不離不棄。

「你不許騙我。」徐少傑抬起手捏著馬百超的肩膀,指甲幾乎扣到他的肉裡,「馬百超,你一定不許騙我。不然我一定宰了你!」

「我不騙你,你也別騙我。」馬百超大聲的吼著,抱著徐少傑的背。緊緊的把他摟在懷裡。「你要是騙我,咱倆就一起去死。」

徐少傑趴在馬百超的肩頭,大聲的哭泣,從純真的小孩變成現在糟糕的大人,他所受到的委屈和不公,似乎都在這一瞬間傾斜而出。
18、第 18 章 ...

「你怎麼就想通了呢?」徐少傑坐在馬百超身邊,夾了一塊雞肉放在馬百超的盒飯裡。

「我一早就想通了,你沒看出來麼?」

「多早?我一直反應遲鈍你又不是不知道。」徐少傑喝了口水,回過頭看著馬百超,散光嚴重的眼神忽然聚焦了,客廳就開著一盞吊燈,徐少傑這麼幽幽得看著馬百超就像是恐怖片裡被鬼怪附身的樣子。「你不是玩帥哥玩習慣了,想找個猥瑣男換換口味吧。」

「滾!」馬百超瞪了徐少傑一眼,如果不是飯還沒吃完,他直接用筷子戳徐少傑了。「你就這麼不相信我的人品。」

「你有人品麼?」徐少傑露出一副求知的表情,虔誠的看著馬百超。

「你信不信我把這碗扣你頭上。」馬百超本來以為兩個人會溫馨的吃個飯,然後膩在一起說些情話什麼的,可是徐少傑的吐槽總是把事情歪向另一個方向。

「我到現在還是覺得有點不真實。」徐少傑放下筷子,捏著自己的手指。他到現在都沒有反應過來,幸福來的太突然,讓人不知所措。就和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一樣,徐少傑一直都持續在精神恍惚的狀態。老實說他這次回來,在心裡還是會有些遐想,不過只是兩個人的關係跟密切一點,或者是馬百超為了表示感謝親他一下什麼的,但是徹底把他洗白了這種事徐少傑連想都不敢想。這種感覺就像是平時看漫畫的時候,到了決戰的時候,有主角光環的廢柴主角不是用什麼大招,而是直接靠嘴遁就把boss說服了。讓黑的一大糊塗的boss,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馬百超雖然渣,但是還沒渣到無可救藥,可是徐少傑所做的也就是背他上樓,這都能給洗白了,讓他泯滅了多年的良心重放異彩。徐少傑從來沒想過自己這樣的人身上也會有主角光環這種東西存在。他忐忑而欣喜。

「你怎麼吃這麼少。」馬百超看了看徐少傑剩了一大半的盒飯。

「我現在很激動,很緊張。」徐少傑思索了一下,繼續說道。「嗯,這感覺,就和當爹了一樣。」

「你還真是……」馬百超笑起來,徐少傑的比喻好像還真挺貼切的。雖然一直在故作鎮定,其實他一點不比徐少傑輕鬆。他握住徐少傑的手,冰涼的溫度從指尖傳來。馬百超拉起徐少傑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其實我也挺激動的。」

「好像是。」徐少傑在馬百超胸口細細的摸索,這不是他第一次摸馬百超胸,光明正大的卻是第一次,上一次是黑燈瞎火的。「你胸肌有點厚,摸不大出來。」

「那你趴上來聽聽吧。」馬百超張開手,示意徐少傑靠過來。

徐少傑也沒客氣,直接靠了過去,把耳朵貼在馬百超的胸口,明晰的心跳一下一下傳來,徐少傑甚至覺得自己的耳朵裡有了回聲。他聽了一會兒,剛想要離開,馬百超忽然雙手合攏把他緊緊抱住。

「我記得以前看電影,好像有這麼個橋段,大家都說挺浪漫的。」馬百超的緊了緊自己的雙手,把下巴擱在徐少傑的頭頂磨蹭了兩下。

「好二。」

「我也這麼覺得。」馬百超對徐少傑的說話表示贊同卻沒有鬆開手。徐少傑的體溫透過襯衫的棉料傳來,這樣的溫度讓馬百超莫名的安逸,似乎只要這樣抱著徐少傑就可以慢慢的靜下來,不再慌亂。「我這麼抱著你,覺得特安心,特開心。」

「別拿哄小帥哥那套對付我。」徐少傑從馬百超懷裡抬起頭,露出一副死魚眼看著他。「雖然很受用,但是我是個有節操的人。」

「節操這種東西你也沒有過吧!」

「怎麼沒有,在下一直潔身自好,只和手玩。」徐少傑伸出手指在馬百超眼前晃了晃。

「能說出這句話,你的節操就掉光了。」馬百超把徐少傑推開,伸手去拿電視的遙控器。剛剛徐少傑的說著那句話的時候,修長白皙的手指從馬百超眼前劃過,馬百超發現自己有反應了。徐少傑的手指長得好看,比臉好看多了,但這不是重點。如果馬百超現在四肢健全,他一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徐少傑推了,順便鞏固一下兩人剛剛建立的戀情。剛打碎石膏的腳讓他的能力大打折扣,馬百超是個很要面子的人,且自尊心極其脆弱。他只得忍痛把徐少傑推開。

「咱倆去屋裡說吧,沙發地太小,你躺下我就沒地了。」徐少傑站起來,把馬百超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脖子上,打橫抱起。剛把他舉起來,徐少傑就覺得自己有點hold不住了,橫抱比背著累多了,馬百超得140多斤了,這都是徐少傑喂的好,自打他回來後,就大魚大肉的喂著他,這幾天把徐少傑小半年攢得錢都花光了。

「你看我又背你,又抱你,什麼時候你能伺候我一回。」徐少傑把馬百超放到床上,踢掉鞋子躺倒他身側。

「我怎麼沒伺候過你,過年那會我可天天在醫院守著你。」馬百超撈過徐少傑的腰,把他摟在懷裡。

「那還不是你給我送進去的。」徐少傑理直氣壯的頂回去。

「我錯了還不成麼。」馬百超摸了摸徐少傑後腦的疤痕,被頭髮遮蓋住,已經看不到了,用手指去摸索能摸到一長條突起光滑的皮膚。「對不起。」

「沒事,早不疼了,再說我也沒怪你。」徐少傑拉住馬百超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你是看我長得帥才不怪我的麼?」

「是。」

「徐少傑!」馬百超被徐少傑的坦白刺激到了。

「怎麼了?」徐少傑用手指戳了戳馬百超的左胸。「我說我愛上你美麗的心靈,你信麼?啊哈哈~」

馬百超伸手去掐徐少傑的脖子,徐少傑沒有反抗,反而露出一副任君採擷的摸樣,嘴角還因為彎得太厲害露出兩個酒窩。馬百超此刻堅定的認為,這貨就是個M,還是個抖M。難怪自己總能在他身上找到莫名的凌虐欲。馬百超把徐少傑的脖子夾在自己的胳膊下,弄亂他的頭髮,又去捏他的腰,徐少傑怕撞到馬百超的腿,下半身老老實實的不敢動,只得揮舞著爪子撲騰。

兩個人鬧夠了,馬百超摟著徐少傑的腰,額頭抵在一起,馬百超看著徐少傑,他的眼鏡已經被摘下來放在一旁,正抬著眼睛看著自己。馬百超忽然覺得,徐少傑那雙眼大無神的眼睛也挺好看的,尤其是裡面倒影的是自己的影子的時候。「你想什麼呢?還沒緩過來?看你這點出息。」

馬百超一直以為徐少傑這樣奇葩,反射弧和一般人不一樣,不管自己身上發生什麼事都可以平靜的接受,從來沒有想到這樣一個和入定高僧似的心裡無比強大的人也會有失態的時候。或許徐少傑並沒有他看上去那麼堅強,徐少傑是個很讓人放心的人,無論什麼事,只要交代給他,就可以高枕無憂。徐少傑越是這樣,越讓人不去顧及他的喜悲。總覺得這樣的人就像小強一樣,總會自己好過來。這樣的徐少傑讓馬百超很心疼。

「我想……」徐少傑半眯眼睛靠在馬百超懷裡,用頭蹭了蹭對方的脖子。

「你想什麼?」馬百超接到,他本能的想說你要什麼我都給你。以前馬百超勾搭小帥哥的時候,這種話沒少說,無比自然,毫不羞澀。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到了徐少傑那裡,原本那些說得無比自然的甜言蜜語都說不出來了,只是想到就會覺得臉紅。讓他和徐少傑說一句,真拿你沒辦法什麼的,不用徐少傑動手,他就把自己掐死了,太噁心人了。

「我想回青海。」徐少傑的話終於說完了,他把手從馬百超手裡抽出去,把滑到胳膊上的表拽到手腕上,看了一眼。「都回來這麼多天了,我得趕緊回去。」

馬百超發自內心的想要掐死徐少傑,他覺得自己的自尊心和戀愛都受到了極大的傷害。從來沒有一個人躺在他懷裡的時候,用這樣虔誠的眼神和他說,想要去好幾千公里外的地方。

徐少傑又在青海呆了大半個月,等他回到T市的時候,已經是5月了。徐少傑找了個藉口拖延了些時間,讓老師他們先走,馬百超說要來接他。徐少傑很高興,也很心虛,張揚認識馬百超,萬一馬百超一激動來點肢體接觸什麼的,張揚那個短路的腦子不知道會說出什麼話來。徐少傑覺得自己目前還沒有公然出櫃的勇氣。

確定院裡的人走的差不多了,徐少傑偷偷摸摸的從出站口出去,這感覺就像是念中學的時候,徐少傑尾行暗戀的小帥哥,每走一步都左顧右盼,生怕自己那點小心思被人察覺。和出站口看有一段距離,就看到一個穿著白色條紋T恤的高個子男人站在那裡,他看起來有些眼熟,捧著一大束百合。徐少傑的心頭湧上一種莫名的恐懼,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鏡,睜大眼睛看過去,離得近了些,他確定那貨就是馬百超。

徐少傑僵在原地,看著捧著花束笑的異常燦爛的馬百超,千言萬語化作一句臥槽!


作者有話要說:徐少傑也是有缺點的....
謝謝祢四的地雷~
19、第 19 章 ...

徐少傑呆在出站口裡面不肯出來,馬百超進不去。兩個人面面相覷了半天,馬百超終於忍不住了,「你給我出來。」

「你手裡拿的什麼?!」徐少傑的臉色很不好看,他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花啊。」馬百超伸出手向著徐少傑招了招。「趕緊出來,又犯什麼病,你出來,我就把花給你。」

「你把花扔了,我就出去。」

「別鬧了。」馬百超知道徐少傑最擅長的事就是煞風景,他剛買了花就後悔了,但是沒有想到徐少傑這麼不領情。「趕緊出來。」馬百超的聲音壓得很低,周圍已經有三三兩兩的路人駐足,這樣被圍觀的感覺很不好。徐少傑從青海回來,他很高興,但是現在徐少傑扭捏的樣子就像是當頭潑了他一盆冷水。馬百超的火一點點上來,徐少傑總是這個樣子,每當他努力做點什麼想讓大家高興一點的時候,徐少傑就會出來掃興。從某種層面上說,徐少傑就是個尖酸刻薄的人,他總是用奚落嘲諷的眼神和口氣說著一切,就像是見不得美滿幸福的場景。

馬百超捧著花的手垂下去,他抬起頭看了徐少傑一眼,忽然轉過身離開,在走到垃圾桶旁邊的時候,猛地抬起手,將手裡的花束用力的扔進去。周圍傳來了女孩子壓抑的驚呼聲,馬百超知道旁邊有不少人在看他的笑話。馬百超忽然發現其實他特別不瞭解徐少傑,徐少傑想的是什麼,他從來無法察覺。這樣的不安讓他憤怒而惶恐。

看到馬百超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的盡頭,徐少傑把滑到胳膊上的書包帶提到肩膀上,走出了出站口。不遠的地方有兩個小姑娘正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徐少傑,發現徐少傑看向她們,立刻轉過身。

徐少傑的性格很不招人待見,徐萬里有一次喝醉了說過徐少傑這樣的人,放哪都膈應人。徐萬里清醒的時候總是犯糊塗,但是酒後的話卻很對,比如他說天下無不是之父母。

徐少傑一直在跑,他不知道馬百超會不會在外面等自己,還是丟下他一個人離開。他不知道是怎樣的結果,只是想要快點見到他。他不敢走過去接馬百超的花,不敢接受眾人的注目,那種備受矚目的感覺會他恐懼。

在機場外找了一圈,徐少傑也沒有看到馬百超的影子。他確定他是回家了,徐少傑拿出手機翻到馬百超的號碼,卻遲遲不肯摁下,他不知道自己打過去要和對方說什麼。說對不起麼?這是本能的反應,但是徐少傑真不知道自己哪裡錯了。或者說他不願意承認自己錯了。

馬百超來接自己,徐少傑本來很開心,其實他完全可以出去把花接下,然後塞到包裡,反正從出站口到停車場並沒有多遠的路。那種自我厭惡的感覺再次湧了上來,徐少傑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臂,快步走向地鐵。疼痛一直是他擺脫這種感覺的方法,大概是在很小的時候,徐少傑就常常會有這種自我厭惡的感覺,每當這個時候他就喜歡咬自己的胳膊或者手背,當大腦被一種情緒佔據的時候,哪怕是疼痛,那些糟糕的感覺就會蕩然無存。

倒了好幾趟車,才來到馬百超家,徐少傑還提著兩盒炭燒雞腿蓋飯。立夏之後天黑的晚了,這個時候家裡沒有開燈,徐少傑在馬百超樓下站了會兒,他不知道馬百超在不在家,如果不在家回去哪。會不會正在什麼地方摟著個小帥哥尋歡作樂,無論什麼情況徐少傑都會往最壞的地方想,想到這裡,他的心臟一抽一抽的疼痛。

徐少傑在馬百超樓下的台階上坐下,把蓋飯放在膝蓋上,盯著自己的鞋尖胡思亂想,好像已經過了穿帆布鞋的年紀了,徐少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這麼多年一點長進沒有,他想和馬百超好好的過,想和馬百超好好說話,想讓他開心,可是自己辦出來的都是些什麼事。徐少傑發著呆,忽然發現手機響了,徐少傑的手機一直調成振動,手機放在被他抱在胸口的衛衣口袋裡,剛好在胃的地方,剛響的時候,徐少傑還以為是自己餓了,肚子在叫,手機響了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因為著急,手不利索,剛掏出來摔在地上,手機是被徐少傑平拋出去的,在夕陽的餘暉下形成了一道拋物線,落地的瞬間摔成了三瓣,就像變形金剛一樣,只是變形的過程逆了。

徐少傑趕緊蹲下撿手機,快速的把摔出來的電池塞進去。還沒等他把手機按好,頭頂上忽然傳來一聲呼喊。

「上來,別撿了!」

徐少傑抬起頭,看到馬百超站在他們家的廚房,窗戶拉開了一半,叉著腰看著徐少傑,就像是喊孩子回家吃飯的老媽。徐少傑還從來沒有被人喊過回家吃飯呢,他很自覺,每到飯點就乖乖的回去了,主要是沒有小朋友拉著他不讓他走。連單親都算不上的徐少傑,一直是小朋友們疏遠的對象。

「看什麼看!拿著盒飯上來!」馬百超又喊了一句,徐少傑這回學乖了,把還沒拼好的手機隨後塞到衛衣口袋裡,抱著盒飯就上樓了。

馬百超站在門口,抱著胳膊等著徐少傑,擺著一張臭臉。今天在機場被徐少傑氣壞了,好心好意去接他,結果這貨竟然不領情。馬百超知道徐少傑這人有點欠,但是也得看場合。本來想的是徐少傑要是追過來就不給他好臉呢。結果剛才在陽台看到樓底下蜷成一小團坐在台階上的徐少傑,他忽然就沒脾氣了。不知道為什麼,原本壓抑的情緒,一瞬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莫名的想笑。

樓梯裡傳來徐少傑慌忙的腳步聲,他很快跑到馬百超家門口,徐少傑喘了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他看著馬百超,那傢伙的表情看起來特彆扭曲。明明皺著眉,嘴角卻不自覺的上挑。徐少傑這麼看著他,忽然笑起來。

看到徐少傑的欠欠的笑容,馬百超也繃不住了,大概在是因為相互喜歡的兩個人情緒會不自覺的被感染。

「你還衝我厲害。」徐少傑知道馬百超已經不生氣了,就肆無忌憚的抬起手想要戳馬百超,卻被他握住。

馬百超把徐少傑從門口拉進來,抱在胸口。「本來我想著,如果你敢來,我就按住你暴打一頓。」馬百超嘆了口氣,把下巴抵在徐少傑肩膀上,「看你個矮的,我抱你,還得駝背。什麼優點都沒有,就會惹我生氣。唉,不知道為什麼一看你可憐兮兮的樣子我就沒脾氣了。」

徐少傑得意得把自己的老臉在馬百超脖子上蹭了蹭,每次的結果都比預想中要好很多,馬百超在徐少傑腰上捏了兩把,兩個人都不說話就這麼抱著,偶爾會笑兩聲。

「吃飯吧。等會兒涼了。」徐少傑把自己從馬百超懷裡拿出來,彎下腰把盒飯擺到放滿杯具的茶几上。「你給我倒點水去,一路上跑過來,我都快渴死了。」

「你還好意思說,你不惹我,我就開車送你回來了。」馬百超伸手在徐少傑屁股上拍了一下,拿起了自己喝水的杯子去給他接水。「買的什麼?又是炭燒雞腿飯麼?」

「嗯,買別的你也不吃啊。」

「那是,其實我是個很專一的人。」馬百超把水遞到徐少傑手裡。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徐少傑忽然大笑起來。

「再笑就掐死你!」馬百超拿著筷子指著徐少傑,做出凶神惡煞的表情。徐少傑立刻低下頭,乖巧的往嘴裡扒飯,還不忘夾出一兩塊雞肉放到馬百超的碗裡。

「你今天在機場給我整那麼一出是怎麼回事?」飯吃的差不多,馬百超提起了今天的事,他這會兒已經沒脾氣了,他就是想弄明白徐少傑是怎麼回事,「你是覺得被當成同性戀很丟臉了?」

「我本來就是,有什麼丟人的。」徐少傑的表情很平靜,到讓馬百超有些無所適從。不過馬百超很快就淡定了,徐少傑這個奇葩的關注點一直和正常人不一樣。

「我就是看那會兒人太多了,那麼多人看我,害怕。」徐少傑的手臂垂下來,抱著自己的膝蓋,交疊著雙手,揉搓自己的手指。

「你這是什麼毛病?」

「我覺得可能是神經病。」徐少傑沖了馬百超笑了一下,把放在茶几上的盒飯收拾了起來。拿起放在一旁的抹布擦了擦桌子。站起身向廚房走去。

馬百超半躺在沙發上,用手托著下巴,看著徐少傑忙碌的背影,好像真有點家的感覺的。他傻笑起來,想著徐少傑說的話,明明是平淡的語調,卻讓他覺得特別有意思,想到他的聲音就覺得高興。

徐少傑回到T城後,沒事就往馬百超這跑。來回折騰了幾天,馬百超索性讓他直接搬著東西住在他家。兩個人的同居生活就這麼開始了,漸漸的馬百超發現,徐少傑好像真有點不對勁。神經病是沒有,但是心理問題卻不小。

徐少傑睡覺的時候都是趴著睡,還一定要蓋住頭,即使是睡著了雙手也會緊握成拳。這是極度沒有安全感的表現。他的衣服無論一年四季都是暗沉沉的顏色。有一次馬百超給他買了件特鮮豔的藍色T恤,徐少傑說什麼也不肯穿,馬百超硬給他套上,發現徐少傑臉都白了。

在馬百超心裡,徐少傑一直是個小強,肉體和精神上都是強大的。比如兩人滾完床單後,徐少傑還能去廚房下面條。精神上的自不必說,像徐少傑這樣命途多舛,還安安穩穩活到這麼大,沒有反社會反人類,充分說明了他的神經不是一般的強大。可是這樣的一個人,其實也是會害怕也會恐懼的。
20、第 20 章 ...

週末,馬百超和徐少傑靠在一起看電視,天越來越熱,外面的知了發瘋了似的叫喚。馬百超把電視挑了一遍,剛好是晚上7點,所有的台都在放新聞聯播。和徐少傑在一起已經有幾個月了,這幾個月馬百超幾乎沒有出去應酬過,徐少傑是個標準的宅男,沒事就喜歡在家呆著,他很不喜歡湊熱鬧。但是馬百超玩慣了,剛開始的時候喜歡在家陪著徐少傑,新鮮勁過了,不免會覺得憋得慌。聽著窗外聒噪的知了聲,馬百超更躁動了。

「咱倆出去溜躂溜躂。」馬百超用後背拱了拱徐少傑。

「走著。」徐少傑伸手在頭髮上隨意扒拉了兩下,站起身來。

「換衣服。」沒想到徐少傑會這麼痛快的答應,馬百超從沙發上蹦起來,就要去臥室換衣服。

「還換什麼啊,就這麼走吧。」徐少傑伸手在自己全是褶的T恤上捋了捋,他穿著人字拖和超市49一條的大褲衩,外面遛彎的大爺都是這麼穿。

「這麼穿可不行,你趕緊換衣服去。帶你去個好玩的地。」馬百超把徐少傑拽過去,拉開衣櫃找衣服。翻了半天,馬百超掏出一件V領的T恤和牛仔褲扔給徐少傑。他已經放棄讓徐少傑當潮男了,就讓他裝大學生吧。徐少傑瘦瘦的,帶著眼鏡顯得很斯文,看起來就像是剛進去校門的人畜無害的大學生。

徐少傑很聽話的換好衣服,和馬百超在一起這段時間,光忙著談戀愛了,遊戲也沒意思。只要兩人膩在一起他就高興。徐少傑其實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

馬百超很快把自己拾掇好,兩個人站在鏡子前面,明明自己是年輕的那個,這麼一對比竟然顯老了。第一次見徐少傑的時候,還是冬天,他把自己包在衝鋒衣裡,一頭亂糟糟的頭髮,看起來就像是失業的中年男子。現在衣服穿的少了,整個人都清爽起來。

「我怎麼覺得,我看著比你老啊。」馬百超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歐尼醬!」徐少傑忽然回過頭抱住馬百超的脖子。

「滾!」馬百超被徐少傑的惡意賣萌噁心到了,撈住徐少傑的胳膊,在他臉上咬了一口,拽著他就出門了。

從居民區出來往東走上半個來小時是個比較熱鬧的街區,平時馬百超出門都喜歡開車,很少會走這麼遠的路。直到看到一個五光十色的招牌,徐少傑才明白為什麼他要步行,原來馬百超去的地方是酒吧。酒吧的招牌寫了幾個碩大的法語單詞,有一個詞徐少傑認識是自由,另一個不認識。

「這是酒吧?」

「你覺得呢。」馬百超回過頭看著徐少傑,酒吧的霓虹燈照在徐少傑臉上,徐少傑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是喜怒,這到讓馬百超心裡有點沒底。交往了的時間長了,他也發現徐少傑有事不說,就喜歡放心裡藏著,他想什麼根本看不出來。

「能不去麼?」徐少傑側過臉看著馬百超,自己的話音剛落,馬百超的臉色就沉下來。察覺到馬百超情緒的變化,徐少傑立刻改了口。「進去吧,反正都來了。」

酒吧裡很多人都認識馬百超,看得出來他是這裡的常客,馬百超帶著徐少傑坐到吧檯的角落裡。徐少傑不肯喝酒,馬百超就給他要了杯蘇打水。

「喲,超子,這你男朋友啊,頭一次見,不錯嘛,以後常來玩。」吧檯的調酒師看著馬百超笑的意味深長,徐少傑沒有抬頭,手指在桌子上輕輕的敲打。

徐少傑在學校住的時候,馬百超悄悄來過這裡幾趟,已經和酒吧裡的人交代好了,對馬百超以前的爛帳大家都閉口不提。徐少傑其實並不粘人,也不會追究你去哪,只要到點了給他發個晚安短信就可以高枕無憂。

「這是我男朋友,徐少傑。這是我哥們楊逸,這酒吧他有50%的股份。」這是馬百超帶徐少傑認識自己的朋友,和其他的狐朋狗友比起來,楊逸是三觀最端正的一個。楊逸高中畢業就一個人出來打工,後來和人合夥開了個酒吧,幹這行也有4,5年了,很有分寸的一個人。

「你好。」徐少傑主動伸出手和楊逸握在一起,他除了有些沉默一直表現的很得體,讓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麼。

「你好,以後常來玩。」楊逸握住徐少傑的手,這麼熱的天,徐少傑的手卻是冰涼的,還帶著從蘇打水杯壁上蹭上的水汽。楊逸從徐少傑手中把手抽出來,又在徐少傑肩膀上拍了兩下。

從沙發那邊隱隱約約傳來有人喊馬百超的聲音,馬百超站起來,向那邊看了看。酒吧裡的燈光很暗,看不清對面的情況,只能看到人影攢動很熱鬧的樣子。

「你過去玩吧。」徐少傑在馬百超肩膀上推了一把。

「走,我帶你一起過去,都是朋友。」馬百超去拉徐少傑的手卻被他躲開了。

「你去吧,那麼鬧騰我不習慣。」徐少傑拿起蘇打水抿了一口,笑嘻嘻的看著馬百超一點不高興的樣子也沒有。「不過你可得給我注意點,別以為我散光看不清,當著我的面和人打情罵俏,我就過去把桌掀了。」

「拉倒吧。就咱家吃飯那桌子你都夠嗆能掀了。」馬百超從背後摟住徐少傑,他很高興。「真不和我一起去?」

「快滾。」徐少傑白了馬百超一眼把他往外推。馬百超在徐少傑臉頰上大口的親了一下,拿著手裡的酒杯就走了。

看著馬百超的身影隱匿到酒吧的黑暗裡,徐少傑臉上的笑容也沉了下去。很久沒見馬百超這麼高興了。徐少傑不知道喊馬百超那些人裡面有沒有他的炮友,就他以前那做派,都快趕上集郵了。或許自己坐過的這個地方,在以前的什麼時候被馬百超坐著,懷裡還摟著個小帥哥。想到這裡徐少傑的心臟鈍鈍的疼,馬百超是什麼人他一早就知道,可他就是喜歡他,決定在一起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覺悟。現在還在這翻舊賬,是自作自受,徐少傑都明白,可他控制不住。總是會想那些很糟的事情,這樣的負面情緒就像一塊云,一直跟在徐少傑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飄到他頭頂上來了,想要逃卻逃不開。

「你怎麼了?不舒服。」楊逸察覺到徐少傑的異樣,吧檯有兩個人,他的工作並不忙。

「胃有點舒服。」徐少傑把抵在胸口的手向下移了移,「可能晚上吃飯吃急了。」

「那你別喝了。蘇打水裡加了那麼多冰。」楊逸回身去吧檯裡找了會,竟然拿出一杯水抵到徐少傑手裡。

「謝謝。」徐少傑雙手接過來,「酒吧還能喝涼白開?」

「你是超子帶來的。這是特殊服務。」

「謝謝。」徐少傑又到了次謝,拿起楊逸給他的水喝了一大口。

「別這麼客氣。」楊逸仔細的看了看徐少傑,老實說他和馬百超以前領著的那些男生明顯的不一樣。倒不是說徐少傑有多正經。他安靜的有點陰鬱。楊逸在酒吧呆了這麼久,像馬百超這樣玩得這麼瘋的見多了,但是像他這樣改邪歸正的還真沒大有。馬百超上次來酒吧的時候多少和他講過一些徐少傑的事情,但是真人還是頭一次見,楊逸對能把馬百超這樣的鬼畜洗白的人異常好奇,只是此刻他還不知道徐少傑也是個奇葩。徐少傑這個奇葩比較害羞,在陌生人面前正經嚴肅的一塌糊塗。

「超子和我說你念研究生,高材生啊。」

「謬讚了,不過運氣好罷了。」

「謙虛。學習好才是真本事,像我這樣,腦子不好使,連個大學都沒考上。」楊逸和徐少傑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其實他很想問一些實質性問題,比如你們一個禮拜幾次,誰上誰下什麼的。但是他看到徐少傑那張嚴肅的臉就開不了口,更何況馬百超警告過他徐少傑是男朋友,不是炮友。這樣小心翼翼的談話讓楊逸有些不適應。

「你們這裡沒有女生,是gay吧?」徐少傑在酒吧裡看了看,忽然回過頭問楊逸。

「對。」楊逸點點頭,「其實本來不是gay吧,旁邊有個大學,學生經常來玩,久而久之來這裡的都是些男孩了。」

「那馬百超肯定貢獻了不少力量。」徐少傑的眼睛很大,即使笑起來眼睛也是圓的。

「也不是,大家都來玩。」楊逸琢磨著徐少傑這話好像不是在誇馬百超,趕緊給他洗脫罪名。

「你怎麼不去和超子一起玩啊。」

「我沒去過酒吧。這是第一次來。」徐少傑低下頭,搓了搓手指,「怕給他丟人,先觀察觀察。」

楊逸看著徐少傑軟趴趴的頭髮,忽然很想伸手過去搓兩把,徐少傑用那種無辜的表情說話的樣子特別可愛。只是徐少傑接下來的話就把他在楊逸心中溫婉可人,人畜無害的形象徹底毀掉了。

「怎麼沒人跳鋼管舞啊?」徐少傑指了指不遠處的舞台,上面豎著兩個管子,舞台下已經有人在那扭了,但是舞台上卻空蕩蕩的。

「那個......等會兒,他們喝多了,可能有人去跳。」

「這樣啊。」徐少傑沉思片刻,「你和調酒那小帥哥說,把香檳都換成龍舌蘭,我還沒見過活人跳鋼管舞呢。」
21、第 21 章 ...

酒吧裡越來越熱鬧,徐少傑和楊逸嘮著嗑,兩個人漸漸熟絡起來。徐少傑也不那麼拘謹了,連著喝了楊逸三倍白開水。楊逸覺得他被徐少傑套出來不少話,馬百超把徐少傑放吧檯是認準了楊逸比其他人穩重,說話有分寸,想不到一個不留神,就被徐少傑忽悠著把馬百超上大學來這鬼混的事說出來了,這讓他深深的覺得愧對馬百超的信任。

「其實馬百超是個好人。」

「你覺得我信麼?」徐少傑撐著下巴,歪著頭看著楊逸,露出狡黠的笑容。

「馬百超是真喜歡你,認真的。」楊逸又換了一句。

「這我信。」徐少傑點點頭。

楊逸剛鬆了口氣,忽然有個人跌跌撞撞的跑到吧檯來,他看起來很年輕,應該是附近大學的學生。「逸哥,那邊有幾個人特別帥!好像是演電影的!」

「出息。」楊逸把手裡的杯子在吧檯上一砸。「電視上沒見過帥哥啊,一驚一乍的!」

「真特帥!」那孩子又重複了一遍,他半個身子趴在吧檯上,看起來特別激動。「快去看啊!」

「滾邊去。不嫌丟人。」楊逸嫌棄的推開了那孩子在他身前揮舞的爪子,徐少傑此刻無比敬佩他的節操,就在這孩子跑過來報信的時候徐少傑就站起來了。聽到有人喊帥哥,他本能的就想要抻脖子。不遠處的喧嘩聲越來越熱鬧,在一片口哨和歡呼聲中徐少傑聽到了熟悉的聲音。馬百超果然去湊熱鬧了。

「我去看看。」徐少傑和楊逸點了點頭,向著人群的方向走過去。帥哥這種東西一直是稀有物種,不管在什麼地方刷新都會被圍觀。徐少傑經常充當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認識馬百超後,馬百超就成了他的圍觀對象。連馬百超都覺得好看的帥哥得帥成什麼樣,還真成電影明星了。

然而,和看帥哥比起來,把馬百超從人群裡拖出來對他來說更重要,想到自己的男人,正歡天喜地的看著另一個男人,徐少傑就想掀桌子。

徐少傑廢了很大的力氣,才從人群中擠進去,帥哥不止一個,有好幾個,燈光很暗,只能看清模糊的輪廓,身材都不錯。馬百超正拿著酒杯和其中一個說著什麼,被徐少傑握住手臂的瞬間,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沒那麼自然了。不過他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

「幹嘛呢,這麼熱鬧。」徐少傑不露聲色的把馬百超拉倒自己身後。

「剛認識幾個朋友。」馬百超把徐少傑摟在懷裡,「剛才還說呢,有一個是你老鄉,家也是Z市的。」

「不早了,咱得回去了。明天還得早起去交物業費呢。」徐少傑拉著馬百超一點點向人群外移動。看到馬百超興奮的樣子,他就覺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喜歡帥哥是人之常情,但是馬百超這樣看著人家就讓他無法抑制自己的情緒。

「徐少傑?!」在背後聽到自己的名字,徐少傑和馬百超都愣住了,兩個人面面相覷了片刻,一起回過頭。

「徐少傑?」帥哥中的一個向著徐少傑走過來,「真是你?」

「魏來,你們認識?」馬百超摟著徐少傑,另一隻手抬起來搭在那個男子的肩膀上。

「你是我高中同學。」徐少傑抬起頭看著那個人,算起來兩個人快10年沒見過面了,從初中畢業到現在,10年過去,他又長高了一些,看起來比年少的時候更加張揚,還是那麼好看。徐少傑心慌的厲害,腦子木木的,感覺就像是在走神的時候忽然被人狠狠的拽了一把,怎麼都緩不過來。

「我是你初中同學。」男子糾正了一遍,他的手抬了抬,有收了回去,轉而插在口袋裡。像是想要親暱的擁住徐少傑,但是時間過得太久,又做不出這樣的親熱的動作。他尷尬的彎下腰,不自覺的別開眼神。

「你改名了。」徐少傑握住馬百超的手臂,手指不自覺地收力,他儘可能的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點。

「高三的時候改了。以前的名字說出來老被人笑,那會考特長,就改了。」

「現在畢業了?」

「對,剛簽了個公司,接了些小廣告。」

「你不是體育生麼?」

「後來學表演了。」

「那他們剛才說有明星是說你啊。」

「算不上。還早呢。」男子抬起手在脖子上揉了兩下,看起來有些不好意思。

「我走了。」徐少傑抬起頭對上男子的眼睛,他的表情有些驚詫,大概沒有想到徐少傑會這麼快離開。

「咱回去吧?」徐少傑回過頭看著馬百超,明明是問句,卻用的肯定的語氣。徐少傑的脾氣一直很隨和,但是現在卻讓人有種不容否決的感覺。

「走吧。」儘管徐少傑極力在掩飾,但是馬百超也發現他的異樣。

「再見。」徐少傑依舊垂著頭,他抬起手向男子揮了揮。沒有太多的表情,和動作。只是和馬百超一起退出人群。

「徐少傑。」那個人又叫了一句。

「魏顏。」徐少傑側了側臉,輕輕喊了聲對方的名字,腳步卻沒有停下。

一路上馬百超和徐少傑都沒有說話,只是十指相扣在路上慢慢的挪動著腳步。馬百超試著說些好玩的事情逗徐少傑,徐少傑也在笑,但是反應淡淡的,他很少會流露出的負面情緒。一旦被察覺,就說明徐少傑的問題很嚴重。

「你怎麼了?」

「有點累。」

「今天那個人,你們以前是同學?」馬百超試探性的問問。

「初中同學,我們班體育委員。」徐少傑沒有再說下去。捏了捏手裡馬百超的手,如果現在在這裡的不是馬百超而是張揚,徐少傑或許會告訴他,說很多很多。馬百超今天新交的朋友,魏來,還有一個身份,就是徐少傑的初戀情人。

很多年前,魏來還不叫魏來,他叫魏顏,是徐少傑班裡的體育委員。徐少傑學習好,在班裡的人氣一直不錯,魏顏那會兒做在徐少傑後面,總是抄徐少傑的作業,放學的時候男生喜歡在一起踢球,徐少傑在踢球上不是一般的沒天分,他的位置從球場上逐漸淪落到場外,幫忙看書包,不過即使是這樣他還是欣喜的。

初二的冬天,期末考試剛剛結束,學校開了次家長會。因為初二結束時有幾門科目要會考,學校很重視,要求家長和學生一起來開會。徐少傑和徐萬里一起去了,也就是從那時起,班裡的同學開始一點點疏遠和非議。他不再是被人簇擁羨慕的對象,徐少傑敏感的察覺,同學們看他的眼神都有些異樣。

徐少傑的家是個小城市,那裡離婚的都不多,更何況像徐少傑這樣,跟著祖輩長大的小孩。這樣的對待,他上小學的時候已經習慣了,中學後,離家遠了些,有了新的同學,徐少傑從來不邀請同學來自己家裡玩,對於家裡的情況都閉口不提。可是他一直掩飾的一切,就這麼輕易被擊碎了。

對於他人的眼神,徐少傑不在乎,他習慣了,扛得住。最讓他無可忍受的是,有一天班長和班幹部忽然把徐少傑叫住,和他說我們知道你家裡的情況,你很可憐,想要幫助你。徐少傑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氣,才得以理智的控制自己。他可以忍受嘲弄,忍受奚落,卻沒有法辦抵禦這樣的憐憫。那種優越者的可憐,是他最不稀罕的,看著那些家庭幸福美滿的孩子說著要幫助他,徐少傑就想要把書包扔到他們頭上。他用不著可憐,用不著幫助,他過得很好,什麼也不缺。

那次小型班會魏顏是唯一一個缺席的,徐少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教室裡走出來的,喘口氣都會覺得累,心裡難受,像是有什麼東西梗在喉嚨裡,連帶著耳朵也跟著疼起來。他從教學樓裡出來,在操場上看到了魏顏。魏顏正在踢球,他穿著英格蘭國家隊的隊服,白色的上衣,黑色的運動褲,一邊跑一邊喊。徐少傑看著他發了會兒呆,忽然被魏顏叫住,魏顏說人不夠一起來玩吧。

這是徐少傑踢得最痛快的一場球,汗水幾乎把毛衣都弄濕了。魏顏和他勾肩搭背的往車站走,衝著徐少傑的臉頰喘著粗氣,他因為運動而變得緋紅的臉頰上沾滿了汗水。

魏顏的家比徐少傑早兩站,他下車的時候忽然拉住徐少傑說了句,「我覺得你挺好的,我不會看不起你的。」他這麼說著,從車上跳下來,衝著徐少傑揮了揮手,因為身體長得快,魏顏的褲子看起來有些短了,他站在掉光了葉子的楓樹下,傻兮兮的衝著徐少傑揮著手,這個場景徐少傑覺得他一輩子都不會忘。

從那以後,徐少傑總是和魏顏膩在一起,魏顏的英語作業都是徐少傑寫的,徐少傑模仿他字跡的能力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初三快畢業的時候,有一天晚自習,走得晚了些,等他們鎖上門,學校裡的人幾乎已經走光了。空蕩蕩樓道變得有些嚇人,魏顏怪叫著嚇唬他,徐少傑被嚇得慌不擇路的亂跑,以前沒發現他竟然跑得這麼快。跑著跑著,徐少傑的腳步忽然停住,魏顏幾乎撞到他身上。剛想要說話,卻被徐少傑摀住嘴巴,順著徐少傑的視線看過去。在走廊的拐角處,有兩個人正抱在一起,好像是在接吻,一個是徐少傑他們班一個很漂亮的女生,另一個是隔壁班的語文課代表。

徐少傑和魏顏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地撤開腳步,小心翼翼地後退,退了幾步之後,兩個人開始瘋狂似的向外跑。魏顏拉著徐少傑的手跑的很快,徐少傑幾乎跟不上他的速度要摔倒。他們從教學樓裡跑步來,在空曠的馬路上肆無忌憚的狂奔,這個點公交站,已經沒有人了,末班車遲遲不來。魏顏和徐少傑交握的手,卻始終沒有鬆開。兩個人在車站站了好久,樹上的知了叫得人心裡莫名的煩躁。

魏顏忽然回過頭看著徐少傑,他站在人行道的台階下,比徐少傑要矮上些,「我能親親你麼?」

「行。」徐少傑點了點頭,他甚至沒有猶豫,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就像是本能的反應。

後來初中畢業,徐少傑和魏來去了不同的學校。就沒有然後了。很多年後,徐少傑都弄不明白,他和魏來到底算怎麼回事,兩個人之間沒有過承諾,沒有過的表白,只是一個吻。青春期的小孩子總是會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徐少傑不知道對於魏顏來說他算什麼,他只知道自己是喜歡他的,那個人在他最絕望的時候拉了他一把。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JJ老抽....
22、第 22 章 ...

回到家後,徐少傑去廚房,兩個人現在有了吃夜宵的習慣。當然,前提是有剩飯,剛好今天晚上飯煮多了,剩下不少,徐少傑在鍋裡倒了點油,慢慢燒熱,打算做炒飯。

「你今天是不高興麼?」馬百超站在徐少傑身後,手按在他肩膀上,徐少傑在做飯,馬百超怕他被油濺到,不敢貿然上去抱他。

「沒有不高興。」徐少傑把打好的雞蛋倒進去,攪合了兩下,又把米飯悉數到了進去。如果說他不高興,也是剛去的時候,看到馬百超那張打了雞血一樣的笑臉。而看到魏來後,就沒有不高興了。說不出是什麼情緒,就是心裡面慌慌張張的好久都靜不下來。明明那麼久過去了,徐少傑以為他都不記得魏來長什麼樣了,但是就在他出現的時候,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他。關於魏來的事情,他只和張揚提及過一點。徐少傑並不是很喜歡談論自己的事情,更多的時候他就像一個傾聽者。

「是不是我冷落你了。」馬百超心虛的詢問。

「你當我是個姑娘啊,這麼點事,就和你擲氣。」徐少傑伸出胳膊向後搗了一下,被馬百超靈巧的避開。「就是第一次去酒吧有點失望。」

「怎麼了?」

「沒見著跳脫衣舞的。」

「徐少傑你的節操都給狗吃了麼。」聽到徐少傑的話,馬百超放心多了,徐少傑還在開玩笑,就說明他沒事。

「馬百超,你的節操狗願意吃麼。」徐少傑不甘示弱的頂回去。話音剛落,馬百超就伸手在許少就屁股上掐了一把。

「再鬧我就把鍋扣你頭上。」徐少傑恐嚇道,拿起調料架上的醬油倒了一點進去。T城這裡做炒飯喜歡放醬油,徐少傑不知道這是什麼吃法,甚至有的人還專門用醬油炒飯吃,馬百超喜歡吃,徐少傑就給他做。徐少傑對吃沒啥追求,不只是對吃,徐少傑好像對什麼都沒啥追求。

「你那個同學拍過廣告的,想不到你還認識能上電視的人。」馬百超把碗遞給徐少傑。

「什麼廣告啊。」聽到馬百超提起魏來,徐少傑的動作頓了一下,很快就恢復如常。「平時不看電視,都快10年沒見面了。」

「你不是最喜歡小帥哥麼,怎麼也不要個電話啊。」馬百超還在揶揄徐少傑。

「他整整比我大兩個月,我就喜歡比我小的。」徐少傑關上火,把炒飯倒到馬百超一早就擺好的碗裡。「回頭,你要認識了10來歲的小帥哥,記得給我要個電話。」

「變態。」馬百超把碗端起來瞪了徐少傑一眼。

徐少傑到沒有生氣,從筷子簍裡拿了兩把勺子跟在馬百超身後。直到現在他都沒有從和魏來相遇的震驚中緩過來。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就是怪怪的,有些不安。徐少傑想和魏來說說話,可是又不知道說什麼。

這麼多年過去了,魏來大概不會知道當時徐少傑也想要去7中,就是他考的那個學校,但是徐萬里不同意。徐萬里拒絕的方法是把一杯熱茶潑到徐少傑臉上,徐少傑的一生似乎從來沒有過叛逆期。徐少傑想了想,他大概只是想問問魏來,那個時候他對徐少傑到底是什麼感覺,是不是也是喜歡,這是15歲的徐少傑想問卻不敢問的。

明明是炎熱的夏天,徐少傑還是和馬百超貼在一起坐著,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就喜歡貼在一起,好像只要真實的碰到對方,才會安心。馬百超和徐少傑其實都是缺少安全感的孩子。

「我覺得,自打咱倆在一起,我明顯胖了。」馬百超摸了摸肚子,幽怨的看著徐少傑。「你吃得不比我少,怎麼沒見你長肉呢。」

「我天賦異能。」徐少傑捧著碗,歪了歪頭,認真的看著馬百超。每當看到他這麼純良的表情,馬百超就忍不住去捏他臉。

「哎,對了!」飯下去一大半,馬百超忽然想起來了什麼。「你同學,就魏來,他也是同志!你以前知道麼?」

不知道為什麼馬百超又把話題拐到魏來身上,徐少傑有些不自在。不過這感覺很快被驚詫取代,魏來彎了。徐少傑越來越發現,自己看問題不看重點。或者說他在這方面天生少跟勁。遇到魏來的地方是gay吧,這才是重點。徐少傑為自己的智商感到羞愧,他放下筷子,羞愧的摀住了臉,手指裡還有醬油味道。

「你捂臉幹嘛。」

「我在回憶。」徐少傑把臉埋得更深了。「我倆是初中同學,那會兒還小,看不出來啊。」

「初中不小了,我13的時候就覺醒了。」馬百超應道。

「你天賦異能行了吧。」緩了一會兒,徐少傑終於有勇氣把臉從手裡拿出來了,「老子15歲的時候連自己喜歡男生還是喜歡女生都弄不明白。」

「你知道自己喜歡我就行了唄。」馬百超從徐少傑手裡拿過空碗和筷子向著廚房走去。

「嗯,我喜歡你。」徐少傑點點頭,跟在馬百超身後,依在廚房的門框上看著他。「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歡你,我覺得我會一直這麼喜歡你。」

「有沒有人說過你,特肉麻。」馬百超回過頭看著徐少傑,廚房淡黃色的燈光照在他身上,徐少傑看著馬百超傻兮兮的笑著,嘴角的酒窩愈發明顯。馬百超忽然覺得心裡麻了一下。「去洗白白吧,朕今晚要幸東宮。」

「恕臣難以從命。」

「那朕只得用強了。」

「皇上,套沒了。」

「上次不是讓你從學校回來的時候順路買了麼。」馬百超的嗓門提高了。

「臣有選擇性失憶。」

「……」

最後兩人還是在浴室用手解決的,徐少傑幫馬百超把頭髮擦乾,兩個人頭靠著頭擠在床上。馬百超從身後抱著徐少傑,他不胖,但是骨架大,剛好能把徐少傑包住。趴著睡容易壓迫心臟,馬百超圈著他,他就趴不下了。

夏天過了一半,徐少傑漸漸忙起來,他很少會帶蓋飯回來吃,兩個人現在開始買菜做飯了。徐少傑面條下的不錯,但是做飯的本事很生疏,菜並不怎麼好吃。馬百超不得不常備一瓶子醬豆腐下飯。連著吃了兩個禮拜的徐少傑自己做的飯,他終於忍不住了。

「明天別做了,帶兩份蓋飯回來吧。」馬百超在廚房刷著碗,扯著嗓門和徐少傑說話。徐少傑抱著筆記本蜷在沙發裡,不知道在忙些什麼,雙手時不時在鍵盤上飛快的敲打。

「老徐,你幹嘛呢?」見徐少傑沒有反應,馬百超又喊了一聲。

「啊?」徐少傑應了一聲,抬起頭看著馬百超從廚房走出來,他忽然抬起胳膊把手上未乾的水滴全都甩到徐少傑身上。徐少傑抬起胳膊在臉上蹭了一下。「別鬧。」

「和誰聊天呢,這麼帶勁。」馬百超身子一歪倒在徐少傑身邊,腦袋蹭到徐少傑懷裡去看他在做什麼。沒有想到徐少傑竟然是在做簡歷,表格差不多已經填滿了,開頭就是徐少傑的穿著西裝一本正經的一寸照片,一看就知道是他用ps做的。

「你做簡歷幹什麼?」馬百超仰面躺在徐少傑的肚子上看著他,徐少傑的眼鏡已經從鼻樑上滑下來。雙手擎著筆記本,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平穩的放在茶几上。

「找工作啊,當然要簡歷。」徐少傑伸手環住馬百超,讓他可以躺得舒服點。

「找實習麼?」馬百超伸手在徐少傑的筆記本上劃了兩下,他在回一個郵件,全是英文的,馬百超掃了一眼,就認識一個單詞,Mr.Xu。「嚯,還是外企麼,全是英文。」

「一個做企業資源計劃的公司,是外企,和我們專業還比較對口。薪水還不錯,而且還能解決戶口。」

「你……」馬百超覺得有點不對勁,能解決戶口問題的肯定得正是簽用工合同,徐少傑難不成是要去工作。

「嗯,我不讀博士了。」徐少傑看著馬百超驚訝的神情,繼續把話說完。

「讀啊,為什麼不讀了,你家不供你了?」馬百超撐著手臂想要坐起來,徐少傑卻不肯鬆手,硬是把他抱在懷裡,不讓他離開。

「當然供,可是我不想讀了。」徐少傑伸出手摸了摸馬百超的頭髮,就像是在摸一直乖巧的小貓,徐少傑的撫慰很溫柔,馬百超真的像小貓一樣眯上眼睛。很少會見到馬百超這樣孩子氣的表情,徐少傑笑起來,愈發決定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兩個人過日子,咱們的錢肯定是不夠的。現在花錢的地方多,爺爺每個月倒是給我一千塊錢,在學校倒是夠用了,但是出來過日子就捉襟見肘了。」

「我有工資啊,錢怎麼不夠,我……」馬百超從徐少傑肚子上爬起來,把扔到沙發角裡的錢包拿出來,打開之後赫然發現,裡面就剩一百塊錢整的了,這才20號。馬百超單位是25號發工資,每每接近這個時候,馬百超就會囊中羞澀。

「沒了吧。」徐少傑歪著頭看著馬百超,露出一副瞭然的表情,又把筆記本抱到腿上開始忙活。「錢總是不夠花,早點工作,咱倆都能輕鬆點。」

「你導師不是一直希望你讀博士麼?你怎麼和他說的?」

「他差不多要退休了,已經不帶博士了。原本讓我跟另一個老師的,招呼都打好了。結果我中途反悔了,挺不好意思的。」徐少傑伸手在臉頰上搓了兩把,把垂到眼前的頭髮扒拉到一邊。「我和師父說了,我說我想成家了。」

徐少傑的話音剛落,放在鍵盤上的手就被馬百超握住,馬百超的手指修長而有力,左手的小拇指和右手比明顯長出一截,小的時候學過樂器的人大多會這樣。兩個人什麼話都沒有說,就這樣十指相握。徐少傑感到馬百超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輕輕的摩挲。溫暖的觸感讓他忽然生出了無限的勇氣。徐少傑一直是個不自信的人,他不知道自己能和馬百超走多遠。但是在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真的有力量和這個男人一起走下去,一起過很多很多年,一起終老。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jj抽的太厲害,留言經常回了2條就不能回了,有的回了也看不到,各種抽......
那啥,在下一直特別不擅長起名字,又被吐槽文名了,哈子卡西,有沒有油菜花幫忙起個靠譜點的名字呀~
謝謝厚年,黃二狗的地雷~
主上召喚,提前回京,禮拜天的火車,可能會消失2天,表想我~

23、第 23 章 ...

夏天已經快要過完了,徐少傑的工作也有了著落,他最近明顯比以前要忙的多,畢業論文的事情也要操心,黑眼圈越來越重。和馬百超呆在一起的時間也少了許多,馬百超不是耐得住寂寞的人,他總能找到樂子。

徐少傑折騰一個多月,畢業論文的初稿總算弄出來了。他摘了眼鏡把臉貼在鏡子前,摸著自己就剩下一層皮的臉,唏噓不已。他想到自己考研的時候,他本科的學校是圍著一座小山建的,山上是農家,山下是學校。從宿舍到自習室路過一個小廣場,夏天的時候,山上村民家的狗經常在廣場邊的柱子下睡覺。每天早上徐少傑去學習的時候狗還沒醒,等他從自習室回來,狗已經睡了。現在的狀態差不多,他出門的時候馬百超還沒起,等他關了電腦,馬百超已經開始打呼嚕了。

難得徐少傑最近輕鬆了不少,馬百超迫不及待的帶著他出去玩。徐少傑最近累壞了,週末原本想在家睡上一天。可是,馬百超說約了人打球,場地都訂好了,硬拖著他去了。

「起來,別睡了。」馬百超打開後座的車門,伸手拉住徐少傑的腿,把他往外拖。

「困。你就不能讓我睡個懶覺。」徐少傑還在做垂死掙扎。

「你昨天都睡了一天了!」馬百超伸手撈住徐少傑的腰往外一拽,將人拖出來,順手把車門關上。

「那我今天起這麼早也困啊……」徐少傑靠在馬百超懷裡有氣無力的哼唧。

「早你妹!現在都特麼下午2點了。」馬百超把徐少傑從自己懷裡推出去,手一鬆他又滑回來了,徐少傑平時看著挺獨立的,但是真撒嬌耍賴的時候也特讓人沒轍。

「徐少傑!」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呼喊,徐少傑立刻精神了。他抖了抖胳膊,回過頭,竟然是魏來。徐少傑混沌的腦子更混沌了,每次見到魏來,總會有那麼一會兒,他的大腦是當機的。

「你怎麼來了。」徐少傑的雙手揪著馬百超的衣服,僵硬的轉過身。

「你這話問的。」馬百超從身後推了徐少傑一把,讓他面對著魏來。「當然是約著一起來玩的。和你說了租了2個場地,4個人一起玩。你腦子都想什麼去了。」馬百超扯著徐少傑的胳膊把他拽到魏來身邊。

「不好意思,我們來晚了?」馬百超把球拍掛在肩膀上,一手拉著徐少傑。「都是他的錯,死活不肯起來。」

「嗯,我知道。徐少傑小時候就喜歡睡覺。」魏來笑起來,徐少傑喜歡睡懶覺,他的覺好像總是不夠睡的。上中學的時候,老師在前面講課,徐少傑就用課本擋著,趴在課桌上犯迷糊。他想睡,又不敢,硬撐著,一下一下的點頭。魏來一直很精神,他的課上時間是自娛自樂,下課時間是與民同樂。徐少傑犯迷糊的時候,魏來就幫他盯著,老師要是過來了,魏來一腳踹在徐少傑凳子上,他立刻就醒過來。就像剛才一樣,哆嗦一下醒過來。

徐少傑抬起頭在周圍看了看,除了魏來,還有一個人,他的手臂上有刺身,相貌不算出眾,但是看著特有氣場,徐少傑覺得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來是誰。直到對方和他說了一句話,徐少傑才認出來,這傢伙是楊逸,就是那天和馬百超去的那家酒吧的老闆。徐少傑和楊逸寒暄了兩句,他記得那天在酒吧看著楊逸覺得他挺好看的,怎麼現在在陽光下就打折了。

「咱們怎麼打?」徐少傑把羽毛球拍在手裡來回交換,一會又向轉筆一樣把拍子來回轉。「誰和誰打。」

「你們兩口子一起唄。」楊逸說著,拍了拍魏來的肩膀,帶著他去另一邊場地。

看到魏來和楊逸走遠了,徐少傑垂著頭,晃著手裡的球拍,想一些瑣碎的事情,精力始終集中不起來。心裡那種不安的感覺始終揮散不去,就像是小的時候去陌生人家過夜,這種惴惴不安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徐少傑抬起頭看了看馬百超,他抬起手和楊逸他們揮了揮,轉而過來拉自己,徐少傑沒有握住馬百超的手,而是直接上前一步將他抱住。低著頭在馬百超懷裡狠狠的蹭了兩下。

「怎麼了?」馬百超揉了揉徐少傑的頭髮,平時在公共場合徐少傑總是和馬百超保持一米以上的距離,忽然變得這麼粘人到讓他有些不適應。「在這就不怕別人看見了?」這種被依賴的感覺讓馬百超很受用,徐少傑耍賴倒是很頻繁,但是撒嬌卻很少。看到忽然變得乖巧溫順的徐少傑,馬百超心情大好,剛想把徐少傑抱在懷裡緊緊,徐少傑忽然抬起頭,眼鏡已經從掉下來滑到下巴上。

「總算把眼屎擦乾淨了。」徐少傑咧著嘴笑了笑,鬆開攥在手裡的馬百超的T恤。

「徐少傑!」馬百超的一腔柔情瞬間被消失了,他伸出手掐著徐少傑的脖子,推著他往球場上走。徐少傑笑得很享受,馬百超掐的很享受,每次把徐少傑的脖子掐在手裡,馬百超就覺得他不那麼生氣了,效果立竿見影。徐少傑從來不反抗,反而抬著眼睛做出楚楚可憐的模樣,馬百超看到他德行掐得更開心了,有的時候勁使大了,徐少傑也不說還是傻笑,馬百超真怕他哪天一個不留神就這麼把徐少傑掐死了。

徐少傑的羽毛球水平比馬百超想像中好多了,原本以為就憑他那瘦弱的小身板,兩個人打羽毛球就是個不停撿球的過程呢。結果徐少傑竟然都把球打過網了,完全無壓力。事後徐少傑告訴馬百超,羽毛球是僅此於自行車,他最擅長的體育運動之一。

打了一個來小時,大家到場邊休息了一會兒,馬百超這才想起來,忘記帶水了。好在魏來準備的很全,他從背包裡拿出四瓶飲料,遞給徐少傑他們三人一人一瓶。到徐少傑的時候,他特意挑了一瓶葡萄味的美年達塞到徐少傑手裡。徐少傑喜歡喝碳酸飲料,從小就特別喜歡喝,那個時候徐萬里的廠裡還沒有改制,國企每年夏天都會分很多飲料,按理說徐萬里退休了,沒他的分,誰讓人是老幹部呢,還是有送的,不過給他送的都是些果汁什麼的。徐少傑不愛喝果汁,就喜歡喝帶氣的。上中學那會兒,他抱著自家的一箱芒果汁和魏來換了一箱子雪碧。

「怎麼?還沒學會用右手擰瓶蓋。」魏來看著徐少傑用左手擰瓶子,徐少傑不是左撇子,但是擰瓶蓋都是用左手。

徐少傑笑了笑,沒有說話,側過臉去看馬百超,他一直看著魏來和徐少傑,眼神有些怪,說不上來的感覺。徐少傑把飲料投到馬百超手裡,馬百超接過來喝了一大口又還給他。自從兩個人在一起之後,徐少傑不管吃什麼,第一口和最後一口都是給馬百超,明明不缺,就像是本能的習慣。兩個人一起吃快餐的時候,馬百超的可樂總是不夠喝,而徐少傑那總會給他剩下一小半。

大家互換了搭檔又打了一個小時,徐少傑原本以為他和魏來一起打,害羞了半天,結果人家和馬百超去打了。徐少傑和楊逸一組。楊逸球打得一般,但是力氣不小,挺結實的球,兩人沒打多長時間就有點掉毛了。

一共打了3個小時徐少傑的胳膊都快抬不起來了,出了一腦門子汗,他把眼鏡摘下來,拉起T恤在臉上蹭了一把。馬百超穿那件是純棉的,擦臉更舒服,但是看到馬百超和魏來在一起相談甚歡的樣子,他實在是不好意思掃興。

「小徐。」楊逸走到徐少傑身邊拍了他一把,「走吧,晚上一起吃個飯。」

「你晚上還得去酒吧上班,找個離你們那近點的地方吧。」

「就這附近,有家火鍋不錯。」楊逸一邊走一邊把球拍裝在背袋裡,「今天晚上我不當班,哪能天天上班啊,我也得過週末啊。」

「我都快兩個月沒過週末了。」徐少傑回想了一下這段時間自己過的非人的生活,比考研那會兒還累,他都有點心疼自己了。

「晚上哥請你吃頓好的。」楊逸熱絡的拍了拍徐少傑的肩膀。徐少傑點點頭,沖了楊逸笑了笑。徐少傑的學生氣很重,尤其是戴著半框眼鏡斯斯文文的看著你,就和剛進校門的大學生似的,當然,前提是他不要開口說話。

楊逸開著帶著大家來到了一家火鍋店。做法很特別,先在鍋裡加冰,然後再把鍋燒開。湯的味道很鮮,徐少傑連著喝了兩碗,因為開車來的,大家都沒有喝酒。徐少傑不會開車,如果馬百超喝酒他會很苦惱的,不讓他喝是不給他面子,讓他喝吧,酒後駕車不安全。好在今天的這些人都比較自覺,徐少傑對楊逸的印象又上了一個台階,如果換成馬百超其他的狐朋狗友,甭管開不開車,馬百超從飯桌上下來肯定連直線都走不來。

三個人一直在嘮嗑,只有徐少傑低著頭老老實實的吃,他是真餓了,而馬百超他們看起來明顯還遊刃有餘。馬百超和魏來認識的時間不長,一時找不到共同話題,他們從國際時政聊到影視圈,最後話題果然繞到了徐少傑身上,而楊逸就在一旁插科打諢,跟著笑兩聲。

徐少傑打量著自己扔到火鍋裡的白菜,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熟。氣氛變得有點微妙。自己的男友和不知道算不算前男友的前男友,坐在一起,親密無間的在自己身上找話題。徐少傑心裡那種不安的感覺再次湧上來,連胃口也跟著消減,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可樂,大口大口的往下灌。

「徐少傑這麼多年,真是一點都沒變。」魏來說著,看了看徐少傑。

「他打小就這麼膈應人?」馬百超嘴下也不客氣,抬起手撈住徐少傑的脖子把他向自己的方向摟了摟。

「差不多。真是一點沒變,就換了副眼鏡。」魏來說著湊過來仔細打量徐少傑,徐少傑被馬百超摟著脫不開身,他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況就和青樓裡賣藝不賣身卻不幸被紈褲子弟調戲的歌姬差不多。魏來比少年的時候更帥了,整個人都長開了,徐少傑看著他,忽然就臉紅了。他暗罵自己沒出息,拿起可樂又喝了一大口。

「唯一的變化,就是眼鏡框。」魏來伸出手比劃了一下,「他以前的眼鏡是這樣的,圓圓的,那會兒眼鏡不像現在這樣花哨,就幾個普通的樣式。我記得他帶的是紫色的眼鏡,中間這塊還摸掉顏色了。他老喜歡推眼鏡。」

沒有想到以前的那些事魏來會記得這麼清楚,甚至連自己都不記得的那些細節。徐少傑握著裝滿可樂的玻璃杯,杯壁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水汽,冰冷的觸感和火鍋的氤氳起來的熱氣形成鮮明的對比。他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徐少傑發現自己其實挺薄情的,關於魏來的事情好多都記不得了,記得最清楚的就是那個夏天,在車站的那個吻。而這是斷然不能和馬百超提起的。

「魏來,你什麼時候進的圈子?」楊逸忽然問了一句。

「娛樂圈?其實上大學的時候就接廣告了,不過畢業後才簽的公司。」

「我不是問這個。」楊逸笑的意味深長。

「我們家是小城鎮,和T城不一樣,比較保守。後來上高中學了特長,開始四處奔波,認識的人多了,才算是正式接觸。不過......」魏來想了想,似乎再猶豫什麼。徐少傑不知道魏來接下去要就說什麼,但是本能的對『不過』、『但是』這樣的詞彙敏感,他也和馬百超他們一起抬起頭看著魏來。

「我上初二的時候就知道我喜歡男孩。」魏來終於把剩下的話說了出來。

「我也是。」馬百超高興的附和,像是終於找了組織一樣。但是徐少傑卻高興不起來,那句話如果在10年前讓他知道,徐少傑一定比馬百超還高興。可惜時過境遷,徐少傑現在的感覺很奇怪,高興也是有的,但是更多的是惶恐和不安,用一個成語來形容就是當頭棒喝。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黃二狗的地雷,今天才是禮拜六啊,過糊塗了,明天才走呢,更了一章,量足吧~



24、第 24 章 ...

徐少傑看著和馬百超談笑自如的魏來,忽然覺得自己變的格格不入。他把筷子放下,連喝飲料的力氣都沒有了。突如其來的疲憊感讓他連動一根手指都變得困難。

魏來說他初二開始發現自己喜歡男生,而徐少傑是那個時候唯一一個和魏來關係親密的男孩子,他覺得自己已經沒有必要再問得更清楚了。這回魏來初戀情人的名號算是坐實了。

造化弄人,徐少傑不知道該用什麼語言來表述自己的心情,所有的文字都變得蒼白,甚至連他自己也說不清自己究竟在想什麼,是惋惜,還是不甘心。無論是怎樣的情緒,都讓徐少傑覺得自己是可恥的。如果馬百超沒有出現,如果他們只是陌生人,某一天徐少傑會不會遇到魏來,然後他們像以前一樣快樂的在一起。人總是經不起誘惑的,徐少傑痛恨自己內心的軟弱,哪怕只是一丁點動搖都沒有辦法讓他原諒自己。

他喜歡馬百超,特別喜歡,他明白自己的感情。卻沒有辦法控制對內心的慌亂,和魏來無疾而終的戀情是徐少傑少年時唯一的遺憾,對於少年時代的事情,人們總是會充滿了嚮往和不甘,徐少傑是個普通人,他也一樣。他嚮往十幾歲的自己,那個少年身上所有的狂妄和朝氣,都被時間磨平,消逝不見,甚至連緬懷的機會都沒有。

而魏來是那場青春的見證。徐少傑想起一段話,已經不記得是在哪看到的,『關於人們對初戀情人的情節,他們愛的不是那個人,而是那十幾歲的自己。』徐少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二逼青年,想不到也有走文藝路線的一天。張揚很喜歡分享這種文藝范的日誌,徐少傑總是罵他腦殘,現在看來,其實他自己也是個腦殘,而且多年未癒。

席散了,楊逸和魏來順路,兩人一起開車離開,馬百超站在路邊看著他們上了路,才帶著徐少傑開車回家。

「你今天不高興麼?」車子開到四環,在一個紅綠燈前停下,馬百超看著交通牌上的秒針一下一下的跳,還有40多秒。

「沒有。」徐少傑搖搖頭,拖著下巴看著窗外的夜景。

「有事你和我說,別總自己憋著。」馬百超忽然抬起手摸了摸徐少傑的頭髮。「你有事總是藏心裡,表面上又看不來。有的時候,我甚至看不出你是高興還是生氣,別這樣好不。」

「今天真沒什麼事,我就是有點累,不信你捏捏我胳膊,肌肉都硬了。」徐少傑把胳膊往馬百超的方向伸過去,馬百超伸手一捏,徐少傑立刻呼痛。

「你這就是宅的,老不運動,身體不行,以後都跟著出來鍛鍊鍛鍊。」綠燈亮了,馬百超回過頭專心開車。「你是不是覺得,我和他們玩的太嗨了,沒顧上你。」

「沒有。」

「拉倒吧。肯定是。」馬百超自顧自的說著。「你放心,我以我的人格擔保......」

「咱換個東西擔保成麼?」徐少傑忽然抬起頭,不管是在什麼狀態,心情好也罷,壞也罷,徐少傑這吐槽的毛病總是改不了。

「看在我今天心情好的份上就不和你計較了。」

「果然你只要和小帥哥在一起玩心情就特別好。」徐少傑沖馬百超露出死魚眼,其實他也不想這樣吐槽,徐少傑很想和馬百超溫存一會兒,說點情話什麼的,來治癒自己不安的心靈。但是他辦不到,總是無可抑制的想要找茬。徐少傑終於發現他和徐萬里相像的地方了,總是用讓對方不痛快的方法來讓自己痛快。徐少傑覺得自己挺缺德的。

「回去再收拾你。」馬百超抬起手指了指徐少傑,他抿著嘴唇,如果不是因為在開車,徐少傑篤定馬百超一定會像往常一樣掐著他脖子用力的搖晃。

另徐少傑意外的是,馬百超始終沒有去掐他脖子,直到兩個人回到家的時候,馬百超依舊溫柔無害。兩個人一起蜷在沙發上,馬百超把電視打開,後仰著靠在徐少傑懷裡。他把腦袋擱在徐少傑肚子上蹭了兩下,看著徐少傑的下巴,忽然開口。「徐少傑,你是不是有點不相信我啊。」

「什麼?」馬百超的話讓徐少傑有些摸不著頭腦,他低下頭對上馬百超的眼睛。

「你看我和帥哥一起玩不高興,我看出來了。」馬百超的語序有些亂,他看起來有些緊張。「我知道我是喜歡看帥哥玩,我這人熱鬧慣了,閒不住。你想啊,長得好看的人誰都喜歡,你那初中同學算是長得特別好看的了吧。和他一起玩,大家都開心啊,你看楊逸不是比我還開心麼。可是我不是那種人.....」馬百超的話頓了一下,徐少傑覺得他好像臉紅了。「我既然說了要和你好好過日子,就一定會做到。我爸我媽以前總是叫囂著海誓山盟不離不棄什麼的,最後還不是各奔東西,比這找小三。我真特瞧不上那樣的人。要玩你就得玩得起,但是認真起來你就得負責任,這他媽才是爺們。現在說什麼話,都挺沒勁的。但是,我希望你相信我,我這輩子從來沒這麼認真過,我是真想和你好好過,我也會努力和你好好過。我要是有什麼做的不對的,你和我說,別一個人瞎琢磨。」

徐少傑沒有想到馬百超會誤會自己是因為魏來吃醋,但是馬百超剛才的話,給了他很大的觸動。馬百超幾乎沒有和他說過像樣的情話,徐少傑覺得自己也開始臉紅了。他抱著馬百超的肩膀,忽然覺得自己不亂了,也不慌了。

「不會對小帥哥起歹意,那要是哪天你初戀小帥哥來了呢?」沉默了一會兒,徐少傑開口了。

「正兒八經的談戀愛也就和你了,你就我初戀小帥哥。」馬百超想了想,笑著說道。

「那咱不提這個,要是你的初夜小帥哥來找你了呢?」

「槽。」馬百超顯然被徐少傑的問題膈應到了,他難得沒有動手,只是白了徐少傑一眼繼續說道。「初夜小帥哥早他媽當爹了,閨女明年都能上小學了!」

徐少傑笑起來,過了好半天才停下。事後徐少傑想起來,覺得這話挺驚悚的,馬百超今年還不到24,可是他初夜小帥哥的閨女都5歲了。徐少傑笑夠了,看著馬百超,眼神專注而認真,背著光他的雙眸看起來格外幽深,「我可能有的時候不大會表達,有些事說不清也不願意說,這毛病我會改。有一點永遠不會變,我想和你好好過日子,想掙錢給你花,想一輩子和你耗在一起。你信我吧。」

「我信你。」馬百超點點頭,他笑起來總是那麼好看。徐少傑緊了緊自己環住馬百超的雙手,把他緊緊擁在懷裡。馬百超身上的傳來的溫度讓從未有過的安逸和滿足。

十一長假剛剛結束,徐少傑就收到了s公司的面試通知。S公司在企業資源計劃這一領域是全球領先的,它設在中國的總部剛好在T城。徐少傑之所以下了這麼大的功夫要拿s公司的offer不僅僅是因為它和徐少傑的專業對口,上手快,更重要的是,一旦正式簽約,S公司的薪水頗為豐厚。徐少傑現在已經進化成了一切向錢看。

徐少傑一共就兩身西裝,他拿了件純黑色的套在身上,正對著鏡子別彆扭扭的打領帶,馬百超從一邊擠過來,看著鏡子裡人模狗樣的徐少傑說道。「你怎麼把自己打扮的和買保險的似的。」

「瞎說,我這可是昨天看新聞聯播的時候,一個外交官就這麼穿,可精神了。」徐少傑白了馬百超一眼,對著鏡子認真的整理領帶。

「你還知道人家是外交官,你和外交官能一樣麼,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這人特別沒氣質。」馬百超直接上手拔徐少傑的衣服。

「就你有氣質。」被馬百超說得,徐少傑也覺得自己特別像賣保險的,他覺得自己曾經是個挺有靈氣的小夥子,起碼10好幾年前,他們家的鄰居街坊都這麼說,自己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猥瑣不堪的。徐少傑摸摸下巴,對著鏡子開始沉思。

「我就是有氣質。」馬百超把徐少傑的黑西裝拔下來,從櫃子裡拿出鐵灰色的那套,往徐少傑身上穿。「這件就比黑的好多了,也不知道你怎麼想的,上來就把黑的拿出來往身上套。你說你啥眼光啊,我都頭疼。」

「可不是眼光不好麼。」徐少傑笑嘻嘻的向馬百超湊過去,「眼神好怎麼能看上你呢。」

「你再找茬我可真拾掇你了。」馬百超抬起手恐嚇似的晃晃,徐少傑笑得更燦爛了。徐少傑對於馬百超的吐槽一直生生不息,馬百超雖然還是會習慣性得採取武力反抗,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徐少傑的揶揄其實也讓他覺得很享受,徐少傑要是真溫婉善良的對待他,一天都不擠兌他一句,馬百超還真不習慣。馬百超有點迷惑的了,到底是徐少傑是個抖M還是他是。

徐少傑在武力面前一直乖巧可人,他老實的閉上嘴巴,手卻不老實了,轉而在馬百超下巴上摩挲,馬百超彎著腰把他幫西裝上的褶,任由徐少傑的爪子放肆。徐少傑覺得自己特幸福,就像是上大學的時候,早上起床,喝一碗熱乎乎的豆腐腦吃上個大包子心滿意足的從食堂裡走出來,眯著眼睛看著還不刺眼的太陽,對新的一天充滿希望和期待。

處理好徐少傑的西裝,馬百超拉住徐少傑在他下巴上作祟的爪子,用力捏了一下,將他抱在懷裡親了起來。徐少傑閉著眼睛,眼角彎的很厲害,有細微的細微,他的表情很陶醉,舌尖和馬百超的攪在一起,馬百超接吻的時候從來不閉眼睛。這事徐少傑不知道,因為他從來都不睜眼睛,徐少傑閉眼睛是受了電視劇的誤導,裡面的人接吻都閉眼,從某種程度上說,徐少傑真是一個單純的孩子。馬百超睜眼則是因為他喜歡看對方陶醉的表情,從而得到成就感,更何況徐少傑大多數時候只有在接吻的情況下才會露出單純無害的神色。看到徐少傑平時那欠欠的樣子,馬百超第一反應從來不是親他,而是掐他。
作者有話要說:流量就一點點 ,我得省著用....今天雙更喲~謝謝春低的長評~



25、第 25 章 ...

面試進行的很順利,徐少傑從寫字樓裡出來已經是中午了,他正琢磨著去哪吃飯,忽然被人拍了左邊肩膀,徐少傑本能得抬起右手呼過去,男孩子小時候手都欠,總喜歡背後拍你幾下,打一拳,卻把自己藏在另一邊,被襲擊的一方本能的回頭卻總是找不到人。徐少傑那時候被襲擊了很多次,已經養成了條件反射,就算是現在被人拍了還是習慣性得向反方向回頭。果然,傳來一聲呼痛的聲音。

徐少傑回過頭,還真是故人。

「How are you」徐少傑看著捂著肚子的魏來,這傢伙的智商好像沒見長啊。

「I am fine,thank you.」魏來對答如流。話一出口他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那個時候,魏來和徐少傑是前後桌,英語課的時候,老師讓同桌練習對話。徐少傑和魏來的同桌都是兩個特清高的小姑娘,倆人學習都不錯,還有個共同的特點,特看不起男生。徐少傑只能和魏來練習對話,兩人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How are you'『I am fine,thank you.』。魏來端詳著徐少傑沒怎麼變過的臉頰,總覺得像是做夢,好像閉上眼,再睜開就是初中的教室,徐少傑端著書坐在他前面不停的點頭。

「我是說怎麼是你。」徐少傑歪著頭看著魏來,又露出一副睡不醒的表情。剛剛從寫字樓裡走出來的時候徐少傑還挺精神的,這一看到熟人立刻原形畢露。

「啊?」魏來有點沒跟上徐少傑的節奏。

「你怎麼來這了。」徐少傑用低級語言把自己的話給魏來重複了一遍。

「拍片子。」

「你骨折了?」徐少傑嚇了一跳,拉過魏來的胳膊把他向自己的方向拽過來。不知道為什麼這次他並沒有慌亂,似乎已經可以平靜的面對魏來了。

「不是....」魏來指了指馬路對過的一個掛著大型宣傳畫的樓層,「拍照片,平面廣告,就那家。我剛才站在那個窗戶上往下看,正好你從樓裡出來,不知道想什麼呢,仰著臉發呆,我一眼就看到你了。」

徐少傑抬起頭看了看魏來指著的樓層,「這麼遠你怎麼看出來是我的。」

「一開始也沒看出來,就是看著有點像,就留意了一下,結果你一走道我就認出來了。」

「我走道怎麼了?」徐少傑有些疑惑。

「你走道內八字你不知道麼?」魏來肆無忌憚的說出來,絲毫沒有理會徐少傑的感受。徐少傑猥瑣習慣了,但是聽到自己的初戀情人忽然說出這麼一個致命的缺點還是受了些打擊。姑娘走到內八字那是婉約,一老爺們內八字,多丟人!

「我以後一定好好學走道。」徐少傑扶著額,沿著街道前行。魏來跟在身後,伸手過來攬住徐少傑的肩膀,把半邊身體的重量都壓在徐少傑身上。以前唸書的時候,他就是這樣,尤其是打完球後就這麼壓在徐少傑身上讓他拖著走。徐少傑曾經一度認為他長不高就是青春期的時候被魏來壓的。

「你這是要去哪?」魏來把腦袋湊到徐少傑耳邊。

「覓食。」徐少傑憋了魏來一眼,依舊拖著他往前走。他忽然發現,自己對魏來那種慌亂的感覺沒有了,也許是接觸的時間多,那種感覺就會隨之消失。他和魏來就像10年前那樣勾肩搭背的走在一起,徐少傑有些恍惚,很多年前的畫面在腦海中閃現,他甚至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眼前的這一些都不真實,自己還是那個除了學習什麼都不會的初中學生。

「這附近有家西餐廳,海鮮炒飯做的很地道,咱去那吃?」魏來停下腳步,抱著徐少傑脖子的雙手卻沒有鬆開。

「我不想吃西餐,我想吃蘭州拉麵。」徐少傑回過頭,抬著眼睛看著魏來。徐少傑和人熟悉後,就會無法控制的掃對方的興,相反對待陌生人卻很客氣。

「蘭州拉麵?學校門口那家?小炒帶走3塊。」

「嗯。大碗拉麵加肉3塊5。」徐少傑初中門口有家拉麵店,做拉麵做的特地道,徐少傑沒事就去光顧人家生意。長身體的時候對食物總是有無盡的渴求,拉麵館就在學校門口,但是學校大門緊閉,不放人。徐少傑他們就跑到拉麵館旁邊的圍欄處衝著拉麵館喊,久而久之,拉麵館就在那處欄杆專門開了個窗口,專門給飢餓的孩子們送面。以至於早上第三節課,基本上每個班的的教室裡都能聞到炒麵的香氣。這麼多年了,徐少傑還能清楚的記得各種面的價錢,想不到魏來也記得。

兩個人最後還是找了家拉麵館,依舊在徐少傑的學校門口,只不過是大學不是中學。去的時候,正是飯點,大學裡剛剛下課。徐少傑和魏來找了張小桌子坐下,等了半天面才上來。魏來伸手去拿辣椒醬,同時把醋瓶子向著徐少傑的方向推了推。

這些小動作,就和很多年前一樣。徐少傑沒有抬頭,低著頭看著魏來的手指,他的指甲還是剪得很禿。有那麼一瞬間,徐少傑忽然很想哭,時間好像在魏來身上停滯了。那個時候徐少傑還兢兢業業的學習,想要當個科學家,就算偶爾會失望,對未來還是充滿了各種各樣狂妄和大膽的想像。時過境遷,他只求找一份工作餬口,碌碌無為的過了一生。想到中學古文裡的一句話,出處是哪裡已經記不得了,『幼有神童之喻,少懷壯志,長而無聞,終與草木同朽。』徐少傑沒當過神童,卻落實了長而無聞這句話。

「想什麼呢?」看到徐少傑遲遲不動筷子,魏來喊了他一句。

「啊?」徐少傑回過神,撈了一筷子面塞到嘴裡,「只是覺得時間過得真快。一眨眼你都這麼大了。」

「你這說的,和我是你兒子似的。」魏來白了徐少傑一眼。「是挺快的。忙起來也不覺得,現在想想,我整整六年沒見過你了。」

「七年?你記錯了吧,是九年。」六年前徐少傑上高二正要升高三,那會兒已經和魏來沒有聯繫了。徐少傑知道魏來數學不好,但是沒想到差到這種程度。

「高中會考,那天是考生物,咱們都在2中考。我看到你了,喊了你半天,你沒聽見。」魏來笑起來,徐少傑的表情有些僵硬,原來兩個人曾經在不經意的時候擦肩而過。

「我沒想到你也成同志了。」大半碗麵下去,魏來忽然抬起頭看著徐少傑。

徐少傑不知道他為什會把話題拐到這裡來,他看著魏來英俊逼人的面龐,有些恍惚,剛想要回答。放在一旁的手機忽然響了,徐少傑拿起來一看,是馬百超的電話。

「怎麼樣?成不成啊?」聽到馬百超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徐少傑的嘴角立刻彎起來。

「必須成啊,你就瞧好吧。等哥賺錢了帶你吃蓋飯去。嘿嘿~」

「滾。」馬百超噴了一句,跟著徐少傑一起笑起來。

兩個人聊了好一會兒,才扣下電話。魏來一直看著徐少傑,眼神專注而認真,就像是唸書的時候,魏來有不會的題,徐少傑給他講,他就是這樣看著徐少傑,只不過大多數時候徐少傑講完了問他懂不懂,魏來都會再次露出茫然的表情說不懂。

「你倆感情真好,你笑的真麼開心。」魏來的面已經見底了,他把筷子放下,撐著手臂看著徐少傑。

「是嗎......」徐少傑這才發現自己笑得有點大了,他抬起手揉了揉臉,別開眼神。

「看你過得這麼好,我就放心了。」魏來的話變得有些曖昧,徐少傑有些不知所措,原本已經消失的慌亂的感覺再次襲來。

「7中住校,管得嚴。我去5中找過你幾次,可是每次都沒見到你。」魏來繼續說,「我想給你打電話,但是特怕你爺爺。後來忙起來就顧不上了,結果就這麼多年了。過年回家的時候,有的時候,我還去以前的初中門口轉悠,想著能不能和你偶遇一下。可惜每次都是徒勞而返。」

「我放假在家不愛出門。」徐少傑捏著自己的手指,他覺得自己的耳尖已經變紅了。「你這些年也挺好的麼?」

「挺好的。除了感情以外都挺順利的。交了幾個朋友,可是處的時間都不長。」魏來笑起來。「以前沒發現我這麼討人嫌。」

「你沒討人嫌,你這麼帥,別人喜歡你還來不及呢。」

「那我除了長得帥還有其他的優點麼?」

「額.....」徐少傑卡了殼,他想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道。「你跑的快,人仗義。」

「就我這暴脾氣,把什麼優點都掩蓋了。」魏來的脾氣不好,一發起火來就不可收拾,也就徐少傑受得了他,徐少傑逆來順受習慣了,兩人在一起不會出現意見的分歧。但是也不是沒吵過,不過也不能算吵,每次都是魏來扯著嗓子衝他吼,而徐少傑就在一旁發呆看天。魏來也想到了這裡,他看著徐少傑笑起來。「我和你說什麼你都不生氣,其實你越這樣我越生氣,火都憋肚子裡了,你還不如和我對著喊兩句呢。每次看你那張無所謂的臉,我就特想踹你。」

「你又不是沒踹過。」徐少傑立刻回應道。

「我不是沒使勁了。」魏來睜大眼睛看著徐少傑,表情有點委屈。

「回頭遇到脾氣好,長得帥的小夥子,我讓馬百超介紹給你。」徐少傑象徵性的安慰了下魏來。這句話完全是敷衍。這樣的小夥子馬百超就認識一個,那就是徐少傑,如果他勉強算帥的話。

「那樣的小夥子上哪找去,你以為誰都和你似的。」魏來又和徐少傑想到一塊去了。

「謝謝誇獎,我就喜歡聽人誇我。在下可是能就著別人的誇獎吃下三碗乾飯的男人。」

「出息。」魏來笑起來,徐少傑也跟著嘿嘿的樂。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兩人還是兩個快樂的小二逼。

26、第 26 章 ...

魏來和徐少傑從拉麵館出來,徐少傑又帶他在自己的學校裡轉了兩圈。魏來的大學是在N城上的,畢業後簽了T城的公司才來了這裡,事業剛起步,一直很忙,很多地方都沒去過。徐少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接的第一部電影剛殺青,最近就要上映了。

電影具體是什麼內容,徐少傑也沒仔細打聽,聽魏來大致的說了些,大概是個關於無疾而終的初戀題材的電影。典型的文藝片,兩個男生一個女生,三個人之間的初戀,魏來演的那個男孩就是喜歡男孩的那個男孩。徐少傑覺得自己已經被繞暈了,不過他還算是聽明白了,魏來說他演了一個gay。不知道這片子是哪個導演拍的,不過導演還真是慧眼識人。

魏來一直很健談,提到電影的時候,徐少傑幾乎插不上嘴,只是偶爾答應一下表示自己在聽。這到不是因為魏來的話太多,而是因為徐少傑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和一個死宅談藝術,不亞於對牛彈琴。

學校靠近宿舍樓的方向,有一個由幾片花壇拼成的綠的,靠近路邊的一塊是一種紫色的花朵,花朵很小,集成一簇,枝幹也是細長的,看起來就像是染了色的麥穗。魏來在花壇這裡駐足了一會兒,微微的仰起頭,做出陶醉的表情,「你有沒有覺得這花很像薰衣草。」

「薰衣草是啥?」雖然魏來做什麼表情都很帥,但是徐少傑還是覺得他被魏來忽然冒出來的文藝腔嚇到了。

「就是一種花朵,和這花差不多。要更紫一些,很漂亮,在花開的季節,大片大片的薰衣草田,看不到邊際,在風吹來的時候,就會變成紫色的浪花。」魏來微笑著看著徐少傑,「電影取景的時候,我們去過這樣一片花田。我當時就想,如果有一天,我找到我愛的人,一定會帶他來著,那一定是無法言喻的幸福。」

「......」徐少傑抱著公文包,目瞪口呆的看著魏來好半天都不知道該說什麼話。其實他最想說的就是臥槽,不過他忍住了,從這點上看,徐少傑還真是個有涵養的人。徐少傑發現一件可怕的是,魏來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進化成了一個文藝青年。

對於文藝青年最深的理解就是中學時候背誦的一段文言文,還是蘇東波的詩句,『可使食無肉,不可使居無竹。』這句話這麼多年了徐少傑都沒有辦法參透,這大概就是文藝青年和普通青年,大師和俗人的區別,徐少傑一直對肉有著無盡的渴望。文藝青年都是有節操的,而徐少傑的節操,用馬百超的話說,已經被狗吃了。

魏來繼續說著他對各種美好的嚮往,徐少傑低著頭聽著,他不敢抬頭看魏來,他怕自己笑場。徐少傑抱著胳膊,時不時搓兩下,不斷湧上來的雞皮疙瘩讓他有種生不如死的感覺。開始兩個人討論的內容一直是懷舊,徐少傑覺得魏來還是挺正常的,現在扯到生活和情感,魏來的文藝范就出來了。想到這裡,徐少傑忽然想到剛才魏來說的,『看你過得這麼好,我就放心了。』特別像偶像劇裡男2的台詞,徐少傑狠狠的抖了一下。

張揚每次提到他和哪個姑娘分手的時候,總喜歡用一句話來總結,『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以前徐少傑總覺得這話是扯淡,現在他覺得張揚這話說的太對了!他和魏來就絕對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徐少傑認為自己的想法不禮貌,魏來挺好的,文藝青年也挺好的。他作為一個二逼青年,真沒資格覺得人家奇怪。

「大徐?」正想著,張揚還真出現了。徐少傑抬起頭,看著張揚正提著兩盒飯蓋飯咧著嘴衝著他笑。

「揚子,你怎麼才吃?」徐少傑也向著張揚的方向走過去。

「這不忙工作麼。」張揚抬起手在臉上抹了一把,「我剛才看著就像你,沒敢認。別說,哥們穿這麼一身還真帥。」

「忙你妹。項目早完了,你又和哪個妞聊天忘了點吧。」徐少傑用胳膊肘戳了戳張揚。

「我妹還真不忙,唯一忙的事就是想我。」張揚笑起來,衝著徐少傑呲了呲他的小白牙。

魏來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徐少傑身後,也衝著張揚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這可把張揚嚇著了,張揚一開始就看到魏來了,這麼大一帥哥無論放哪都相當於一一千瓦的燈泡,說句誇張的,那簡直就是暴風裡的燈塔,黑暗中的螢火蟲啊。張揚一早就把魏來設定成路人,只是剛好和徐少傑站一塊了,他打心眼裡不相信,像徐少傑這麼猥瑣的人還能認識魏來這樣的優良品種。

「大徐,這是你男朋友?!比上次那個還帥!」張揚愣了半天,吭哧出一句話。徐少傑的臉立刻就綠了。這要是放在幾天前,至少是5個小時前,徐少傑應該會臉紅。但是當他發現自己和魏來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之後,就對兩個人間的曖昧徹底絕緣了。

「是你妹!」

「不是我妹!」張揚理直氣壯的喊回去。

「你好,我是魏來。」魏來顯然已經沒有辦法抵擋徐少傑和張揚低級趣味的鬥嘴,率先做了自我介紹。「徐少傑的初中同學。」

「哦,你好。我是張揚,也是他同學,和徐少傑一個屋。」張揚握住魏來的手,輕輕搖了兩下。站在魏來面前,他覺得自己的存在感已經被刷沒了。「哎,你也姓魏啊?」

「對啊,怎麼了?」

「張揚。」徐少傑輕聲喊了聲張揚,他並沒有打斷兩人的對話,只是看了張揚一眼,臉上一點笑也沒有,眼神冷得有些嚇人。張揚平時雖然愛開玩笑,但是不是一個藏不住事的主,他笑也好,鬧也好從來都是有分寸的。要不徐少傑也不會和他說自己以前的事,比如魏來,只是那個時候徐少傑說的是魏顏,他還沒有改名。

「我媳婦也姓魏,真巧!」看到徐少傑的眼神,張揚立刻就反應過來了。也確定了眼前這個人就是徐少傑和他提起的那個不知道算不算初戀情人的初戀情人,只不過改了名字。

「是麼,還真巧。」魏來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大徐,那我回去了,你們接著轉悠,帶你同學去弘德樓那玩會兒,今天噴泉好像開了。」張揚和徐少傑擺了擺手拎著盒飯走回了宿舍樓。

「我知道了,回見吧。」徐少傑沒有過多停留,帶著魏來去了噴泉那邊。

兩個人剛走到弘德樓門口,魏來的手機就響了,令徐少傑意外的是,打電話來的也是一位故人。說起來和徐少傑的關係還不錯,兩個人算是相愛相殺了,這人就是徐少傑的初中同桌,那個女中豪傑,馮曉婉。

當年全班反抗男生聯盟就是她領導的,她是班裡學習最好的姑娘,而徐少傑是班裡學習最好的男孩,兩個人對著掐了三年,其實應該是徐少傑單方面被掐。想不到的是,徐少傑被她壓制了三年,中考卻扳回一局,比她高了3分。

算起來兩人也九年沒聯繫了,徐少傑不是個念舊的人,而且人緣也不好,初中同學會從來沒人叫他,高中同學會也就去了一次。馮曉婉高中去7中念的和魏來在一起,兩人關係應該不錯。魏來曾經和徐少傑提過,在T城還有幾個老同學,問徐少傑想不想出來聚一聚,徐少傑都沒放心上。想不到這次被馮曉婉逮個正著。徐少傑學校不遠有個交管所,馮曉婉出來給車辦檔案,結束了時間還早,就想找人一起出來玩玩,魏來這陣子正好閒,就被抓壯丁了,只是沒有想到,還有個意外產品---徐少傑。

聽到魏來和徐少傑在一起,馮曉婉異常激動,和打了雞血似的。一定要讓魏來帶著徐少傑一起過來。徐少傑用了各種方法推過無果後,只得給馬百超去了個電話說晚上不在家吃了。

馮曉婉在徐少傑學校附近的一家4星級酒店定了個包間。就沖馮曉婉高興那樣,徐少傑就知道,馮曉婉就來顯擺的。她和徐少傑掐習慣了,徐少傑甚至都懷疑和自己作對的本能已經寫到馮曉婉的基因裡了。

事情和徐少傑想的差不多,但是程度上有些偏差。馮曉婉現在在一家上市了的私企當T城的HR,對於一個剛畢業兩年的大學生來說,是相當不容易的成績。然而,馮曉婉的成就還遠不止此,這家公司的老闆是她未婚夫的爹。就從這幾方面看,馮曉婉是個不折不扣的人生贏家,女中豪傑!徐少傑這回輸的心服口服,他到現在還沒正式工作呢,人家姑娘除了還沒生兒子這一生已經算是圓滿了。

一共開了三瓶紅酒,徐少傑是被灌的最慘的,馮曉婉一撒嬌他就扛不住了。直男看到妹子撒嬌是享受,但是徐少傑看來卻是折麼,馮曉婉的勸酒詞對於他來說不亞於魏來的文藝腔,都是人間凶器。

徐少傑最後走直線都困難了,魏來要送馮曉婉回家,顧不上徐少傑,他給馬百超去了個電話,讓他半個小時候在樓底下等著,把徐少傑塞到一輛出租車裡。

半個小時候後,馬百超把徐少傑從車裡拖出來,徐少傑一下車就開始吐,還好馬百超平時喜歡鍛鍊閃避高,要不就中招了。徐少傑是第一次喝這麼醉,馬百超氣壞了,他衝著徐少傑吼了兩嗓子,可惜對方已經半昏迷了,完全沒反應,馬百超氣沒地撒,只能自己憋著。

費了半天勁,總算把徐少傑收拾乾淨了,馬百超把徐少傑塞進被子裡。折騰了這麼半天,火也沒了,馬百超無奈的嘆了口氣,滑進被子裡抱住徐少傑。感覺到馬百超的存在,徐少傑哼唧了兩聲,囁嚅著叫了個名字。

馬百超忽然慌了,就在聽到那個名字的一瞬間。他感到惶恐和不安,這種感覺起初只有一點點,然而卻在不斷放大、蔓延,以至於最後馬百超不得不深呼吸讓自己安靜下來。

徐少傑從來沒有說過夢話,就算是生病的時候也是緊緊閉著嘴,這是他第一次在無意識的時候喊一個人的名字,他喊的是魏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厚年的地雷。今天對在下來說是個特別的日子,我挺高興,希望能一直這麼高興下去~

27、第 27 章 ...

徐少傑早上是被嚇醒的。迷迷糊糊的睡著,耳邊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碎裂聲,好像還有碎片濺到他臉上。他哆嗦一下醒過來,揉了揉眼睛,看著地板,在床邊的不遠處有一攤碎片,顏色和形狀有些熟悉,在往前看,就是馬百超穿著拖鞋的雙腳。徐少傑仰起臉來看他,即使是沒戴眼鏡,他也能感受到馬百超的猙獰的表情。

肯定是出事了,徐少傑心裡一慌,伸手在床頭櫃上摸索了一陣,找到眼鏡。他這才發現,剛才地上那一攤不明物體的殘骸是他的手機,諾基亞也能摔這麼碎?!如果是平時,徐少傑一定會咧著嘴沖馬百超直樂,在配上『少俠身手了得啊!』這樣的台詞。

用力的晃了晃頭,讓自己從走神裡緩過來。徐少傑不敢抬頭,馬百超的低氣壓似乎已經壓到他背上。就目前的狀況看,應該是徐少傑得罪他了,可是就喝酒這麼點事馬百超不會和他擲這麼大的氣。昨天晚上徐少傑做了什麼他一點印象也沒有了,難道他一個不小心把馮曉婉睡了?!想到這裡徐少傑的後背都麻了。

深吸了幾口氣,徐少傑撐著床沿,慘白著臉抬起頭看馬百超。馬百超的臉陰沉的嚇人,這樣的表情徐少傑只見過一次,就是他上次騎自行車差點讓出租車給壓了的時候。

馬百超什麼話也沒說,就這麼看著徐少傑,沉默裡蘊藏著無限的恐懼。馬百超忽然舉起拳頭,徐少傑立刻抱住頭,等待了片刻拳頭也沒有落下來,馬百超的手慢慢的放下來,按在徐少傑的肩膀上,慢慢的收力。

「我是不是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情。」徐少傑老實得讓馬百超摁著,連聲音都輕輕的。他覺得自己挺慫的,一大早上起來看到自己的手機的殘骸,一般人應該應該跳起來大喊一句『你他媽幹嘛!?』可是他發現他和馬百超厲害不起來。

「你自己清楚。」馬百超的聲音很低。這下徐少傑徹底懵了,他做什麼他真是一點印象也沒有了,最後的記憶就是被魏來塞到出租車裡。

「對不起,我保證再也不喝醉了。」徐少傑低著頭,就像是被老師教訓的犯錯的小學生。

「到現在你還不知道你錯哪是吧?」馬百超側著臉看著徐少傑,徐少傑覺得他這表情特帥,就是看起來很危險,和電影裡的古惑仔差不多。

徐少傑在緊張的時候容易走神,這算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機制,讓他的不安的情緒得以緩解,但是很誤事。等他走神回來,什麼都晚了,比如徐少傑高考的時候,理綜有一個電路題他沒看到,發現的時候只有1分鐘就交捲了,然後徐少傑緊張了,等他緩過來,考試已經結束。徐少傑覺得馬百超生氣的臉比他笑起來還好看,他這麼想著,抬起手在馬百超臉上輕輕摸了一把。馬百超顯然沒有料到徐少傑會是這種反應,他也愣住了,忽然就不生氣了。

徐少傑眼角還有沒擦乾淨的眼屎,眼睛還是腫的,眼皮上打了好幾個摺,就這麼看著自己傻笑,馬百超發現自己那一肚子氣消失的無影無蹤。但是理智上他覺得自己不能這麼就原諒這孫子。

原本徐少傑昨天喝多了叫了別人的名字,馬百超就有點心存芥蒂,結果早上被徐少傑手機嗡嗡的震動聲吵醒。徐少傑的手機從來都是無聲模式,只有震動提示,昨天晚上沒注意,早上一看,竟然有10條短信。各種各樣的慰問,『什麼多喝水,照顧好自己,醒來給我回信息,我擔心你』之類的。馬百超剛起床脾氣不好,看到這麼一坨曖昧信息,火一下子就上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徐少傑的手機已經碎了。

他本來以為徐少傑人是有點欠,但是本質上還是個本分的人,不會給自己整點什麼亂子出來。但是他現在覺得自己真是低估這貨了。馬百超以前總擔心自己經不住誘惑會做點什麼對不起徐少傑的事情,一直嚴以律己,他覺得自己都他媽快變成聖人了。沒想到,先出事的是徐少傑。馬百超這麼想著,臉色又沉了下來,他感到徐少傑在自己下巴上游移的爪子已經收回去了。

「對不起,我昨天做什麼事,我自己真是一點印象也沒有了。」徐少傑很快走神回來,他挺直了背,認真的看著馬百超。

「我沒怪你喝多了做什麼,你醒著的時候做了什麼自己不知道麼。」聽到這句話徐少傑放心多了,他確定他喝多了之後沒把馮曉婉怎麼著,不然一個不小心當爹了,徐萬里應該會很高興,不過馬百超的絕對會把他掐死,屍體用編織袋捲一捲綁塊石頭就沉到城北的護城河裡去了。

「我和魏來還有馮曉婉喝酒來著,本來不想去的,那姑娘非拖著我,她是我初中時候的同桌,好幾年沒見了,一直是個說一不二的主......」徐少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馬百超打斷。

「那女的是什麼人,你甭和我說。你就說你和魏來怎麼回事吧?」馬百超退了一步,轉過身拿起放在櫃子上的煙盒,叼了一根在嘴上,熟練的點燃,轉過身看著徐少傑。

「沒怎麼回事!」徐少傑幾乎沒有猶豫,立刻的回應道。他抬起手把額頭上垂下來的頭髮扒到一邊,推了推眼鏡。儘管看起來很正常,但是徐少傑有些慌了。他的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多。他對魏來一點意思也沒有,尤其是昨天兩人關於人生和藝術的探討之後,但是魏來始終有一個身份,就是他的初戀情人。這事絕對不能和馬百超說,越描越黑。

「沒怎麼回事,你喝多了喊人家名字。他一晚上給你發10條短信!」徐少傑理直氣壯的反應激怒了馬百超。

「我他媽和他真沒事,我倆就是初中玩的挺好,你還懷疑我和他怎麼著?」聽到馬百超說自己喝多了喊魏來的名字,徐少傑自裁的心都有了。但是他的聲音去依舊如常,表情看起來也很鎮定。其實徐少傑藏在被子下面的手指已經緊握成拳,指甲幾乎要劃破手心。

以前學組織行為學的時候講過,人在撒謊的時候喜歡虛張聲勢,大聲的呼喊不過是掩蓋自己內心的不安。想不到也會有學以致用的一天,徐少傑的語氣很平,聲音很穩,甚至連呼吸都是輕輕的,他覺得自己腦子裡那根弦隨時都會崩斷。騙人真是對體力和智力的雙重考驗。

「你不是喜歡帥哥......」看到徐少傑鎮定的模樣,馬百超的情緒緩和了很多。

「喜歡帥哥怎麼了?你不還喜歡帥哥麼?!」徐少傑把手從被子裡拿出來,在頭髮上搓了兩把,站起來推開馬百超向廁所走過去。「我喜歡歸喜歡,我就看,你什麼時候見我上手了。」徐少傑把牙刷拿出來,擠了截牙膏直接塞到嘴裡。苦澀的感覺讓他有些不舒服,他漱了口水,馬馬虎虎的把牙刷完。「你說魏來,那更不可能了!本來我覺得他還挺正常的,結果昨天碰見了,就一起吃了個飯,順便在我們學校裡溜躂了一圈。他和我談了一路的藝術。我活著麼大還第一見到,藝術青年,活的。」徐少傑睜大眼睛看著馬百超,還伸手比劃了一下。「我們宿舍樓底下那花壇,他看了一眼都能給我扯到薰衣草花田,什麼紫色浪花,什麼無法言喻的幸福。你不知道我那會頭皮都是麻的。你說我喊他名字,你怎麼不仔細聽聽,我肯定喊的是『魏來,你別噁心我了』。」

「那是你沒見識。」馬百超想到魏來發那些短信,是挺曖昧的,不過也挺噁心的,一般人發不出來。就算馬百超以前勾搭小帥哥的時候,什麼甜言蜜語沒說過,但是這麼文藝的話,他真說出不來,本質上他和徐少傑是一樣的,只是徐少傑比他二逼的段數要高很多。這麼一想,徐少傑和魏來還真沒什麼,就是同學而已。接觸的時間一長,關係自然會變得好。畢竟人家那麼多年情分擺著呢。

「我把你手機摔了......」過了好半天,馬百超才開口提這事。他也覺得自己這是衝動了。

「少俠伸手了得啊!」徐少傑有機會說這話了。

「回頭再買一新的給你吧。」馬百超貼近徐少傑,用額頭蹭了蹭他。徐少傑對馬百超這樣的撒嬌很受用,馬百超表面上看是一特爺們的男人,有的時候還有些大男子主義,其實私下裡是一個相當缺愛的孩子,他甚至會為了中午吃蓋飯這麼點小事躺在床在和徐少傑耍賴,不過他撒嬌耍賴的對象也就是徐少傑了,這讓徐少傑深有成就感。

「甭買了,我還有一個3120,湊合著用,比這滑蓋的結實,你肯定摔不壞了。」徐少傑一點也不生氣,馬百超比他想像中還要好哄。看著馬百超有點內疚的表情,徐少傑在心裡發誓一定要好好對待他,欺騙的事情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了。

「那我今天陪你去學校。」馬百超拽了拽徐少傑的胳膊。

徐少傑今天要回趟實驗室,實驗室要做個云計算的項目,搭云要用linx系統,裝軟體,輸代碼特麻煩,孫錦年以前做過一個差不多的項目,徐少傑那會才上研一,什麼都不懂,就跟著一起摸索,別的沒學會,linx操作倒是挺熟練,這次回來幫著裝一下,順便和孫錦年說說論文的事。

「行啊。中午帶你吃學校門口的蘭州拉麵,他家的土豆牛肉蓋飯可好吃了。」徐少傑笑了笑,拉過搭在沙發上的衣服開始往身上套。

矛盾順利的解除讓徐少傑心情格外舒暢,他甚至得意忘形的吹了兩聲口哨。只是這個時候,徐少傑還沒有想到,張揚今天也在實驗室,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張揚,他已經和馬百超交往了。
作者有話要說:出去玩了兩天,忽然發現自己上強推了。怎麼說呢,其實覺得自己有點配不上。好慚愧....
以後一定會更加努力寫,謝謝大家。
28、第 28 章 ...

今天限號,徐少傑和馬百超一起做公交車回學校,即使是週末車上的人依舊很多。T城的經濟發展突飛猛進,人口也是一樣,很多外地的年輕人都喜歡來這闖一闖。

徐少傑剛到T城的時候都嚇著了,他長這麼大從來就沒見過那麼多人。那還是兩年前,他來T城參加學校的複試,剛下火車還挺高興,畢竟是大城市,車站建的很華麗,可是當他從正門出來,走到車站的時候,整個人都傻了。有差不多一百來號人在等一輛公交車,徐少傑背著包站在旁邊目瞪口呆的圍觀,他覺得自己密集恐懼症都發作了。

即使是現在,徐少傑也不願意出門,每次看到T城擁擠的路況,他都會產生一種厭世的情緒,徐少傑覺得自己真是越來越脆弱了。他曾經問過馬百超T城什麼時候人少,馬百超說過年的時候人少,簡直就是萬人空巷,萬人空巷這個詞好像不是這麼用的,不過徐少傑還是從馬百超的表達裡明白了自己是無緣面對T城『萬人空巷』的時候了。

算起來這是他第一次和馬百超一起坐公交車,徐少傑竟然還挺高興的,和馬百超在一起,人再多都不覺得煩。沒想到自己都這個歲數了還有少女情懷,徐少傑很慚愧,可是無論怎麼控制,徐少傑都沒有辦法嚴肅起來,臉上的笑一直下不去。他抬起頭看了看扶著把手站在他身後的馬百超,馬百超兩個手都懸在橫樑上,剛好把徐少傑包起來。馬百超發現徐少傑在看自己,也衝著他傻樂。徐少傑現在知道,腦殘這個事是會傳染的。以前馬百超除了私生活無比混亂,但是本質上還是個普通人。和徐少傑交往這段時間,他已經無限的向二逼青年靠攏了。

到了一個大站,上來了很多人。徐少傑被擠的幾乎沒有地方站,他艱難的維持著平衡,公共場合馬百超還算注意形象,沒有表現得太親密,只是在拐彎的時候會悄悄的扶著徐少傑的腰。

感覺到有人在自己身上狠狠的推了一把,徐少傑低下頭,發現坐在自己身前的一個中年男子正對著他怒目而視,表情兇狠猙獰,連今早上摔了他手機的馬百超都這比哥們和藹多了。徐少傑還沒明白怎麼回事的時候,對方已經開罵了。

「你他媽沒長眼睛啊!」男子說著又推了徐少傑一把,徐少傑低下頭,看了看腳下,自己的鞋尖蹭到對方的鞋尖了,讓對方的黑皮鞋上蹭了點灰。

「對不起,沒注意,真不好意思。」徐少傑趕緊道歉,雖然對方的語氣不好,但是畢竟自己有錯。

剛道歉完,手機就響了,徐少傑把電話接起來,是研一的師弟,問了些學分的事情。徐少傑給他耐心的講完。剛把電話放下,司機忽然來了個急剎車,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向後倒了過去。車上本來就人多,忽然來這麼一下,大家擠做一團。車廂裡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叫罵聲。其中罵得最響的就是徐少傑身前這哥們。只不過他的急火對象不是司機,而是徐少傑。

「什麼玩意啊。沒素質!」

「不好意思,又踩著您了?」徐少傑覺得自己還算是有涵養,又客氣的問了句。

「誰踩我了,鬼踩的!」男子忽然冒出來這麼一句,一般只有姑娘吵架才會這麼說,徐少傑有些不知道如何應對了。

「行,那鬼踩的。」徐少傑就用哄姑娘的語氣回了一句,他活了這20多年,還是頭一次被人罵沒素質,徐少傑打小就是他們小區裡出了名的乖孩子,誰見都誇他懂禮貌。

「對對,鬼踩的,王八蛋踩的!今天真他媽晦氣,一出門就遇見王八蛋。」男子興許是看徐少傑面善,越說越來勁。「什麼玩意啊,還研究生,有學歷沒素質,國家的錢都給你們這種人浪費了。T城為什麼這麼擠,都是被你們這些外地人給擠的,都讓你們給弄髒了。有本事別來啊,什麼玩意。」看來這哥們剛才一直在聽徐少傑講電話,知道他是外地人更來勁了。

徐少傑看著他張牙舞爪的樣子,還時不時得翻白眼,如果不是看到他不斷聳動的喉結,徐少傑真懷疑這人是個女扮男裝出來體驗生活的姑娘。不過這哪是被人踩了鞋啊,分明是被人搶了男人。想到這裡,徐少傑笑場了。他覺得自己有些對不起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這個時候大家都在等著徐少傑奮起反擊,結果徐少傑笑場了。他真心覺得這樣罵人很丟人,特別特別的傻逼。徐少傑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嚴肅一點。

「姑娘,咱別鬧了,這麼多爺們看著呢,多影響名聲。」徐少傑不負眾望的回擊回去,話音剛落,竟然有人鼓掌。徐少傑嘴欠他知道,不過他從來都很客氣,一直遵守著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的原則。不過這條原則只對正常人適用。

沒有想到徐少傑會回嘴,徐少傑外表上看就是一文文弱弱的溫良青年,武力值幾乎可以忽略,那人罵徐少傑的時候大概就篤定了徐少傑不敢嗆回來,看到徐少傑反擊,竟然愣住了。

「別哭,有話好好說。」徐少傑看到他睜大雙眼看著自己,深深的覺得自己被一張猙獰面目下楚楚可憐的眼神給噁心了。

「CNM!」男子向被打了雞血一樣跳起來,徐少傑以為他要動手,向後靠了靠,準備自衛反擊。誰知道人家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各種國罵都出來了,還顛倒黑白,從他和人電話裡描述的情況,徐少傑真懷疑自己是在坐公家車這兩站路的時間裡把人男人給睡了。

車到站了,司機剛打開車門,忽然從徐少傑背後伸出來一隻手,抓住男子的頭髮就把他拽出去了。徐少傑回頭的功夫,馬百超已經拽著那哥們下車了。徐少傑又想喊『少俠好身手了。』,他連忙跟下去。

馬百超一路上都沒發作,始終安靜的站在自己身後,沒想到會忽然爆發。徐少傑也是個爺們,不需要男人給自己撐腰,但是看到馬百超一腳把那人踹到在地,他還是覺得無法言喻的心情舒暢。

以前沒覺得馬百超打架這麼帥,可能是由於上一次見馬百超打架他喝多了狀態不好,而且對手是自己,整體水平被拉低了,這會兒一看,直接拍下來修修片都能當電影放了。馬百超上來就一腳踹在那人的膝蓋上,對方立刻就跪下了,趁著他還沒著地,有一拳砸在對方的肋骨上,被一踹一打,男子連手都沒抬起來就躺地下了,馬百超又再他肚子上補了兩腳。這身手乾淨利索,安全環保,就打最疼的非要害部位。這絕對是初高中,不學好,天天和人湊堆打架練出來了。徐少傑中2的時候,一直對那樣的男生心生嚮往,現在看來他沒有實現的夢想已經由馬百超替他實現了。

因為在銀行工作,馬百超的普通話講得很好,現在他完全切換成T城方言,說快了,徐少傑都有點跟不上。馬百超做的比說的多,他還體貼的把電話放在男子耳邊讓他叫人,這哥們現在已經慫了,他這會真哭了。徐少傑忽然生出一種欺負女孩子的負罪感。

整個過程不過五分鐘,馬百超連衣服都沒亂,他拍拍手,拉著徐少傑就走了。這裡和徐少傑的學校就一站地。兩人溜躂著就過去了。徐少傑笑得很開心,馬百超則餘怒未消,也怪這哥們倒霉,馬百超昨晚上積攢下來沒地方撒的火都發他身上。

「傻逼,敢當著我面罵你,不弄死他。」馬百超說著,拉著徐少傑的手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也不顧忌路上的行人。徐少傑老實得讓馬百超拉著自己,他看著馬百超的側臉笑的特別開心。笑著笑著,徐少傑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這種有人給他撐腰的感覺從來沒有體會過,小的時候和別的小朋友鬧起來,小孩走會喊一句,我回家找我爸去,徐少傑沒法喊,徐萬里那麼大年紀了不會管小孩子胡鬧的事。他一直很羨慕,那種狗仗人勢的感覺,這是他從來沒有體會過的。徐少傑始終活得小心謹慎,因為他得罪不起,只能靠自己。

直到到了學校門口,徐少傑才和馬百超恢復了半米的間隔。徐少傑去實驗室的時候人還沒來齊,有幾個學弟要跟著一起學學,得等人齊了才能開工。為了節約時間,徐少傑先去找孫錦年商量論文的事。他讓馬百超在著等著,實驗室裡正衝著門的那台電腦是徐少傑的,好長時間沒來,上面已經積一薄薄的一層灰。徐少傑用紙巾把桌子擦乾淨,打開電腦輸上帳號,讓馬百超先玩著。

孫錦年的辦公室在實驗樓後面,實驗樓沒有電梯,老頭的辦公室被獨自安排在一樓。他一邊走一邊跑,爭取一上午把事情處理完,下午就可以和馬百超回家了。

馬百超坐在徐少傑的椅子上,正在看百度貼吧,忽然有人喊了聲,「大徐,你怎麼來了?」馬百超本能的回過頭,對方看著有些面善,但是想不起來哪裡見過。

發現自己認錯了人,張揚不好意思的笑笑。他和學弟打聽了一下,說是徐少傑的同學。徐少傑一直孤家寡人一個,想不到就這麼會兒功夫,交友範圍忽然就廣了,這隔三差五有同學找他。

張揚靠在桌子上和其他男生嘮了會兒磕,拿著杯子出去打水。馬百超也跟著走了出去,因為他終於想起來這人是誰了,這個人是張揚,算是徐少傑鐵哥們了,徐少傑經常和他提起,兩人有個共同特點就是嘴都挺欠的。馬百超和他之前也見過一面,就是他第二次去醫院看徐少傑的時候,這人就在旁邊伺候。

「張揚?」馬百超試探性的喊了聲對方的名字。

「你是......」張揚歪著頭打量了馬百超半晌,忽然恍然大悟。「你是那個大堂經理!」

「對,你還記得我。」

「可不,你的威名已經響徹我們院了。」張揚把水杯隨手放到窗檯上,「所有人都知道有個研究生去匯款結果被人當成劫匪給砸成腦震盪了。」

馬百超尷尬的笑了笑,他真心覺得張揚這不是誇他。
29、第 29 章 ...

「你和徐少傑關係什麼時候這麼好了,你們還真是不打不相識啊。」張揚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煙盒,伸到馬百超身前,馬百超也沒客氣,拿出一根叼在嘴上。

「認識了就一起玩,關係自然就好了。」馬百超沒有吐露他和徐少傑的關係,徐少傑不讓他說,這事本來就挺避人的,而且喜歡男人和已經和男人同居是兩碼事。最重要的是徐少傑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和張揚開口,他以前還和張揚吐槽過馬百超這樣的小白臉最不靠譜了,誰看上他就是跳火坑,沒想到徐少傑倒是跳得最歡的那一個。

「大徐,人很好。」張揚開始沒話找話。兩人的共同話題只有徐少傑,而徐少傑身上最值得吐槽的地方就是他喜歡男人,而這正是張揚不敢說的。

「我知道他人好,我就可喜歡他了。」馬百超一點也沒避諱。老實說,馬百超有點和張揚透露兩人關係的事。雖然徐少傑說過喜歡男人沒什麼丟人的,但是他從來沒有把自己介紹給他的朋友過,馬百超理解徐少傑現在還是學生,各方面牽扯的多,這些事能瞞一點事一點。可是心裡頭還是多少有些不舒服。

「你喜歡他?」張揚知道徐少傑是同志,所以聽到一個男人說喜歡徐少傑,他立刻就愣住了。

「我也喜歡他,大徐討人喜歡。」張揚很快就把話題拐到正常的地方,摸不清底細之前,他不敢隨意透露徐少傑的信息。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馬百超笑得意味深長,張揚則笑得表情僵硬。「徐少傑和我說過,你是他最好的哥們,他不瞞你事的。」

「這樣啊。」表白的事張揚見多了,也做多了,但是一個男人直白的表達對另一個男人的愛意,他還是第一次見。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你知道徐少傑有男朋友麼?」張揚從剛才開始就有點反應遲鈍,馬百超怕直接說徐少傑現在是我男人這句話,張揚會接受不了,所以決定循序漸進。

「這不清楚。他最近都沒在學校住。」張揚若有所思的搖了搖頭。

「那你覺得我倆合適麼?」

「這你得問他。」張揚抽了口煙,緊張的情緒稍作緩解。

「我這不是問不出,才問你麼?」馬百超伸手搭在張揚的肩膀上,「你覺得我倆合適麼,他樂意和我在一起麼?」

「我覺得徐少傑可能有男朋友了。」張揚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這事說了。

馬百超就等這句話了,他剛想說,其實我就是他男朋友。張揚又說了一句,「昨天,我瞧見他和一帥哥在學校遛彎。」

馬百超臉上的笑僵住了,他知道張揚說的是誰,是魏來。雖然徐少傑已經和他澄清了,但是馬百超心裡還是有些不痛快,尤其是聽到徐少傑好朋友誤會魏來才是徐少傑的男朋友。

「你說帥哥?」馬百超把煙灰彈在水池了,打開水沖了下去。「那人我認識,魏來麼,他不就是徐少傑的......」

「初戀情人。」張揚把話接上,他背著身,沒有看到馬百超的眼神一瞬間冷了下來。「你也知道吧。沒想到九年了,兩人還能遇上,你說這是不是緣分。」

「還真他媽有緣。」馬百超把抽了一半的煙在手心摁滅,隨手丟在一旁。張揚接著又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馬百超已經聽不清了,他腦子就剩下四個字『初戀情人』。剛才還在路上罵人家傻逼,現在他覺得自己才是傻逼,純的。

「可不是說麼。大徐也和你講過吧。那哥們以前是他們班體育委員,特照顧大徐,兩人好的和一個人似的。你說我怎麼就沒一青梅竹馬的初戀情人呢。」張揚自顧自的說著,「不過大徐這運氣是不錯,和他有關係的都是帥哥,你看一個你,一個魏什麼來著。所以,你要是想和大徐發展發展,可得加把勁。我不是說你沒那人帥,不過人家這不是有感情基礎吧。大徐這些年也不容易,一個人在外面,他要是能有個貼心人,我就了了樁心願了。」張揚用當爹的口氣把這些話說完,再回過頭的時候,馬百超已經消失了。張揚站在原地張望了半天,剛想要扯嗓子喊一聲才發現自己連對方叫什麼都不知道。好像是姓馬,張揚覺得兩人還不是很熟,不好意思直接叫小馬,又在廁所裡找了找,也沒有對方的影子。

怎麼說走就走,也不打個招呼。張揚搖了搖頭,回了實驗室,徐少傑的電腦還開著,百度的頁面還沒來得及關。張揚拉過鼠標點了點,隨手給最小化了。

徐少傑的初稿沒什麼大毛病,孫錦年說了提了幾點,徐少傑都記下來了。談完了,孫錦年沒有讓他走的意思,又不說話還真猜不出他在想什麼,就坐在偌大的辦公桌後面看著徐少傑。徐少傑琢磨著自己要不要找個理由跪安了,孫錦年忽然開口了。

「你真不讀博了。」

「嗯,不讀了。」徐少傑低著頭,半靠在桌子前。孫錦年這些年一直就一個人,最親近的也就是這些學生,他的子女都不在國內,妻子已經離婚了,他這個年紀離婚的人還真不多,也不知道孫錦年怎麼就這麼不招人待見。孫錦年其實很關心徐少傑,但是他找不到恰當的方式,就和徐萬里一樣,明明可以溫柔說出來的話,偏偏要用最嚴厲的語氣。

「為什麼不讀了,就你上次說的,要成家?你才多大,就成家,男兒當志在四方。」孫錦年的脾氣還是那麼急。「我帶了這麼多學生,你算是很不錯的,讀博對你絕對有好處。你要是不喜歡咱學校,想要出國深造,我給你寫推薦信,你去申請別的學校。怎麼就不念了,你也不是小孩,怎麼就這麼不懂事。」

「師父,對不起......」徐少傑小心的陪著不是,沒有遇到馬百超以前,他也是鐵了心要讀博,但是誰能想到,那個人就這麼出現了呢,在國內讀博不會耽誤多少時間,如果在徐少傑自己的學校直博,最快3年半就能出來。而且博士就一年級有課,除了要忙論文,根本耽誤不了多少時間,完全可以出去找工作。但是即使這樣,徐少傑也不願困在校園裡,他捨不得馬百超為了他受累。兩個人一起生活,平平安安也就算了,萬一有點什麼事,錢根本不夠用的,馬百超的工資不高,徐少傑的專業雖然是工科好找工作,他早點出來工作以後兩個人的路就能好走一些。

「你別和我說對不起,你對不起的人是你自己!」孫錦年的嗓音提高了一點。「我還沒和姚老師說這事,你趕緊想明白了,省著以後後悔都沒地方。」

「師父,我已經想明白了。我要出去掙錢,養家。」徐少傑握緊雙手,他的頭更低了,不敢去看孫錦年的眼睛。

「我就沒見過你這麼沒出息的學生。」孫錦年把徐少傑的論文在摔在桌子上,厚厚的一沓A4紙散落在地上,徐少傑也沒敢撿。

「師父,你不說人各有志麼。我壓根就不是那種胸懷大志的人,你和我爺爺一樣都希望我有出息,我好好學習,我覺得我現在已經很好了。您在學術上的高度,我一輩子都到不了。我就一個普通人,可能有點小聰明。我就想當個好人,可能我這輩子當不了爸爸,但是我會做一個值得信賴的家人。我要努力掙錢,我希望可以讓他這輩子不為錢的事犯愁,我就這麼點追求。做到這一點,我這輩子就值了。」

孫錦年直直的看著徐少傑,好半天都沒有說話。徐少傑一直很聽話,這是他第一次忤逆他。不想讀博的事情,徐少傑和他提過,孫錦年一心撲在學術上,他不相信能有什麼感情可以讓一個人如此動搖。他篤定了徐少傑是一時衝動,但是沒有想到徐少傑這回是鐵了心。他從來沒有見過徐少傑如此堅定決絕的樣子,就好像換了一個人,徐少傑總是不溫不火和什麼人都不著急,他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那好,行吧。可是現在的徐少傑讓他覺得,那個一直跟在自己身後老實巴交的學生忽然就長大了,成了一個有擔當的男人。

如果自已也像他這樣,一門心思想要把家把持好,不這樣為了學術忘乎所以,現在會不會是另一番形象。自己在家幫著兒女看孫子外孫,沒事和老伴溜溜公園,說著一些鄰里瑣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個人在家裡滑倒扭了腳,除了120都找不到可以叫的人。孫錦年為自己所作的一切驕傲,就算形單影隻,他還是覺得值得。可是看到徐少傑堅持的樣子,他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在事業和家庭之間依然放棄了後者。和自己當年一樣的堅持和決絕,徐少傑卻做了剛好相反的選擇。這一刻他忽然有些懷疑自己的選擇,在耄耋之年,手中所握的除了冰冷數據和文字外一無所有。這究竟值不值得。

「師父,就算我不讀博,你也是是我師父。我會看你,你老了,我也會伺候你。以後,如果有機會,我會帶我的家人來看你。」徐少傑把散落了一地的論文撿起來。

「誰用你看,趕緊走吧,別在這讓我看著煩。還好前幾年那幾個徒弟出息,不然我真是晚節不保了。」孫錦年嘆了口氣把眼神別開,徐少傑知道他已經不生氣了。

「那我回去了,實驗室那邊還有點事。有事您找我。」徐少傑乖巧的笑了笑,剛走到門口身後忽然傳來孫錦年的聲音。

「M院的副院長和我有點私交。」

「啊?」徐少傑站在門口好半天沒反應過來孫錦年這話什麼意思,愣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剛才說可能不會當爹,這是事實,雖然科技飛速發展不過徐少傑覺得有生之年是不能看到馬百超給他生個兒子了。孫錦年顯然誤會了,想到這裡徐少傑立刻就臉紅了。「謝謝師父。」徐少傑說完立刻關上門,抬起手在臉上搧風,馬百超那邊估計等急了,徐少傑加快腳步,一邊跑一邊傻笑,在學校裡,隨便走兩步就能碰上熟人,徐少傑應該嚴肅點,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就是特高興。
30、第 30 章 ...

徐少傑趕到實驗室的時候,人已經來的差不多,馬百超倒是消失了,徐少傑的電腦已經露出屏幕保護的界面,看來馬百超已經離開了一段時間了。張揚看到徐少傑出現,立刻撲了上來,他笑得意味深長的把徐少傑往外拖。

「揚子,你怎麼來了,還笑這麼□。」徐少傑嫌惡得推著張揚的肩膀,沒想到張揚週末沒和姑娘約會,也來實驗室湊熱鬧。

「沒看出來你豔福不淺了,我等下還有別的活要忙,就等你回來告訴你這事了。」張揚眨著他的小眼睛,這眼神看起來和學校門口天橋下面那些抱小孩的婦女差不多,讓人覺得他下一句話就是『同學辦證麼?』

「你什麼意思?別給我賣關子,有話直說。」

「那個大堂經理,今天和你一起來的吧。」

「對,馬百超,你見著他了?人呢?」聽到張揚提起馬百超,徐少傑急忙詢問。

「不知道,剛才說著話呢,我這一回頭人就不見了,現在年輕人就愛著急。」張揚用肩膀撞了撞徐少傑。「你不知道吧,他對你有意思。」

「你怎麼知道?」徐少傑的心中忽然湧出一絲不安。昨天才和魏來在學校碰到了張揚,今天又碰見馬百超。

「他自己親口和我說的。」張揚按住徐少傑的肩膀。「還問我你倆合不合適,這我能說什麼,我讓他問你去。不過我可提醒他了,你八成有男朋友了,讓他抓緊點。」

「我男朋友?」徐少傑從來沒有和張揚提過馬百超的事,他捏緊了手中的論文,虎視眈眈的看著張揚。如果張揚敢和馬百超亂說,他就把這沓紙全呼他腦袋上。

「你最近都不在學校住,還神神秘秘的,肯定有男朋友,昨天那個小帥哥不就是麼。你以為他改了個名我就不知道了,初戀情人復合,多浪......」張揚的話還沒說完,徐少傑手裡的論文已經扣到他頭上了,徐少傑已經盡力控制自己的怒氣了,可是張揚還是慘叫了一聲。實驗室裡的學生聽到張揚都慘叫,都跑出來圍觀。

「張揚你個傻逼!我他媽算是毀你手上了。」徐少傑一把把張揚推到牆上,順著樓梯就衝下去了。今早上在車上碰見那個極品的時候,他就應該反應過來,今天絕對的晦氣,就不應該帶馬百超出門。徐少傑和魏來出去喝酒,魏來給他發曖昧短信,這都不算事,馬百超是脾氣不好,但是你和他說明白了就行。可是一旦再魏來頭上扣上初戀情人的帽子,這事就說不清了。看來對初戀情人最正確的應對措施就是老死不相往來,你葬禮我都不去。徐少傑覺得自己不應該遷怒人家,魏來很無辜,他連徐少傑的手都沒摸。可是徐少傑更無辜。

徐少傑打了個車回去,他一直在催著司機開快點。後背已經全濕了,心裡慌得厲害。徐少傑覺得自己現在這狀況就算跳到城北的護城河裡游一圈都洗不清了,他很害怕,怕得幾乎不敢見馬百超,可是如果他現在縮了,兩人可能就真沒有然後了。徐少傑心裡委屈的厲害,他把右手舉起,放在嘴邊用力的咬著,直到嘴裡滿是鐵鏽一般的腥澀的味道才停下來,現在只有疼痛可以幫他分解內心的恐懼。

徐少傑用最快的速度趕回家,他沖上樓,用力的敲了敲門,沒有人應答。徐少傑立刻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門被反鎖了。他這才想起來給馬百超打電話,電話被摁死,到了最後,馬百超直接關機了。

「馬百超,你開門。」徐少傑不敢大聲聲張,他知道馬百超在家,儘可能用平靜的語氣喊。「開門,有什麼事,咱好好說,你不是說的麼,有事咱商量。」

徐少傑站在門口不停的重複,門裡傳來了一系列摔打的聲音,還有一句蕩氣迴腸的『滾』。他知道馬百超在聽。「這事是我不對,我沒告訴你。我是怕你誤會。你想多了。我除了沒告訴你,我和魏來以前有那麼點破事之外,什麼事都沒有瞞過你。我他媽要是說假話,出門就被車撞死。」徐少傑有些急了,馬百超的沉默讓他內心的恐懼無限的放大。「我真錯了,你別這樣。你要不打我一頓呢。」

徐少傑站在門外站了好久,馬百超始終沒有回應。「我知道你生氣,你好歹和我說一聲,咱倆不會有事,就這句話成麼,別嚇唬我。」徐少傑趴在門板上,肩膀不停的抖動。「我就在這,你氣消了,就開門吧。」

馬百超真是氣壞了,徐少傑什麼人他明白,膽子就那麼點大,還有點腦殘,腳踏兩條船這種事他就算賊心也沒賊膽。可是一想到魏來是徐少傑初戀情人這破事,他就氣得想掀桌子。徐少傑告訴他能怎麼了,非得瞞著,兩人都一起過日子了,還藏著噎著。馬百超又想到,徐少傑能和魏來重逢都是他一手促成了,之前還帶著徐少傑和魏來一起玩,他真是犯賤啊。這麼想著,氣又上來了,順手拿起來看到徐少傑放在客廳沙發上的文件夾就往地上摔。文件夾散落裡在地板上,有幾頁紙掉出來,散落在防盜門門口。馬百超的視線轉到門口,發現有淡紅色的液體,正順著地板滲進來。

不明液體又滲進來一股,馬百超家的地磚是黑色的,液體滲進來看不清本來的顏色,只能隱約的看出來有些發紅。馬百超後背一麻,徐少傑不會是在他家門口割腕了吧。徐少傑是腦殘了點,但是不能為了這點事就想不開吧。而且一般人尋死之前都得先喊一聲,『你再不怎樣怎樣,我就死給你看!』徐少傑除瞭解釋和對不起之外,什麼狠話都沒說,連敲門聲都是很規律的三下一停。他肯定不能做這種事。

馬百超悄悄的走到門口,液體的滲入越來越快,就快蔓延到散落在地磚上的紙頁上了。離進一看,肯定不是血,倒像是什麼飲料。眼看著自家的地板馬上就被這種不明液體浸滿,馬百超終於忍不住了,他彎下腰把紙張撿起來,伸手把門開了。

咚的一聲傳來,馬百超低下頭就看到摔在自己腳下的徐少傑,手裡還拿著個飲料瓶,最近剛出的一款飲料,坐地鐵的時候還能看到做宣傳的廣告牌,有各種各樣的顏色看著和顏料盒似的,徐少傑現在拿著的這款就是最紅的拿一瓶,鮮紅的顏色離遠了一看和血差不多。

徐少傑剛才正靠在門口,他買了10瓶這個顏色的飲料,已經倒空了兩瓶,正在倒第三瓶。剛才馬百超忽然打開門,他順勢就栽了下去,手裡的飲料全撒到衣服上,看起來狼狽至極。

「你幹嘛?」徐少傑果然每次都做會出一些讓人想像不到的事情。馬百超看著他扶著門框站起來,帽衫上的水跡凝成大片大片的紅色,竟然忘了生氣了。

「我想讓你開門。」徐少傑可憐兮兮的看著馬百超,想要伸手去拉他的手臂,想開自己手上已經半乾的黏膩的飲料又把手收了回來。

「讓我開門你說啊,你這是唱哪一出啊,我他媽以為你在我家門口割腕了呢。」

「不能,我怕疼。」徐少傑搖了搖頭。老老實實的站在那,也不敢抬頭看馬百超。「而且我讓你開門你不聽我的,只能弄點視覺效果了。」

「你有病啊!」馬百超推了徐少傑一把,他撞在門框上,也沒有反抗。

「我真錯了,我沒做對不起你的事,這事沒告訴你,也是怕你亂想。那麼多年前的破事,誰還記得啊。我真對他一點感覺都沒有。」徐少傑又說了一遍,他低著頭站在門口,不敢邁進去。馬百超從來沒見過他這麼小心翼翼的模樣,他心就像被人用力掐了一把,狠狠的疼了一下。剛才的怒氣也消失了。馬百超往後退了一步,示意徐少傑進來,可是徐少傑還是傻傻的站在原地。馬百超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反應,抓起徐少傑的胳膊就將他拽了進來。

徐少傑沒有說話,就這麼貼著馬百超站著。馬百超嘆了口氣,伸出手將他抱住。徐少傑的肩一直在抖,馬百超環在他身後的雙手緊了緊。過了好久,徐少傑才抬起手回抱他,動作起初輕輕的,雙手一點點的收緊,似乎是用盡全部的力氣去抱馬百超。馬百超幾乎被他勒得喘不過氣。

「你嚇著我了。」徐少傑慢慢的鬆開手,抬起頭看著馬百超。他的臉色蒼白,眼角有些紅,眼神看起來有些呆滯,連表情也沒有了平時的靈活。這個樣子的徐少傑,馬百超從來沒有見過,他想像不到像徐少傑這樣什麼都無所謂和個小強似的人也會嚇成這樣。

「換了誰不生氣啊。」馬百超捏了捏徐少傑的臉,「你說你自己做的這事對不對,還不准我衝你發火麼?」

「我錯了,以後一定改。」徐少傑點點頭,又重複了一遍。

「行了,別和受了委屈的小媳婦似的。你不犯賤了我還有點不習慣。」馬百超拉過徐少傑的手臂湊到嘴邊。「這什麼飲料好喝麼?」

「沒注意,我看這個飲料的顏色挺嚇人的,就拿來嚇唬你。」徐少傑笑了笑,表情看起來沒那麼僵硬了。

「這種缺德事也就你幹的的出來。我嘗嘗。」馬百超拿起徐少傑的右手湊到嘴邊舔了舔,臉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他把徐少傑的手拉開,手背上的飲料漬的顏色特別深。馬百超拉著徐少傑快步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沖刷徐少傑的手背,右手手背露出一個牙印狀的傷口,傷口有些深,還在微微的滲血。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arcana009的地雷,留言回覆還是有問題,我儘量每個人都回,如果有漏網的就怨jj.....
31、第 31 章 ...

「你他媽真想在我家門口割腕啊!」馬百超的火又上來了。他拉著徐少傑的手在水下又沖了沖,拽著他來到書房,在抽屜裡翻了翻,拿出一個藥箱,拿起酒精就往徐少傑的手背上到。

「嘶--」酒精流淌到傷口上的時候,徐少傑輕微的抖了一下。很快又鎮定下來,他抬起左手用力握住右手的手腕,讓自己可以不要亂動。

「現在知道疼了,下口挺狠啊。」馬百超拿著藥棉用力按在徐少傑的傷口上。「你是有自虐傾向還是怎麼著。」

「我就是有點慌。」徐少傑的額頭已經滲出了細細密密的冷汗,「一著急就喜歡咬手背。」

「你不光慌的時候咬手背,你看G片的時候還咬手背呢。」馬百超剪了一截紗布幫徐少傑把手纏上。「看你這樣我就想揍你。」

「你揍我吧。」徐少傑把臉貼在馬百超手臂上,抿著嘴笑起來,又恢復了一副無賴的表情。

「行啊,揍一頓去醫院看看,正好把腦子也看了。」

「腦殘是絕症吧。」

「你要對科學有信心,腦殘完全可以物理治療。」馬百超把雙手搭在徐少傑肩膀上,露出自信滿滿的表情,趁著他愣神的空擋,抬起拳頭在他腦袋上滾了兩下。「沒事這麼碾兩下就好了。」徐少傑也不反抗,就這麼看著他直樂,兩個人就這麼看著傻笑了一會兒。

馬百超的脾氣雖然很暴躁,但是來的快,去的也快,而徐少傑則是乾脆沒脾氣,不過他這個沒脾氣僅僅是對於親人,他從來都是乖巧溫順。 比如徐萬里和馬百超,生活在一起難免會有分歧,馬百超和徐萬里比起來還算是善解人意的,不過兩個人脾氣都不怎麼好,遇到什麼事都喜歡用吼來代替講述。

每到遇到這個時候,徐少傑就站在一邊安靜的聽,無論對方說什麼都不予置評。其實出現分歧的時候,如果能兩個人對著吵兩句,把話說開了,事情到好解決,對方心裡也舒服些。可是徐少傑從來都是保持沉默,他會在心裡想很多,所有事的來龍去脈,對方的心思都想的明明白白,卻什麼都不說。他覺得自己說不清,也懶得開口,他總是用這樣消極的情緒來對待任何事,包括感情。

馬百超拿著墩布把從門口滲進來的飲料抹乾,徐少傑拿了塊抹布在一旁幫他擦。地已經脫了兩遍,還是可以聞到飲料甜膩的味道。

「以後你再敢從門縫裡倒飲料我可真收拾你,你把兩爪子都咬破了也沒事。」馬百超把墩布立在一旁叉著腰看著擎著手站在一邊的徐少傑,忽然想起來了什麼。「那是你咬的吧,不是狗咬的?狗咬的可得打狂犬疫苗。」

「應該是我自個咬的。」徐少傑想了想,「那你再為了點事不讓我進屋,我怎麼辦。」

「你怎麼就那麼實在呢,倒之前也不喊一聲。」馬百超白了徐少傑一眼。「你一威脅我,我一害怕不就給你開門了。人家可都是一哭二鬧三上吊,循序而進。」

「我又不是娘們,這麼墨跡幹什麼,直接一步到位。」徐少傑衝著馬百超呲了呲牙,「再說我要是真想鬧點大的,就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吊死在你家門口,你第二天早上一開門,就看到我掛在你家門口,還直晃。」

「我呸!」如果不是手裡拿著墩布,馬百超一定又沖過來掐徐少傑的脖子。「我真得帶你看腦子去了。那你死有個什麼勁,什麼目的都沒達成。」

「肯定達成了,就是嚇唬你。」徐少傑走到沙發旁坐下來,用左手托著下巴看著馬百超。「我就是想看你驚懼和難過的表情,抱著我的遺像大哭,都是我害了你讓我去死吧,這樣的表情。」

「走著,咱這禮拜天就去醫院看看,這什麼毛病。」馬百超把墩布放到廁所,很快走到徐少傑身邊,直接坐在他腿上。坐上去的時候,明顯感覺徐少傑沉了口氣,他比徐少傑沉了20來斤呢。「你這都到底毛病,可別得抑鬱症了。」

「不能,我覺得我大部分時候都挺高興的。」徐少傑搖搖頭,扶著馬百超的腰來保持平衡。

「那你什麼時候不高興?」馬百超揉了揉徐少傑的頭髮。

「你不理我的時候。」徐少傑伸出手指在馬百超的胸口上戳了一下。

「合著你一點錯沒有啊,就這麼好意思說我不理你,我為什麼不理你,你怎麼不想想你都幹什麼了。」看著徐少傑被自己壓的有些難受,馬百超抱著對方的脖子動了兩下。「告訴你,我氣還沒消呢,你看著吧。」

「我這不就來哄你了麼。」徐少傑用力的推了推馬百超,想讓對方從自己腿上下來,「我給你買了好多好吃的。」

「東西呢?」看著徐少傑空空的雙手,讓剛才的進屋的時候除了手裡握著的那個飲料瓶以外什麼都沒拿。

兩個人面面相覷了片刻,馬百超立刻站起來去開門。腿上的重量陡然撤去,徐少傑深吸了一口氣,緩了好一會兒才爬起來。

剛才開門的時候注意力都被徐少傑和飲料瓶吸引了,馬百超壓根就沒注意徐少傑放在樓梯口的環保袋。東西還在,馬百超不禁感嘆社會進步了,人民生活水平提高的同時,素質水平也提高了。要不這麼一大袋子好吃的放著,怎麼都沒人動一下。

馬百超把袋子拎進來,還挺沉了,放在最上面的兩盒蓋飯已經涼了。徐少傑拿去熱了熱,馬百超把盒子裡的吃的一點點拿出來。他一直覺得自己還算是個有節操的人,現在忽然發現和徐少傑呆久了,節操也一塊被狗吃了,他明顯感覺到每看到一個自己習慣的食物的包裝盒,心情就會成倍的上揚。

什麼時候進化成一個吃貨了,和徐少傑不一樣,馬百超不是那種吃什麼都不胖的體質,好在他熱愛運動,體重一直都很穩定。徐少傑是個典型的吃貨,他對食物的渴求一直是無止境的,下面條的技術已經到了宗師的級別,最過分的是,他無論吃什麼都會給馬百超一口,馬百超覺得自己越來越喜歡吃了,他彷彿已經可以看到中年的自己,頂著一個啤酒肚無奈的面對人生,有誰覺得他當年是個小帥哥。以後一定要控制飲食,他這麼想著,廚房裡忽然傳來徐少傑的聲音。「我再給你煎個荷包蛋,要不要?」

「要!」馬百超毫不猶疑的應了一聲,他為自己的行為和理想的差距感到羞愧,不過他是真餓了,這麼想著,他的負罪感就輕了一些。

徐少傑擰開了一瓶飲料,馬百超對這個猩紅的顏色實在是沒有好感,他讓徐少傑全喝了,這個顏色應該能補血吧,正好把徐少傑流失的那部分補回來。馬百超又拿起徐少傑的手仔細的端詳了一會,血已經凝了,透過紗布能看到淺淺的一抹紅色。傷口在右手上,徐少傑卻完全沒有在意,他拿著筷子夾著米飯和菜丁,動作沒有一點的不適合停頓。傷口在手背這樣不會疼麼。馬百超有些疑惑,他立起指甲掐了掐自己的手背,還挺疼的。

飯很快吃完了,兩個人靠在沙發上看電視,徐少傑的吐槽依舊犀利。他半趟在馬百超的懷裡,時不時伸出左手指指點電視上影響,右手被馬百超握住,只能老實的垂在一旁。徐少傑時不時會抬起頭看馬百超的表情,高興了還會親他一下。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很難想像兩個人幾個小時前還鬧的不可開交。

徐少傑說著說著,聲音一點點變輕,電視節目裡剛好播放了一段輕音樂,等音樂放完的時候,馬百超發現徐少傑已經睡著了。他今天累壞了,馬百超推了推徐少傑,看到沒反應,手臂從徐少傑的膝上穿過,將他橫抱起,徐少傑好像從來就沒有胖過,總是瘦得讓人心疼。

馬百超把徐少傑放在床上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衣角被他緊緊攥在手中。馬百超嘗試著去掰徐少傑的手,卻發現他握得比自己想像中的要緊。沒有辦法,他只好把衣服脫下來,就讓徐少傑這麼拽著,天氣已經有些涼了。這麼光著膀子在家裡走,多少有些冷。他點了根煙叼在嘴裡,一個人

坐在客廳的沙發裡。煙頭上微弱的火光讓他覺得些許的溫暖。他用食指和中指把煙夾住,攤開手在臉上搓了兩口。煙草熟悉的味道,似乎可以把他的疲憊一點點燃盡。

兩個人過日子,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美好。馬百超有些累了,電視劇裡的那些美好不過是些觸不到的浮華。現實是要操心受累的事情很多,各種各樣的摩擦,沒完沒了的折騰。馬百超不是個有耐心的人,他衝動易怒,在火氣上來的時候他甚至想過要和徐少傑分手,但是他始終沒有將這兩個字說出來。冷靜下來後,他也很害怕。事後想想就無法言喻的心慌。

徐少傑有很多優點,他堅強,樂觀,能吃苦。對於這個年紀的年輕男人來說是很不容易的。但是他的缺點,徐少傑是個很極端的人,在那樣的生活軌跡中長大,徐少傑可以樂觀的相信世界的美好,他在面對著世間的醜惡時也會悲觀的無可附加,他的好脾氣其實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自卑。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人生總是充滿了選擇,紙醉金迷,把酒言歡亦或是一盞孤燈的守候。人總是在擁有一個的時候去緬懷另一個。馬百超覺一直想要一個家,不過是最庸俗的相互扶持沒有被棄的家,徐少傑很明白的他的渴求,給了他最強烈的誘惑,也給了他承擔這誘惑的代價。

馬百超忽然覺得自己其實很不成熟,他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他很疲倦,他開始懷念以前無憂無慮的生活。這種的想法讓馬百超覺得自己很可恥。他向徐少傑那樣把右手舉起送到手邊,去咬自己的手背,很疼,不知道徐少傑是怎麼下得去口的。徐少傑是個對自己特別狠的人,如果他的這份狠勁用到別的地方或許會有所作為。可惜徐少傑是個胸無大志的人,他只想要個家,安妥的家,再無他求。

不知道以後的路該怎麼走下去,就算是會累也要堅持,這世界充滿了各種各樣的誘惑,馬百超不清楚自己有沒有能力走到最後,他不敢承諾,但是他願意盡其所能去試一試。
32、第 32 章 ...

徐少傑的現在上班的地方在城東,馬百超家在城西,而他工作的那家銀行在城南。徐少傑比馬百超早起半個小時,晚上也要比他晚回來這麼長時間。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不算多,交流的時間卻越來越少。徐少傑的工作剛起步,加班的事情是常有的,工作雖然比較辛苦,但是薪水很客觀。他現在還只是在實習,還沒有正式簽約,薪水已經和馬百超差不多了。

現在晚飯經常是馬百超做,馬百超從來沒有進過廚房,在徐少傑到來之前,他家的廚房裡甚至連一瓶花生油都沒有。生活一點也不浪漫,馬百超這樣想著,拿起抹布擦了擦灶台上的油星,徐少傑愛乾淨,他做飯的時候都是一個手拿著鏟子,另一個是手拿著抹布。動作嫻熟,就和從事了多年勞作的家庭婦女一般。如果不是徐少傑做出來的飯真算不上好吃,馬百超甚至懷疑他是個從小操持家務,和爺爺相依為命的苦逼孩子。

徐少傑是挺苦逼的,但是只是在精神上,他肉體上一直過的很舒適。說直白點,就是徐少傑從小到大從來沒有缺過錢,徐萬里退休前是副廠長,幹部級別,每個月在家躺著都能拿到六千塊錢。徐少傑的家鄉是小城市,消費低,家裡就徐少傑和徐萬里兩口人,就算請了阿姨,金錢上還是很寬裕。

馬百超有時候會想,如果自己沒有出現,徐少傑還在呆在學校裡,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混日子混到博士畢業。有徐萬里養著,衣食無憂,每天和一大群猥瑣男在一起,樂得和傻逼似的。

武俠電視劇裡經常有這樣的台詞,一個殺手動情的時候就是他的死機。馬百超以前總認為這句話無非就是烘托場景氣氛裝酷用了。現在仔細回味一下,這句話其實挺有道理的。關心則亂,牽掛的事情越多,責任越多,心也跟著亂起來。徐少傑回家晚了半個小時,他都會焦躁的在房間裡踱步,無論如何都坐不住。這種感覺是他從未體會過的。一個成年男子,晚回家半個小時,不是什麼大事,但是他卻會不停的胡思亂想。這世間的一切,看似繁雜,其實也有道理可循,無非是等價交換。你得到的一切,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愛與責任,希望和絕望,關懷和自由。

日子很平靜,很溫和,馬百超覺得自己似乎已經開始變老了,明明只有24歲,或者說是開始走向成熟。他開始思考人生,忽然冒出來的文藝范讓他有些無所適從。他不喜歡文藝青年,他知道徐少傑也不喜歡。

週末的時候,徐少傑總是喜歡睡懶覺,怎麼叫都叫不醒。中午的時候馬百超才會把他叫起來吃飯,每次徐少傑都要哼唧半天。這個時候只要馬百超趴到他背上蹭兩下,徐少傑立刻就乖巧的爬起來了。之前有一次,徐少傑就這麼賴床,馬百超起初也是逗他玩,結果蹭了兩下之後,馬百超覺得自己停不下來了,那天徐少傑一直在床上躺倒下午六點。倒是遂了他想要睡懶覺的心願。

又到了週末,家裡的食材吃得差不多了,馬百超開車帶著徐少傑去超市買點東西,順便去超市裡面的吉野家把中午飯解決了。和徐少傑一樣,馬百超對蓋飯一直有著特別的愛好,如果沒有蓋飯就去吃拉麵,西式快餐對於他來說一直是不得已才為之的選擇。

外面的霧氣很大,手機裡昨天晚上就收到了大霧預警。每到了這個季節,T城的總會有幾天蔓延著著大霧,嚴重的時候中學都會停掉晚自習。

「要不咱坐公交車去吧?」徐少傑看著濃重的霧氣,這可見度到不了100米吧。

「公交車也不安全,還是開車吧,起碼有安全氣囊。」馬百超拉著徐少傑往車庫走。「別擔心,我在這活了20多年了,打10歲那會兒起,每到了這個時候都這樣,我告別自行車之後就開始開車了,技術過硬,你儘管放心。」

「那你可得小心點。」徐少傑不再說什麼,他還是覺得心裡有些慌。馬百超特別討厭坐公交車,他說他每次擠了公交車之後一整天的心情都不好,這點和徐少傑很像,這麼看來,兩人還是有點夫妻相的。

「放心吧,拉著你呢,我敢不小心麼。」趁著沒人,馬百超忽然湊過來在徐少傑臉上親了一口。「把安全帶系好,我下半身和下半生的幸福和都在你這呢。」說著馬百超又在徐少傑身下輕輕按了一下。

「我壓力好大。」徐少傑歪著頭,看著馬百超露出他特有的欠欠的笑容,「能不能只負責下半身的幸福,下半生您自理成麼?」

馬百超白了他一眼,伸手在徐少傑臉上掐了一把,發動了車子。徐少傑今早沒掛鬍子,下巴上已經冒出一小撮青茬,從指間滑過的感覺麻麻的,馬百超忍不住多摸了幾下。

「好好開車,別鬧。」徐少傑把還在自己下巴上作祟的手扒拉開,同時放出了警告。「再不老實,讓你下半身的生活也自理了。」

車子開的很穩,一路上都沒什麼事,徐少傑一直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沒有想到這麼惡劣的天氣,超市裡的人還是這麼多。兩個人拎著大包小包去吉野家好半天才找到一個座。徐少傑在座位上看包,馬百超去買飯。照例是兩份雞肉蓋飯。

「快吃吧。」馬百超把托盤端過來,拿出筷子遞給徐少傑。

「外套放我這,你那太擠了。」徐少傑把馬百超的衣服接過來,伸手去拿托盤上的可樂。手剛碰到紙杯就被馬百超按住。

「你別喝這個 ,我給你要了一碗湯。這兩天我看你又開始吃斯達舒了。」說著,馬百超從托盤裡拿出一個小盒子推到徐少傑面前。

「那我喝一口成麼?」徐少傑伸出手指,可憐兮兮的看著馬百超。他對於碳酸飲料有著特殊的痴迷,帶氣的他都愛喝,不管是屈臣氏的蘇打水,雪碧可樂或者是健力寶,徐少傑來者不拒。徐少傑的腸胃不好,碳酸飲料是大忌,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那給你喝一口吧。」馬百超把飲料推過去,徐少傑喝了一大口,心滿意足的眯著眼睛。

「就這麼好喝麼?」馬百超把飲料拿回來。

「我也就這麼點追求了。」徐少傑從碗裡夾起一塊雞肉放在馬百超碗裡。「快吃吧,等的人還挺多,趕緊吃完了給人家騰地方。」

「行。」馬百超點點頭,拿起筷子夾起一大塊米飯放到徐少傑碗裡,徐少傑吃飯和一般人不一樣,別人是剩飯,他是剩菜,不管你給他多少飯,他都能咬著牙吃下去,但是菜不一樣。徐少傑對吃飯這個詞的字面意思領悟的非常透徹。徐少傑最近忙起來,飯量也跟著大了,吉野家這麼點米飯徐少傑肯定吃不飽。你給我口飯,我給你口菜,馬百超覺得兩個人好像有種老夫老妻的感覺。這樣的感覺讓他有些沾沾自喜,連吃飯的速度也跟著變快。

已經過了中午,馬路上的霧氣還是沒有散去。徐少傑吃飽了就喜歡犯困,他眯著眼睛靠在座位上休息。馬百超開車很穩,從來沒出過什麼事。認識徐少傑以後,除了那次酒後駕車之後連違章停車都沒幹過。他到現在還記得徐少傑揍他的樣子,下手真狠。

從超市到馬百超家也就10幾分鐘的車程,但是要過一個高架橋,特麻煩。徐少傑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覺到馬百超開著車在轉圈,剛從橋上拐下來。沒開出多遠,馬百超忽然剎車。徐少傑因為慣性向前撞了出去,幸好他繫著安全帶,要不就這個動量,絕對能把頭上撞個包。徐少傑揉了揉眼睛,剛想要用動量守恆定律嘲諷馬百超,馬百超高中的時候是文科生,大學也沒學過物理,老被徐少傑揶揄。

「臥槽,臥槽.....」馬百超的雙手還放在方向盤上,雙眼死死的睜著前方,好半天才冒出這麼幾個字。徐少傑這才發現,馬百超的臉色不對,白得嚇人。

「好像撞人了。剛才忽然從那邊衝過來一人,霧大又是紅燈,他橫穿馬路我沒注意!」馬百超說著,解開安全帶就下車了。徐少傑也跟著一起下去。

在車前躺著一個背著雙肩包的男孩子,他穿著藏藍色的運動服看起來像是哪個高中的學生。地上沒有血,馬百超剎車很及時,只是蹭到了。

「你沒事吧?」

「我扶你起來。」馬百超和徐少傑蹲在男生身旁,拉著他的胳膊想要把他扶起來。躺在地上的男孩忽然尖叫起來了。

「臥槽,好疼啊,別動我,別動我!我腿疼!」男孩大聲的叫著,呼吸很急促,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細密密的汗水。

「去醫院,你拖著他腿,我把他抱起來。」馬百超拉過男孩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脖子上,回過頭囑咐徐少傑,結果還沒等使勁,男孩又喊起來,他的聲音,這回已經帶上哭腔。

「怎麼辦?!」馬百超也嚇到了,他有些慌,不敢在去動男孩,只是緊緊握住徐少傑的手。他的手冰涼,手心已經滲出了冷汗,還在輕微的顫抖。

「別怕,我在呢,沒事。這孩子八成是骨折了,不能隨便動。我打120,叫救護車過來。你趕緊找交警。救護車來了,我先跟著走,陪著他。回頭我把醫院的地址發給你,你把家裡的現金和銀行卡都帶來。」徐少傑斟酌了片刻,立刻給出了意見。馬百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不停的點頭。他畢竟還年輕 ,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撞了人,而且還是個孩子。

「別怕,我在這,什麼事都出不了。」徐少傑又重複了一遍。其實他也害怕,他垂在身側的雙手早已緊握成拳,腿也跟著軟起來。但是他知道他不能慌。

交警比救護車來的要快,警察拍照了,檢查一番後才允許挪車。馬百超把車挪到路邊,交警已經判定了責任。馬百超是次責。

徐少傑一直半跪在地下去那孩子的身邊,看到他手抖得厲害,就伸手過去握住對方。「你也別怕,沒事。」那孩子立刻反手握過來,力氣大的驚人,徐少傑差點就跟著他一起叫起來。
33、第 33 章 ...

救護車很快來了,男孩被護士搬到一張擔架上,但是他握著徐少傑的手卻沒有鬆開,徐少傑只好用這種扭曲的姿勢,跟著他上了救護車。醫生問了好多問題,徐少傑除了怎麼撞上的之外,別的什麼都無法回答。而男孩除了臥槽之外,說的最多的話就是疼和不知道。

醫院很快就到了,這還是徐少傑第一次打120,他才知道原來撥了120後會自動分配到最近的醫院。離著最近的一家醫院剛好是馬百超他們單位的醫保定點醫院。這家醫院還的口碑不錯,雖然不是什麼出名的大醫院,但是技術還很好,最重要的是排隊少。不過救護車送來不需要排隊吧。徐少傑完全不知道流程,只是跟在醫生和護士後面跑。片子很快拍了出來,急診的大夫看了看說骨頭沒什麼事。徐少傑總覺得不對勁,那孩子叫的太悽慘了,肯定是骨折了,如果是皮肉傷,不能疼成這樣。

果然,片子送到骨科的時候,大夫一眼就看出來問題來了,是骨折了,因為剛才拍的片子是側面,剛好被胯骨擋住了看的不清楚。大腿骨那裡有一塊骨頭斷了,往裡戳進去一塊。這種狀況要做手術,打一個鋼釘。

週末院裡做手術的大夫沒有來,手術要禮拜一才能做。醫生給做了簡單的清理和固定。徐少傑帶來的錢已經全都交了,還不夠,已經來電話通知馬百超了,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過來,醫生大致的說了一下,手術就要5,6萬,再加上護工什麼亂七八糟的沒個7,8萬塊錢打不住。

馬百超車開的很穩,責任完全在橫穿馬路的這個孩子身上。不過法律規定,機動車和行人發生碰撞,機動車負全責。這點常識徐少傑還是有的。現在他也沒工夫想這些,知道男孩沒事,他的懸著的心才算放下來。錢什麼都是小事,擠擠總會有的,如果那孩子傷到脊柱,這輩子就毀了。徐少傑和馬百超這輩子都不會安生。

馬百超很快就過來的時候醫生和護士正在幫那孩子處理傷口。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嘴唇有些發乾,他向著徐少傑跑過來,喘了半天氣,一直都沒有辦法說出連貫的話。

「你別急,他沒事,骨折了,做個手術就能好,沒有後遺症。」徐少傑握著馬百超的胳膊,用最快的速度把話說完。

聽到徐少傑的話,馬百超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他抖了抖嘴唇想要說什麼,最終只是喘了幾口氣,把徐少傑緊緊抱住。開車回家之後他還算冷靜,但是進了醫院大門,整個人都慌起來,和那次看到徐少傑滑到車底下不是一個感覺。最明晰的感覺的強烈的自責,這種感覺讓馬百超幾乎想要抽自己巴掌。

「嚇著你了吧。」徐少傑拍了拍,馬百超的背,輕輕的給他順氣。「其實我也嚇著了,還好沒事。」徐少傑把臉頰貼在馬百超的肩膀上,深呼吸了兩下。他們兩人一個24,一個25。社會閱歷淺薄,遇到這種事,難免會害怕。還好徐少傑穩住了。

兩個人過了好久才分開,並肩坐在病房外面的長椅上。那孩子的家長已經通知了,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他們的雙手交握,兩個人的手都是冰涼的。如果自己遇到這種事,馬百超這不知道該怎麼辦好,還好徐少傑在。徐少傑看著他說沒事,他就真的覺得不會有事,這樣想著,就沒那麼害怕了。馬百超初中畢業那會兒父母離的婚,高中和大學都是住校,和家人相處的時間不多,但是父母還是很照顧他的,而且他運氣好,從來沒遇到過什麼大事。高中的時候不學好,和人打架,也被他爸找人送禮托關係擺平了。

「還好有你。」馬百超過了好久才說了一句,他把頭靠在徐少傑肩膀上,輕輕得蹭了蹭對方的脖子。

「還好有你。」徐少傑也重複了一句,如果沒有馬百超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這麼冷靜和堅強。人真是很奇怪的生物。徐少傑其實膽子很小,一個人過馬路的時候都會慌。但是和徐萬里在一起的時候,無論多麼擁擠的車流都不會害怕,亦不會覺得驚慌。他把徐萬里護在身側,穩穩的邁出步子,穿過馬路。完全沒有一個人過馬路時的那種躊躇難行。現在也是如此,如果馬百超不在,他一個人撞了人,一定會慌會怕,甚至連打120都要過很久才能反應過來。身邊的人給了他最大的勇氣和力量,只要有他在,好像自己什麼事情都可以克服,什麼困難都不再害怕。

徐少傑的手指在馬百超的手背上摩挲,剛才丟失的溫度已經一點點回來,他側過臉看著馬百超,忽然彎起來嘴角笑起來,露出兩個酒窩。

「我能親你一下麼。」馬百超看著徐少傑的笑容,心忽然麻了一下,就像是被人在後背推了一把。

「不行。這裡是公共場合。」徐少傑的笑容變得猥瑣起來。

走廊裡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來人是一對中年夫婦。男的在前面跑,女的拉著他的手臂跟在後面。看到他們,徐少傑和馬百超對視了片刻,一起站了起來。

「這裡是骨科2號病房麼?」女人先開口詢問。

「是。」徐少傑點點頭,「您是趙博的母親麼?」

「對對,我是。」女人說著鬆開了自己丈夫的手跑了進去。很快病房裡傳來了她的哭聲,和護士勸慰的聲音。

「你撞的我兒子?」男子沒有跟著一起衝了進去,而是向徐少傑走進了一步。

「我撞的。」徐少傑剛想點頭,馬百超忽然衝到他身前。兩個人都在車裡,還是這關係,誰撞的不都一樣麼,而且又不是什麼好事,有必要這麼著急承認麼。

話音剛落,男子忽然抬起拳頭用力的打在馬百超的臉上。動作很快,等徐少傑察覺的時候,馬百超已經依靠著牆壁開始下滑。他立刻沖上去要拉架,但是男人根本沒有多看他們一眼,打了馬百超一拳後,徑直走進了病房。徐少傑現在明白馬百超為什麼會搶著承認是自己撞的人。父親在得知自己的孩子被人欺負的時候大抵都會做出這樣的反應吧。事情的青紅皂白已經無所謂,你傷了我兒子,我就不會饒你。

和徐少傑不一樣,馬百超的童年很完美很幸福。他體會過那些對於徐少傑來說只在電視見過的父子親情。父親的記憶對於徐少傑來說,已經很久遠,徐東來對他來說不過是過年的時候不得不拜見的一個長輩,再無其他。徐少傑的鼻子酸酸的,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想讓自己冷靜下來,但是這種感覺卻愈演愈烈。

「沒事,我在呢。」馬百超的手搭在徐少傑的脖子上,把他拉進自己,讓徐少傑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輕輕的撫摸徐少傑的頭髮。他並不擅長安慰人,擁抱或許是最好的撫慰。

「那孩子大腿這裡的一塊骨頭斷了,要做手術,上個鋼釘。這釘子以後不用拿,就放在骨頭裡。好好休養,以後不會有後遺症。」徐少傑很快就調整好情緒,他握著馬百超的手臂,仔細得和他講。「大夫說,有兩種材料,國產的和德國的,德國的要貴點。」

「用德國的,這還用問麼,人還是個孩子,要用就用最好的,以後也省心。」馬百超沒有猶豫。「多少錢?」

「機動車和人撞,咱們肯定得賠錢。算上手術費差不多要5,6萬,這還不算護工和營養費什麼亂七八糟的。我覺得至少要7萬。看怎麼判吧,保險公司應該能陪點吧。」徐少傑皺了皺眉頭,他和馬百超都沒什麼錢,馬百超一直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主,直到遇到了徐少傑才開始在金錢上有些籌劃,但是他工資不算高,還要養車,錢攢不了多少。這些錢對於他們兩個來說算是天文數字了。

「別提保險了,這次不管用。」馬百超嘆了口氣,臉色暗了下來。「我年檢過期了,還就過期了1天,本來想著明天去辦了呢。誰能想到會出事。沒年檢保險公司不給賠的,剛才交警還罰了我200。」

兩個人都不在說話,沉默了許久,馬百超才再次開口。「慢慢想辦法。醫院說沒說什麼時候交錢?」

「手術是禮拜一,至少要交4萬塊到財務部。」徐少傑深呼吸了一下,「咱們錢不大夠吧。」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沉默了片刻,徐少傑拍了拍馬百超的肩膀,示意他一起進去看看那男孩,馬百超握著徐少傑的手用力捏了一下,然後慢慢的鬆開。

推門進去看到的場景和徐少傑想像的差不多。男孩的媽媽已經不哭了,只是坐在床邊看著兒子,時不時伸手去摸摸男孩鬢角的頭髮。爸爸則抱著胳膊在一旁嘆氣。

「對不起,這事我們會負責呢。」馬百超搶先和他們說出這句話,「今天霧大,我剛高架橋下來,他忽然跑出來,我剎車已經來不及了。」

「大夫說做個手術就好,不會有後遺症。」徐少傑接到。「您別擔心,這錢我們會拿的。」

「護工的錢......」馬百超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男孩的媽媽打斷。

「找什麼護工,我自己的兒子我會伺候,用不著別人。」她的情緒還是很激動。

「對不起,真對不起。」徐少傑和馬百超低著頭站在一旁,又重複了一遍。

「咱出去談談。」一直在一旁沉默的男孩爸爸開口了。

「好。」馬百超點點頭,立刻走到病房門口打開門讓徐少傑和男孩的父親走出去。

「小博和我說了,是他橫穿馬路。這事不能全怨你們。」男孩的父親說道,他抬起頭看了看馬百超的臉,眼角的地方已經腫了起來。「剛才一時衝動,對不住了。」

徐少傑兩人完全沒有想到,他會說這麼說,兩個人面面相覷了片刻,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是個開出租的,小博她媽沒正式工作。」男子繼續說道。「這事交警怎麼判的?」

「我們是次責。」馬百超說道。

「那用不用我去告你們,判成全責,讓保險公司把著缺堵上。」男子別開眼神,他咳嗽了兩聲,有些不自在。「你們把小博及時送到醫院,謝謝了。」

「不用了,怎麼判怎麼賠吧。」馬百超嘆了口氣,伸手在臉上搓了兩把。--未完待更--
34、第 34 章 ...

交警給的鑑定是馬百超他們次責,責任主要在那個橫穿馬路的中學生身上。原本保險能賠不少的,但是由於馬百超的車沒有年檢,保險公司不肯賠。賠償的錢只能兩個人扛著。判定的結果是馬百超承擔70%的醫療費用,五萬塊錢,正好是手術費用,和他們預想的差不多。

「想不到咱倆簽的第一份協議竟然是理賠協議,我還以為是婚前協議呢。」徐少傑和馬百超依偎在客廳的沙發裡,茶几上放著他們倆所有的積蓄。

「得了吧,我覺得我是夠嗆能活到中國同性戀結婚合法化了。」徐少傑笑起來,彎下腰拿出一個存摺放在茶几上。

「我呸,你就不能說點吉利的,還嫌棄事不夠亂啊。」馬百彎下腰去拿徐少傑的存摺本,「這什麼?我還不知道你有私房錢呢。」

「自己攢的唄,從大學開始到現在,我一個人不怎麼花錢,爺爺給的多,還有研究生的公費,都攢下來了,拿著用吧。」徐少傑在馬百超手裡打開存摺,最後一排的記錄是兩萬塊錢。

「這麼多?!」馬百超驚訝的看著本子上的數字。

「這可是我留著取媳婦用的,正好給你了,以後你可就是我的人了。」徐少傑笑起來,露出兩個小小的酒窩,安靜而平和,就像是在討論明天我們要置辦一個家具,錢怎麼花。

「我不想用你的錢。」馬百超把存摺放在茶几上,「這是我自個闖得禍,卻連累你和我一起受累。」

「你在這麼說我可得抽你了。」徐少傑捏了捏馬百超的臉,轉而去數放在茶几上的錢。「以後日子還長著呢,我的不就是你的呢。怎麼著,你還打算以後和我分家啊,那這錢你更得拿這了,肯定不虧。」

徐少傑把單據一張張打開,旁邊還有計算器,他算了算馬百超手頭上的積蓄,算上他以前買的那點基金,一共就2萬,加上徐少傑的兩萬,四萬塊錢,醫院規定手術前至少要交80%,差不多就是四萬塊錢這麼多。這一關基本算是過去了。還剩一萬塊一個月前得付清。

馬百超這個月的工資已經結了,拋去生活費,就剩下2千塊錢,作用微乎其微。徐少傑這個月的實習工資還沒發,有4千多塊,加起來快到七千塊錢了,還差三千塊的缺。馬百超想去借點錢把這個缺堵上,但是徐少傑不同意,他說他一個月能賺到三千塊錢。借錢就要還人家的情,而且馬百超認識的那些人,都是高興的時候一起玩,倒霉的時候卻只能自己扛,不過是些酒肉兄弟。徐少傑認識的那些人,比如張揚,倒是樂意幫忙,但是他真沒錢,每個月供小女朋友就夠讓他捉襟見肘的。孫錦年什麼的,徐少傑想都沒想。他覺得這是兩個人的事,就得兩個人自己扛著。

徐少傑以前幫過一個朋友寫過專升本的畢業論文,這種函授的課程和正規的畢業不一樣,對畢業時間的要求不同。即使不是畢業的季節,也能接到活。管理類的畢業論文便宜,徐少傑儘量接理工類的論文,千字150塊。一篇函授的畢業論文,要求字數在6k,基本上徐少傑寫一篇文能賺到8k塊錢左右,他只要寫4篇論文出來就能把賬平了。

徐少傑最討厭的就是寫論文,直博需要有論文的要求。孫錦年一直逼著他寫論文,他都研三了才發表了兩篇。沒想到自己曾經最討厭的事情,竟然成了他籌錢門路。

他以前幫忙的那哥們又給介紹了4個活,這些需要專升本的,大多數一些軟體行業或者車間的工人,幹了有些時間,想要提干,又沒有學歷,只好靠函授的專升本來混個文憑。他們的工作也很忙,平時根本沒時間學習,而且離開學校那麼多年了,寫論文的本事早就生疏了。讓他們寫篇幾千字的論文出來,簡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徐少傑幫忙的這個人,也算是他的校友了,本科的時候一個學校,也很喜歡踢球就和徐少傑認識了。他專升本的論文,就是徐少傑幫著寫的。徐少傑不會拒絕人,人家開口了,他就應下了,當時心裡還覺得委屈,沒少和張揚抱怨。現在想想,當初做的那個事太對了。誰能一輩子順順利利的,幫別人一把,也是給自己日後鋪路。

校友給徐少傑介紹的四個人有兩個是他們公司的同事,還有兩個是和他一起上函授班的同學,畢業論文一直沒通過,正愁著呢,徐少傑的出現讓大家皆大歡喜。其中一個甚至提前給了500塊錢的定金。

徐少傑回宿舍住了一宿,從校內網上下了大量的資料,128m的小優盤幾乎要塞滿了。馬百超也沒消停,他去銀行把錢都提出來了,算是他本職工作,做起來得心應手,只是徐少傑存摺不是他工作的那家銀行,以後一定要讓徐少傑把錢都存在自己的銀行裡。在銀行工作,每年是有業務量要求的,大堂經理也是如此。徐少傑正好把他這空補上。

馬百超把錢送到醫院已經中午了,他再晚去一會兒就趕上財務休班了。他把發票小心的收好。那孩子的手術是下午做,徐少傑一會兒也會從學校趕過來。兩個人真是和醫院有不解之緣,不過這地方,馬百超是打心眼裡不喜歡。

男孩的父母坐在走廊另一端的長椅上,馬百超一個人坐在長椅的一頭,長椅旁邊還坐著幾個人。馬百超一直以為做手術是一個手術室裡只進行一場手術,所有人在門口等著,等大夫出來,立刻圍上去問病人怎麼樣了。事實證明,他的電視劇看多了,手術室很大,推進去了好幾個,難道里面也是排號麼,馬百超進不去只能在外面想。

男孩剛被推進手術室,徐少傑就趕過來了,他背著雙肩包,看起來就像個念高三的學生,之所以這麼說不是因為他顯得年輕,而是因為他眼睛下濃重的黑眼圈。

「來了。」馬百超像徐少傑伸出手,拉著他坐在自己身邊。「跑什麼,別著急。」

「我怕你一個人害怕。」徐少傑一邊大口大口的喘氣,一邊打開書包摸索,掏出一瓶喝了一半的可樂,大口灌下去。

「慢點喝。」馬百超的手扶在徐少傑的胸口小心的幫他順氣,「你也太看不起人了,我就那麼點膽子。咱不知道誰晚上看完鬼故事都不敢睡覺,非得我抱著。」

「分明是你怕了,才來抱著我睡覺。」徐少傑白了馬百超一眼,和他握在一起的右手使勁掐了一下。四周好像有些奇怪的視線,看著他們親暱的動作,徐少傑有些不自在,把手從馬百超手裡拿出來,轉而垂在膝蓋上。

「黑眼圈這麼厲害,昨晚在宿舍沒睡好?」

「你不在,我能睡好麼。」徐少傑沒有抬頭,只是向著馬百超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聽到他的話,馬百超很是得意,他輕聲笑了兩聲,在徐少傑頭髮上狠狠揉了兩把。徐少傑的頭髮很軟,揉了兩下就被弄亂了,馬百超看著有些不舒服,又給他理順了,徐少傑乖巧的垂著頭,就像是安靜的小貓。馬百超想,他要是能一直這麼老實就好了。

其實馬百超不知道,從昨天到現在徐少傑就睡了4個多小時。昨晚整理資料一直忙到到半夜兩點。徐少傑的學校在城南,位置比較偏,沒有地鐵,只能坐公交車。從學校到公司還要倒一趟車,特別麻煩。徐少傑一大早就起來趕公交車,連早飯都沒顧上吃。車來的時候他剛出校門,還好他跑的快,不然就趕不上了。321這趟車最大的特點就是不規律,要麼5分鐘內來3趟,要麼半個小時內不來一趟,徐少傑實在是等不起。剛在車上站穩,徐少傑就有覺得不對勁了,可能是跑急了,他忽然覺得特別難受,感覺像是暈車,但是又不像,天氣一點也不熱,但是他的後背已經被汗浸濕了,額頭上的汗水也一股一股的往下趟,他抽了半天的涼氣才緩過來。身體都是麻的,感覺就像是虛脫一樣。徐少傑覺得自己真是年紀大了,少吃一頓飯都能累成這樣。以後早飯要多加一個包子。

「你怎麼又喝可樂,不是說讓你這段時間都別喝了麼。」察覺到徐少傑不停的擰開可樂瓶,往嘴裡灌飲料。馬百超伸手去拿徐少傑的可樂,卻被他擋開。

「不喝點不行,沒有靈感啊。」徐少傑又喝了一口。

「你還真以為自己是作家啊,還要靈感。」馬百超拉住徐少傑的手臂,把可樂奪過來。徐少傑沒有反抗,而是轉而打開自己的背包。掏出他的筆記本。

「寫論文才要靈感呢,現在查的挺嚴的。不能前篇一律的寫。我現在給這人寫的論文是結合因子分析的論文,其實特簡單,但是我找的這組數據有點不合格,我得把它編得像一點。這多費腦子,多需要靈感啊。」徐少傑露出誇張的表情,眼神卻盯著馬百超手裡的可樂。他對碳酸飲料幾乎到了偏執的程度,似乎只有那種在胃裡沸騰的感覺才能讓他冷靜下來,清晰的思考問題。

每到了換季,徐少傑胃疼的老毛病就會發作,來到T城以後,這裡氣候乾燥,症狀緩解了不少。但是還是會有那麼一段時間食慾不振,精神壓力大就容易罹患腸胃炎,徐少傑的慢性胃炎已經陪他走過了無數個春夏秋冬。
35、第 35 章 ...

直到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男孩才被護士從手術室裡推出來。做的全麻,一直睡著,沒醒。大夫說手術挺成功的,這種手術不算大,醫院裡每天要做好幾個,基本上是不會有危險的,但是徐少傑還是有些擔心,一下午的時間才弄好一份數據。

看到男孩從手術室裡出來,徐少傑站起來想要迎過去。剛邁出一步,眼睛就一陣一陣的發黑,坐得太久,忽然站起來,有些緩不過來。眼前一直黑灰色,就像被打翻的調色盤一樣,所有的顏色攪在一起,亂糟糟的,讓人有些暈。他緩了好一會兒,才看清周圍的事物。

「走啊。」見徐少傑沒有跟上,馬百超又折回來,拿起徐少傑手中的公文包,幫他把電腦塞了進去。

徐少傑鬆開抱在懷裡的電腦,拉著馬百超的手臂和他一起走在護士們身後。兩個人在病房裡呆了一會兒,聽大夫囑咐了些注意事項。男孩的父母還算客氣,和馬百超他們隨意交談了兩句,氣氛有些尷尬。徐少傑正琢磨著怎麼告辭。男孩的母親忽然和徐少傑搭話了。「工作挺忙吧。前兩天看你還是學生打扮,現在出來工作了,今年大四?」

「不是,我研三了。」徐少傑搖搖頭,男孩母親的話讓有有些受用,徐少傑最喜歡聽人說他年輕了。上次送男孩來醫院的時候,他穿著休閒裝,一副學生打扮和這次的西裝革履截然不同。

「哎呦,你是研究生啊?」男孩的母親有些驚訝。「學習這麼好啊,可給你爸媽省心了。」

「您過獎了,我就是運氣好,比較擅長考試罷了。」徐少傑扯著嘴角露出一個笑容,他何止是給他爸媽省心啊,簡直就是省老心了。徐少傑估計他家那倆老的估計連自己多大都不記得了。

「我們家小博要是像你這樣就好了。」男孩的母親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他那成績一直上不去,現在聽學校老師說,走個特長一樣能上大學,就報了個班學編導。我們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你懂麼?」

「我也不懂。」徐少傑搖搖頭,和藝術有關的東西他一概不懂,他唯一會的就是糟蹋藝術。

「這是你同學麼?」男孩媽媽的話題轉移到馬百超身上,馬百超一直冷這張臉,不像徐少傑這樣面善,一看就是好說話的主。

「不是。」徐少傑剛搖了搖頭,還沒想好用什麼樣的藉口,馬百超忽然把話接上。

「我們是一家人。」馬百超忽然抬起頭笑了一下,伸手在徐少傑肩膀上搭了一下。

「喲,你們哥倆關係真好。」男孩的母親讚歎了一句,正準備接著說就被自己的丈夫打斷了。

「咳咳。」男孩的父親忽然咳嗽兩聲,他大概也覺得自己的妻子話多了。中年婦女最擅長的就是嘮嗑,不管碰上什麼人,兩個人站在說上兩個小時都不帶停的。「你們上班也挺累的,今天回去吧。」

「那成,我們倆先走了?」馬百超拉著徐少傑的胳膊往外撤了一步,「有事您再給我們打電話。」

兩人從病房裡出來,走了一段距離。馬百超回頭看了看,周圍沒有人。他把徐少傑向自己的身邊拉過來,在他腦門上親了一口。「剛才嚇我一跳呢。」

「怎麼了?」徐少傑有些摸不著頭腦,他還沉浸在馬百超那句『我們是一家人』裡,嘴角一直彎著。

「你沒聽他媽那話麼,誇你學習好,說她自個兒子學習不行。這話再往下說,就是讓你輔導那小子學習怎麼辦?以後別和人家說你說研究生,就說你高職畢業。」

「這我得想想。」徐少傑露出嚴肅的表情,「那小子倒是白白淨淨的,但是眼睛太小了,就細細的一條縫。我還是喜歡大眼睛的小帥哥,如果他眼睛大點,我肯定來給他輔導,手把手的。」

「又欠收拾了是不。」馬百超忽然伸出手撈住徐少傑的脖子,夾在自己腋下。拖著他向電梯的方向走過去,完全無視對方的反抗。「小帥哥你看我就行了,還敢看別人,信不信回去就干得你下不了床。」

「不行,我身上有傷。」徐少傑雙手拖著馬百超的胳膊用力掙扎。

「怎麼了?又磕哪了?」聽到徐少傑的話,馬百超立刻鬆開了手,他拉著徐少傑的手臂,在他身上上下打量。

「這。」徐少傑指著自己的頭。

「你的腦殘是宿疾。」馬百超甩開徐少傑的手,抱著胳膊白了他一眼。

「不是腦殘,這兩天忙論文,用腦過度了。」徐少傑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這地老疼。」

「我給你揉揉。」馬百超把徐少傑的筆記本用胳膊夾住,抬起手在徐少傑的太陽穴上揉起來,「舒服點沒?」

「舒服。」徐少傑眯著眼晴,把腦袋向馬百超的方向靠過去。電梯很快到了,兩個又恢復了在公共場合相處的半米距離。

沒有開車,到不是因為馬百超有心理陰影,他還不至於那麼脆弱。主要問題是,省點油錢,兩個人現在的狀態是一夜回到解放前,能省就省。

公交車上的人很多,正趕上下班點,幾乎不用扶,徐少傑抱著公文包靠在馬百超的胸口。馬百超身上有淡淡的中南海的味道,徐少傑起初特別不喜歡這種煙,這樣的混合煙味道特沖,但是和馬百超在一起呆久了也就喜歡了,一旦接受了這種設定,還挺萌的,大概就是這種感覺。一聞到這種味道就讓不可抑制的放鬆起來。

車上的人越來越多,徐少傑理直氣壯的把臉埋在馬百超胸口,隨著汽車的顛簸,徐少傑的睏意上來了,迷迷糊糊的竟然睡著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徐少傑發現自己竟然躺在床上,已經換上睡衣。他伸手在床上摸了摸,馬百超不在,心裡有些慌,徐少傑揉了揉眼睛爬起來,客廳裡傳來電視的聲響。馬百超還沒有睡。

「你醒了?」聽到徐少傑開門的聲音,馬百超從沙發上爬起來,他手裡的抱枕丟在一邊,向徐少傑伸出手,把他的手握在手心輕輕捏一下又鬆開。「我去給你熱點面條。」

「嗯。」徐少傑點點頭,坐在沙發上。馬百超喜歡看足球,有球賽的時候總是會熬夜看球。徐少傑托著下巴看了看電視裡那些滿場跑的肌肉男,這對他來說算是唯一的看點了。他對什麼都不會有這樣的熱情,有的時候,他都覺得自己已經進入老年人階段了。電視裡的解說員忽然大喊了一聲,球賽似乎是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茶几旁邊還放著一瓶易拉罐的啤酒,月初的時候買了一箱子,放在家裡,還剩下大半箱。現在家裡錢得省著用,連買瓶可樂都要算計。冰箱裡就剩8廳了,徐少傑舍不喝,他拿著馬百超喝了半瓶的啤酒灌下去,雖然不是甜的,但是勉強算是碳酸水,感覺到氣泡在胃裡翻騰,徐少傑覺得自己一點點清醒過來。

「你喝酒干嘛。」馬百超從廚房裡出來,端著一碗麵條,和徐少傑在一起這段時間他最大的收穫就是會下面條了。在徐少傑的悉心教導下,他下面條的技術日漸提高。

「我有點渴。」徐少傑把啤酒放在桌子上,伸手接過馬百超遞給他的瓷碗。碗沿上熱乎乎的溫度似乎可以熨帖到他的有些疲倦的內心。

「你可真能睡。」馬百超又去廚房倒了杯水,放到茶几上,向著徐少傑推過去。「在車上站著都能睡著,到站了,我叫你半天看你沒反應,就給抱下來了。幸好咱們就站在後門旁邊,我直接把你抱下來了。」

「多丟人啊。」徐少傑想像了一下當時的情形,如果是一個小帥哥把一個睡著的漂亮姑娘抱下車那是偶像劇的劇情,但是一個爺們把另一個爺們扛下車就一點美感也沒有了。他覺得自己的臉紅了,「你也不怕被人圍觀。」

「沒事。」馬百超拿起啤酒,一口灌下去。「我還怕人看麼,抱你下車的時候,還真有人圍觀。有個小姑娘看著我笑得臉都紅了。」

「我覺得我沒臉見人了。」徐少傑把臉垂到碗上,面條氤氳起來的水汽把他的眼鏡上浸滿了霧氣。

「快吃吧。」馬百超湊到徐少傑旁邊坐下,半趟在沙發上看球,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電視上激烈的足球賽吸引了。

徐少傑很快把面吃完,又喝光了馬百超給他倒的半杯溫水,轉身去了書房。他從來不是個勤快的人,這樣大負荷的工作也是第一次。但是心裡卻是歡喜的,徐少傑一直都是個沒追求沒理想的人,他沒有堅持的動力,但是現在,他卻願意去寫那枯燥的文字,去做一個個乏味的實驗,為的就是那為數不多的薪水。這些錢可以幫他和馬百超度過難關。

從未有這麼一刻,徐少傑覺得自己這麼爺們。就算再苦,也會覺得生活充滿希望,他心懷感激。
36、第 36 章 ...

一個星期後,馬百超和徐少傑又去醫院看那個孩子,他恢復的很好。正躺在病床上看書,斯斯文文的樣子很安靜,和前幾天那個只會說臥槽的小鬼截然不同。

男孩的母親正床頭給他削蘋果,徐少傑原本想買個果籃的,只是果籃太貴了,華而不實的包裝,要價卻高的嚇人。權衡再三,徐少傑和馬百超在小區門口的水果超市裡買了點橘子和蘋果,這些水果價錢不貴,用不了多少錢就能賣一大袋子,拎著也好看。

徐少傑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寒顫過,馬百超也看著他笑,人生真是奇妙。兩個人交往的時候,總是喜歡問我沒有錢你還愛我麼,現在徐少傑和馬百超是窮得就差去賣底褲了,但是心裡卻是歡喜的,就像是念高中的時候,明明累的和孫子似的,卻像傻逼一樣快樂。並沒有什麼特殊的緣由,只是因為你在我身邊,這段歲月有你的陪伴,即使辛苦,也充滿感激。

男孩的母親看到徐少傑的出現,招呼了兩聲。讓徐少傑坐,病房裡很擁擠,只有一個椅子,徐少傑當然不好意思坐。男孩的母親從床下拿出一個臉盆走了出去,病房裡除了其他的病人和親友,就剩下男孩和徐少傑兩口子。

馬百超和徐少傑對視了一會,向男孩的床鋪移動過去,並立在另一邊的床頭。

「嗨。」男孩轉過頭看了看徐少傑兩人,打了聲招呼。

徐少傑剛想問好,忽然發現這孩子的眼神全在馬百超身上,和帥哥在一起,自己再一次路人化了。他覺得自尊心有點受傷,索性低下頭不再說話。

「你好點沒?」馬百超客氣的問了一句。「對不起。」

「沒事沒事,我挺好的,不用上學挺舒服的。」男孩子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衝著馬百超揚了揚手裡的書。

剛才一進門徐少傑就看到男孩手裡拿了本書,書皮挺華麗,應該不是高中課本,聽男孩的媽媽說過,他學了特長,好像是編導。所以徐少傑猜測是特長書,學導演什麼的,應該充滿想像力,而高中課本最大的特點就是可以從各方面扼殺你的想像力。

「在學習?」馬百超和徐少傑的注意點都在那本書上。

「不是。好不容易不用上課我還學習,我是有多想不開啊。」男孩拿起書,把封面大方的露給徐少傑看。

看到拿哥特字體的三個字,徐少傑覺得自己在風中凌亂了,那三個字是『最小說』。這本雜誌在徐少傑念高3的時候創刊,一時在廣大高中生中風靡,尤其是在女生中廣為流傳,想不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這本書依然經久不衰。

「我上高中的時候也看過。」馬百超接話道,每個人在中學的時候總有那麼一個階段特別文藝,自顧自的認為生活中充滿了明媚的憂傷。只是有些人的文藝期持續的比較長,比如魏來。

「好看吧。」男孩拿起書,得意的沖馬百超他們揚了揚下巴。

「不記得什麼內容了。」馬百超側過臉看向徐少傑,「你們那時候看什麼?」

「我們看《萌芽》。」徐少傑沒有想到自己會被馬百超扯入話題,他文藝的時候,最小說還沒有創刊,校門口的小書店裡最文藝的雜誌就是萌芽了。徐少傑上初中的時候是《讀者》派,後來也隨波逐流跟著廣大群眾投身到了《萌芽》的行列。

十七八歲的小孩,哪有不想談戀愛的,徐少傑也想,只不過他看上的小帥哥身邊都有大把大把的姑娘,漂亮的,不漂亮的。秉承著女士優先的原則,徐少傑就算去排隊,高中畢業前也夠嗆能排到他去告白。因為從初二開始,姑娘們就不喜歡班長和學習委員了,他們轉而喜歡長得帥的男生。

就是在這種苦悶的情形下,徐少傑的一腔熱血無處發洩,終於把他逼成了文藝青年。好在這一階段持續的時間不長,等徐少傑考上大學之後,症狀就緩解了。這段美好的青蔥歲月,一直被徐少傑視為自己的黑歷史。還有一件事他沒說,《最小說》火起來的時候,他和部分頑固派一直堅守《萌芽》的陣地,堅決抵制這種靠華麗的外表來吸引眼球的雜誌,他們力挺《萌芽》微黃的紙頁和細小的鉛字。

現在回想起來真是不堪回首,『最小說』派和『萌芽』派唯一的區別就是『最小說』派是高調的明媚憂傷,『萌芽』派是一本正經的明媚憂傷。說到底,兩者之間的差別還沒有超市冷櫃裡的完達山酸奶和三元酸奶差距大呢。

徐少傑正在走神,忽然門外傳來一陣喧嘩,幾個學生打扮的孩子走了進來,有男有女。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過去,原來是男孩的同學來看他了。看到朝氣蓬勃的少男少女們,尤其是少年,徐少傑心生愉悅。但是站在他們身邊,徐少傑更加深刻的感受到歲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悲傷和喜悅讓他的內心格外糾結。徐少傑抬起頭看馬百超,忽然發現馬百超的表情有點不對勁,他皺著眉,看著那群孩子,眼神中的情緒不是憤怒,倒更像是一種不耐煩。

看來馬百超不是正太控,至少不喜歡年輕人。他和自己比還是有節操的。徐少傑這麼想著,伸手去拉馬百超的胳膊,示意他和男孩說再見,兩人先回去,讓他們年輕人說會兒話。

令人意外的是,馬百超竟然沒有動,眼神直直的看著前方。徐少傑順著馬百超的眼神看過去,是一個高個子的男生,典型的高中生,下巴上還有一小撮沒有剃乾淨的毛茸茸的鬍子,濃眉大眼看上去是個很精神的孩子。對方也看著他,而且那表情,怎麼看都是害羞啊!

『我勒個去!』徐少傑不禁在心裡大喊一聲,不勒個是吧,這地都能碰上馬百超的舊情人?!等等,馬百超之前沒有舊情人,只有炮友,眼前這小孩也就17歲,徐少傑和馬百超認識一年了,這段時間馬百超的下半身基本都是徐少傑負責的。再往前倒退一年,這小孩也就16歲,馬百超這個禽獸啊!正當徐少傑內心猶如被非洲大草原上遷徙的野牛狂奔而過時,那個小男孩忽然開口說話了。

「哥。」小男孩向馬百超的方向靠過去,他似乎有些害怕馬百超,不敢站近,客客氣氣的隔著半米距離,喊了馬百超一聲之後就低著頭站在原地,小心的抬著眼睛看他。

「嗯,好。」馬百超應了一聲,別開眼神。「你媽還好不?」沒有想到馬百超上來就開口問候他媽,徐少傑立刻明白兩人的關係了。他每次見到周延,也就是徐少傑的親媽和他後爹的小孩時,差不多也是這幅半死不活的表情,開口就問候他媽。

「挺好的。」男孩點點頭,垂著手,乖巧的站在原地。

馬百超點點頭,不再多說什麼,和躺在床上的趙博打了聲招呼,就拖著徐少傑離開了。這麼一小會兒時間,徐少傑的心情像坐過山車一樣,波瀾起伏。他和馬百超剛踏進電梯,就無法抑制自己內心澎湃的情緒,立刻發問了。「你爸媽不是離婚沒幾年麼,你弟都這麼大了?」

「什麼叫沒幾年,都十年了。」馬百超白了徐少傑一眼,抱著胳膊站在一旁。「再說,他不是我媽生的。」

「離婚十年,兒子都17了。你爸的老婆真厲害!」徐少傑馬上切換了誇讚的對象。

「滾。」馬百超推了徐少傑一把,他自己也笑起來。如果是別人和他說家裡的事情,他常常會生氣,但是換成徐少傑就不一樣,完全變成了自嘲的情緒。「瞎猜什麼,他後媽是我親媽。我爸到現在還沒結婚呢。」

「那你爸這些年都忙什麼啊。」徐少傑湊到馬百超身邊貼著他站在。

「搞創作吧。」馬百超想了想,「他沒事就喜歡背個包到處走,然後寫點亂七八糟的東西。其實他活得挺藝術的。」

徐少傑點點頭,有這麼個文人氣息爸,馬百超竟然還這麼普通,徐少傑深感欣慰。他和馬百超在一起的時候,很少會談家裡的事,倒不是避諱,而是說起來沒意思。如果硬要扯到家庭,估計就是馬百超說,『我爹媽離婚10年了』,然後徐少傑說,『10年弱爆了,我爹媽都離婚20年了!』明明是件挺悲慘的事情,也能被他們用攀比的語氣說出來,還能為年份高於對方而沾沾自喜。

「這小孩是我媽老公的兒子。」電梯到了,馬百超拉著徐少傑走出來,話題又回到剛才那小孩身上。「打小就特老實,在我媽的調教下異常溫順。」

「你媽虐待他?」

「滾。」馬百超又伸手去掐徐少傑的脖子,這一系列的動作越來越輕車熟路。「我媽那麼溫柔怎麼可能虐待小孩,要虐待也你媽虐待小孩。」

「這會兒知道向著你媽了。」徐少傑無視別馬百超勒住的脖子繼續挑釁。「咱不知道誰和我說他媽翻臉比翻書還快。」

「就你媽好。」馬百超掐著徐少傑晃了兩下,無奈的鬆開手,別人的受都那麼乖巧,怎麼就自己家這個這麼欠。

徐少傑還在笑,兩個人的沒有意義的鬥嘴就像是兩個小學生,特二但是特歡樂。這麼鬧著,徐少傑就會覺得輕鬆很多。他笑著笑著,又想到了己方優勝的地方,「我媽的兒子都上大一了,親生的,還是我媽厲害吧!~」


37、第37章...

公交車上人很多,醫院這裡是大站,上的人多,下的人也多,馬百超身手敏捷,竟然給徐少傑搶了個座,看著旁邊一直怒目而視的姑娘,徐少傑有些不好意思。馬百超倒是得意的把他拉過來,直接摁在座位上。

「你猜那小子回去和他後媽說什麼?」馬百超歪著頭把下巴貼在徐少傑的肩膀上。

「能說什麼?」徐少傑側過臉看著馬百超笑了笑。「媽,今天去看我同學了,撞他那人是我哥!」

「這不是重點。」馬百超把下巴從徐少傑肩膀上移開,雙手交叉垂在腿上,饒有興趣的看著徐少傑。「你肯定猜不到。」

「我不猜了。」徐少傑的表情變得冷淡起來,他看著窗外做嚴肅狀,「你可千萬別告訴我。」

「你!……」馬百超已經到了嘴邊的話,被徐少傑噎了回去,如果不是公交車上人多擁擠,他側過去掐徐少傑的脖子動作過大會給其他乘客帶來不便,馬百超早就沖上去掐住徐少傑的脖子用力晃兩下了。

「他會和他後媽說,你兒子又換男朋友了。」馬百超憋了一會兒,還是說出來了。

「臥槽,你媽知道你出櫃了?!」徐少傑目瞪口呆的看著馬百超,沒有他想到竟然已經和家裡出櫃了。

「知道啊。我上高中的時候她就知道,不光她知道,我們全家老小都知道。」馬百超揚了揚下巴,表情有些得意。

「等等。你弟才多大,你媽把這事都告訴他了!?」徐少傑還沒從震驚裡緩過來。

「那到沒,他只是看到過我帶著別的男人玩。」馬百超別開眼神,不自在的看著窗外。

「臥槽,那你有沒有幫你弟打開人生的另一扇門。」徐少傑拍了拍馬百超的肩膀,笑得異常得欠。

「徐少傑,你這人怎麼這麼齷齪呢,他就是看到我和一哥們勾肩搭背站一起罷了。我們家有我一個這樣的行了,有兩個,就我媽那脾氣真得上吊了。」

「看不出來,你還挺心疼你媽的。你那麼心疼她,怎麼還老隔我這說人家壞話呢。」

「我自個親媽我關心點怎麼了。你弟出櫃了你高興麼?」馬百超白了徐少傑一眼,開始反駁他。

「我弟出櫃,我不高興。」徐少傑搖了搖頭。看到他否定的態度,馬百超有些得意,只是徐少傑下一句話又給他潑了一盆冷水。「我妹要出櫃了我能挺高興。」

「你媽還生了一妹妹?少數民族麼,生三孩子都不罰款啊。」

「怎麼不罰。這妹妹是我爸的老婆生的,我打小就看那女的不順眼,連帶著看她閨女都不順眼。」徐少傑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屑,他很少會針對一個人露出刻薄的情緒,一旦他表達了,那麼就表示這人是十分不招他待見。

「你可真小心眼。」

「嗯。我最近幾年最高興的一件事,就是那姑娘中考沒考好,沒考上重點高中。」徐少傑說著竟然嘿嘿的笑起來。馬百超一直以為徐少傑是個溫婉善良的好人,甚至都有點聖母了。想不到他也有如此黑化的一面。

「你怎麼這麼缺德呢。」馬百超用胳膊撞了一下徐少傑。

「她媽當年把我們家整散了,其實這事我爸也有責任,可能還是大部分責任。但是就沖這點,我這輩子都不能原諒她,只要她過得不好,我就發自內心的喜悅。」徐少傑把頭半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滑過的景物,表情平靜沒有一絲波瀾。這讓馬百超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麼。徐少傑不溫不火的性子給人的感覺彷彿是任何極端的情緒都不會在他身上出現。可是他偶爾流露出來的鮮明的愛憎,卻讓馬百超覺得其實他在乎比任何人都要多。

車站很快到了,徐少傑和馬百超費了半天勁從車上擠下來。天氣已經有些冷了,哈氣的時候嘴角還會出現一縷縷的白煙。徐少傑又換上了他的衝鋒衣,他把帽子扣在頭上,整個人顯得更猥瑣了。

「讓我看看你頭上的疤。」看著徐少傑瘦削的背影,馬百超忽然衝過去,拉下他的帽子,在徐少傑的後腦勺上還有一條一寸長的疤痕,比周圍的皮膚略白,有小小的凸起,摸起來有些滑,已經不再長頭髮了。徐少傑站著原地,老老實實的讓馬百超在他的後腦勺上搜索那個疤痕。

「找著了。」馬百超的手指在疤痕上點了點,抬起頭張望了一下。周圍沒有什麼人,他忽然低下頭在這個疤痕上親了一下。「我剛想起來,今天是咱倆認識一週年紀念日。」

「不算吧。」徐少傑搓著凍冰的雙手,「你認識我的時候我應該還處於無意識狀態。」

「還好你腦袋夠結實。」馬百超看著徐少傑笑起來,他覺得自己的笑點越來越低。

回到家裡,徐少傑並沒有著急去忙論文,反而坐在沙發上發呆,似乎是有什麼心事。他垂著眼睛看著手心,眼鏡滑到鼻樑上,時不時去搓自己手心的紋路。

「想什麼呢?」馬百超在沙發上躺下來,把頭蹭到徐少傑肚子上。「是不是也覺得今天是咱倆認識一週年紀念日,所以要做點什麼來紀念一下。」說著,馬百超揪住徐少傑的襯衫,把手伸了進去。

「別鬧。」徐少傑沒有管馬百超在他衣服裡肆虐的爪子,只是輕輕的說了一句。「你和你媽為什麼關係不好?」

馬百超的動作頓住了,他慢慢的把手從徐少傑的衣服裡抽出來。他不明白徐少傑為什麼會把話題轉移到這裡。但是從某種意義上講,徐少傑是成功的,他又一次通過一句話把馬百超憋軟了。

「我上初二的時候,他倆離婚的。」馬百超並沒有迴避,這些事情他以前多少有和徐少傑提過,但是具體的說還是第一次。「當時我都懵了,我一直以為他們倆感情特好,和電影裡演的似的。沒想到忽然就離婚了,而且還是帶著自己的小三一起來離婚。

我爸是攝影師,他工作要到處跑,總覺得女人是負累。結果挺搞笑的,他雖然這麼說,卻和一個模特好上了。不過這個模特後來把他甩了,跟了個大款,這是我幾年來最高興的一件事。

我媽可能早就猜到了吧,也不甘人後。她是音樂老師,教小提琴的,後來找了個教鋼琴的,也算是夫唱婦隨了。那男老婆死了,帶著個兒子,就今天你看那小孩。他們現在也過得挺好的。」

「我還是沒覺得你媽和你爸有什麼對不起你的地方。」徐少傑沉吟了一會兒總結道。

「他們騙我。」馬百超的眼神變得有些冷。

「他們騙你什麼了,騙也是你媽騙你爸,你爸騙你媽。」徐少傑白了馬百超一眼。「那你判給誰了。」

「給我媽啊。不過我高中開始就走讀,看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樣子,我就想報復社會。」馬百超把頭轉向一邊,看著空蕩蕩的客廳。「後來上了大學,直到畢業都沒怎麼回過家。這套房子是十八歲的時候我爸給的,車是我媽給的。」

「你爸媽對你真好。」徐少傑感嘆道。

「這也叫好。」馬百超坐起來面對著著徐少傑,他的眉頭皺著,看起來很生氣。「他們當年比著找小三的時候把我當什麼了?!還天天在我面前裝恩愛夫妻,最後鬧到法院我才明白過來。我他媽最受不了別人拿我當傻逼。」

「他們是怕你接受不了。你不應該討厭他們。」徐少傑嘆了口氣,忽然抬起頭衝著馬百超笑了起來。「我爸從小到大可是什麼都沒給過我。他當時和我媽離婚,我爺爺怕耽誤我媽,一定堅持把我判給我爸。

我爸和我媽離婚不到一個月,就結婚了。據說那會兒鬧的挺厲害,我爺爺氣的讓他這輩子都別回家。我爸還算是個聽話的兒子,真就沒怎麼回過家。然後我就一直和我爺爺在一起,就這樣過了這麼多年。

我媽呢,其實是個好人,我一點也不恨他。她也是命不好,碰上我爸了。我和我爸長得特別像,如果你見過我爸就知道了。我們爺倆和有絲分裂出來似的。我媽看著我,就想到我爸,心裡頭肯定不舒服。我也明白。

如果我媽能像你媽那樣,我一定樂意和她一起過日子,好好學習,不給她添麻煩……」徐少傑的話沒說完,忽然被馬百超打斷。

「你什麼都不懂!」馬百超大喊了一聲,他推開徐少傑,從他的肩膀上撞過去。走到臥室重重的關上門。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很心疼徐少傑,聽到他說那些話的時候,就像有一把鈍器在心口上碾磨。明明是想要說些柔軟的話,安慰他,卻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想到自己的父母,他就會緊張而慍怒,年少的時候,爭強好勝,做過很多讓自己和家人傷心的事。之所以會因為徐少傑的話發怒,或許是因為在馬百超心裡也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這樣的否定,讓他不安而惶恐。

作者有話要說:公交車上人很多,醫院這裡是大站,上的人多,下的人也多,馬百超身手敏捷,竟然給徐少傑搶了個座,看著旁邊一直怒目而視的姑娘,徐少傑有些不好意思。馬百超倒是得意的把他拉過來,直接摁在座位上。

「你猜那小子回去和他後媽說什麼?」馬百超歪著頭把下巴貼在徐少傑的肩膀上。

「能說什麼?」徐少傑側過臉看著馬百超笑了笑。「媽,今天去看我同學了,撞他那人是我哥!」

「這不是重點。」馬百超把下巴從徐少傑肩膀上移開,雙手交叉垂在腿上,饒有興趣的看著徐少傑。「你肯定猜不到。」

「我不猜了。」徐少傑的表情變得冷淡起來,他看著窗外做嚴肅狀,「你可千萬別告訴我。」

「你!……」馬百超已經到了嘴邊的話,被徐少傑噎了回去,如果不是公交車上人多擁擠,他側過去掐徐少傑的脖子動作過大會給其他乘客帶來不便,馬百超早就沖上去掐住徐少傑的脖子用力晃兩下了。

「他會和他後媽說,你兒子又換男朋友了。」馬百超憋了一會兒,還是說出來了。

「臥槽,你媽知道你出櫃了?!」徐少傑目瞪口呆的看著馬百超,沒有他想到竟然已經和家裡出櫃了。

「知道啊。我上高中的時候她就知道,不光她知道,我們全家老小都知道。」馬百超揚了揚下巴,表情有些得意。

「等等。你弟才多大,你媽把這事都告訴他了!?」徐少傑還沒從震驚裡緩過來。

「那到沒,他只是看到過我帶著別的男人玩。」馬百超別開眼神,不自在的看著窗外。

「臥槽,那你有沒有幫你弟打開人生的另一扇門。」徐少傑拍了拍馬百超的肩膀,笑得異常得欠。

「徐少傑,你這人怎麼這麼齷齪呢,他就是看到我和一哥們勾肩搭背站一起罷了。我們家有我一個這樣的行了,有兩個,就我媽那脾氣真得上吊了。」

「看不出來,你還挺心疼你媽的。你那麼心疼她,怎麼還老隔我這說人家壞話呢。」

「我自個親媽我關心點怎麼了。你弟出櫃了你高興麼?」馬百超白了徐少傑一眼,開始反駁他。

「我弟出櫃,我不高興。」徐少傑搖了搖頭。看到他否定的態度,馬百超有些得意,只是徐少傑下一句話又給他潑了一盆冷水。「我妹要出櫃了我能挺高興。」

「你媽還生了一妹妹?少數民族麼,生三孩子都不罰款啊。」

「怎麼不罰。這妹妹是我爸的老婆生的,我打小就看那女的不順眼,連帶著看她閨女都不順眼。」徐少傑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屑,他很少會針對一個人露出刻薄的情緒,一旦他表達了,那麼就表示這人是十分不招他待見。

「你可真小心眼。」

「嗯。我最近幾年最高興的一件事,就是那姑娘中考沒考好,沒考上重點高中。」徐少傑說著竟然嘿嘿的笑起來。馬百超一直以為徐少傑是個溫婉善良的好人,甚至都有點聖母了。想不到他也有如此黑化的一面。

「你怎麼這麼缺德呢。」馬百超用胳膊撞了一下徐少傑。

「她媽當年把我們家整散了,其實這事我爸也有責任,可能還是大部分責任。但是就沖這點,我這輩子都不能原諒她,只要她過得不好,我就發自內心的喜悅。」徐少傑把頭半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滑過的景物,表情平靜沒有一絲波瀾。這讓馬百超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麼。徐少傑不溫不火的性子給人的感覺彷彿是任何極端的情緒都不會在他身上出現。可是他偶爾流露出來的鮮明的愛憎,卻讓馬百超覺得其實他在乎比任何人都要多。

車站很快到了,徐少傑和馬百超費了半天勁從車上擠下來。天氣已經有些冷了,哈氣的時候嘴角還會出現一縷縷的白煙。徐少傑又換上了他的衝鋒衣,他把帽子扣在頭上,整個人顯得更猥瑣了。

「讓我看看你頭上的疤。」看著徐少傑瘦削的背影,馬百超忽然衝過去,拉下他的帽子,在徐少傑的後腦勺上還有一條一寸長的疤痕,比周圍的皮膚略白,有小小的凸起,摸起來有些滑,已經不再長頭髮了。徐少傑站著原地,老老實實的讓馬百超在他的後腦勺上搜索那個疤痕。

「找著了。」馬百超的手指在疤痕上點了點,抬起頭張望了一下。周圍沒有什麼人,他忽然低下頭在這個疤痕上親了一下。「我剛想起來,今天是咱倆認識一週年紀念日。」

「不算吧。」徐少傑搓著凍冰的雙手,「你認識我的時候我應該還處於無意識狀態。」

「還好你腦袋夠結實。」馬百超看著徐少傑笑起來,他覺得自己的笑點越來越低。

回到家裡,徐少傑並沒有著急去忙論文,反而坐在沙發上發呆,似乎是有什麼心事。他垂著眼睛看著手心,眼鏡滑到鼻樑上,時不時去搓自己手心的紋路。

「想什麼呢?」馬百超在沙發上躺下來,把頭蹭到徐少傑肚子上。「是不是也覺得今天是咱倆認識一週年紀念日,所以要做點什麼來紀念一下。」說著,馬百超揪住徐少傑的襯衫,把手伸了進去。

「別鬧。」徐少傑沒有管馬百超在他衣服裡肆虐的爪子,只是輕輕的說了一句。「你和你媽為什麼關係不好?」

馬百超的動作頓住了,他慢慢的把手從徐少傑的衣服裡抽出來。他不明白徐少傑為什麼會把話題轉移到這裡。但是從某種意義上講,徐少傑是成功的,他又一次通過一句話把馬百超憋軟了。

「我上初二的時候,他倆離婚的。」馬百超並沒有迴避,這些事情他以前多少有和徐少傑提過,但是具體的說還是第一次。「當時我都懵了,我一直以為他們倆感情特好,和電影裡演的似的。沒想到忽然就離婚了,而且還是帶著自己的小三一起來離婚。

我爸是攝影師,他工作要到處跑,總覺得女人是負累。結果挺搞笑的,他雖然這麼說,卻和一個模特好上了。不過這個模特後來把他甩了,跟了個大款,這是我幾年來最高興的一件事。

我媽可能早就猜到了吧,也不甘人後。她是音樂老師,教小提琴的,後來找了個教鋼琴的,也算是夫唱婦隨了。那男老婆死了,帶著個兒子,就今天你看那小孩。他們現在也過得挺好的。」

「我還是沒覺得你媽和你爸有什麼對不起你的地方。」徐少傑沉吟了一會兒總結道。

「他們騙我。」馬百超的眼神變得有些冷。

「他們騙你什麼了,騙也是你媽騙你爸,你爸騙你媽。」徐少傑白了馬百超一眼。「那你判給誰了。」

「給我媽啊。不過我高中開始就走讀,看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樣子,我就想報復社會。」馬百超把頭轉向一邊,看著空蕩蕩的客廳。「後來上了大學,直到畢業都沒怎麼回過家。這套房子是十八歲的時候我爸給的,車是我媽給的。」

「你爸媽對你真好。」徐少傑感嘆道。

「這也叫好。」馬百超坐起來面對著著徐少傑,他的眉頭皺著,看起來很生氣。「他們當年比著找小三的時候把我當什麼了?!還天天在我面前裝恩愛夫妻,最後鬧到法院我才明白過來。我他媽最受不了別人拿我當傻逼。」

「他們是怕你接受不了。你不應該討厭他們。」徐少傑嘆了口氣,忽然抬起頭衝著馬百超笑了起來。「我爸從小到大可是什麼都沒給過我。他當時和我媽離婚,我爺爺怕耽誤我媽,一定堅持把我判給我爸。

我爸和我媽離婚不到一個月,就結婚了。據說那會兒鬧的挺厲害,我爺爺氣的讓他這輩子都別回家。我爸還算是個聽話的兒子,真就沒怎麼回過家。然後我就一直和我爺爺在一起,就這樣過了這麼多年。

我媽呢,其實是個好人,我一點也不恨他。她也是命不好,碰上我爸了。我和我爸長得特別像,如果你見過我爸就知道了。我們爺倆和有絲分裂出來似的。我媽看著我,就想到我爸,心裡頭肯定不舒服。我也明白。

如果我媽能像你媽那樣,我一定樂意和她一起過日子,好好學習,不給她添麻煩……」徐少傑的話沒說完,忽然被馬百超打斷。

「你什麼都不懂!」馬百超大喊了一聲,他推開徐少傑,從他的肩膀上撞過去。走到臥室重重的關上門。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很心疼徐少傑,聽到他說那些話的時候,就像有一把鈍器在心口上碾磨。明明是想要說些柔軟的話,安慰他,卻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想到自己的父母,他就會緊張而慍怒,年少的時候,爭強好勝,做過很多讓自己和家人傷心的事。之所以會因為徐少傑的話發怒,或許是因為在馬百超心裡也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這樣的否定,讓他不安而惶恐。
38、第 38 章 ...

馬百超一個人呆在臥室,他弓著背坐在雙人床上,看著窗外的樓宇,對面的樓房的燈一戶戶亮起來。馬百超的腦子裡空空的,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就是這麼安靜的坐著發呆。徐少傑常常會這樣,什麼也不說,一個人坐著發呆,馬百超叫他的時候才會抬起頭來笑一下。

忽然很想徐少傑,想把他抱在懷裡,用下巴去蹭他的肩窩。馬百超推開書房的門,徐少傑正在電腦前忙碌,他並沒有回頭,雙手在鼠標和鍵盤上嫻熟的操作。「你來了。」

「怎麼又喝飲料,不是讓你少喝點麼。」馬百超伸手去拿放在桌子上的可樂,已經喝了大半,杯壁很冰,應該剛從冰箱裡拿出來。

「現在知道關心我了。」徐少傑習慣性的去摸右手邊的飲料瓶,摸了兩下才想發現被馬百超拿走了。「剛才還衝我厲害呢。」

「我不是故意的。」馬百超拖了張凳子坐在徐少傑旁邊,看他在電腦上忙碌。「餓不,我給你下面條去?」

「不餓,這兩天都沒什麼胃口。」徐少傑搖搖頭。「你說你怎麼動不動就發火呢,世界如此美妙,你卻如此暴躁。」

「我哪動不動就發火了,」馬百超推了推徐少傑的肩膀。「我多和藹啊。」

「拉倒吧。」徐少傑終於回過頭去看馬百超,不過是給他一個白眼。「你看看你那德行,喜怒無常,和到了發情期似的,這還沒到春天呢。」徐少傑不予餘力的揶揄終於喚醒了馬百超身上的暴力因子。

「你嘴敢再欠點麼!」馬百超站起來去掐徐少傑的脖子,「信不信我現在就給你表演表演什麼叫發情。」

「咳咳…….」徐少傑的脖子被馬百超晃來晃去,他忍不住咳嗽起來。

馬百超鬆開徐少傑的脖子,手伸向襯衫裡面,剛觸到徐少傑的胸口。忽然被他一把推開。

「怎麼了你?」馬百超伸手去抓徐少傑的肩,他一隻手橫在身前,捂著嘴,表情有點難受。「怎麼了?我去給你拿點水?」說著,馬百超站起來,剛邁出一步,徐少傑又咳嗽起來。馬百超有折回來拍著徐少傑的背給他順氣。

「你……」馬百超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看到徐少傑捂在嘴唇上的指縫間滲出一縷鮮紅的血液。

頭一次體會到小說裡描寫的那種觸電般的感覺,馬百超覺得自己的兩個手臂都是麻的。他抖著手,把徐少傑捂在嘴角的手扒開。

「咳咳!」徐少傑像是被嗆到了,他又咳嗽了兩聲,忽然一口血吐了出來,直接濺到馬百超胸口的襯衫上。

以前看電視劇的時候,覺得裡面的人吐血吐得特別喜感,真在自己身上發生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徐少傑起初覺得嗓子裡有股腥味就像是鐵鏽的味道,那種噁心的感覺一直壓在胃裡。他以為是中午吃得太油膩了,就去冰箱裡拿了瓶飲料。碳酸水在胃裡翻滾的感覺,把噁心壓下去了一點。但是疼痛的感覺卻隨之而來,飲料很冰,再喝一口下去,冰冷的感覺就把胃裡的疼痛麻痺掉。這樣飲鴆止渴的方法,讓徐少傑的胃疼得到短暫的緩解,只是沒有想到事後會產生如此強烈的視覺效果。

「你疼麼?」馬百超很快反應過來,他伸手過來摸徐少傑的臉頰,想要把他臉上的血跡蹭掉。因為慌張,動作變得有些手忙腳亂。徐少傑嘴角的血跡反而被暈開,蹭到臉頰上,怎麼擦都擦不掉。

看著馬百超傻乎乎的動作,徐少傑心裡竟然湧出一絲得意。這口血吐出來後,胃裡舒服了許多,那種隱隱作痛的感覺一直在持續,已經習慣了。他不是小孩子,不會見到血就嚇得六神無主。

徐少傑剛念小學的時候,生活區後面要建新房子,他和鄰居家的小孩子一起跑過去玩,工地旁邊的空地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工具和物料。其中還有一些吊車的零部件,徐少傑爬上去玩的時候,不小心掉了下來,磕到額角,爬起來的時候,自己並沒有覺得疼,周圍的小朋友卻紛紛驚呼。徐少傑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才發現出血了。所有的冷靜和鎮定都消失了,徐少傑嚇得大哭,他不顧一切的跑回家,可是徐萬里給他的只有三個字,『不許哭』。徐少傑到現在還記得徐萬里那是的嚴厲的嗓音和凶巴巴的面容。

從那個時候起,徐少傑再也沒有因為疼痛而哭泣過。有的時候徐少傑也回想,自己變成現在這樣不會撒嬌擅長犯賤的樣子也是有原因的。小的時候沒有機會去做,長大後又變得瞭然無趣。

「走,咱去醫院,你別害怕。」馬百超飛快的跑到客廳拿了件衣服套在徐少傑身上,拉著他就往門外走。徐少傑還看在手心裡未乾的血跡發呆,被馬百超拉住的時候,沒有站穩,差點摔在地上。

「怎麼了?難受麼?」馬百超的臉色慘白,甚至比徐少傑更像一個病人,他的眼眶有些紅腫,一直在深呼吸,控制自己的情緒。「我背你,咱馬上走!」

「沒事。」徐少傑終於有機會說話了。他按住馬百超握住自己手臂上的右手。「我不疼,吐出來反而舒服多了。」

「你瞎說什,麼啊,你吐的不,是剩飯,是血,馬上跟我去醫院。」馬百超很著急,他說話的時候沒有語序的停頓,徐少傑甚至可以清晰得看到他肩膀不自覺地抖動。

「我沒覺得疼。」徐少傑自顧自地往回走,「我上百度查查,是不是流鼻血流到嗓子裡了。」

「你是傻逼麼!」馬百超大聲的喊了一句,不再理會徐少傑,拖著他就出了門。

馬百超的聲音很大,徐少傑甚至感覺到自己的耳膜都跟著震動起來。他被嚇了一跳,任由馬百超拖著自己出了門,他腳上還穿著棉拖鞋。走了兩步徐少傑想起來了什麼,他停下腳步往回撤。

「等等,我的醫保卡,我在X院有醫保。」

「你不用管了。」馬百超的聲音很冷,壓抑著慍怒。徐少傑發現自己真是個吃硬不吃軟的人,對方一厲害起來,他就會變得乖巧可人。就他這樣放到抗戰時期,一準是叛徒,人家還沒上刑,嗓門一大他就老實了。

其實徐少傑還想說,讓我先把文檔保存了。他覺得自己的問題不算嚴重,吃點胃藥睡一覺就好了。最重要的是兩人現在沒錢了。可惜在馬百超製造的低氣壓下,他連喘氣的聲音都是輕輕的。

馬百超一直沒有說話,他握在徐少傑手臂的手一直在收力,直到兩人坐在出租車裡。馬百超才意識到自己握在徐少傑手臂上力氣太大了。他鬆開手,只是片刻又重新覆了上去。

徐少傑的手指被他握在手心,出租車裡沒有開燈,馬百超側著臉看著窗外,這個角度徐少傑看不清他的表情,心裡有些不安。徐少傑差點忘了自己剛剛吐完血,只是被嚇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對方。

心裡莫名的有一些幸災樂禍,如果是普通人,忽然吐血了,估計會嚇得六神無主。徐少傑完全沒有這種感覺,也許是疼痛的感覺並不明顯,他甚至覺得很好玩。尤其是看到馬百超嚇壞了的模樣,徐少傑的就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馬百超越是著急,他越高興。徐少傑覺得自己特別不是個東西,但是卻沒有辦法壓抑內心的喜悅。他喜歡享受那種被人在乎的感覺,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確認了對馬百超的感情時的情景,馬百超暴怒的樣子,他絲毫沒有感到害怕,反而是無法言語的欣喜。

徐少傑搓了搓手心裡已經乾涸的血跡,如果讓他媽他爸看到這樣的情景會是什麼反應,會不會像馬百超一樣害怕。如果他不小心死在什麼地方,他們兩個會不會記得自己曾經有個兒子,和他們的完美家庭無關,煢煢孑立的兒子。在那個時候,他們會不會痛哭流涕不能自已,徐少傑中二的時候常常會有這樣的想法,這樣想著,他所承受的苦難似乎就會成倍的減少。心裡鈍鈍的痛,卻十分痛快。

「我覺得我可能是……」徐少傑轉過臉,看著馬百超,剛想要說對自己吐血這件事的猜測,這幾天飲料喝多了,工作壓力大,胃裡一直不舒服,可能是胃裡什麼地方不合適。他這樣想著,想要說點什麼去安撫馬百超的情緒。忽然有什麼水滴砸在他的手背上。

徐少傑的聲音卡住了,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所有的思緒和邏輯都被斬斷,甚至連呼吸都停止了。他藉著從車外照射進來的霓虹燈的光亮,看著自己手背上的水滴。水漬還沒有暈開,又是一滴砸下來,一點一點打濕了徐少傑的手背。

馬百超哭了,這不是他第一次在徐少傑面前哭,卻是第一次為了他哭。打在手背上的淚水,就是一個斷了頭的錐子,一下一下戳在徐少傑心坎上,不是疼,每一次卻在心底震得厲害。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靜水邊的手榴彈和8823756地雷。
39、第 39 章 ...

馬百超始終側著臉看著窗外,除了剛才從臉頰滑下的淚水外再沒有任何的動作和言語。他輕輕握著徐少傑的手,冰涼的手心裡沁出細細密密的冷汗。那種潮濕的觸感和徐少傑心裡的感覺一樣,所有的情緒像是凝結在牆壁上的水滴,越積越多,卻始終不肯落下。

醫院很快到了,馬百超拉著徐少傑的手臂從車上走下來,他的動作很小心,為了照顧徐少傑可以放慢了腳步。只是一直沒有低下頭去看徐少傑,他的眼神始終看著前方,似乎在躲避徐少傑的視線。

手背上的淚漬已經凝結,有些發乾。醫院裡慘白的燈光有些刺痛徐少傑的雙眼,他看著乾燥泛白的手背,心裡很不舒服,已經分不清是胃在疼還是心在疼。徐少傑大口的喘氣,冰冷的氣體似乎可以滲到骨髓,心裡忽然充滿了說不清的不安和焦躁。他拉著馬百超的手臂想把他轉向自己,可是馬百超卻無論如何不肯回頭。徐少傑不知道也猜不出,他是在生氣還是不想讓徐少傑看到他難過的模樣。徐少傑討厭猜謎遊戲,他對自己從來都沒有信心。

急診的醫生是個中年男子,看起來做這行已經很久了,看到了馬百超胸口的血跡,一點也沒有驚慌,反而鎮定如常的問徐少傑怎麼了。徐少傑驚異於他敏銳的觀察力,剛想要回答,馬百超已經開口了。

「他最近壓力挺大的,工作忙,一直沒什麼胃口。老喝碳酸飲料,今天晚上又喝了一瓶,忽然就吐血了。」馬百超摁著徐少傑的肩膀,微微彎著腰看著醫生的表情。

「胃裡疼麼?」

「還行,能忍。」徐少傑點點頭。

「疼多久了?」醫生站起來,指了指身後的一張病床。「來,你躺到這裡來。不用脫鞋,直接躺著就行。」

馬百超扶著徐少傑躺上去,他的雙手小心的護在徐少傑的身側。醫生伸出手在徐少傑的肚子上摁了幾下。「這疼麼?」

「有點疼,能忍。」

「那這裡呢?」醫生把手伸到徐少傑的肋骨下,輕輕的按下去,還沒等使勁徐少傑忽然叫起來。

「我……」徐少傑被疼的一激靈,後背上的冷汗一瞬間就冒了出來。他本能的想要喊聲『臥槽!』,最後硬是忍住了。徐少傑的臉頰慘白,嘴唇還在輕輕的顫抖。

「做了胃鏡吧。」醫生從病床前撤開,垂著眼在徐少傑身上掃了一下。他的眼神很冷,他似乎是覺得徐少傑這樣的人不值得同情。胃病這種東西,說穿了都是自己作出來的。壓力大,飲食不合理。徐少傑這兩者都佔全了,想不得胃病都難。

醫生又寫了一張單子,遞給馬百超。讓他帶著徐少傑去做胃鏡,這家醫院離馬百超家最近,醫院不算大,來這裡看病的大多是附近小區的住戶。兩個人還沒有出門,就衝進來一對夫妻,懷裡抱著一個被毛巾被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小孩子。夫妻倆明顯嚇壞了,妻子已經有點語無倫次,剛說了兩句就哭起來,小孩子不知道怎麼回事,半夜忽然發起高燒來。馬百超停下腳步,看著那個哭泣的女人,只是片刻,他又轉過頭拉著徐少傑走了。

「我以前沒做過胃鏡。」徐少傑拉著馬百超的手臂,腳步放慢。他想和馬百超說話,沒有辦法明確的感受馬百超的情緒讓他十分不安。

「沒事,我就在門口等你。等檢查結果出來,要是沒什麼事咱就回家。」馬百超捏了捏徐少傑的手心,他的聲音很平靜,只是嗓子有些啞。馬百超一直是個很不擅長控制情緒的人,他令人意外的冷靜和鎮定,讓徐少傑懷疑,是不是搞錯了,剛才滴在他手背上的那些水滴並不是他的淚水。

「行。」徐少傑點點頭,忽然抬起手去抱馬百超。他很少會主動做一些親密的舉動。徐少傑覺得自己已經習慣了馬百超的莽撞和暴躁。最近壓力大,胃炎會復發,徐少傑早該知道的,卻因為麻煩不去注意。他一門心思想要讓兩個人能夠度過難關,沒有想到錢沒有賺到,自己到先病了。徐少傑覺得自己特別沒用。他本來以為馬百超會因為他的疏忽讓自己生病而大吼大叫,直接動手打他一拳也說不定。可是馬百超自始自終都沒有什麼過激的反應,除了眼淚。這個樣子的他,讓徐少傑有些慌亂。胃疼還在繼續,密密麻麻的疼痛稍許緩解了他的不安。徐少傑抬著手抱著馬百超,臉埋在馬百超的胸口上,馬百超胸口襯衫上凝結的血跡磨蹭著他的臉頰。

「別怕,一點事沒有。馬上就好。」擔心壓到徐少傑的胃,馬百超不敢貿然去擁抱他,只是扶著徐少傑的肩膀,輕輕的揉了揉他的頭髮。

「那你掐我脖子晃晃吧。」徐少傑抬著眼睛看著馬百超,又露出了那種欠欠的表情,彎起的嘴角旁掛著兩個酒窩。徐少傑覺得自己特別煞風景,明明是那麼溫馨的場面,硬是被他攪合。他認為自己已經沒救了,溫言軟語對他完全沒有作用,反而馬百超掐著他脖子時候的惡言相向可以給他無盡的勇氣。

「你他媽給我好好照顧自己,」馬百超依言抬起手臂,雙手在徐少傑的脖子上併攏。他的語氣很凶,臉上卻掛著笑,完全沒有平時的震撼,倒像是在和小孩子開玩笑的長輩。「再給我作出病了,我就掐死你。」

「嗯!」徐少傑點點頭,笑嘻嘻的跟著旁邊不明真相的圍觀護士進了做胃鏡的專用病房。他勇敢的無視了旁邊一臉驚悚的小護士又回頭沖馬百超笑起來。

胃鏡比徐少傑想想中要痛苦的多,用一根細細的管子用嘴裡伸進去,一直延伸到胃裡。管子很軟,但是進入消化道的刺激還是讓徐少傑無法忍受。他抖的厲害,管子每在嘴裡動一下,他都不可抑制的想吐。

做完胃鏡之後,徐少傑趴在病床上好半天都爬不起來。一個護士端著個小盆走了出去,病房裡還瀰散著消化液的味道,要不是已經習慣了,徐少傑估計自己會再吐一場。剛才端出去的那個盆裡,就是徐少傑剛剛做胃鏡的附屬產品。沒有想到,晚飯沒吃,還能吐這麼多。剛剛好像又吐血了。

徐少傑把手臂抬起來,覆蓋在眼睛上,深深的喘了幾口氣。他想起來自己上大學的時候,考研的時候因為壓力大,胃病犯了,徐少傑覺得自己挺賤的,壓力越大越喜歡喝碳酸水,吃一些對胃負擔大的食物。疼痛似乎已經成了他減壓的方式,這樣飲鴆止渴的方式也就是他會用,在某種層面上,他是一個不可不扣的傻逼。

深吸了幾口氣,甚至連呼吸都會帶來疼痛。徐少傑覺得自己真不應該來醫院,做什麼胃鏡。連原來可以忍受的疼痛,也變得讓人有些無法忍耐。

剛剛從病房裡走出來,馬百超就走過來扶他。徐少傑把半個身體的重量都靠在馬百超身上,他的臉色煞白,抬起頭看了看馬百超。馬百超和他對視了一眼,很快別開的眼神。馬百超的眼眶還是紅的,眼白上甚至還出現了一行血絲,他著急的時候就會這樣。他會在什麼樣的情緒下做出什麼樣的動作徐少傑都知道。但是現在卻發現有些猜不到馬百超的心思。馬百超的喘氣聲很重,就像是深呼吸。

「嘿,你看我這樣。」徐少傑站在病房門口不遠處的消防櫥窗前,他在玻璃窗上看到自己的倒影。慘白的臉色,讓徐少傑想起他們本科時候班裡一個特愛學習女生,每個月都會有兩天見不到人。有一次徐少傑碰巧在校醫院門口看到她,她的臉色和徐少傑現在差不多。直接去恐怖片片場都不用化妝。一直很傻很天真的徐少傑直到那個時候,才知道有個專用名詞叫痛經,他為自己的無知感到丟人。他這麼想著差點笑起來。

徐少傑最終沒有笑出來,他看到鏡子馬百超的倒影,馬百超僅僅抿著嘴唇,臉色並不比他好看。垂在身側的雙手不斷的放鬆收緊。馬百超的眼神直直的刺到徐少傑心裡,徐少傑只看過兩次,第一次是他小的時候,有一次吃壞了東西,在醫院打針,那時候徐少傑還不懂事,躺在病床上哭鬧。徐萬里令人意外的沒有訓斥他,只是在旁邊安靜的看著,也是這樣的眼神,什麼話也沒有說,卻讓徐少傑的心也跟著疼起來。

「對不起。」徐少傑回過頭拉住馬百超的手,把他向自己的方向拽過來。馬百超的手在抖。他抬起眼看了看徐少傑,紅腫充血的眼眶似乎已經到了極限。馬百超張了張嘴,最終什麼話沒有說出來,他猛得抬起手,一拳砸在徐少傑身旁的牆壁上。

徐少傑被嚇了一跳,他沒有想到馬百超會忽然發作。他呆立在原地,還有想到要說什麼來緩和馬百超的情緒,就被他一把抱住。馬百超弓著身子抱著徐少傑,臉頰貼在徐少傑的肩窩。

「對不起。」馬百超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沒想到我能這麼沒用。我讓你這麼累,我他媽就是個廢物!我眼睜睜的看著你受累,什麼都做不了。我......我操!我操!」馬百超的聲音啞的厲害,伴隨著他的嘶喊,有什麼溫熱的液體流到徐少傑的脖子裡。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幫導師做項目,關於碳足跡的,以前沒有接觸過,好多東西都要摸索。沒有時間更文,但是一個禮拜至少保證更2次,希望大家理解。如果有哪位對碳足跡有所瞭解,非常希望能得到您的指點,萬分感謝!
40、第 40 章 ...

胃鏡的檢查結果是,徐少傑胃潰瘍急性A2期,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馬百超也不知道。

醫生解釋了一下,馬百超認真的聽著,跟著點了點頭。徐少傑的狀態不需要住院,不算嚴重,但也不是一點危險也沒有,再折騰下去如果胃穿孔就麻煩了。現在最好的應對方法是輸液,藥物對消化道難免會有刺激。

聽到醫生說徐少傑沒什麼大事,馬百超冷靜下來,身體上僵硬的肌肉和緊繃的神經也一點點舒展開來。他捏住徐少傑的,手在手心用力了握了握。

醫生讓徐少傑不要再吃刺激性的食物,明天一早就來輸液。兩個人拿著醫生的處方,在醫院門口等了很久,才打到一輛出租車。已經很晚了,這個時候的車價幾乎都是翻倍的。馬百超走的時候比較著急,帶的現金不多,就剩下50塊錢了。他直接把錢給了司機,讓他儘量開,能開到什麼哪算哪。

徐少傑總說他一輩子都沒有體會過被錢難住的感覺,這話說早了,對於馬百超也是如此。這個世界還真是奇妙,這就是徐少傑此刻最深刻的體會。

出租車最後停在距離小區還有100來米的地方。馬百超拉著徐少傑從車上下來。天氣越來越冷了,還微微刮著風,兩個人站在昏黃的路燈下的剪影就是兩個冒著白煙的煙囪。

「在我家那裡,周圍都是廠區,抬起頭就可以看到遠處的煙囪。」徐少傑抬著頭看馬百超,忽然向他呼了口氣,白霧吹到馬百超的臉上,那種濕乎乎的感覺很快散去。「就像咱倆現在這樣。」

「等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去你家看看。」馬百超的情緒已經恢復如常,他自己也沒有想到他能這麼快冷靜下來。人的潛力是無限的,看到徐少傑瘦削的肩膀,和軟趴趴的頭髮,馬百超就會不由自主的克制自己的情緒。他要冷靜,要堅強,馬百超不斷在心裡這樣告誡著自己,而他真的一點點做到了。

他們在一起的時間,算起來也有大半年了,徐少傑雖然看起來有些軟弱,但是他才是處於主導地位的人,他總會說,他的年紀比馬百超要大,所有要多扛一些事,這是應該的。日常的生活裡,都是些瑣事,馬百超從未在意。沒有想到,兩人也會遇到這麼大的麻煩,錢的事情,很簡單,而很多時候往往是最簡單的事情更容易把人逼向絕路。

現在的處境當然沒有那麼糟,就是幾千塊錢能解決的問題。沒有想到,徐少傑會忽然生病,現在不光代寫論文的錢賺不到,徐少傑的現在的狀況,一定要在家休息幾天,如此一來,來全勤都拿不到,這個月的薪水,也就能領到一半。下個禮拜五是趙博的醫藥費補全的最後期限。而徐少傑的工資是在下個禮拜二發放。如果能再撐幾天的話,這事就解決了,徐少傑一直覺得胃炎是一種很溫和的病,想不到也會這麼劇烈。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胃就沒不消停了。好像是魏來還叫魏顏的時候,這個諧音的名字給他招來不少的嘲笑,徐少傑和他關係最好,也是笑得最凶的那一個,沒有想到這麼多年來還真的和胃炎糾纏不休了。早知道會這樣,當年他就積點口德了。

「想什麼呢?」看到徐少傑盯著路燈發呆,馬百超問了一句。

「魏顏。」徐少傑說完就後悔了,他走神的時候說話常常不經大腦。

「沒事,打針就好了,這兩天別亂吃東西。」馬百超拉著他向小區的方向走過去。顯然『魏顏』的諧音讓他誤會了。徐少傑倍感慶幸的同時,暗暗發誓,以後對於初戀情人一定要選擇性失憶。

「可是我有點餓了。」徐少傑走的很慢,拽著馬百超的手,慢拖拖的跟在身後。

「回家給你兌點溫水。」

「能吃麵條麼?」徐少傑小心翼翼的詢問,馬百超沒有說話,而是回過頭看著他,沉著一張臉。徐少傑立刻就老實了。

「等你好了,我帶你吃自助餐去。」馬百超捏了捏徐少傑的手心,就像是哄孩子一樣哄著他。徐少傑的手有些涼,馬百超想起來他穿著拖鞋,走路不方便。索性蹲在徐少傑身前。「我背你吧,累不累。」

「不行。」徐少傑搖了搖頭。

「沒事,累不著我,我還沒背過你呢。」馬百超拉過徐少傑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

「我胃疼,我趴你背上,會頂到的。」徐少傑伸手在自己的肚子上輕輕的摸了摸。

「很疼麼?」馬百超伸手覆蓋在徐少傑手上。

「還行,好多了,忍得住。」徐少傑抬起頭衝著馬百超笑了笑,路燈的間距有些遠,馬百超看不清徐少傑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咧嘴笑得時候露出來的那小截牙齒。

「抓穩了。」馬百超忽然拉過徐少傑搭在自己脖子上,一彎腰直接把徐少傑抱起來。

「臥槽!」徐少傑被嚇了一跳,他抱著馬百超的脖子,弓著腳以防拖鞋掉下來。

「好玩不?」馬百超忽然跑起來。

「別鬧!」徐少傑板著臉讓自己顯得嚴肅一點,但是臉上的笑容卻怎麼也斂不住。「你這麼抱我,和抱姑娘似的,太他媽丟人了。」

「你不就是我媳婦麼,算半個姑娘。」

「算你妹。」徐少傑的嗓門不小,一點也不像生病虛弱的樣子。「傻逼。」徐少傑罵了兩句,忽然笑起來,馬百超跟著他一起笑。

「你怎麼不著急呢。」徐少傑勾著馬百超的脖子,老實得趴在他懷裡。

「急什麼?」

「咱倆沒錢了。」

「這是小事。」徐少傑畢竟是個爺們,抱著也挺沉的,馬百超的呼吸有些亂。「你沒事就行。大夫說你沒啥大事,我就什麼都不怕了。你大爺的,老子今天被你嚇死了。」

「對不起,不該吐你一臉狗血。」徐少傑本能得想去揶揄馬百超,沒想到卻把自己給罵了。馬百超立刻笑起來。

「你妹,和你呆一起時間長了,智商都被拉到水平線以下了。」徐少傑在馬百超脖子上掐了一把。「行了,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走,看你累的。」

「不放。」馬百超喘得越來越厲害。「你信不信我能一直把你抱到家門口。」

「我信。」徐少傑開始輕微的掙扎,「趕緊放我下來,別再閃著腰了,咱家可是真的一分錢都沒有了。」

「就不放。」馬百超像個孩子一樣耍賴,他歪歪頭,把腦門上的汗水都蹭到徐少傑脖子上。「讓我抱著你走一段。以前都是你抱我,受累了。」

「你別這麼說。」徐少傑抬起頭摸了摸馬百超額前的碎髮。「我樂意。為你做什麼我都樂意。」

「以後不會讓你這麼累了。」馬百超又深吸了幾口氣,已經到了樓底下,他依舊沒有放徐少傑下來的意思。徐少傑拿著鑰匙打開開門,馬百超走進來,靠在單元門上,喘了好久的氣才抬起腳步繼續走。

「放我下來吧。」

「不放,我骨折那會兒,你就這麼背著我上樓。」馬百超一邊喘一邊說話,「你那麼瘦,背著我,骨頭都咯著我了。沒走到三樓就開始晃,說來也奇怪,你說我怎麼就一點也不害怕呢。明明腳上打著那麼厚的石膏,也不怕你撐不住再把我摔了。」

「怕什麼啊,有我呢,自然不用怕。」徐少傑看著馬百超的側臉,他鬢角的頭髮被汗水打濕,一縷一縷的黏在臉上。

「所以說,我給你慣壞了。你得讓我有危機感。」馬百超看著4樓的圖標,停了一會兒。「不能讓我太依靠你。」

徐少傑不再說話,他老實的蜷在馬百超的懷裡,安靜的聽他氣息不穩的敘述。

「我想讓你依靠我。看你吐血,我他媽都嚇傻逼了。等結果的時候,我就在那想,如果大夫說你沒事,我以後一定不會再讓你受苦。

我…我….」終於到了門口,馬百超把徐少傑放下,靠著門板癱下來。聲控燈昏黃的光暈下,他坐在門口,仰著臉看著徐少傑傻笑。這個樣子,就和他骨折的時候徐少傑背他上樓一模一樣。只是現在兩人的身份對調了。

「我要好好學習!」馬百超的嗓音有些啞,他終於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徐少傑有些摸不著頭腦的看著馬百超,他這是也要考研麼,不是他瞧不起馬百超,馬百超的數學不是一般的爛,更別提他的英語了,想要不受限,至少得報個vip的鑽石考研班,學上一年才有機會。

「我要考理財規劃師,如果能做到理財經理,工資至少會翻倍。我一直不喜歡學習,就知道瞎混。以後不會這樣了。徐少傑,我發誓這輩子不會讓你受苦的,我一定會成為可以讓你依靠的男人。以後無論出現什麼事,我都可以站在你身邊,和你一起扛,而不是讓你一個人撐下去。」

徐少傑有些驚訝的睜大雙眼。馬百超堅定的模樣讓他從未有過的著迷,他總是那麼好看。就在馬百超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徐少傑的神經像是被人掐斷了一般,他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只是傻傻的聽著。連表情都僵住了。學習是很痛苦的事情,徐少傑念了這麼多年書,他最清楚。所以,他一直認為,愛一個的表現,並不是你能為了他減肥,你能為了他花錢,而是你願意為了他學習,認真刻苦,克制自己去學習。這大概是他聽過最動聽的情話。徐少傑眨著眼睛看著馬百超,他覺得攤在地下的那個男人碉堡了。

心裡的喜悅一點點蔓延出來,就像是化學反應的氣泡爭先恐後的從試管裡噴湧而出。只是這樣的喜悅的感覺,不僅復甦了他僵硬的神經和表情,還有犯賤的毛病。

「馬百超。」徐少傑叫了聲馬百超的名字,深情的看著馬百超的雙眼,用著和他一樣的堅定的語氣說道。「我一定努力比你掙得更多。」

「臥槽!」


作者有話要說:一個禮拜至少更新兩次,大家放心,去忙工作了。
謝謝fml2011,祢四的地雷,8823756的手榴彈~
41、第 41 章 ...
開車把徐少傑送到他們學校指定的醫保醫院,看著護士把細細的針管戳到徐少傑的手背上,馬百超的一直懸著的心才放下一半。
昨天夜裡害怕徐少傑會忽然發作,馬百超都睡得很不踏實,徐少傑睡覺的時候喜歡用什麼東西把心臟壓著,心臟和胃很近,馬百超怕他壓著胃,側著身摟著徐少傑,讓他平躺在床上。折騰了一晚上,徐少傑又餓又困竟然就這麼睡著了。馬百超的手壓在徐少傑肩膀上,兩個人的頭抵在一起,馬百超小心的聽著徐少傑的呼吸,他昨晚被嚇得不輕,似乎聽不到徐少傑的呼吸聲,就沒有辦法安眠。
有好幾次,差點睡著了,迷迷糊糊聽不到徐少傑喘息的聲音,馬百超就哆嗦著一下醒來,就像是年少的時候,在長個子,半夢半醒的時候忽然有一種好像從高處墜落的感覺。驚醒後,聽到徐少傑安穩的呼吸聲,他又漸漸陷入睡眠。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天亮。
現在看到徐少傑安安穩穩的坐在軟椅裡輸液,馬百超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這裡和他工作的銀行距離不算遠,還有15分鐘的時間陪徐少傑。他坐在旁邊的空位上,摸了摸徐少傑的手腕。胳膊有些涼,他彷彿可以感覺到冰涼的藥液在徐少傑血管裡緩緩的流動。
「會冷麼?」馬百超輕輕搓了搓徐少傑的胳膊。
「沒事。」徐少傑笑了笑,他的臉色依舊很難看,眼睛半眯著,看著有些沒精神。「我好餓。」
「中午我給你帶碗粥。給你打得是葡萄糖,這瓶打完了,還有三瓶都是葡萄糖,打完你就不餓了。」馬百超仰著頭,盯著裝藥液的袋子。
「早上就沒吃飽。」徐少傑往馬百超身上靠了靠,「那麼大一碗粥就給我喝了兩口,什麼味都沒嘗出來,全進你肚子了,以前沒見你胃口這麼好。你不是看我不能吃,誠心氣我吧。」
「我本來是想和你一起不吃的。」馬百超一本正經的看著徐少傑,這麼正直的表情到讓徐少傑有點意外。「你病了不能吃飯,我應該感同身受,所以我也不吃好了。」
「可是你最後連我的份也吃了……」徐少傑歇著眼睛看著馬百超,「以前你老和我說,小區門口街角那家包子鋪的包子和粥特別好喝,咱倆早上起不來,一次都沒去吃過。這是你第一次給我買早飯,竟然是當著我的面把兩人份都吃光了。我覺得我再也不相信愛情了。」
「滾。」馬百超笑了一下,輕輕的推了推徐少傑的腦袋,他的頭髮睡得有些亂,今早走得有些急,沒顧得上打理。頭頂翹著兩撮頭髮,怎麼壓都壓不下去。「那我今晚不吃了,成了吧,咱倆都別吃,我陪你餓著。」
「不行!」徐少傑抬起手在馬百超胸口戳了兩下,他總是特別用食指在馬百超的胸口亂戳,找他所謂的外星人按鈕。「敢不吃,我就把碗扣你頭上。小時候我不吃飯,我爺爺就把飯扣我頭上了,那年我也就5歲,他扣的那碗是疙瘩湯。」
「別鬧,生病了還這麼作。」馬百超把徐少傑的手推開,看著他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用很很大的努力才壓制住自己想要掐他脖子的**。「就你這德行,我要是你爺爺,我把整鍋疙瘩湯都扣你頭上。」
徐少傑側著臉笑了笑,沒有接話,抬起手在膠布上輕輕的摸了兩下。他表情平靜,眼神也沒有特別的專注,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想什麼呢?」
「你晚上不會真不吃飯吧。」徐少傑抬起頭看著馬百超,又把話題拐到吃飯上去。
「不能。」馬百超笑起來,「我一定會好好吃飯。」說到這裡,他拉過徐少傑的手放到自己腿上,「你摸摸,我還穿秋褲了呢。」
「我真感動。」徐少傑的手指在馬百超的西褲上捏了捏,馬百超真的穿秋褲了。這條秋褲還是徐少傑給他買的,買來之後就塞到櫃子裡,徐少傑無論如何威逼利誘,他都不肯穿上。馬百超沒有多餘的話,只是有些得意的看著徐少傑。徐少傑明白他的意思,他要讓自己健健康康的,這樣才可以照顧兩個人。
去年的這個時候,徐少傑大概還在醫院裡躺著吧,貌似溫婉善良的馬百超在旁邊看著他。和現在的狀況差不多,只不過徐少傑那個時候正春心萌動。徐少傑的春心依然在,不過已經從萌動變成躁動的狀態了。他沒有想到,自己還真能把一個玩世不恭的青年調教的如此善解人意,溫良禮讓。徐少傑笑起來,他覺得自己沒去高中當教導主任真是白瞎了。
「想什麼呢,看你笑得。」馬百超在徐少傑臉上捏了一下。
「我想咱倆呢。」徐少傑側過臉看著馬百超,眼神變得認真起來,「我覺得咱倆這一年和拍電影的似的,不過站在我的角度上就是個勵志片,但是站在你的角度上講就是教育片了。」
「怎麼我這就變教育片了?」
「你沒發現自己在我的光輝的普照下,越來越人模人樣了,連不知道掉到什麼地方的節操都撿起來了。」徐少傑說著,小心的往後躲了躲,似乎已經預感到下一刻馬百超的雙手會掐在自己脖子上。
「和你在一起真好。」另徐少傑在意外的是,馬百超沒有動手,反而溫柔的笑起來,真的變成了溫良禮讓,這樣的設定徐少傑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他心理扭曲的問題果然不是一般的嚴重,對待純潔美好的事物會條件反射般的排斥。
「別笑得那麼奇怪。」
「那我怎麼笑?」馬百超今天的耐心出奇的好,任由徐少傑吐槽。
「要不就笑得淫/蕩點吧。」
馬百超了顯然沒有想到徐少傑會這麼說,他的臉竟然紅了,因為這樣一句沒有殺傷性的話紅了臉,馬百超覺得很丟人,這麼想著,他的臉更紅了。
「不是吧,我讓你笑的□點,你笑得這麼純情幹什麼。」徐少傑嘿嘿的樂著,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調戲良家少女的惡少,不對,與其說是惡少不是說是惡少的狗腿子。徐少傑身上實在是沒有大少爺的那種王八之氣。
馬百超終於抬起手在徐少傑頭頂輕輕敲了一下,「本來看你生病,想著和你客氣點,結果你這人還蹬鼻子上臉了。」
「你甭和我客氣。」徐少傑搖了搖頭,「我除了有點餓沒力氣,啥事沒有。你可別歧視我。」
「行啊。」馬百超點點頭,在徐少傑頭頂上摁了幾下。「打完針,回家就收拾你。」
「來吧,別客氣,我一定躺好了,任你蹂躪。」徐少傑又露出那種欠欠的表情。
「我剛才問護士了,你要打四瓶,要折騰到下午呢。我得過去上班了。要不…….」馬百超猶豫了一下,看著徐少傑詢問他的意思。「要不,我在這看著你,今天請假?」
「不用,你去上班吧。我沒事。」徐少傑揮了揮手,衝著門口揚了揚下巴。「我打上初中起,但凡去醫院就沒讓人陪過,你都讓我破了兩次例了,可別再給我添黑歷史了。」
馬百超沒有說話,就站在原地低著頭看著徐少傑。
「行了,走吧。別墨跡,中午記得過來給我送飯。」徐少傑把臉轉向一邊,避開馬百超的眼神。
「那我走了,有事你馬上給我打電話,別自己扛著。錢的事情,你別擔心,我問朋友借一點就好。」猶豫了一下,馬百超轉了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著徐少傑。
「我記著了,你走吧。」徐少傑揮了揮手,向後靠了靠,讓自己在椅子上躺得舒服點,眯起眼睛不再說話。
從輸液室裡出來,馬百超轉了個彎從外面走到徐少傑的身後。輸液室的牆壁是玻璃的,從外面能看到裡面病人的動向。馬百超不敢走近,只是離得遠遠的看著,徐少傑的表情看不到,只是看到徐少傑垂在一旁的右手,時不時會捏緊。看起來他握得力氣很大,應該是在忍受痛苦。徐少傑總是笑著說他沒事,但是怎麼可能沒事,怎麼可能不疼。
心裡木木的疼,馬百超捏緊胸口的衣服,好半天才讓自己的呼吸沉穩下來。從口袋裡把手機掏出來,馬百超看著通訊錄一個個名字,可以借錢的也有幾個,但是超過五千塊錢就沒有辦法和不算熟悉的人開口。徐少傑說的沒錯,馬百超的朋友,大多都是些酒肉朋友,徐少傑總是比馬百超自己更瞭解他。
再通訊裡翻了兩遍,始終找不到人。
馬百超回頭看了看輸液室,徐少傑的身影被椅子擋住,只露出了一小截胳膊,很快露出的手臂又收了回去,他的身影徹底在馬百超的視線裡消失。
深吸了一口氣,馬百超拿起手機,播出了一個電話號碼。電話很快接通了,對方喂了一聲,馬百超想要說的話,忽然卡在嗓子裡,他費了好大的力氣,也說不出一個字,除了呼吸什麼都辦不到。聽筒裡除了呼吸的回聲之外,什麼都沒有。對方沒有掛掉電話,很耐心的聽著。
「媽……」馬百超開口了,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不易察覺的顫抖。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好忙,更得有些慢,各位見諒.....
42、第 42 章 ...
馬百超捏著手機向醫院外面走,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手心的汗水都蹭到手機上。對面等了一會兒,見他許久沒有說話,聲音忽然焦急了起來。
「小超,你怎麼了?」
「媽,我又點難處。」馬百超把手機換到左手,將右手的汗水隨手蹭到衣服的下襬上。
「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你在哪,媽馬上過去!」女人的聲音變得很焦急。馬百超聽著她的聲音,鼻子忽然酸了。
「沒事。」他用力得咬了一下嘴唇,疼痛讓他得以恢復鎮定。
「最近遇到點麻煩,你能借我點錢麼?」馬百超抬起手背學著徐少傑的樣子,重重的咬了一口。情緒沒有像想像中的那樣鎮定下來,反而越來越糟。
馬百超小的時候,和他媽最親,什麼事都喜歡和媽媽說,只是當他們離婚的時候,這一切都變了。因愛生恨,這句話其實挺有道理的。馬百超愛他的家,他覺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他愛他的家人,愛一切與之有關的東西。然後有一天這一切的美好,卻被他愛的人親手打碎了。人們對於在乎的人總是尤為的刻薄,比如有人說你最在乎的人做了件很過分的事情,他的人品他的性格你最瞭解,他的朋友都不相信這種事情他能做出來,但是你偏偏信了。
關心則亂,因為在乎,所有沒有辦法理智的對待。這麼多年,從14歲到24歲,馬百超很少回家,他盡其所能的斷絕了和家人的接觸,他怨他的父母。年紀大了些,他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對待家人,但是他做不到。
「要多少?媽給你送過去,還是打卡里?」
「您手上有閒錢麼?1萬塊有麼,沒有五千也行。我有點麻煩。」馬百超深吸了一口氣,沒說一句話心裡頭都堵的厲害。他不想向他媽開口,一點也不想,但是沒有辦法。他明白自己不應該和親人賭氣,道理他都懂,但是心裡還是難受的厲害。
「有,你別急,我這就給你送去,你在哪呢?」電話裡再次傳來女人焦急的聲音。「到底怎麼了,有事你和我說,別自己扛。」
「真沒什麼大事,就是把車刮了。這個月工資還沒發現來,手頭有點緊。」馬百超又把手機換到另一個手裡,「沒事,你別瞎想,錢我最晚三個月一定還給你。」
「我這要上班了,回頭再聯繫,謝謝了。」馬百超沒有給女人繼續說話的機會,他找個藉口結束了這通電話。他把手機放在口袋裡,走了兩步又逃出來,調成振動再次放回去,他害怕忽然想起的手機鈴,他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剛才的對話。
銀行今天的活出奇的多,也許是到了月底,來匯款轉賬的人多。有些上了年紀的人總是填不好匯款單,馬百超站在旁邊細心的給他們指正。有一個看著很面善的阿姨,總是填錯單子,連著弄錯了兩張,她越來越著急,馬百超在旁邊小聲得勸慰她,最後總算填好了。馬百超把號簽交到她手上,讓她到旁邊的座椅上等著拿號。阿姨很感激,看著馬百超的表情一直欲言又止。馬百超起初沒有在意,快到中午了,有人來和馬百超換班的時候,他才發現那個阿姨一直坐在一邊看他笑得意味深長。
馬百超沖阿姨點了點頭,拿了件外套走了出去,銀行旁邊有家快餐店,他去買碗粥給徐少傑送過去。剛走了兩步,忽然被人從身後叫住。
「小夥子。」
馬百超回過頭,看著笑的異常燦爛的阿姨,有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他工作的這家銀行附近有一個小區,平時來存錢匯款的有很多中老年婦女,這些人退休在家,有的看孫子,有的沒孫子可看。她們積極地為社會發揮餘熱,樂此不疲的給認識不認識的人介紹對象。馬百超他們整個銀行的人,甚至連保安小劉都被介紹了一遍。馬百超在上班時間人面獸心道貌岸然的偽裝,很好的迷惑了一眾大媽,被介紹的次數也是最多的,可惜他們介紹的都是姑娘。馬百超自打14歲起就肯定他這輩子是和姑娘無緣了。如果介紹的是個小帥哥,馬百超沒準真就從了。不過話說回來,哪個小夥子能有徐少傑這樣的本事,他是獨一無二的。想到這裡馬百超彎起嘴角,他和徐少傑一樣總是會在不經意的時候因為一些微小的細節想到對方。兩個人在一起相處的久了,會沾上對方各種各樣的習慣,比如徐少傑的普通話已經被馬百超拐帶的變成T普了。
「阿姨您有事?」馬百貨客氣的回過頭,他把手機從口袋裡逃出來看了幾眼,時間還算寬裕。
「哎,小夥子,你人真好。」阿姨還在循序漸漸,她的臉上堆滿了笑。不知道為什麼,馬百超忽然覺得她的表情和容嬤嬤特別像,如果徐少傑在這裡,肯定會伏在他耳邊小聲的說,『皇后娘娘要召見你了。』
「謝謝。」馬百超對別人的恭維從來不客氣,他點了點頭,向快餐店的地方挪了一步。「阿姨,您有什麼要緊事麼?我趕時間。您要是有事,銀行裡面那個小姑娘能幫您。」
「找她沒用,就得找你。」阿姨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線,看著這個表情馬百超耳邊好像真的響起了徐少傑陰陽怪氣的聲音,『我們娘娘說了』。他被自己的腦補逗笑了,竭力壓制著自己的表情。
「那您什麼事?」大堂經理做久了馬百超的耐心出奇的好,他只是在徐少傑面前比較暴躁。
「我家鄰居有個姑娘,今年大學剛畢業…..」阿姨說著手舞足蹈起來,趁著她停下喘氣的空檔馬百超立刻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
「阿姨,我成家了。」馬百超站直了身子,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心裡忽然有一種優越感油然而生,好像是一種歸屬的感覺。「我成家了,我愛人今天身體不舒服,我這正要去看他呢。」
「啊…」阿姨臉上的笑還沒有褪去,她半張著嘴看著馬百超,揮舞在空中的雙手還沒來得及放下。
馬百超衝著阿姨點點轉身離開,他把錢包從口袋裡拿出來,低著頭找零錢,剛剛走出兩步就在身前看到一個雙黑色的圓頭皮鞋。馬百超的腳步停住,即使不用抬頭他也知道,身前站著的人是誰。
那個年代,打扮時髦的媽媽並不多,而馬百超的媽媽應敏總是喜歡穿著黑色的高跟鞋,鞋跟不算高,走路的時候會發出噠噠的聲音,她總是喜歡在快步走在前面,然後回過身看著小小的馬百超張著雙臂衝過來抱住她。還是個小孩子的馬百超很喜歡這樣的遊戲,他記得媽媽的各種各樣的鞋子,記得她穿著高跟鞋走路的樣子。這一切一切都深深的印在馬百超的腦子裡,他甚至可以在人群裡清楚的分辨出應敏穿著高跟鞋走路的聲音。
「媽。」馬百超抬起頭,他的眼神有些躲避。這麼多年了,他始終找不到合適的方式來和應敏相處,用得最多的方法竟然是逃避。
「兒子。」應敏抬起手想要摸摸馬百超的頭髮,察覺到她的動向馬百超輕輕的躲了一下,很快又停下了動作,安靜的站在原地。「錢我給你打卡里了,不放心,就過來看看。」
「謝謝您了。」馬百超小聲的說道,他又拿出手機看時間。「我會盡快把錢還上。」
「不急不急。」應敏連忙擺擺手,「不用還,你拿著用就行。」
「那怎麼行,胡昊也快上大學了,用錢的地方多了。」胡昊是應敏現在丈夫的孩子,結婚的時候孩子還很小,應敏待他很好,那孩子也把她當親媽。「你借我錢的事,胡叔叔知道麼?」
「知道。你放心用就行了。」應敏重複了一邊。馬百超對她的態度不是厭惡而是疏離,客氣的不像親人,這樣的感覺讓她心裡木木的疼。明明是親近非常,總是黏在她身邊的兒子從那一天起再也沒有和她撒過嬌。應敏想和他好好相處,卻連靠近的能力都沒有。
「我會盡快還你。」馬百超又重複了一邊。「媽,我這有點事,得趕緊走。」
「去看你朋友麼?」應敏試探性的問了問。
「對。」馬百超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看來他剛才和那個阿姨講的話應敏都聽到了。「他病著呢,在醫院打吊針,我買點粥去醫院看他。」
「什麼病厲害麼?」
「沒事,胃潰瘍。最近工作太累了。」
「胃潰瘍可得好好養著。」應敏跟著馬百超看他去了快餐店。
「嗯。」
「那天弟弟說,看到你在醫院,他們班一個同學被車撞了。是為了這個事用錢麼?」應敏試探性的詢問。
「對。」馬百超的話很少,他不願意多說,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兩個人在一起需要有共同話題,10年前一切和家有關係的東西都是他們母子倆的共同話題,但是現在這一切都變了,甚至連物是人非都算不上。
「你現在去醫院麼?媽和你一起去吧,我正好沒什麼事今天。」應敏小心翼翼的開口了,她的雙手捏著一個精緻的手包垂在身前。
「我….」馬百超本能的想要拒絕,但是剛剛收了應敏的錢,拿人家手短,看著應敏殷切的眼神,他實在是沒有辦法拒絕。「那行吧。」
「哎,好。」聽到馬百超的話,應敏立刻伸手攔了輛出租車,她的原本有些怯怯的表情也變得生動起來,眼角彎起的樣子和馬百超一模一樣。其實她對徐少傑並沒有多少好奇,馬百超這些年怎麼混的她都知道,但是她插不上手,也管不了。她的想法很簡單,只是多和兒子在一起呆一會兒,哪怕一分鐘也好。這麼多年來,馬百超和她主動開口的次數屈指可數。她是多麼想念很多年前,馬百超依賴她的那種感覺,唯有那種感覺可以讓她覺得一向軟弱的自己是堅強的偉大的,可以撐起這世間任何的苦難,因為她身後有自己的孩子。
醫院很快到了,徐少傑歪在椅子上,懸在半空中的藥液袋已經空了一半,他的臉色並不比早上好看,原本蒼白的的顏色變得蠟黃。徐少傑盯著入口的地方,眼神有些散,直到馬百超走到身前才猛然反應過來。他推了推滑到鼻樑上的眼睛笑起來,嘴角的酒窩讓他看起來有了些許的生氣。
「還難受麼?」馬百超快走一步來到徐少傑身前,伸手探向他的額頭,溫度很正常,出了點冷汗。
「不難受,就是藥打多了,老去廁所。」徐少傑咧了咧嘴角,他很快注意到跟在馬百超身後的女人,她一直站在那裡,微笑著看著自己和馬百超。看樣子像是馬百超的熟人,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大概是在醫院碰到的。徐少傑撐著胳膊站起來,衝著女人微微彎了彎腰,藥打多了關節也跟著疼起來,腰彎下去的時候,好像有人抓著自己的脊柱用力得拽了一把。
「阿姨好。」徐少傑忍著疼痛,客氣得嚮應敏問好。
「哎,哎,你好。」沒有想到徐少傑會和自己問好,應敏有些不知所措。
「這是…」馬百超扶著徐少傑坐下,回頭看著應敏,想要和她介紹徐少傑,但是找不好合適的說辭,說是同學或者朋友?應敏怎麼可能不知道他們是什麼關係,他那個弟弟肯定早就如實匯報了。說是男朋友?從來百無禁忌的馬百超在應敏面前忽然發現自己有些開不了口。猶豫了一會兒,他決定先介紹應敏,他指著應敏和徐少傑說,「這是我媽。」
徐少傑蹭得一下站起來,連懸在半空的藥袋都因為他的突如其來的動作晃起來。他張大嘴看著應敏,顯然受到了點驚嚇。也不顧上回頭看馬百超,支支吾吾了好久才說出幾個字。「阿姨好。」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priest大人的火箭炮。還要再發生兩件事這文就完結了,預計全文20w字,我會盡力在北京的櫻花開放前把這文結了。更文有些慢,承蒙不棄,謝謝各位。
43、第 43 章 ...
碗裡的粥下去大半,徐少傑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粥有點多,他沒什麼胃口,但是應敏看著,他不好意思剩,一直咬著牙在往下嚥。
「你怎麼了?」馬百超察覺到徐少傑的異樣,他的眉毛一直再抖,喝粥的時候都是揚著脖子一下嚥下去,這家的粥很粘,徐少傑甚至都不嚼一下。
「沒事。」徐少傑左手擎著碗湊到嘴邊,剛想要喝,就被馬百超拉住。
「是不是不舒服?你別吃了。」馬百超把碗從徐少傑手裡拿下來,徐少傑的手心帶著碗沿溫度很暖,手背卻是冰的。馬百超的把手覆在徐少傑的手背上,輕輕搓了兩下。
「還剩這麼多呢。」徐少傑沒有力氣,說話聲音軟綿綿的。
「沒事,我喝了。」馬百超說著,真的端起來湊到嘴邊大口的喝下去。徐少傑看著馬百超把剩下的大半碗粥都喝下去,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他發現應敏正看著兩人,眼神裡的情緒他猜不出,唯一肯定的是不是欣喜也不是慍怒,說不出的感覺。徐少傑總是會小心翼翼的猜測身邊的人的感情和喜好,他會刻意得去討好身邊的人,像是要尋找一種安全感。而他也很成功的做到了。可是面對著馬百超的母親徐少傑卻前所未有的慌張,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或者是做什麼,唯恐一個不經意間的動作,會招致對方的厭惡。
「等會兒打完了你直接打車回家。」馬百超抬起頭看了看藥袋,還有小半袋了。「是最後一袋麼?」
「不是,還有一袋,我讓護士快點打,她說這個藥刺激血管打快了疼,只能慢慢輸。」徐少傑小聲的解釋,他的手垂在膝蓋上,不敢亂動。
「我還得去上班,先走了。」馬百超察覺到徐少傑的拘謹和不自然,他知道應敏在這裡給了他給大的壓力。馬百超轉過頭看嚮應敏,她正看著兩個人入神,沒有想到馬百超會忽然回頭,不自覺得向後靠了一下,隨即和馬百超別開眼神。
「媽,咱走吧。」馬百超站起來,把徐少傑擋在身後。
「行。」應敏點點頭,也跟著站起來。
「我們走了,有事你給我打電話,別自己硬撐。」馬百超彎下腰輕輕的捏了捏徐少傑的手心。藉著應敏看不到的角度,和徐少傑做了個口型。
「阿姨再見。」徐少傑站起來,衝著應敏微微彎了下腰。
「再見,你好好休息。」應敏衝著徐少傑笑了笑,馬百超和她長得很像,兩人笑起來的時候眼角都是彎的,輕輕的上挑,一看就是母子倆。看到和馬百超相似的臉龐,徐少傑心中的慌張少了幾分。
徐少傑扶著椅子的扶手慢慢的坐下來,看著應敏的身影和馬百超一起從注射室裡消失,聽到她的高跟鞋的聲音漸行漸遠,心裡的緊張才徹底的消失掉,只是那種緊繃的感覺還不能立刻褪去。剛才馬百超和他說的話是『沒事』,從來這裡到離開,他一共了說了三句沒事。一遍一遍的重複,就像是自己以前的樣子,站在他身邊輕聲的說著沒事。
兩個人在一起的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即使是平淡的生活也有著滴水穿石的力量。徐少傑頭清楚的感覺到馬百超的變化,不再是那個莽撞衝動的年輕人,他在不經意間一點點成熟起來,變成了可以依靠的男人。可是,改變的不止是他,還有自己,徐少傑變得軟弱了,這是他不想看到的,卻沒有辦法控制。他不再什麼事都事必躬親,有馬百超就可以放心,他開始偷懶,開始放縱自己,他覺得自己如果一個人的話,甚至會活不下去。徐少傑看不起這樣的自己,他應該更勤快一點才對。現在的狀況並不嚴重,去上班也沒什麼,去寫論文也完全辦得到,但是徐少傑一點也不想動,就想要聽馬百超的話,乖乖的回家躺著,安安穩穩的睡一覺,等著他晚上下班後一起吃個飯,聊聊天,看看電視,然後相擁而眠。不再想工作,不再想錢的問題,不再想任何讓他頭疼的事情。
這樣的感覺是他從來沒有經歷過得,徐少傑一直是個很能忍耐的人。他討厭學習,不喜歡看書,但是卻堅持著讀到了碩士,他不算是特別聰明的孩子,卻一直能在班裡名列前茅。徐少傑對自己特別狠,但是現在卻變得軟弱起來。
徐少傑一直在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直到巡查的護士過來幫他拔下手背上的針頭。他按照護士的囑咐牢牢得按住手背上的針眼。上一次打針還是上大二的時候,他和宿舍的哥們一起去吃自助,從餐館出來沒多長時間,他們就集體去醫院了,那次經歷可真是慘絕人寰。徐少傑想著想著,不由得笑出聲。獨自一人在公共場合傻笑的樣子特別傻,想要斂住臉上的笑,卻怎麼也辦不到。一想到那個時候他們一個靠著一個蜷在醫院的輸液室裡樣子就會控制不住抽搐的面部表情。
徐少傑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至少可以閉上嘴,不再傻兮兮得呲著牙。當他再次抬起頭的時候,真的笑不出來了,徐少傑在自己身前看到了應敏,她沒有和馬百超一起離開。
像是上課走神的時候忽然被人在肩膀上拍了一把,有那麼一瞬間徐少傑覺得自己腦子都是懵的。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害怕應敏,就像是害怕他高中的班主任一樣。
「阿姨好。」反應過來之後,徐少傑立刻和應敏打招呼,『阿姨好』這三個字算是他今天說得最多的三個字。他雙手垂在,衝著應敏微微彎了彎腰。
「你…你手流血了!」應敏的聲音忽然提高,她指著徐少傑的手背,快走了一步想要幫徐少傑按住傷口,徐少傑卻倒退了一步躲開。
剛才看到應敏,徐少傑被嚇了一跳,他甚至忘記要按住針眼,就在他鬆開手的瞬間,鮮血順著針眼流出來,一滴一滴墜在地上。沒有疼痛,如果不是應敏的驚叫,他根本無法察覺。徐少傑按住了針眼,血順著他的指縫流了出來,暗紅的顏色讓徐少傑的眼睛有些刺痛,他又加了些力氣,血不再流。
「不好意思。」徐少傑抬起頭看著應敏,她站得很近,手向著徐少傑的方向伸出來,卻不敢真的碰到他。「阿姨,對不起。我沒注意,您站遠點,別濺您身上。」
「沒事,沒事。」應敏擺了擺手,很快又想到了什麼。「我給你叫護士去。」
「不用了。」徐少傑叫住應敏,「我好好按住,一會兒就好了。您等會兒我,我去廁所把手上的血洗洗。」
「別洗了,感染了怎麼辦。」應敏看了看被徐少傑的按住的手背,指縫裡的血跡已經開始開始凝結。「我這有濕巾,你先按著,等會兒不留了,拿著擦擦就行了。」
「哎。」徐少傑點了點頭,乖巧的站在應敏身前,應敏的個子不矮,穿著高跟鞋和徐少傑就差小半頭,徐少傑卻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犯了錯等著長輩發落的小孩子。
「阿姨,您是找我有事麼?」沉默了一會兒,徐少傑開口了。
「我想和你談談。」應敏沒有迴避,她直白的態度到讓徐少傑有些措手不及。
「行。」徐少傑很痛快的點了點頭,「這不是說話的地,你說咱去哪?」
「你現在和馬百超住在一起吧?」應敏想了想說道。
徐少傑嚇了一跳,他猛地抬起頭看嚮應敏,她眼中的瞭然讓徐少傑無所遁形,「是。」
「那我們回家吧。馬百超剛才也說讓你打完針就回去。」說著,應敏向著大門的方向轉了轉身。
「好。」徐少傑跟在應敏身後走出去,腳步聲都是輕輕的。
應敏沒有再多說什麼,和徐少傑一起回到他和馬百超的住處。徐少傑一直很拘謹,他坐在沙發的角落了,身子一直在向後縮,雙手放在膝蓋上,微微的低著頭。
「你好乖啊。」應敏首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謝謝阿姨。」徐少傑沒有想到她會說這句話,愣了一下,立刻道謝。
「家裡很整潔啊,和我上次來不一樣。」應敏在屋子裡環顧了一下。「馬百超什麼時候開始收拾屋子了?」
「也不怎麼收拾,主要是我收拾。」徐少傑小心翼翼的回答,原本他想去給應敏倒點水,但是對方是馬百超的親媽,這是馬百超的家,他更像個客人。
「你很緊張嗎?」應敏看著徐少傑蒼白的臉色,忽然有種負罪感,好像自己是在欺負人。「別怕,阿姨就和你說說話,有事直接說就行。」
徐少傑點點頭,等著應敏的發落。
「我聽馬百超說你們遇到點事,好像是他開車的時候不小心把一個學生撞了?」應敏打量著徐少傑,他低垂著眉眼,看起來特別老實膽怯。「到底怎麼回事?」
這事沒什麼好隱瞞的,徐少傑一五一十的說出來,他儘量放語速放慢,一邊說一邊觀察應敏的反應,看到她出現困惑的表情的時候,就會仔細的講解一遍。
聽完了徐少傑的敘述,應敏嘆了口氣,徐少傑立刻坐直了身子,他以為應敏會抱怨馬百超粗心,或者兩人哪裡做得不對,畢竟車禍不是什麼好事。沒想到的是,應敏竟然抬起頭和徐少傑說了句,『難為你了』。
看著和馬百超一模一樣的眼睛,徐少傑的心裡麻了一下,就像是吃飯的時候不小心咬到胡椒,嘴裡瑟瑟的感覺好半天都緩不過來。
「沒有的事,能為他做點什麼我挺高興的。」徐少傑抬起手推了推眼鏡。
應敏看著徐少傑笑了笑,兩人又說了些其他的瑣事,主要的焦點就是馬百超,他最近喜歡吃什麼,對什麼感興趣,各種各樣的小事,氣氛漸漸變得輕鬆起來。
一個話題結束,應敏沉默了一會兒,再次開口卻讓徐少傑嚇了一跳。「你覺得,馬百超還能喜歡上女孩麼?」
作者有話要說:犧牲了睡午覺的時間來更文,下午還要去值班,我都被自己感動了.....
謝謝xjingtaopailangx的地雷,fml2011的手榴彈。
44、第44章 ...
「你覺得馬百超還能喜歡上女孩麼?」應敏看著徐少傑,他看起來被自己的話嚇了一跳,猛得向後靠了一下,整個人陷到沙發裡,看起來更加蒼白瘦弱。
徐少傑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背,針眼的位置青了很大一片,用手指輕輕的戳了一下,輕微的刺痛傳來,現在的狀況很微妙,應敏在知道徐少傑和馬百超的關係之後,還會問出這樣的話來,只能說明一點,她對兩人的關係存在異議。從某種層面上講,徐少傑是個很怕被否定的人,尤其是當著否定來自長輩的時候。他以為自己會慌亂,會恐懼,但是事實上,他冷靜的駭人。除了剛剛聽到應敏的話的時候,有些驚詫外,情緒一點波瀾都沒有。
似乎一個人所能承受的壓力在一個限度內,一旦越過了這個限度,要麼虧垮掉,要麼就會歸於平淡。徐少傑仔細得想了想應敏的問題,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我覺得夠嗆。」
沒有想到徐少傑的回答會如此的直白,應敏愣了一下,其實她知道馬百超是什麼樣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剛才的話題,只是隨口一問,或者是說她最後的不死心,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問徐少傑。她並不討厭徐少傑,甚至覺得這個孩子讓人覺得很舒服。只是直覺告訴她,這個孩子可以給她最正確的答案。
這些年,馬百超過得是什麼樣的日子她都明白,無非是對青春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揮霍。她想要阻止,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能力,馬百超早已經不是那個會聽媽媽話的乖孩子。他獨立,桀驁,所做的一切都不容置喙。
應敏沒有想到,會在徐少傑身邊看到馬百超久違的溫良的一面。這樣的感覺,讓她有些恍惚,如果當初她沒有和馬百超的父親離婚。馬百超會不會安穩的長大,變成那樣溫良的男子。應敏想要馬百超好,她從未放棄,卻始終無能為力。兜兜轉轉,馬百超還是拋開了那些瘋狂和不羈,變得成熟而擔當,這樣的變化似乎是在一夜之間。只是讓他產生這樣變化的不是自己,不是他的父親,不是他的任何一個親人,而是眼前這個瘦弱蒼白的男孩子。看起來和馬百超相渀的年紀,他正安靜的看著自己,眼睛不算有神,但是卻透著一股子堅定。
「其實我也這麼覺得。」應敏回應道。
聽到她的話,徐少傑忽然笑起來,沒有出聲,抿著嘴笑,露出兩個酒窩,肩膀也隨著輕微的抖動。兩個人獨處的時候,情緒是會感染的,應敏不知道為什麼竟然跟著徐少傑一起笑起來。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陌生和距離感,也隨之消失了。話題變得輕鬆起來,還是集中在馬百超身上。只不過徐少傑不再一味得誇讚他。聽到他說出馬百超做得那些傻事,應敏笑的厲害,徐少傑發現她是個很愛笑的人,和馬百超一樣,衝動而張揚。
「馬百超小,你比他大,你得讓著他。」說到馬百超年輕時候幹得那些混蛋事,徐少傑的回應讓應敏很意外,和別人提及這些事情的時候,他們通常會說,你兒子還小不懂事,長大就好了,勸應敏讓著馬百超的還是第一個。
「還從來沒有人和我這麼說過,他們都說是馬百超的不對。」
「這些事哪有對錯啊。」徐少傑向後仰了仰,「其實我覺得大人離婚這事,沒有什麼對不起小孩的。人都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力。為了孩子不結婚,但是你心甘情願為了小孩付出。不管他那是應該的。」
「你這想法還真奇怪。」應敏好奇的看著徐少傑,她從來見過這麼想得開的孩子。
「我一直這麼覺得,離婚不是什麼大事。逃避才是最大的不對,小孩年紀小,很多事想不了那麼明白,就容易鑽牛角尖。離婚,沒有對不起孩子的地方,如果說非要有什麼地方不對,那就是對待這樣事的方法。讓他覺得自己被拋棄了。」徐少傑看著應敏的眼睛,「你當時和馬百超他爸離婚,各自有了歸宿,帶給馬百超的就是這種感覺。」徐少傑的話一針見血,讓應敏無言以對。
馬百超不聽話,不好好唸書,打架,談戀愛,出櫃,鬧的滿城風雨,應敏又氣又心疼。每每想到,胸口鬱結的情緒幾乎讓她喘不上氣,她盡其所能去做一個母親應該做的事,但是馬百超不領情,甚至還有更多的怨言。她把這一切歸結到孩子不懂事,卻一直在逃避一個她不想面對的問題。她錯了,她做了傷害馬百超的事情,卻不知如何彌補。她對不起馬百超,作為一個母親,她虧欠了他太多,不是金錢和無知所能彌補的。
「馬百超還年輕,會想不開是正常的。」看到應敏微微發白的臉色,徐少傑試著讓對話變得輕鬆一些。「時間久了,總會想開的。」
「已經10年了。」應敏的眼神裡多了分無奈,這麼多年了,馬百超生疏的態度,一次有一次熄滅了她內心的幻想。
「其實我覺得……」徐少傑抬起手,比劃了一下。「馬百超,是那種人。怎麼說,就是你們兩個人之間有一百步的距離,他不會邁出第一步,但是一旦你邁出了了第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他會跑著來到你這邊。」說到這裡,徐少傑抬起頭看了看應敏的反應,她專注的聽著。「馬百超脾氣不好,很衝動,但是你和他好好講話,他會明白的。」
應敏沒有說什麼,安靜的聽完徐少傑的話,看著她垂著眼睛思考的樣子,徐少傑就想到馬百超。他們真的很像,充滿活力,熱情張揚,但是沉靜的時候卻充滿了令人著迷的魅力。
接下來是漫長的沉默,卻沒有讓徐少傑覺得尷尬。他看著自己的指尖,乾燥的指甲邊緣上起了些毛刺,昭示著主人的疲倦和辛苦。他的腦子裡空空的,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想什麼,也不知道應該去想什麼,這樣放空的狀態讓他可以一點點從疲倦裡脫離出來。
看著看著,忽然一雙手伸到自己面前,右手被輕輕的握住。徐少傑抖了一下,卻沒有反抗,這大概是他第一次被女人握住手。應敏的手很軟,手背的皮膚已經有些衰老的鬆弛。她的手很暖,手心的溫度似乎可以熨帖到徐少傑的內心。徐少傑不喜歡女人,從小到大的成長環境裡充斥著的都是各種各樣的男子,對於女性,他只是禮貌的接觸,她們讓他感到疏離和畏懼。但是沒有想到應敏的手卻讓他覺得溫暖而安逸,大概是這個人身上流著和馬百超一樣的血。長大以後第一次被一個女性長輩握住手,這個人卻不是楊淑榮。這樣的溫暖和徐少傑最不願意面對的現實形成了鮮明的反差。他鼻子酸的厲害,幾乎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徐少傑低下頭努力壓抑自己的感情,他成功了。再次抬起頭的之後,已經恢復了那副溫良的模樣。他看著應敏的眼睛笑起來,抖著手反握回去。
「你是個好孩子。」應敏在徐少傑的手心輕輕捏了一下,鬆開了他的手,沒有感謝,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是一句簡單的誇讚。「你爸媽把你教的真好。」
「謝謝。」短暫的愕然後,徐少傑很快回應了。如果應敏知道他其實是個和爺爺一起長大的小孩會怎麼想。徐少傑想到一條微博,一個姑娘說她空有一身泡妞的技巧,可惜自己是個妞。徐少傑空有一身對體諒父母的理解,可是卻沒有辦法父嚴母慈。這樣的黑色幽默,他已經他已經習慣了,沒有想到心裡還是會木木得疼。
「你要是個女孩多好。」應敏感嘆了一句。
「我要是女孩馬百超也看不上我啊。」徐少傑話一出口就後悔了,他半張著嘴看著應敏。對方沒有生氣,反而看著他笑起來。徐少傑的心放下了,應敏是那種直來直去的人,和她在一起不用那麼小心忖度。
「哎,我心裡還是有點不舒服。」看到徐少傑這麼放得開,應敏也不再避諱。
「沒事,以後馬百超回家的時候,讓他自己回去,我肯定不跟著攪局。」徐少傑眯著眼睛笑起來。「看不到我,你不就舒坦了。」
「你這是什麼話。」應敏抬起手推了徐少傑一把,和馬百超一樣,說話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加上手上動作。血緣真是奇妙的東西。「過段時間我就想開了。」
「也是。馬百超年輕的時候那麼作,我覺得您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水平了。」徐少傑開起玩笑,兩人的話題又回到馬百超身上。徐少傑聽著應敏給她講馬百超小時候的事情,她喜歡說話,但是並不擅長敘述,總會不斷的重複,徐少傑耐心的聽著,時不時的問兩句,點頭回應。應敏說得很開心,高興的時候還會拍徐少傑的肩膀,她是個好媽媽,只是不會表達。
徐少傑忽然特別羨慕馬百超,這樣的羨慕漸漸衍生出了嫉妒,他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會嫉妒自己的愛人。這樣的感覺讓徐少傑很羞恥,他拚命壓制自己內心的感覺,但是這嫉妒卻反而發瘋似得生長開來。他嫉妒馬百超,嫉妒得要命,因為馬百超擁有了他夢寐以求的東西,卻從未珍惜。
45、第45章 ...
週末很快到了,徐少傑和馬百超一起去醫院看趙博,他正好要出院。最後一筆住院費已經補齊,兩人的生活也開始步入正軌。徐少傑在醫院打了四天針後已經回去工作。他沒有詢問馬百超從哪裡借到的錢,應敏的出現很好得說明了一切。徐少傑知道馬百超很喜歡他,但是他沒有想到馬百超竟然會為了他嚮應敏低頭。
在徐少傑勸慰他和父母好好相處的時候,馬百超說過『你不懂』。徐少傑那時覺得有些可笑,他怎麼可能不懂,可是後之後覺,徐少傑發現,他真的不懂。馬百超和他不一樣,他享受過那種父嚴母慈的生活,這樣的生活在徐少傑心裡的記憶已經少得可憐。他沒有體會過,所以不會難受。但是馬百超不同,得到後失去,總比從來沒擁有過更痛苦。徐少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或許馬百超從來不需要安慰。他和徐少傑一樣,可以一個人過得很好。
馬上要過年了,徐少傑察覺到馬百超少見的沉默,一路上什麼話都沒有。即使徐少傑和他講笑話短暫的笑過後又恢復沉悶的模樣。他一直握著徐少傑的手,只有在開車的時候才會放開。徐少傑猜想了一下他情緒低落的原因,醫療費的事情已經過去很久。馬百超很少會為工作的事情擔心,他無法介懷的大多是感情。徐少傑沒有詢問他原因,馬百超看起來很累,他不想說話,連表情都沒怎麼變化。徐少傑安靜的陪著他,他不擅長安慰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伴,無論是什麼時候,只要身邊有個人,就不會覺得那麼難。
馬百超很少在工作日熬夜,今天卻無論如何都睡不著。他在床上輾轉反側,最後還是翻身坐起。徐少傑已經不再趴著睡了,他喜歡拉著馬百超的手臂搭在胸口,這輕輕壓在心臟的重量讓他可以安然而眠。馬百超把手抽出來,徐少傑沒有動,呼吸也是輕輕的,他猜測他大概已經睡熟了。
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的環境,害怕吵醒徐少傑,馬百超彎下腰把拖鞋舀在手裡,光著腳在地板上行走,直到從臥室裡走出來,他才把鞋子穿上。從茶几上面的抽屜裡舀出一盒煙,叼了一根在嘴上,一邊走一邊點燃。他走到陽台,把門關上,隨手拉了一張馬扎,一邊抽煙,一邊看著窗外。
對面的居民樓基本上已經一片漆黑。只能隱約看到路燈下面慘白的地面,不知道是水泥地還是未化的新雪。家裡並不冷,馬百超只穿著件t恤,他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吐出一個像樣的煙圈。藉著煙頭上微弱的光亮,他看著煙圈笑了笑,只是片刻這笑容就僵住了,他覺得自己很無聊。
今天應敏給他打電話了。和自己一樣,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對著話筒喘了好久的氣。馬百超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不耐煩的掛掉電話,而是安靜的等著對方的動作,他想自己大概是走神了,所以才沒有注意到那漫長的沉默。應敏終於開口了,她只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馬百超愣住了,他從來沒有想到會從自己驕傲的母親那裡聽到這三個字。有那麼一瞬間,他的腦子都是空的,就像是被人從腦後打了一棍子。所有的思維和理性都隨之喪失。他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不是高興,不是難過,也不是生氣。沒有任何強烈的情緒。這麼多年,他始終排斥著母親,在他看來,兩個人雖是親人,卻已經不再是一家人。他討厭這樣的疏離,怨恨這這樣的疏離,卻一再的讓它愈演愈烈。人有的時候真的很奇怪,總是做一些本末倒置的事情,明明喜歡卻硬要裝出一副討厭的模樣,明明在意卻偏偏逼著自己去無視它。
曾經想過,如果有一天應敏來找他,他會怎樣,大概也是不願意吧,然後再對方一而再,再而三的的請求下,別彆扭扭的同意和她一起回到家。因為對方愛他,在乎他,缺了他就不再有完整的家。他這樣想著,不斷的做出惡劣的事情惹應敏生氣,卻從來沒有等來過想要的那句話。
心裡的悵然就像一顆種子,原本只是微小的感覺,卻不斷的生根發芽,長成一根蒼天大樹。馬百超覺得很累,累的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各種各樣複雜的情緒擠在胸口,最清楚的就是委屈。
『對不起』這句話,真的聽到了,馬百超卻高興不起來。就好像一個小孩,對於某種職業深深的嚮往,他為此努力學習,終於成為了其中的一員,卻發現和自己想要的根本不一樣。他以為這是他想要的,可是得到了,卻發現這根本不是他最初的嚮往。
他要的不是對不起,這麼多年了。橫亙在兩個人之間的鴻溝已經根深蒂固,不再是蒼白的言語所能挽回的。過去發生的事情在腦子裡不停的閃現,和電視裡用千倍速播放維多利亞港的景色一般。每一幕對於他來說都有無法言喻的衝擊力。年少時的叛逆,爭吵,逃離,各種各樣的場景出現在眼前,他渀佛看到年少的自己困在時間裡的迷宮裡,躑躅獨行找不到出路。沒有方向的和被拋棄的恐懼感,讓他感到窒息,所承受的苦難,換來的只是一句對不起。
馬百超覺得自己很可笑,他怎麼會這麼矯情。現在的狀況很明白,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彆扭什麼。應敏愛他,他明了,可是卻沒有辦法拋開過去。夾在手指上的煙頭很快燃盡,手指被燙到,馬百超抖了一下,把煙頭甩在一邊。他支著手臂看著掉落在一旁的煙頭,微笑的火星似乎隨時可能熄滅。他不想動,就這麼安靜的看著,知道另一雙手把煙頭撿起摁滅,扔到垃圾簍裡。
不知道什麼時候徐少傑也醒來了,他手裡也拎著一個方凳。在月光下,眼睛看起來亮亮的,不想往日那樣無神。
徐少傑在他身旁坐下,方凳略高,坐下來後他剛好比馬百超要高出一些。依舊是沉默,徐少傑找不到合適的措辭,他只是抬起手,抱住馬百超的肩膀。馬百超順從的把頭靠在徐少傑肩膀上,就像兩個人在公交車上依偎著那樣。只是被依靠的對象換了人。徐少傑的肩膀很窄,靠起來並不舒服。但是卻讓他覺得踏實而安心。
「怎麼起來了?」馬百超輕輕嘆了口氣。
「一直沒睡著。」徐少傑抬起手,輕輕的撫摸馬百超的後背。「我知道你有心事,本來想讓你靜靜。可是不放心,就跟來了,你不嫌我煩吧。」
馬百超握住徐少傑的手臂,把臉頰貼在他肩膀上,就是像個孩子一樣。徐少傑略低的體溫讓他覺得無比的安穩。和徐少傑依偎在一起的的感覺,渀佛背靠在踏實的土地上,不管怎麼樣都不用擔心掉下去,不會覺得害怕。只要徐少傑在身邊,不管怎麼想,都不會覺得自己無所依,總有那麼個人,和他在一起就是一個家。
「很累麼?明天就是禮拜五了,週末咱們在家睡足兩天懶覺。」徐少傑用下巴蹭了蹭馬百超的額頭,輕聲的說。
「我媽和我說對不起。」馬百超終於開口了,他微微的抬起頭看徐少傑的眼睛。月光下他的眼睛看起來很晶亮,徐少傑對上他的眼神,忽然覺得自己的心震了一下,就像是被人用鼓槌輕輕的敲打,不輕不重的擊了一下,回音卻久久沒有散去。
「我肯定會對你好的。」徐少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給出這樣一個答非所問的回答,他只知道這是他最想表達的感情。
「我媽和我道歉,我等這句話等了好久,可是真的聽到,完全不是那種感覺。我沒有高興,沒有釋懷,只是覺得累。」馬百超抬起手在徐少傑的胳膊上一下一下輕輕的摩挲,「那麼多年了,很多事,已經不能改變了。以前看電視劇,總會出現那種大團圓的結局,可是真正傷害過得人,怎麼可能圓圓滿滿的重歸於好。破鏡重圓什麼的不過是個笑話。」
「你會用這麼多成語,我真欣慰。」徐少傑安靜得聽著馬百超的敘述,他很瞭解他,知道他開始說話,就代表他心裡已經想開了。索性無所顧忌的開始吐槽,徐少傑總是這樣的煞風景,而馬百超也再不知不覺間喜歡上了他的吐槽。不管多麼糟糕的情緒,都會讓人忍不住笑出來,可能笑過之後還會陷入悲痛中,但是短暫的歡愉還是可以讓他得到暫時的舒緩。
「滾。我都這樣了,你不安慰我,還開我玩笑。」馬百超在徐少傑胳膊上掐了一把。
「要不我用肉體安慰你?」徐少傑笑起來,黯淡的光線下的,他的牙看起來特別白。「明天還得上班,咱攢到禮拜天吧,我怕您腰肌勞損。」
「槽。」馬百超跟著徐少傑笑起來,仍舊緊緊抱著徐少傑的手臂。「我以後會孝順我媽,我會盡一個兒子的義務。不過可能也就如此了,我想像不到自己和她,還有她的丈夫在一起會是什麼樣子。她有她的家,我也該有我的。我們之間或許就這樣了。以前的,回不去了。」馬百超從徐少傑的肩膀上抬起頭,他看著徐少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我從來不相信永遠,這世界的變化太多了。我想和你在一起,只要你還在我身邊,我們還是一家人,我就會對你好。」
作者有話要說:可能和大家想像大團圓結局不一樣....希望大家理解...
這本完結後會開定製,同時《斯德哥爾摩綜合症》也會再開。
比較忙,晚些時候會來回覆留言,謝謝大家。
46、第 46 章
年關將近,徐少傑實習的單位從臘月29放到正月初六,整整一個禮拜。時間還在寬裕,他想在家多呆些時日,可是徐萬里一定會攆他走。他總是擺出一副壞老頭的凶模樣,讓徐少傑遠離這個家。
今天的冬天比往年都要冷,徐少傑抬起頭看了看灰濛蒙的天空。家裡這邊入冬以來就沒怎麼下過雪,這樣的乾冷讓人很不舒服。對於這個家徐少傑的感情很矛盾,離開的時候會想念,置身其中的時候卻沒有辦法抑制自己想要逃離的情緒。
那間冰冷的房子裡,每一處都昭示著徐少傑煢煢孑立的過去,在他成長的那些年,徐萬里給他的感覺不是陪伴,而是旁觀。每當徐少傑想要和他親近的時候,就會錯身躲開。安靜的站在身後看著他,徐少傑知道徐萬里非常擔心自己,但是不明白為什麼不肯靠近,或許他和親人親近的能力,已經在歲月的磨難裡消失了。
單元樓門裡的又門鈴壞了,徐少傑按了半天都沒有反應。這個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不知道徐萬里在幹什麼,畫畫或者是對在電視前百無聊賴的挑著台,每到抗戰題材的電視劇他都會停下來看上一會兒,然後皺著眉頭挑開。他是個古板的人,在他看來一切偏離實際的投影都是對歷史的褻瀆。不管徐萬里在做什麼,徐少傑都不想驚動他,天氣這麼冷,徐萬里年紀也大了,雖然頭腦還算清醒,但是手腳已經大不如前。
老式的樓房在一樓都會有個小院子,院子裡有個門,可以通向屋子。不過徐少傑家的這扇門平時都是鎖著的。抱著試試看的心理,徐少傑繞到了樓後,把手從院子裡大鐵門的孔洞裡伸進去,意外的發現,鎖是掛上的,並沒有扣嚴。也許是天氣冷,徐少傑覺得自己被凍得有些鼻子發酸,他抽了口氣,呼出的氣體立刻變成了濃郁的白霧很快有被風吹散。徐少傑抬起手,在臉上用力得搓了一把,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子裡很暖和,也很乾燥,徐少傑的眼睛上只是結了薄薄的一層霧,很快就散開來。他看到徐萬里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聽到徐少傑開門的聲音,他沒有意外和驚喜,似乎早就預料到了一般,只是輕微的測了側臉,混黃的雙眼在徐少傑身上掃了一下。
「爺爺,我回來了。」徐少傑笑起來,他把背在肩膀上的包卸下來,隨手扔在地上,向著徐萬里走過去。走到近處忽然想到身上的冷氣還沒有褪盡,又在徐萬里身前半米處站住。
「給你留了點飯,去吃吧。」徐萬里的眼神看著前方,他端坐在沙發上,手搭在扶手上,看起來坐在這裡的時間並不長,沙發靠背和扶手上的蕾絲方巾都沒有亂。他的表情很平靜,從他的臉上看不到喜悅和期待,徐萬里和徐少傑都是一種人,不管心裡怎麼想,都會表現出一幅無所謂的樣子,總是讓人猜不透他心裡的情緒。徐少傑起初不明白,隨著年齡的增長漸漸看透了,可是明白的時候經年已過,那些隱藏在心底鈍鈍的傷痛卻久久不能散去。
「嗯,我正餓著呢。」徐少傑點點頭,把大衣脫下來,隨手搭在一旁的沙發上,快步走到飯廳。滿滿一桌子菜,徐少傑伸手摸了摸碗沿,溫溫的,不算涼,徐萬里從來沒有讓他吃過冷飯。徐少傑把袖子挽起來,大口大口的吃著,都是他喜歡的菜式,徐少傑吃飯不挑,就算是不喜歡吃的,他也會硬著頭皮吃幾口,他不知道徐萬里是如何察覺到自己的喜好。大口大口的吃著飯,似乎食物可以把內心的空洞填滿。
徐少傑吃完飯,意外的發現,徐萬里竟然還坐在沙發上,像是在刻意等他。他走過去,貼著徐萬里坐下。「爺爺……」徐少傑輕輕喊了一聲,想要說些什麼,卻找不到話題。
「好好歇著吧。」沉默片刻,徐萬里終於開口了。他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徐少傑伸手去扶,徐萬里沒有躲開,而是任由徐少傑把自己扶起來,安心把重量壓在徐少傑的手臂上。徐萬里一直是個很不服老的人,他討厭別人的幫助。就和所有的壞老頭一樣,別人善意的幫助在他看來就像是上位者的憐憫。徐少傑沒有想到,徐萬里會讓自己扶著,他欣喜異常。就像是上小學的時候,因為回答對了問題被老師輕輕的拍了拍頭,這樣的喜悅會讓人忍不住咧開嘴笑,帶著自豪和驕傲的喜悅。徐萬里的舉動說明了,他願意依靠徐少傑,徐少傑看著書房半掩的門,好半天都合不攏嘴,就這樣不出聲的傻笑。
平靜下來後,徐少傑泡了兩杯茶水,照例把綠茶給徐萬里送過去。徐萬里這次沒有畫畫,他面前平攤著一本書,泛黃的紙張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字,徐萬里有老花眼,這樣的小字他根本看不清。徐少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和徐少傑不一樣,徐萬里很少會一動不動的發呆,他總是會有很多事做,即使退休在家也是閒不下來的人。或許只有忙碌才可以幫他躲避心裡那些無處不在的負面情緒。
「你在這幹什麼?」徐萬里看著站在一旁的徐少傑,他正看著自己,彎著眼睛笑,嘴角露出小小的酒窩,和他父親當年一模一樣。徐萬里靜靜的打量了他一會兒,很快別開了眼神。
「沒事,我想陪陪你。」徐少傑小聲的說著,他向徐萬里身邊湊了湊,半靠在徐萬里的書桌上。徐萬里的書桌很乾淨,除了少量的文具盒一台檯曆外再無其他。檯曆上有用鉛筆輕輕圈出來的日子,徐少傑瞟了一眼,除了年三十就是自己的生日,他心裡的喜悅更勝。
「用不著。」徐萬里的聲音忽然提高,他的語氣很沖。抬起手衝著徐少傑擺擺。「別在這耽誤我工作。」
徐少傑臉上的笑容僵住,他以為徐萬里開始一點點想通了,願意像和正常的老頭一樣安穩放鬆的度過晚年。剛才短暫的溫和,不過是表面現象。他還是那個壞老頭。徐少傑搖了搖頭,聽話的退了出去。這樣壓抑的感覺始終揮之不去,徐少傑覺得他已經習慣了。每次回到家的時候卻發現,這樣感覺從來都沒有辦法適應,放佛是從心底透出的絕望。不過,至少比以前強多了,徐少傑這麼想著,很快又高興起來。
年過得很平靜,和去年差不多。唯一的不同是,徐少傑姑姑家的堂姐來看徐萬里了。有年頭沒見了,堂姐看著徐少傑感嘆了一句,『小傑真是越來越出息了。』徐少傑知道這是客套話,但是還是喜歡聽。徐萬里一早就掏出一個厚厚的紅包遞了出去,堂姐拒絕了一下,看到徐萬里陰沉的臉色,立刻聽話的收下。徐萬里孫輩的孩子,即使是在過年的時候也很少會回家裡看看,徐少傑和他堂姐的關係很生疏,只是記得很小的時候,去堂姐家裡玩,她把他抱起來放在腿上,兩個人一起看畫冊。那些記憶已經模糊,小的時候家裡有同齡的兄弟姐妹,是件值得炫耀的事情,徐少傑也曾經為自己有個堂姐而沾沾自喜。
堂姐能來看徐萬里,徐少傑很高興,只是他不擅長和女性打交道,只是安靜的坐在沙發的角落裡,拿個一個橙子慢慢的撥,撥好後遞到了堂姐手裡。堂姐正在和徐萬里說話,看到徐少傑遞過來的橙子有些驚訝,到了聲謝接過來。徐萬里隨意的問了問她的工作和生活,卻隻字不提自己的女兒徐春水,徐少傑知道這才是他最關心的事情,只是沒有辦法開口。
「恬恬姐姐,我姑和我姑父還好麼?」趁著兩人沉默的空檔,徐少傑插了句話。
堂姐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好久沒人叫我恬恬姐姐了。」她看著徐少傑,忽然抬起手在他頭髮上揉了一把,「你還記得不,小時候你最喜歡和我玩了。」
徐少傑跟著傻笑了兩聲,他低著頭,臉有些紅。剛才本能的喊了聲恬恬姐姐,起初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直到堂姐笑起來他才察覺到,20年前的稱呼對於一個30多歲的女人來說早就不合適了。
話題轉移到徐少傑身上,無非是些誇讚。徐少傑聽不出來是出自真心,還是表面的客套,他很喜歡聽,來自親戚的讚美讓他覺得自己是被認可的。
「小傑,你和我小叔長得真像。」堂姐最後由衷的感嘆了一句,「我記得我小叔年輕的時候特帥,你現在和他那時候一模一樣。笑起來就更像了。」
徐少傑一直微笑著聽堂姐講話,這個時候,他忽然發現自己笑不出來了,連嘴角的皮膚也不知道為什麼變得乾澀起來。他垂下頭,不再搭話。堂姐又坐了一會兒就走了,甚至沒有留下吃飯。徐少傑知道,廚房裡擺滿了徐萬里從飯店定的菜,擺了滿滿一桌子,每年都是這樣,只是每年都吃不了,最後只能倒掉。
接下來的幾天,周延來看過,楊淑榮沒有露面。這到讓徐少傑輕鬆了不少。周延每年都是初四的時候來拜年,前幾年楊淑榮偶爾會跟著,這些年都是他自己來。徐少傑不知道該怎麼和楊淑榮相處,甚至連大聲的喊句『媽』都會不好意思。
回T城的車票是初六早晨。初五晚上,他和徐萬里祖孫倆,照例擺了滿滿一桌子的菜。徐萬里堅持要喝酒,徐少傑攔不住,只得找了度數最低的葡萄酒,倒了一小杯給他。徐萬里的酒量不好,年紀大了以後喝一口就會醉。他醉了以後,話反而多起來,態度也變得親暱。徐少傑有的時候也會想,或許喝了酒的徐萬里才是清醒的,會遵從內心,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正當光明的去愛自己想要愛的人。
「貝貝,」徐萬里握住徐少傑的手,他已經79歲了,這個年紀的老人老得厲害,每一年都是一個坎,他手上的皮膚就像是干枯的樹皮,一下下磨蹭著徐少傑的手背。「我記得,以前你有一個特別要好的同學,是叫魏顏麼?」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等等,再過兩章狗血君就駕到了
47、第 47 章 ...

「啊,是。」徐少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不知道徐萬里為什麼會提到魏來。

「他爺爺以前是北瀝青的,我認識他們家。那孩子現在怎麼樣,我聽說也挺出息的?」

「嗯,很好,當演員呢。」

「當演員有什麼用,還是我孫子好,學習好。」徐萬里捏了捏徐少傑的手,「那王子騰呢?」

「王子騰?」這個人是徐少傑小學同學,已經很多年沒有聯繫了。

「對,那個小胖子,你小的時候老來找你踢球。」

「應該也挺好的。」徐少傑不清楚他的狀況,初中兩個人沒有念一所學校就分開了。

徐萬里繼續詢問,他的聲音蒼老而沙啞,卻透著一種無法名狀的溫柔。那些徐少傑都記不清,不再聯絡的小學同學和初中同學,沒有想到他會記得這麼清楚。徐萬里一個一個的問,他的回憶似乎比徐少傑還要清楚。甚至還記得魏來最喜歡穿的那雙黑色的球鞋。

徐少傑一直以為徐萬里不喜歡他帶同學來家裡玩,每次有人來家裡找他,徐萬里都是擺出一副凶巴巴的樣子,孩子們都怕他。漸漸的徐少傑也不敢帶同學來回家了。他從來不知道,那個時候的徐萬里也是高興的,即使沒有表達。徐萬里其實是個很鍾情的人,即使是徐少傑兒時的夥伴,他都清清楚楚的記得。他關心徐少傑,喜歡孩子,但是卻從未表露。徐少傑總是認為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徐萬里的人,現在看來,他還遠遠不夠。

一杯葡萄酒下去,徐少傑已經不敢讓徐萬里再喝了,他把酒杯拿走,盛了碗湯放在徐萬里面前。徐少傑剛才舀湯的時候汁液不小心濺到眼鏡上,他索性把眼鏡摘下來,放在一邊。飯桌並不大,徐少傑和徐萬里兩個人貼著坐,徐萬里仍舊握著徐少傑的手,這麼近的距離,即使不帶眼睛,徐少傑也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表情。

「小東。」徐萬里握著徐少傑的手忽然一緊。

徐少傑起初沒有反應過來,木訥的看著徐萬里,他的眼睛閃著晶亮的光,明明是渾濁的雙眼似乎就在一瞬間被點亮了。他很快明白徐萬里是在叫他爸徐東來,他和他父親特別像,所有人都這麼,徐少傑也這麼認為,看著被徐萬里收在櫃子裡徐東來年輕時的相片,和自己的黑白照一模一樣。徐少傑不知道該慶幸還是傷悲。「哎,我回來了。」徐少傑應了一聲,向徐萬里的方向靠近一些。

「你……」徐萬里緊緊握著徐少傑的手,他抖了抖嘴唇想要說些什麼,最終也沒有開口。徐萬里深吸了口氣,用力從徐少傑手中把手抽出來,拿起徐少傑放在一邊的酒杯,猛得抬起手,把酒潑在徐少傑臉上。「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酒順著徐少傑的頭髮淌下來,滑到眼睛裡,整個視野都變成了紅色。他傻傻的看著徐萬里,竟然忘記了要閉眼。任由紅酒流到眼睛裡,刺痛傳來,徐少傑抬起手擦了擦了擦,紅色的酒漬蹭到了袖子上。徐少傑眼睛很痛,眼淚跟著留了出來,他抬起袖子繼續擦,視線卻變得越來越模糊。

重重的關門聲傳來,在冷清的屋子裡顯得格外刺耳。橫亙在徐萬里和徐東來之間的隔閡,大概永遠都不會消失了,他們都是很固執的人。自己認定的事情,從未妥協。徐東來的一生僅有一次的妥協,就是答應徐萬里娶了楊淑榮。這看起來就像是個笑話,如果他能再固執一點,或者在退一步,以後的事情都會消失。徐少傑會在一個美滿的家庭裡安穩的長大,他們祖孫三代其樂融融,和姑姑家的矛盾大概也會慢慢溶解。可是徐東來又該怪誰呢,如果沒有徐東來的多生事端,這一切的悲劇根本就不會發生。也許世間最難的事其實就是順其自然,人總是憑著自己的喜好肆意強求,可惜最後也是枉然。

所有的因果對錯,就像是一個環,徐少傑和他的親人就是困在這環中的人,找不到出路,找不到歸途。

紅酒的味道散在,氤氳在屋子裡,也許是情緒的原因,徐少傑覺得酒的味道特別的濃烈,胸口像被人用錐子一下一下的戳。徐少傑細細碎碎的喘著氣,心臟像被人捏住了,使不上力氣。他想要逃離這個家,就像是小時候一樣,躲得遠遠的。在他上中學的時候,真的這樣想過以後要去新疆念大學。看不到,感受不到,就不會心痛。沒有人知道,他也會忘記,不再背負。可是這個念頭只是發了個芽,卻從未長大。他不能走,也不願走,因為徐萬里在這裡,他是他的親人,也是他的家人。

徐少傑睡得很不好,眼睛上的黑眼圈又重了些。徐萬里已經醒酒了,他似乎起的很早。徐少傑推開房門的時候,就看到他一個人坐在客廳,不知道在想什麼。徐少傑洗漱好,向著徐萬里身邊走過去。他蹲在徐萬里身前,仰著臉看著他,露出大大的笑容。

「爺爺,我等會兒走了。」

「把早飯吃了去。」徐萬里低下頭看著徐少傑,眼神很柔軟。有那麼一瞬間,徐少傑甚至認為徐萬里會抬起手在自己頭上輕輕的拍了拍。每次在徐少傑要離開的時候,徐萬里都才會流露出不捨的情緒,只是這樣的情緒很淡不易察覺,徐少傑以前不懂,現在明白了。

「嗯,我等會路過車站的時候去麥當勞買點。」徐少傑站起來,眼睛有些花,他扶著手臂站在原地緩了一會兒,卻聽到徐萬里說,『早飯在飯廳,你去吃吧。』

「啊?」徐少傑沒反應過來徐萬里是什麼意思,還是依言走了過去。大概是廚房有方便麵,徐萬里讓徐少傑去下碗麵吃。

飯廳的小桌子上擺著一碗豆腐腦和兩個大包子,包子被套在塑料袋裡,起了一片白茫茫的霧氣。徐少傑慢慢的走過去,豆腐腦之前似乎一直放在塑料袋裡,已經有些散了,清亮亮的湯汁上浮著些許切碎的鹹菜,香菜還有一點點散開的辣椒油。徐少傑很喜歡吃豆腐腦,但是他不愛吃韭黃,這碗豆腐腦完全是他的口味。他抬起手摸了摸碗沿,還算溫。碗裡搭著一把瓷勺,徐少傑坐下來,拿著勺子舀了一口,味道還是那麼好,他眯了眯眼睛,大口大口的吃著。吃到一半徐少傑忽然想到,這麼早張阿姨沒來,這份早飯只能是徐萬里買的。心裡一點點暖起來,這是他這一年吃的最好的一頓飯。徐少傑一邊吃,一邊笑,一碗豆腐腦喝得乾乾淨淨的。其實徐少傑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只要給他一點希望,他就會覺得生活充滿了希望。

「爺爺…」徐少傑拎著包站在徐萬里身前,他想要說謝謝徐萬里給他的買的早飯,以後不要買了,徐萬里年紀大了,徐少傑捨不得他一大早就起來。可是話到了嘴邊卻怎麼都說不出口,徐少傑擅長的只是嘲諷掃興,表達感謝和愛意的語言一直讓他無能為力。「我…我回去了。您有事,一定給我打電話。」

「我沒事,你好好唸書。」徐萬里看著徐少傑,他安靜的坐在那裡,輕微的動了動手指。

「你有事給我打電話,我沒事就給你打電話。」徐少傑說著在徐萬里身邊蹲下來,他把頭頂湊到徐萬里手指旁邊。頭頂上傳來了輕輕的觸感,是徐萬里在摸他的頭髮。徐少傑笑起來,他高興的厲害,整個人都輕飄飄的。他站起來看著徐萬里,晶亮的眼睛就像是初生的小畜,他把包拎起來背到背上。拼著一股衝動的勇氣忽然抱住了徐萬里,趁著徐萬里發呆的空檔他已經轉身跑開。

徐少傑打開單元門,向著小區外肆意的奔跑。徐萬里很少會表露出自己的感情,摸頭髮這樣親暱的動作在徐少傑上了中學後幾乎沒有做過。他剛才的舉動,雖然只是輕輕的,卻讓徐萬傑無比的欣喜,他甚至覺得自己可以就這樣開心一個禮拜。

一路上都是喜悅的心情,徐少傑很少會這麼高興。他在火車上拖著下巴,看著窗外飛逝的景物,車窗的玻璃上還可以看到自己咧著嘴的淺淺的倒影。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個腦殘兒童,徐少傑這麼想著,卻怎麼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面癱什麼的從來都不適合他。徐少傑其實是個很矛盾的人,他可以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悲傷一點也不顯露。卻總是無法抑制自己的喜悅。

馬百超一早就站在出站口等著徐少傑,他穿著黑色的風衣,雙手插在口袋裡,安靜的注視著前方。徐少傑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他,馬百超總是那麼好看,徐少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大概是情人眼裡出西施,每次看到馬百超都會有一種整個人被點亮的感覺。

在馬百超身前站定,看著他微笑著像自己伸出手,徐少傑忽然後退一步笑起來,他歪著嘴,擺出一副欠欠的表情看著馬百超。

「過來。」馬百超向前走了一步,在徐少傑逃走前抓住了他的肩膀。「別鬧。」

「我都不忍心吐槽你。」徐少傑抿著嘴眼角的看著馬百超儘可能讓自己嚴肅點,眼角的笑卻怎麼也掩蓋不住。兩個人久別重逢的時候,馬百超總會不顧場合的把他熊抱在懷裡。徐少傑到淡定的多,每到這個時候他就會忍不住吐槽馬百超的猴急。

馬百超蹙著眉頭,把徐少傑用力一拽,不顧周圍的視線,緊緊的抱住徐少傑。明明只是一個禮拜沒有見,卻分外想念,已經沒有辦法習慣彼此不在身邊的生活。馬百超彎著腰把下巴搭在徐少傑的肩膀上,在徐少傑的掙扎中又一次收緊了自己的手臂。
作者有話要說:網站各種抽搐,後台好不容易才打開。狀況好一點就來回評。大桶的狗血就要來了~
48、第 48 章 ...

天氣一點點暖和起來,似乎從徐少傑回來的時候起,T城的冬天就過去了。忙起來的時候,時間會變得很快。學習果然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馬百超起初每天都要學很久,從初中起他就沒有用心去做過什麼事,這樣的狀態讓他有些吃不消。徐少傑幫他擬定了一個計劃,從現在開始到考試,把整個時間段畫成不同的小塊,每天的學習量循序漸進。負荷減輕了不少,馬百超也開始慢慢適應。

等到T城的櫻花開放的時候,馬百超已經可以每天學習三個小時了,這對他來說是很不容易的。徐少傑很心疼他,他捨不得,這樣愛玩愛鬧的馬百超老老實實的趴在檯燈前一頁一頁的看書。他已經很就沒有去酒吧了,週末也不怎麼出去,偶爾和徐少傑一起打打羽毛球,也只是兩個人而已。他的盜賊,還扔在鐵爐堡的橋頭,身上只背著半邊蛋刀。徐少傑坐在一旁,拖著下巴,靜靜的看著馬百超,他的畢業論文已經準備妥當,就等著答辯了。論文被列印出來又厚厚的一沓,打多了的部分就給馬百超做了草稿紙。

一個人在學習的時候,如果身旁有人在玩電腦或者看電視什麼的,對他是最大的折磨。徐少傑深知這一點,他甚至連張紙片都沒拿,就這樣安靜的坐著,手邊放了一杯喝了大半的橙汁。他看著馬百超在燈下的剪影,想像著以後的生活,他們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在一起,徐少傑彎起嘴角一點點的笑起來。就像是上中學的時候,偶爾會看著窗外飄進柳絮發呆,等緩過神來就整節課的時間都在不經意的時候走掉了。徐少傑很喜歡胡思亂想,對未來的想像讓他對生活充滿了希望,總會好的,就算現在不好,以後也會好的。

「這題怎麼做?」馬百超捧著書湊到徐少傑身前,他臉上的笑還沒有褪去。「想什麼呢,笑這麼開心。」

「想咱倆以後的事呢。」徐少傑伸出手接過馬百超的書,兩個人相視一笑。厚厚的教材有些沉,壓得他手腕一歪。「哪個題?政策的我可不懂啊。」

「不是,數學題。」馬百超拖著徐少傑的轉椅,一把將他拽到自己身邊。

「這是經濟學的啊?」徐少傑看了看,皺起了眉頭,又從頭念了一遍。

「差不多,都是算數的。我覺得比上次那題簡單點。」馬百超伸出手在教材上點了點。

「…不會。」徐少傑一直盤著腿坐在椅子上,抬起頭茫然的看著馬百超。

「你不是研究生麼,你還說你考研數學考了一百四十五呢。」馬百超露出嘲諷的神態,難得逮著這麼個機會。徐少傑總是能找到各種各樣的理由嘲諷馬百超,奚落馬百超幾乎已經成了他每天的必修課。馬百超被嘲諷習慣了,反而覺得挺爽的。不過如果能嘲諷徐少傑,他更爽。所以馬百超此刻笑得異常燦爛。

「我考研考的是數一,這種和實際方向結合的題全是物理題,打夯啊,算力矩什麼。數三才考經濟呢。」徐少傑從椅子上下來,走到臥室把自己的筆記本拿出來,回到書房的時候,已經啟動好了。徐少傑的界面很乾淨,除了我的電腦回收站和常用的matlab,Lingo外什麼都沒有。馬百超的則相反,他恨不得把自己的整張桌面都塞滿,每次看到他的屏幕,徐少傑都會覺得自己的密集恐懼症發作了。

兩個人的電腦密碼都是對方的生日,這麼一來,還真湊成了情侶機。

「遇到不會的,要學會自己找資料。」徐少傑抻著脖子看了眼馬百超手裡的教材,在搜索框裡飛快的鍵入了內容,按下確定。「現在是科技時代呢,你看你玩遊戲玩的那麼溜兒,怎麼用電腦學習和查資料一直停留在小學生階段呢。」

馬百超也不生氣,他把頭靠在徐少傑肩膀上,看著他的手指在觸摸板上靈活的移動,很快選中了一個文檔。打開之後,除了冗長的文字就是由一大堆英文字母組成的公式。

「你自己看看行麼?」徐少傑用側臉貼了貼馬百超的額頭。

「不行。太多了,看不懂。」馬百超枕在徐少傑肩膀上的頭晃了晃,有幾分撒嬌的意味。徐少傑立刻拿來沒轍了。

「那我看懂了,給你講。」說著,徐少傑把文檔全屏打開,雙手垂在鍵盤上認真的閱讀。

「這麼多字,你看著不煩麼?」

「不煩。」徐少傑沒有回頭,注意力全在文檔上。「我念研究生,最大的收貨就是耐心。經常要用到一切算法啊,工具是什麼的,我不會,我老師年紀大了,對新技術上不是很在行,我得自己學。就一篇一篇的看文獻看案例。時間久了,就能看進去了。」徐少傑不再說話,他的手指伸出,立在屏幕上,時不時會點兩下。

馬百超有些無聊,伸手去拿徐少傑的橙汁,和自己喝了大半的梨汁兌在一起,大口的喝下去,味道還不錯。他舔了舔嘴角果汁的汁液,轉過身看到徐少傑專心致志的模樣就像湊過去吻他。還沒湊近,就被徐少傑伸手檔開。馬百超索性握住徐少傑的手把玩,只是片刻,徐少傑忽然捏了捏他的手心。

「我給你講吧。」徐少傑抬起頭,推了推滑到鼻子上的眼睛。

「這麼快?」

「嗯,不難。」徐少傑把筆記本放在書桌上,拿出一張白紙,開始寫過。他寫字的速度很快,字體卻讓人不敢恭維,只能說很整齊。

「還是我媳婦聰明。」馬百超在徐少傑臉頰上親了口。

「滾。」徐少傑用筆頭戳了戳馬百超的手背示意他專心點。「這題你用淨現值比較就行,乘上係數。」徐少傑伸手把計算器拿過來,摁了一會兒得出一個數。「答案是這個麼?」他把計算器遞到馬百超面前。

「我看看。」馬百超把教材拿起來,向後翻了幾頁,很快找到了答案。和徐少傑算出來的數是一樣的,不過答案只保留到了小數後三位。

「你果然特別擅長學習。」馬百超把徐少傑寫了算式的紙拿過去看了看,在空白的地方比著他列好的公式算起來。「我要像你這樣,當時考大學的時候,我爸我媽也不至於愁成那樣。」

「我只是比一般人能忍,多用點功夫和時間總會學會的。」徐少傑把筆記本放在一邊,歪著頭看馬百超做題,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他已經不再避諱自己的父母。他的坦然讓徐少傑真的覺得他不再是那個玩世不恭的男人。這一年多來馬百超的變化讓徐少傑有些吃驚,意料之外卻是情理之中。很多時候,兩個人的生活,比一個人更加艱難,享受雙份快樂的同時,所承擔的責任也是雙份的。

馬百超很快把題解出來,他回過頭衝著徐少傑傻笑,就像是個邀功的孩子。徐少傑抬起手在他頭頂上揉了兩把。「真聰明。」

「嘿嘿。」馬百超得意的把頭頂在徐少傑手心裡蹭了蹭,「我就喜歡聽你誇我。你誇我,我能高興一整天。」

「去玩會兒吧。學一晚上累了吧,我給你拿點好吃的去。」徐少傑說著從旁邊的座椅上,站起來,在馬百超的肩膀上輕輕摁了一下,向著廚房走去。禮拜天去菜市場買了兩斤蘋果,還剩下不少,徐少傑隨手撿了兩個,用水洗乾淨,找個個盤子,站在水池旁邊削蘋果。

馬百超不喜歡吃帶皮的水果,他特別不能忍受果皮塞到牙縫裡的感覺。這樣的怪癖讓他導致他一年四季吃的最多的水果就是香蕉,徐少傑還為此諷刺過他是在以形補形。

蘋果很快削好了,徐少傑削皮的技術很好,小的時候在家裡,他就拿著喜歡一個人拿著水果刀玩,不停的削蘋果,削到最後,根本吃不了,總是會被徐萬里數落。徐少傑在這從來不長記性,他特別沉迷刀切在果肉上那種有質感的阻力。

「給……」徐少傑把蘋果遞到馬百超身前,他正在看新聞,好像是娛樂頭條。馬百超看著很專心,脖子向前探著幾乎伸到了顯示屏前面。如果是一般人做出這樣的動作,比如徐少傑,一定很猥瑣。但是馬百超做出來卻無比自然。果然人和人是不同的,徐少傑新生嫉妒得同時想到這個怎麼看都很帥的男人是自己的,又覺得無比喜悅。

「臥槽…臥槽!」馬百超像是被屏幕上的內容吸引住了,絲毫沒有注意到徐少傑的出現,直到對方用手背推了推他的肩膀才反應過來。馬百超看了徐少傑一眼,立刻張開嘴像是想要說些什麼,只是話沒開口就止住了。動作頓了頓,他立刻把筆記本合上。

「怎麼了?」看著他糾結的表情,徐少傑都替他難受。

「…沒事」馬百超說完自己都覺得不可信,他臉色變了又變,窘迫的樣子讓徐少傑忍不住想要逗他。

「看GV呢?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徐少傑把蘋果遞到馬百超手裡。「看GV咱倆一起啊,還能交流經驗。」

「別以為我和你似的。我都不用看,實踐出真知。」

「那這什麼啊,還不讓不我看。」說著徐少傑把手伸到筆記本上。「你不會是在看前炮友的照片吧。」

「滾!」馬百超的手從筆記本上抬起來去掐徐少傑的脖子,趁著這個空檔,徐少傑把被他合上的屏幕打開了。

映入眼簾的是站了半個版面的照片,像是在什麼頒獎禮上拍到的。徐少傑現在明白馬百超剛才那副糾結的表情是怎麼回事了。相片裡的人還真不是馬百超的前炮友,算起來,他是徐少傑的前男友,魏來。
作者有話要說:JJ抽的好厲害,今早上就寫完了,一直發不出來....
49、第 49 章 ...

魏來的新電影獲獎了,是國外一個比較出名的獎項,參展的大多是文藝片或紀錄片。這樣的電影通常叫好不叫座,不過很捧演員。

魏來火了,徐少傑認真的把報導讀了一遍,那個文藝青年忽然就變成明星了。明明是自己還算熟悉的一個人,忽然變成了高高在上的存在。這樣的轉變讓徐少傑一時有些難以接受。魏來是ge 很有靈氣的人,徐少傑知道他會火,但是沒有想到會這麼快。

又把報導看了一遍,一組照片裡有一張是魏來的側臉,他微微低著頭看起來很害羞,濃密的睫毛在閃光燈投下小小的剪影。和小時候一樣,他害羞的時候就喜歡這樣低著頭。念中學的時候,體育老師誇他專業好,魏來就是這樣側著臉,微微的低著頭別開眾人的眼神。徐少傑安靜的看著那張照片,好像真的看到了10幾年前還是個孩子的魏來,在操場上飛快的奔跑,然後回過頭大聲的喊徐少傑的名字。徐少傑頭一次如此明晰的感覺到時間的流逝,那個穿著球鞋和校服的男孩子已經西裝革履站在領獎台上,有個自己的事業,原本瘦削的肩膀也變得寬厚起來。別人的變化總能讓人更清楚的感到時光的流逝。

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就好像是回到了家鄉,回到當年初中的舊校舍,看到和那時的自己年紀相仿的孩子在空地上奔跑。這麼多年了,時間就像握不住的沙。

「你想什麼呢?」徐少傑長久的沉默讓馬百超有些不安,他伸出手去推了推徐少傑的肩膀。

「沒想什麼。」徐少傑搖了搖頭,從電腦前讓開,拿著蘋果往嘴裡送。「咱這也算是認識明星了。」

「你怎麼不驚訝呢?」

「可能是驚訝過頭了,所以沒有反應吧。」徐少傑咧了咧嘴角,表情平靜沒有一絲波瀾,只是專心的咬著蘋果,他嚴肅而安靜的樣子讓馬百超很不習慣。

「這小子現在混的這麼好,你是不是後悔了啊?」馬百超用肩膀撞了撞徐少傑,開始揶揄他。

「後悔你妹。我的心情你不理解,一個抄了3年作業的小子忽然混的比你好了,還不是好一星半點。這種失落感你不懂的。」徐少傑白了馬百超一眼。他的話讓對方寬慰不少,馬百超看著他嘿嘿的樂了起來。

「笑你妹啊。德行,從來沒有被人抄過作業,只是抄別人作業,沒考過年級前10的人沒資格笑我。」徐少傑往後縮了縮脖子,躲開了馬百超的攻擊範圍。「本來我智商挺高的,結果和你在一起,把咱家的平均智商一拉,直接掉地下了。」徐少傑說著,還比劃出了一個重物墜地的的姿勢。

「你敢別這麼欠麼。」馬百超抬起腿在徐少傑的轉椅上踹了一腳,「你這樣我還真不擔心你和別人跑了,也就我脾氣好,換了別人早把你掐死了。」

徐少傑很快把蘋果吃完了,聽到馬百超說他自己脾氣好,他眯著眼睛,看著對方笑得意味深長。徐少傑也算是有個特長了,不管什麼樣的表情,放到他臉上都會變得特別賊,讓人忍不住想要掐住他脖子。果然,他的笑容還沒有褪去,脖子上就多了一雙手。和馬百超在一起之後,徐少傑覺得自己抖M的潛質徹底被激發出來了。不然,他怎麼會覺得其實被人掐脖子是一件很開心的事呢。

被掐著脖子摁著地板上,牆上,或者雙腳懸空,這可是熱血少年漫畫裡主角才有的待遇啊。

徐少傑的答辯是在6月中,T城過了5月就熱起來,和徐少傑的家鄉不一樣。T城在內陸,夏天特熱,冬天特冷,基本上五一過了就可以穿T恤上街了。5月馬上就要過完的時候,忽然接到了孫錦年的電話。學校裡接了一個小項目,不知道怎麼回事耽誤了,正在找人補救,禮拜一要交付,必須禮拜天之前調試出來,軟體測試和評審都沒做。院裡把所有在本地的研究生都叫去了,孫錦年是院長,徐少傑是他的研究生,這責任當仁不讓。以前研一研二的時候也遇到過這種情況,一熬就熬一宿,第二天早上大家還可以一起去食堂吃第一波早飯。

今天正好是應敏的生日,馬百超一早就出門看他媽去了。徐少傑一個人呆在家裡,不知道應敏現在有沒有想開,他是沒想開,還是很害怕應敏,聽到馬百超提起這事的時候立刻就縮了。估計馬百超現在應該已經到應敏家了,他慫得連個電話都不敢打,草草的發個短信說自己可能晚上不回來了,學校有事情要忙。

折騰到了晚上10點,徐少傑明顯覺得有點體力不支,上了歲數和年輕人不一樣了,也就過了1,2年,徐少傑覺得自己和研一的小孩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了。大概是和馬百超在一起的時間久了,徐少傑的作息變得規律起來,熬夜的項目也從dota和wow變成了床上運動。這樣在電腦前坐上7,8個小時還真有扛不住。

實驗室的信號不好,徐少傑他們都把手機放在窗檯。聽到聲響,就去接電話。晚飯的時候他正好在忙著做界面,沒顧上吃只是草草的扒了幾口。現在工作忙的差不多了,徐少傑終於感覺到餓了。他覺得自己眼睛都花了。

從錢包裡拿出50塊錢,打算去校門覓食,這個點只剩下肯德基的和麥當勞了。學校門口就有兩家遙遙相望,相愛相殺。徐少傑一時還沒有想好要去吃什麼,他從窗檯把自己的手機挑出來,摁了幾下,忽然發現10個未接來電,他被嚇了一跳,頭皮都麻了。這才想起來,下午進實驗室的時候把手機調成振動了,徐少傑但凡在工作的時候手機都會調成振動,今天也不例外。振動的聲音小,徐少傑工作的時候很專心,忙起來就顧不得別的事情,根本沒有注意到的手機。他彷彿已經預見馬百超黑著張臉,對他興師問罪的樣子了。

「喂…」徐少傑拿著手機走出去,實驗樓晚上只有4層是開燈的,徐少傑躲在三層的角落裡給馬百超打電話。暗淡無光的環境像是一層保護色,讓他心裡的恐慌一點點減小。

「你他媽還知道打回來!」果然,電話很快被接通了,另一頭傳來了馬百超的怒吼。

「我一忙起來就忘了,手機調振動了,沒注意,真不是故意的。」徐少傑小聲的解釋,每次兩人起爭執的時候,都是馬百超在吼,徐少傑小聲的寬慰。有的時候他也會想,自己是不是也該爺們一次吼回去,可是仔細想一下,似乎每次的錯都在自己身上,徐少傑只得低頭認錯做沉默狀。

「你自己說,這第幾次了。你就把我說話當放屁是不。」

「真沒……」徐少傑的話沒說完,電話就被扣了。徐少傑又打回去,卻被對方摁死了。他把手機放在手心裡顛了兩下。無奈的搖了搖頭,把鈴聲調到最大,又打開了振動揣到褲兜裡。馬百超等下肯定會打回來,他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徐少傑以前被嚇過好幾次,後來就不怕了,他現在的狀態多少有點有恃無恐。知道馬百超喜歡自己,不管發多大的火,晚飯前都能消了。不過現在已經是10點了,不知道馬百超下次消氣是不是會到明天晚飯。

徐少傑已經走到了肯德基門口,正想著要不要再打個電話回去,手機又響了。「喂,還生氣麼?」徐少傑小聲的詢問。

「……徐少傑」對面傳來的聲音有些陌生,徐少傑被嚇了一跳,忽然反應過著,這聲音是魏來。

「你好。」徐少傑一時不知道要怎麼回應,先客氣的問了聲好。

「你在家麼?」魏來的聲音很低。

「沒有,在學校這裡,幫實驗室做個項目。得忙一晚上。」

「哦…」魏來的聲音有些失落。

「你有事麼?」

「想和你說說話。」從電話裡傳來的聲音有些失真,聽起來更像是很多年前的魏來在變聲期的聲音,他總是用這樣沙啞的聲音喊徐少傑的名字。

「說吧。」徐少傑的心忽然柔軟起來。魏來一直和他少年的時光的連在一起,他的聲音,一舉一動總和可以讓徐少傑回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情。剛剛被割草機清理過的操場,青草汁液的味道蔓延在整個校園。還有總是過不完的夏天。

「我想當面說。」

「什麼事,挺嚴重麼?」魏來的話讓徐少傑有些不知所措。

「也不是……」魏來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拿獎了。」

「我曉得。在晚上看到了,恭喜你。」徐少傑早該想到,魏來這樣的文藝青年,在人生重大變革得時候總會變得異常感性。自己作為他青春的見證人,首當其衝被當做他抒情的對象。

「以後可能沒什麼機會見面了。」魏來說完這句話之後沉默了,他在電話那頭靜靜的喘氣,徐少傑沒有想到會是這句話。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好半天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在學校這邊,你離得遠麼?」沉默之後,徐少傑再次開口。

「不遠,現在車少,不到一個小時就能過去。」

「我在門口這的肯德基等你,你過來吧,咱們哥倆說會兒話。」徐少傑沉了口氣。「可能說不了多長時間,我挺忙的。」

「好,你等我吧,我馬上過去。」

徐少傑看著已經陷入待機狀態的手機發了會兒呆,漆黑的屏幕上什麼都看不到,他有些恍惚。剛才是魏來真的給他打過來電話還是太累了產生了幻覺。初夏的夜晚有些涼,徐少傑就穿著一件T恤站在路口,不多時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抬起手在胳膊上搓了兩把,推開肯德基的門走了進去。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我打了好長一串字訴苦的,後來想想其實也沒多大事,我還是挺開心的。大家也要開心點。
50、第 50 章 ...

徐少傑點了兩塊原味雞和一大杯可樂。馬百超不讓他喝碳酸水,家裡有味道的液體除了果汁就是醬油了。想到魏來一會兒會過來,徐少傑有些緊張。他摸著紙杯上凝結的水珠,腦子裡全是些亂七八糟的事,項目的收尾,魏來,還有馬百超。所有的一切被攪到一起,找不到頭緒。這樣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連空氣似乎都變得稀薄。

徐少傑在屋子裡坐了須臾,終於忍不住推開門走出去。這家肯德基的位置是路口,有徐徐的風吹過,徐少傑抬起手看了看表,馬上就11點了。風有些冷,白天被太陽曬熱的溫度正在一點點褪去。徐少傑知道魏來是和他說什麼的,以後不會有機會見面了,他是來告別的。魏來火了,網站上大幅大幅的報導充分說明了他現在炙手可熱的程度。就像徐少傑以前說過得,兩個人不是一個世界的。

這一切稀疏平常,沒有什麼不好理解的。魏來從此以生活在閃光燈下,大紅大紫。而徐少傑則泯然於人群中。不會再有交集,想起魏來說過平行線的故事,兩個平行線不會有相交的一天。他和魏來算不上平行線,大概是用很小的銳角相交的直線,那麼近的距離,一點點疏遠了,遠到察覺不到對方的存在。

徐少傑站在肯德基的門口,讓風輕輕的吹著自己,這樣的感覺使他想到那些漫長的夏天。會不會閉上眼睛真的可以回到過去,他嘗試著去回想初中的事情,猛然發現除了前後左右,其他地方坐著誰都想不起來了。那麼久了,連殘存的記憶也跟著消失了。還好我對現在的生活並不感到遺憾,徐少傑這樣想著,心裡快活起來。

如果回到過去會做什麼,大概還是好好學習,唯一的不同是,填報志願的時候會填T城,那個時候馬百超大概在上高3,可以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多一天徐少傑的心裡都充滿歡喜。手機響了,打斷了他的思緒。

「喂。」徐少傑接起了電話,這回是馬百超沒錯。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哼了一聲。徐少傑知道他的脾氣已經發完了。

「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估計4點的時候差不多就忙完了。等到天亮回去,你甭給我做早飯,我在學校吃。」徐少傑說著,輕輕笑了兩聲。「在被窩等我就行,咱倆一起睡個回籠覺。」

「你那還叫回籠覺。」馬百超的聲音從聽筒裡出來,徐少傑可以想像到他此刻歪著嘴角的樣子。有點不甘心,卻無可奈何。「用不用我去接你?」

「你現在不生我氣了?」

「哈,」馬百超也跟著笑起來。「氣有什麼用,我哪天要是死了,準是被你氣的。你這人怎麼就不長記性呢。你爺爺電話你也敢不接?」

「不敢。」

「合著你就欺負我吧。」

「咱倆不是一家人麼,別這麼見外啊。」

「我還真不能給你好臉。」

「沒事,我給你好臉就行。我就喜歡衝你樂。」

「別累著…….」馬百超的聲音很沉。徐少傑可以想像到他低垂著眉眼的模樣。

「我有數。對不起。」徐少傑的詼諧的語氣變得誠懇起來。「要不你揍我一頓吧,我也不知道我怎麼就不長記性。」

「不行,我捨不得。」馬百超嘆了口氣,打電話的時候他的氣還挺大,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一聽到徐少傑的聲音就沒脾氣了,他的存在就是像鎮定劑一樣。這種感覺就好像是上中學的時候,教室裡鬧得厲害,忽然有人喊了聲老師來了,大家立刻安靜下來。認真的學習,一點風吹草動都沒有。聽到徐少傑的聲音,馬百超忽然就不記得自己為什麼生氣了。總有這個一個人,你拿他沒轍。

「我以後一定儘量想著,我要是記不住,你也不能嚇唬我。有什麼事,咱都好好商量。」徐少傑說著,身後忽然傳來輕微的剎車聲。他回過頭看到一輛黑色的邁騰停在自己面前,徐少傑不認識車,大眾的汽車在他看來都是一樣的。唯一不同的是邁騰,馬百超說邁騰的車燈像是眼淚,徐少傑因此記住了。

「怎麼了?忽然不說話了。」徐少傑忽然的沉迷讓馬百超忍不住詢問。

「徐少傑。」魏來從車上下來,他帶著大大的黑超,和前幾個月相比瘦了一些,還是那麼帥。他的聲音有些啞,聽起來很疲倦。

「有人叫你?」馬百超聽到了電話裡傳來的魏來的話,聲音有些小,他只是隱約聽到有人在喊徐少傑的名字。「要去忙了麼?」

「嗯。」徐少傑點點頭,看著向自己一步一步走來的魏來。「我先掛了,你早點睡,明被窩裡等我。」

徐少傑把手機手進口袋,看到站到自己身前的魏來。他穿著很普通的休閒裝,卻讓人覺得英氣逼人,也許是心理作用,徐少傑忽然覺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這是魏來麼,會不會認錯了。他仰著頭去看,路燈微弱的光暈不足以讓他看清對方的面龐。

「看什麼呢?」魏來把眼鏡取下來,順手搭在徐少傑的肩膀上。

「真的是你啊。」徐少傑細細的打量了會兒魏來。

「不是我,還有誰?」魏來微微的笑了一下。

「咱們去哪?你餓麼?我請你吃肯德基。」徐少傑衝著KFC的招牌揚了揚下巴。

「咱還是走走吧。」魏來抬起頭看了看周圍的街道,這個時候大部分商舖已經關門了,整條街空蕩蕩。這一片區域是大多是學校,過了10以後,路上基本上就沒有行人。

「好。」徐少傑點點頭,跟著魏來走了幾步,「不會有記者跟蹤你吧。」

「應該不會,這裡人很少,沒有看到什麼可疑的人。而且你是男人,他們就算拍到了也沒事。」魏來搖了搖頭,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聽到魏來的話,徐少傑忽然笑起來,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這樣傻傻的笑著,沒有發出聲響。魏來看著他也跟著笑起來,就像是很多年以前,徐少傑笑的時候,他就會這樣跟著笑起來,很多時候他不明白為什麼,但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和徐少傑一起笑。

「恭喜你啊。」徐少傑斂住笑,側著臉看著魏來。明明念中學的時候兩個人沒有多大的差距,現在看來已經天壤之別,徐少傑已經記不清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長殘了,學習果然是毀容利器。「我要不要和你握握手什麼的。」

「不用了。」魏來停下腳步,微微低著頭看著徐少傑。「要不你抱抱我吧。」

「……」徐少傑的表情有些僵硬,他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插在口袋裡雙手動了動,最終也沒有拿出來。

「我本來有很多話想要和你說,結果真的站到你面前,卻發現什麼也說不出來,完全找不到頭緒。」魏來抬起手抓了抓自己的頭髮。「我這次來和你道個別。」

「上次你可是什麼都沒說就走了。」徐少傑歪著頭,別開眼神不去看魏來。

「那個時候什麼太小,什麼都不懂。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沒有在一起,想在去想也想不清楚。記憶變得特別模糊,好像忽然之間咱倆就不在一塊了。我......我就是想問你句話。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有沒有喜歡過我?」魏來似乎是用了很大的勇氣才說出這句話,說到最後聲音輕的幾乎不易察覺,但是徐少傑的卻聽得清清楚楚。

「喜歡是喜歡的。」徐少傑沒有避諱,他以為自己會不好意思,沒有想到卻可以如此坦然的說出來。魏來會問出這樣的問題讓徐少傑沒什麼意外,他一直是個感性的人。另他意外的是,自己的坦然,他沒有露出欠欠的笑容,沒有說些風涼話奚落他,而是安靜的看著魏來的眼睛點了點頭,魏來的眼睛很亮,徐少傑最開始注意到他就是他的眼睛。在人群裡,他回過頭的一瞬間,你彷彿就被他的眼睛照亮了,而魏來確實照亮過徐少傑,在他最黑暗的時候,就像是射入海底的一縷陽光。

「我也喜歡你。」魏來說得很慢,似乎是怕徐少傑聽不清。「就是想和你在一起,就算你跑的不快,球踢的不好,我還是願意和你一起玩。我沒有想到咱們還能再遇見,那天看到你的時候特別高興。就好像心臟忽然被人攥住了,好半天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其實我早就看到你了,但是努力了好久才叫出你的名字。

我有時候也想,你如果沒有男朋友,咱倆會不會在一起,就像電影裡演的一樣,初戀情人重逢。」說到這裡,魏來看向徐少傑,看到他點了點頭沒有反駁自己的話,繼續說道。「後來我想了想,大概是不可能。你不喜歡熱鬧,可是我以後的生活恐怕會一直很熱鬧。你不喜歡萬人矚目的感覺,可這正是我追求的。這麼想,心裡也挺難過的。還記得小的時候,咱倆說以後的願望,我相當足球運動員,你想當科學家。好像都失敗了。」

「嘿嘿。」魏來輕輕的笑了兩聲。「我想咱們這次遇見,或許就是老天給我一個機會,和你好好到此別。也不知道為什麼,中學那次,忽然就開學了,然後就找不到你了。我一直以為夏天特別長,會過不完的。

徐少傑,以後大概沒機會見面了。我會進入新的圈子。就像以前一樣,咱們去了不同的高中,看起來不遠,但是我卻找不到你,你也找不到我。我一直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但是沒有想到這麼快。

我會一直想著你。和你在一起那些日子,是我這些年心裡最痛快的幾年。我現在做夢還會夢到我們在教室裡,我用筆頭戳你後背,就是那根畫著米菲兔的筆。然後你回過頭把寫好的作業給我。

我…」魏來咳嗽了兩聲,停下了語言,他大概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緒。

「謝謝你。」徐少傑抬起頭靜靜的看著魏來的面龐,「那幾年你對我來說,特別的重要。如果你不在我身邊,我是很難熬的。還好有你,我家裡的事情你都知道。別人都嘲笑我,或者可憐我的時候,只有你沒有那麼做。你在,我就覺得日子沒有那麼絕望。謝謝你,我最難熬的時候,你陪著我,我感激不盡。我會一輩子記著你。」徐少傑心裡忽然狠狠的疼了一下,他身邊的人一個個離開了,父母,還是魏來,他們的陪伴都是一個階段。時間一到,便揮手離開。這樣的生別,他經歷的太多,但是還是沒有辦法停止心裡的酸楚,就像是滿滿的水杯被打翻,肆意流淌的水流,充滿了心裡的各個角落。

「我也是,我會永遠記著你。」魏來抬起手搭在徐少傑的肩膀上。「我能親你一下麼?」

我能親你一下麼?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彷彿回到了10多年前的那個夏天,路燈的光暈籠罩下,兩個人就這麼面對著面站著,穿著一中的校服,傻兮兮的看著對方笑。
51、第 51 章 ...

我能親你一下麼?

魏來這樣問著,他站到人行道下方,這樣的高度差兩個人基本可以平視,就像是很多年前一樣,這些年兩個人之間唯一沒有改變過的大概就是高度差了。他安靜的看著徐少傑等著對方的反應。

「不行。」徐少傑愣了會兒,緩緩的吐出兩個字。有些東西變了,過去的再也回不來,無論是風景還是心境。他看著魏來,忽然笑起來。徐少傑覺得自己這個時候應該嚴肅些,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笑,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笑魏來,還是自嘲,亦找不到什麼高興的理由。就這樣看著對方傻笑,魏來也和他一起笑起來。

笑聲漸漸止住,靜謐的夜變得有些淒涼。兩個人都不再說話,就這樣看著彼此。以後或許真的見不到了,讓我好好的記住你的面龐。以後會遇到更好的朋友,會有很多開心的事情,但是與你的相遇,我始終心懷感激。我會記得你,直到我記不住的那一天。徐少傑這樣想著,緩緩的張開雙臂。

魏來抱住了徐少傑,他的擁著徐少傑的背輕輕的撫摸他的頭髮。沒有言語,只有淡淡的呼吸聲打在徐少傑耳邊。他身上的有淡淡的男士香水味,就像是肥皂水的味道。有那麼一瞬間徐少傑甚至覺得回到了過去,現在的擁抱其實是贏得一場球賽後的慶祝而不是再告別。魏來把臉頰貼在徐少傑的肩膀上,他用力抽了口氣,緊緊抱住徐少傑,力氣大的幾乎讓對方喘不過氣。

「我走了。」魏來鬆開手,雙手緩緩的離開徐少傑的身體,最後從他的手臂上滑落。

徐少傑的手抖了一下,他想要去握住魏來的手,最終沒有這麼做。沒有意義的挽留,不過是徒增煩惱。他已經不是那個有大把的青春可以揮霍的少年了,歲月的沉澱讓他變得深沉,人不可能總由著自己的喜怒哀樂肆意的左右悲歡離合。「保重。」

「你也一樣,保重。」魏來最後看了徐少傑一眼轉身離開。他的腳步很穩,沒有一絲停留,黑色的邁騰絕塵而去。漸行漸遠終於消失在路的盡頭。魏來並不是一個總是感性的文藝青年,他也有理性和決絕的一面,他聰明而堅定,始終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麼,他不再那個沒心沒肺的少年,徐少傑也漸漸從內心的陰鬱中走出。這麼多年,誰都變了,時光沒有留下任何人。

肩膀上似乎還停留著魏來的體溫,略高的溫度,似乎還帶著他的心跳聲。徐少傑低著頭,看著柏油馬路上的落葉被風吹起,打著小小的旋。

徐少傑把手揣在口袋裡,慢慢的往回走。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一次一次踏在土地上,週遭的景物似乎發生了變化,光怪陸離的景色在他身前閃現。

他看到12歲的魏來站在講台上,大聲的介紹自己,想要當體育委員。

他看到穿著英格蘭隊服的魏來在操場上一邊跑一邊喊『徐少傑』。

他看到站在路邊的魏來,隔著車門對他說,我不會看不起你。

他看到到站在路燈下的魏來,忽然抬起頭問他,『我能親你一下麼?』

他看到16歲的自己一個人坐在教室的角落裡看著窗外的楊絮發呆。

他看到18歲的自己被升學的壓力逼迫的喘不過去,一個人咬著枕頭縮在臥室裡無聲的哭泣。

他看到大學時的自己,跟著宿舍的兄弟們一起逃課去網吧。

他看到在自習室裡背書的自己,手邊放著剛剛泡好的咖啡。

他看到孫錦年坐在大大的辦公桌後對他說,以後你跟著我。

最後的最後,他看到穿著休閒衫的馬百超,坐在他的病床邊,輕聲的說,『我叫馬百超。』

如果這就是故事的終結,那麼徐少傑將欣然接受。

已經走到學校門口,這個時候除了實驗樓,所有的樓宇都熄燈了。學校附近的住宅區亦然,萬家燈火的景象看不到。徐少傑看著不遠處的高層,偌大的建築裡,只有幾家還亮著燈。即使這樣,他還是覺得心裡是溫暖的。在寂靜的夜裡安然而眠,和家人一起等待清晨的第一縷光明,這就是他所嚮往的幸福。

所有的工作是在凌晨5點完成的。比徐少傑預想的要晚一些。在實驗室呆了一宿,站起來的時候,甚至可以聽到全身的骨骼發出咯咯的聲音。食堂的早飯剛剛做好,站在櫥窗外可以看到包子騰起的熱氣氤氳開來。徐少傑學校的食堂以做素餡包子聞名整個大學城。一樓的素餡包子一共有9個餡,除了韭菜雞蛋的,徐少傑每個口味都喜歡吃。他草草的吃完早飯,這回食堂的人已經多起來,他排在包子窗口的外面,8個口味的大包子一樣要了一個帶走。提著一大兜子的包子從食堂迎著人流走出來,徐少傑明顯感覺到他人的注目,這讓他有些不舒服。但是心裡卻是欣喜的,吃到可口的東西,看到心儀的物件,他都會想到馬百超。沉甸甸的包子拎在手裡,他就會忍不住彎起嘴角。

回到家的時候還不到7點,令人意外的是,馬百超竟然抱著靠枕蜷在沙發上。他穿著睡衣,頭髮亂作一團,聽到開門聲,抬起頭看了看徐少傑。愣了一會兒,露出大大的微笑。他從沙發上爬起來,伸手去抱徐少傑,睡得迷迷糊糊的走的不穩,幾乎是踉蹌著靠到徐少傑懷裡。

「回來了。」馬百超把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徐少傑身上,側著臉親了親他的嘴角,「早上吃的豆腐腦?」

「嗯。給你帶了點包子,吃麼?」徐少傑晃了晃手裡的包子,傳來塑料袋摩擦的聲音。

「不吃了,困死了,咱睡回籠覺去。」說著馬百超蹭到徐少傑背上,讓他拖著自己往臥室走。雖然熬了一宿,但是徐少傑並不覺得困。可是當馬百超貼過來的時候,熟悉的體溫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過來,整個人都變得放鬆,睏意也隨之而來。

「等我很久了麼?」

「還行。天亮的時候醒了。」馬百超的聲音很小,看來他一直強打著精神等著徐少傑回來。

「好好睡一覺,睡飽了帶你玩去。」徐少傑用哄孩子的口吻說著,馬百超軟綿綿的樣子,讓他整個心都軟起來。

週末很快過去,忙碌的生活又開始了,每天最痛苦的事情依然是起床。徐少傑起的早,把兩個人的早飯都準備好,才去叫馬百超起床。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他一直是最喜歡賴床的一個人,但是和馬百超在一起生活後,每天天一亮就醒了,甚至都不需要鬧鐘。只要馬百超告訴他,需要在什麼時候叫他起床,徐少傑總能在這個時間前起來,就像是忽然有特異功能。為了自己喜歡的人,就算是最討厭的早起,做起來也會讓他心生喜悅。每天都可以帶著滿足的心情迎接黎明,徐少傑喜歡這樣的生活,並充滿感激。

馬百超現在已經不做大堂經理了,他前段時間申請的調職已經批下來了。負責貸款的部分,這部分做起來遠沒有大堂經理輕鬆,薪水卻沒有什麼大的差別。但是想到自己做的一切,都是為以後的生活努力,為了和徐少傑在一起。他就會變得心甘情願。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變得這麼勤快,就好像徐少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可以不借助鬧鐘起床。

工作的地點換到了寫字樓,在城區中心,和以前的那家銀行比要遠一些。辦公室裡的人很多,用小的隔間攔開。這間辦公室裡有幾個女孩子,年輕而張揚,在休息的時候總喜歡討論明星的八卦。有的時候還會拉上馬百超一起,馬百超長得帥的優點讓他在女孩子裡的聲援越來越高。

老實說,看到一大群女孩子湊到一起聊八卦和化妝,馬百超就會覺得恐懼。這讓他想起以前在莘莊分行的時候,有一天和他一起值班的女孩子,忽然畫著精緻的妝來問徐少傑的手機號。馬百超毫不猶疑的給了他一個空號。這件事讓馬百超受了些打擊,不僅僅是吃醋,最重要的是自己這麼大一個帥哥擺在她面前,她不喜歡,卻喜歡上了只見過幾面的徐少傑。

「小馬。」辦公室裡最年長的女職員忽然叫了聲馬百超。

「吳姐,有事?」馬百超露出他做大堂經理的時候練就出來的職業的微笑。不用猜他也知道是什麼事,如果不是哪個裙子好看,就是明星的長相,唯一不同的是,如果是女明星,她們問的是誰不好看,如果是男明星則是誰更好看。女人們總是喜歡為一些無意義的事情爭執,這一直讓馬百超很費解。

「我記得你上次說,你見過魏來?」女職員湊到馬百超身邊,她身後還跟著幾個女孩,看著馬百超露出一幅求知若渴的表情。

「嗯,就見過幾面,那會兒他還沒出名。」馬百超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我們不熟。」

「那你知不知道他是gay」

「你聽誰瞎說,怎麼可能!」馬百超被嚇了一跳,聲音忽然提高,他拿起手邊的茶水灌下去一大口,來掩飾自己尷尬的情緒。

「你看,有照片。」女職員說著把一本翻開的雜誌送到馬百超面前。

諾大的黑體字標題,『當紅小生魏來夜會同性密友』。再往下是兩張照片,其中一張是在路邊,兩個人抱在一起。還有一張面對著面講話,他們身後是快捷酒店碩大的招牌。照片照得不算清晰,但是照片裡的人化成灰他都認識,他身上的T恤還是兩人一起買的情侶裝。
作者有話要說:上課時間教室裡就9個人,抱著筆記本更文,好緊張......
52、第 52 章 ...

從寫字樓出來,徐少傑一眼就看到停在路邊的標緻。徐少傑下班的時候比馬百超要晚半個小時,兩人的公司距離卻有1個小時的車程。馬百超只有在心情特別好的情況下,才會來接他。難道是漲工資了,徐少傑猜測。

「怎麼來接我啊?」徐少傑打開車門鑽進去,他轉過臉衝著馬百超露出大大的笑容。馬百超不知道在想什麼,一直盯著方向盤發呆,聽到徐少傑的話才抬起頭。他的表情漠然,讓人猜不到喜樂。

「前天晚上你去哪了?」馬百超發動了汽車,這個時候三環已經有些擁堵,他拐到四環。

「前天?」徐少傑忙了一天,腦子有些木,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馬百超說得是哪一天。

「上個禮拜六晚上。」馬百超的聲音依舊平靜,四環的路口剛好是紅燈,他把手從方向盤上拿下來,垂在自己的西褲上輕輕的敲打。

「上個禮拜六……我去學校了。」徐少傑猛然想起上個禮拜六就是他回學校忙幫的那天,也是魏來和他的告別的日子,而這件事,他從未和馬百超提起。從未有過的恐懼從心底湧現出來,有那麼一瞬間,徐少傑甚至想要哭出來。

「一直在實驗室,後來…後來魏來給我打了個電話…」徐少傑的聲音抖得很厲害,他越是想要控制,這種狀況卻愈演愈厲。

「徐少傑,我caonima!」馬百超忽然打斷的他的說話,與此同時打開了車門 。

馬百超突如其來的爆發,把徐少傑嚇懵了。直到被對方從車上扯下來,推倒在地他才反應過來。

「caonima!徐少傑,你他媽就是個王八蛋。」馬百超大聲的嘶吼,猛地抬起手把一本雜誌摔到徐少傑臉上。

徐少傑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馬百超已經把車門反鎖。路口的交通燈變成了綠色,他一腳油門踩下去,絲毫沒有給徐少傑任何機會。

身後的司機不耐煩的鳴笛,還有人在大聲的叫罵。徐少傑彎下腰把雜誌撿起來,渾渾噩噩的走到路邊。從被馬百超摔倒車外的時候起,他就沒說過一句話。腦子已經完全懵了,不知所措,所有的動作幾乎都是本能的反應。

徐少傑拿著馬百超摔給他的雜誌,手抖得厲害。怎麼也握不穩,雜誌中間的一頁被撾了角,隨手一翻就翻到了。各種各樣的鉛字因為抖動和模糊不清,但是徐少傑看到了照片。他和魏來,其中一張的背景還是一家快捷酒店的招牌。這家酒店就在肯德基門口,兩家共用一幢建築。是被記者借位拍攝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徐少傑大口大口的抽氣,卻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冷靜下來。他踉蹌了幾步倒在路邊,索性就這樣坐在人行道的邊緣。

下巴有些癢,有什麼殷紅的痕跡順著下巴滴落到雜誌的紙頁上,耀目的顏色讓徐少傑有些眩暈。他不知道過了多久才冷靜下來。隨之而來的是徹骨的絕望,明明是夏天,他卻冷到了骨子裡,絕望的作用,讓他忍不住牙齒打顫。

徐少傑依舊抱著胳膊坐在路邊,過了好久都沒有動作,他的內心充斥自暴自棄的感覺,果然我這樣的人不配得到愛麼。心臟像被人死死的揪住,眼淚卻流不出來。徐少傑幾乎已經給自己判了死刑,他失去了挽回的勇氣和力量。汽車的尾氣和塵埃落在他身上,和黏膩的汗水一混合在一起,就像是中暑一般,徐少傑狠狠的咬著自己的手背。不可以這樣,他一遍一遍的對自己說,無論如何都不可以放棄。

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勇氣才站起來,徐少傑最害怕的一件事情就是爭取。因為他沒有辦法承受失敗的一無所獲。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堅強,他痛恨自己的軟弱。

4環路的車流量很大,他很快攔了一輛出租車。司機看到徐少傑的臉,第一反應就是去醫院。卻被徐少傑阻止,他熟練的報出一串地名,並懇求司機用最快的速度開過去。徐少傑對自己的冷靜感到驚訝,他從未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從絕望的泥沼中爬出來。反抗自己從未反抗過得。

馬百超的電話早已關機,他沒有回家。徐少傑把他藏在冰箱裡的啤酒拿出來,打開了三罐放在桌子上,一個小時喝下去一罐,當指針指向9點半的時候,三罐啤酒已經空空如也。馬百超依然沒有回來。

徐少傑把臉洗乾淨,顴骨上的傷口依舊猙獰,他換了件乾淨的衣服。找了個單肩包掛在肩膀上,把自己的現金和信用卡都拿出來,推開了門。徐少傑拿著鑰匙站在門口,深深地看了一眼他和馬百超一起生活了近兩年的地方,忽然揚起手把鑰匙扔了進去,然後重重的帶上門。

他只要一個結局,他要為自己掙一個結局。是,或者不是。信任或者不信任。沒有曖昧,沒有迂迴,直截了當。

楊逸的酒吧在這個時候正一點點熱鬧起來。徐少傑從人群中穿過去,有人撞到他肩膀上,各種各樣的香水味在狹小的空間裡瀰散開。喧鬧的音樂點燃了夜晚的狂熱 ,他可以清晰的感到無所不在的慾望,熱情,亦或是悲傷。被放縱的情緒充斥著酒吧的每個角落,從沒有這樣一刻,徐少傑覺得自己就像是個旁觀者,週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就像是被關在一件牢籠裡,看著狹小的窗外光怪陸離的景象,嘲諷或是羨慕。

「楊逸。」徐少傑很快來到吧檯前,他的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安靜的看著楊逸,表情安穩而沉靜,如果不是顴骨上猙獰的傷口,楊逸甚至以為他只是來打個招呼。「馬百超呢?」

「啊…」看到徐少傑的出現,楊逸有些尷尬。馬百超剛剛來過,還帶走了一個人。他今天的心情很不好,剛才還差點和一個男人打起來。馬百超和徐少傑在一起快兩年了,用洗心革面還形容一點都不過分。酒吧來的很少了,即使來了,沒有等到夜場開始就回去了。可是他今天玩得很瘋,楊逸猜到肯定兩人之間出現了問題,現在看到徐少傑出現更確定了他內心的推論。

「我問你,馬百超呢?他去哪裡了?」徐少傑又重複了一邊,他的聲音不緩不慢。

「我不知道,他沒來。」楊逸愣了一會兒回應道。徐少傑和馬百超兩個人之間的事情他不想攙和,唯一能確定的是馬百超現在不想見徐少傑,對於他們這種遊戲人生的人來說,最痛苦的事情就是糾纏。作為朋友,哪怕是酒肉朋友,楊逸選擇幫馬百超隱瞞。

「我只有這麼多現金。」徐少傑說著把背包打開,抓出幾張一百塊和一些零零碎碎的紙鈔放在吧檯上。「馬百超在哪裡?」

「小徐,你這是干什麼,馬百超在哪我怎麼知道,你們吵架你們自己解決,別耽誤我做生意。」楊逸嘴角還掛著職業的微笑,只是眼神變得冰冷起來。「我這是酒吧,不是私人偵探所。」

「哦,那這些錢能買多少酒。」徐少傑垂著眼睛看著吧檯上零零散散的鈔票。

「能買一瓶了。」

「那給我瓶最大的。」徐少傑抬起頭看著楊逸。

「好。」楊逸以為徐少傑是要借酒澆愁,從酒架上取了一瓶威士忌打開瓶蓋遞給他。

徐少傑伸手接過來,有些沉。他發現自己有的時候真是理智的可怕,這種情況下還能考慮到物理問題。他把蓋子打開,到了1/3的酒出去。酒精的味道瀰散開,周圍的人察覺到徐少傑的舉動紛紛停下手裡的行當,楊逸第一反應是徐少傑要自焚。他被嚇壞了,嘴張了兩下卻沒喊出聲,等他終於把保安叫來的時候。徐少傑忽然揚起手中的酒瓶,重重的砸在吧檯上,巨大的聲響傳來。喧鬧的酒吧瞬間變得寂靜起來。

「我再問你一遍,馬百超在哪?」

身後的酒保向著徐少傑的方向湊過來,可以還沒走近,徐少傑忽然把斷裂的酒瓶戳到脖子上。所有人的呼吸都滯了一下。來酒吧尋死覓活的人見了多了,這樣動真格的還是少數,徐少傑手裡的酒瓶有些傾斜,藉著吧檯的光亮,甚至可以看到有一絲血痕順著裡面的液體順著杯壁流到他的手臂上。

「馬百超和小輝走了。」楊逸立刻說出來。

「去哪了?」徐少傑的聲音有些抖。

「漢庭。出了門往東直走有家漢庭,他都去那!」

「謝謝。」徐少傑點點頭,把瓶子放下,轉身離開。酒吧的人都在注視著他,自己剛才的鬧劇就如跳樑小丑一般,週遭的嘲笑聲,奚落聲一直沒有停止。徐少傑一直是個很在乎他人評價的人,現在卻變得麻木了。他現在的目的只有一個,找到馬百超。
作者有話要說:答應過大家,北京的櫻花開放前把這文完結了,所以在這個禮拜內搞定,養肥的各位都回來吧~
53、第 53 章 ...

從酒吧出來,徐少傑把酒瓶丟到一邊。他很快找到了楊逸所說的那家快捷酒店。徐少傑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他抬起手把頭髮弄亂,猛地推開門衝進去。

「你好!」徐少傑衝到前台,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神情慌張而凌亂,他的手一直在抖。徐少傑不擅長欺騙,現在所做的一切對他來說已經是極限了。慌張的樣子正好為他做了極佳的掩飾。「麻煩你給看一下,今晚登記的有沒有個叫馬百超的?!」

「請問…」前台的服務員被徐少傑的樣子嚇了一跳。

「我是馬百超的弟弟,我叫胡昊。剛才和我媽一起出車禍了,我媽很嚴重已經送醫了。」徐少傑的十指緊握,指甲幾乎扣到肉裡,可是即使是這樣也絲毫讓他感覺不到疼痛。「您幫著看看他在不在這,他電話關機了,我找不著!」

「您稍等!」前台是個年輕的女孩子,看到徐少傑慌張的樣子立刻去翻今晚的登記。「有,馬百超。」

「你看他身份證,110105198x110x391x。」

「對。」前台點了點頭。

「能告訴我他房間號麼?」徐少傑焦急的詢問。

「對不起,先生。未經客人的允許,我們不能透露此類問題。」前台接待委婉的拒絕,按照酒店的規定,入住客人的信息不可以向第三方透露。「我們向客人確認後,才可以告知您他的房間號。」

「那麻煩你和他說一聲,我叫胡昊。應敏出車禍了,讓他趕緊下來。我在路口攔了輛出租車等他。」

「好,您稍等。」前台說著拿起了電話。

徐少傑從酒店裡跑出來,這家酒店是在個十字路口,路的一邊是酒吧熱鬧街,另一邊卻是幽靜的居民區,這個路口剛好是分界點。徐少傑站在路燈找不到的陰影處靜靜的等著,他雙手緊握成拳,眼睛死死的盯著路口。

時間過得很慢,徐少傑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路口每走過一個人,他的腿都會抖一下。就在他覺得自己一直緊繃著的那根弦即將斷裂的時候,他在路口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馬百超跑了出來,聽到前台的電話他嚇壞了,來不及多想就衝下了樓。路口這裡沒有出租車的影子,也沒有看到胡昊。手機被他一氣之下摔壞了。完全聯繫不到人。他試著向路這邊走過去,忽然有人衝過來一拳打在他臉上。力氣很輕,馬百超踉蹌了幾步,很快站穩腳跟。他回過頭看著緊握在自己領子上的雙手,竟然是徐少傑!,馬百超愣在原地,很快反應過來。應敏沒事,是徐少傑把他騙下來的。

「你他媽還想騙我!」馬百超說著去扯徐少傑握在他領子上的雙手,觸手的溫度低的驚人,明明是盛夏,徐少傑的手卻冷得像冰一樣,他一直在抖。馬百超忽然發現自己沒有辦法把他的手扯下去,明明只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他卻做不到。徐少傑的眼淚落到了他的手背上,這是他第二次見他哭。溫熱的眼淚和手裡冰涼的溫度不同,大滴大滴的落下來,從手背上滑落。

「我什麼都沒做。你為什麼不信我。」徐少傑的聲音很低,帶著哭腔。「我真的什麼都沒做,魏來說以後沒機會見面了。想和我告個別,就來學校找我,我們在北門那條街走了一會兒。我在肯德基等他,你看到的那家酒店,和肯德基在一棟樓裡,你還和我在那吃過飯,是借位拍的。我們倆什麼都沒做,最後擁抱了一下,他就開車走了。什麼都沒做,你為什麼不信我。」徐少傑說著,忽然爆發起來,他衝著馬百超臉揚起拳頭,馬百超沒有還手,任由徐少傑的拳頭落在自己身上。徐少傑沒什麼力氣,他一直在抖,拳頭打在身上一點沒有痛覺,卻讓他有種聲嘶力竭的感覺。

在馬百超印象裡,徐少傑一直是一個冷靜得可怕的人。從來不會慌張,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是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這個樣子的徐少傑他從來沒有見過,脆弱而慌亂。

「你別這樣。馬百超,你別這樣。」徐少傑幾乎站不穩,他靠在馬百超胸口。抓著他衣領的手依舊沒有鬆開。似乎只要放開手,對方就會消失不見。「別這樣……」說到最後,徐少傑覺得自己的力氣已經耗盡了。他腿一軟幾乎跪倒在地,卻被馬百超一把撈住。

感覺到對方的手環在自己腰上,徐少傑的呼吸一滯。就好像被人用錘子,把他內心的絕望砸出一個縫,耀目的光芒順著這縫隙照射進來。他抬起頭,想要看馬百超的表情,卻忽然被對方拉住胳膊向著路口的方向拖過去。

徐少傑似乎在一瞬間失去了反應能力,殘存的冷靜和理智也消失了,腦子變得空白,就這樣任由對方牽著自己。馬百超握在他手腕的力量很大,這讓徐少傑可以清楚的感覺他在自己身邊,沒有放開。哪怕是地獄,徐少傑也心甘情願的跟他走。

馬百超拖著徐少傑走進酒店,視野裡的光亮忽然變得強烈,徐少傑本能得抬起手擋在眼前,麻木的跟著馬百超向前走。直到兩人停在一間客房的門外,徐少傑消失的理智才一點點恢復過來。他猛地撲過去抱住馬百超的手,用身體擋住門框。

「怎麼了?」徐少傑忽然的舉動讓馬百超有些不知所以。

「別進去。」徐少傑搖了搖頭,別開了眼神,他的眼睛依舊紅腫,眼中的血絲還沒有褪去。

「裡面沒人,我自己在這。」馬百超沉吟片刻,猜到了徐少傑的心思。他伸手去拉徐少傑,這次他沒有反抗。

床鋪上沒有褶皺,徐少傑垂著頭,一點點平靜下來。馬百超抬起手摟住徐少傑,兩個人一起躺倒在大床上。床單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兩個人貼在一起,還可以聞到馬百超身上淡淡的汗水的味道。屋子裡沒有開空調,兩個人就這樣安靜的抱著,誰都沒有動作。真的好累,徐少傑把頭埋在馬百超胸口,深深的吸了口氣,收緊了抱在他背上的雙手。

過了好久,徐少傑才從馬百超懷裡抬起頭,馬百超一直看著他,目光柔軟,之前的冷漠和戾氣都消失不見,他抬起手輕輕地摸了摸徐少傑顴骨。傷口已經結痂,週遭的皮膚還泛著青紫的痕跡。「疼麼?」

「沒什麼感覺。」徐少傑搖了搖頭,握住馬百超的手。「你沒和那個人在一起,真好。」

「什麼人?」馬百超有些納悶。

「楊逸說,你和一個叫小輝的人走了。」徐少傑小聲的說著,他一直盯著馬百超的眼睛,生怕在他眼神裡看到一絲荒落。

「我自己來了,我們出了酒吧門就分開了。楊逸怎麼會告訴你……」馬百超打量著徐少傑,他換了一件深色的T恤,領口的顏色有些不對勁,他把徐少傑的脖子翻過去,在側面露出一片猙獰的傷口,傷口很碎,但是不深。「怎麼弄得?你在酒吧和人打架了?」

「沒有。」徐少傑搖了搖頭,「我拿了一瓶威士忌,敲碎了,然後放在這,他就告訴我了。」

「你…」馬百超皺起眉頭,抓著徐少傑的領口想要把他提起來,害怕碰到脖子上的傷口,又放下了。雙手碰到徐少傑垂在身側的挎包。包裡不知道裝了什麼東西,有些硬。「你都帶了些什麼。」

「沒什麼。」徐少傑翻身坐起,一件一件往外拿。他掏出一瓶黑色的小鐵瓶,這是鬆弛噴霧,他們倆有的時候會用,這一瓶還沒有拆封,應該是新買的。逐一的往外拿太麻煩,徐少傑索性把挎包打開,把裡面的東西係數倒在床上。除了錢包和潤滑劑外,還有一把刀,和一個看起像刮鬍刀的東西。

「這是什麼?」馬百超伸手去拿刮鬍刀卻被徐少傑制止。

「小心。」徐少傑把這東西從馬百超手裡拿出來。「這是電擊器,我剛買的,還用不熟練。別傷到自己。」

「你帶這些東西來做什麼?!」馬百超的聲音不自覺的提高。

「你去和別人鬼混。我受不了。」徐少傑把電擊器扔回挎包。「我要抓住你們,然後把你們挨個上了。」徐少傑說這句話的時候,神色平靜,就像是在說無關緊要的事情。「可是,我發現,我做不到。」

「來這裡之前,我又買了這個。」徐少傑把水果刀拿出來,輕輕抽出刀鞘,又插了回去。「你不信我,我難受,你去和別人上床,我受不了。可是我不能恨你,所以我只能恨自己。」徐少傑拿著放在刀鞘裡的水果刀,衝著自己心臟的方向頂了頂。

「啪--!」

徐少傑驚訝的看著馬百超,他剛才忽然拿起自己放空的左手用力扇在他的臉上。響聲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刺耳。徐少傑還沒有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又是一聲輕響。只是這一次挨打的人換成了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錯字明天改,好累,趴了...
54、第 54 章 ...

水果刀和挎包被馬百超扔到了一邊,他壓在徐少傑身上,瘋狂的扯他的衣服。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徐少傑抱著馬百超的胳膊,想要離他更近一些。身體失掉的溫度,在兩人的摩擦見一點點回升。他的手去從馬百超的衣服下襬伸進去,大力的揉捏。屋子裡沒有開空調,越來越高的溫度讓人有種窒息的感覺。

馬百超低下頭吻住徐少傑,他抱著他的背,手插在他的頭髮裡,一邊揉搓一邊將對方拉向自己。□的軀體間的溫度越來越高,身體上的滑膩的薄汗帶著讓徐少傑有一種沒有辦法將馬百超牢牢得握在手裡的錯覺。這感覺在心底心底生成一種無法名狀的瘙癢。兩個人腫脹的[下][體]因為身體的摩擦不時撞到一起,輕微的快感稍縱即逝。徐少傑覺得自己快要瘋掉的,腦子亂作一團,只剩下人類最本能的慾望。他覺得自己已經快要墮入深淵,只有手下這具精壯的肉體可以讓他得到解脫和救贖。他抬起腿,勾住馬百超的背,猛得一用力,將對方壓在身下。

看著馬百超眼中短暫的驚詫,徐少傑舔了舔嘴唇,現在的他就像是衝破了牢籠的野獸。徐少傑拿起馬百超握在自己身下的手,放到的胳膊上。

他坐在馬百超腰上,拿起被丟在床頭的噴霧向著馬百超身下噴去。馬百超不自然的動了一下,但是沒有阻止。他握在手臂上的手不自覺地收力,指甲幾乎扣到徐少傑肉裡。輕微的疼痛給了徐少傑很大的鼓舞,他粗暴的打開了KY,擠在手心,滑膩的液體順著指縫流到兩個人緊貼的地方。徐少傑的手指修長,他學著馬百超樣子,在那周圍一圈一圈的打轉,慢慢送了一個手指進去。

感覺到異物侵入,馬百超抖了一下。他不自覺的顫抖點燃了徐少傑心中的火苗。徐少傑低下頭,在馬百超我在自己手臂的手上輕輕咬了一口。手下的動作越來越快,瘋狂卻不失溫柔。兩根手指已經可以流暢的□,馬百超握住徐少傑的身體。「可以了,進來。」

徐少傑抱著馬百超的腰想要把他翻過去,卻遭到了對方的阻止。「就這樣幹我,讓我看到你。」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徐少傑覺得自己所有的思維和理性轟然倒塌,腦子裡像是發生了劇烈的爆炸。他俯□按住馬百超的肩膀,挺身進去。

好緊,徐少傑大口大口的穿著粗氣,從未體會過這樣嚴嚴實實的包裹起來的感覺,帶著輕微的疼痛。所有的快感一觸即發。徐少傑輕輕的動了幾下,他覺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發瘋的律動。他緩緩的□,不斷攀升的感覺幾乎蔓延了他的四肢百骸。

「你快點動,就像我幹你一樣。」已經無法容忍徐少傑的溫吞,馬百超忽然抬起手抓住了他的頭髮將他拉下自己。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他剛好吻住了徐少傑的唇。津液在兩個人的唇舌間交換,已經分不清是誰身上淡淡的酒精味道。馬百超覺到徐少傑在自己身體裡發瘋的動起來,每一下都頂到讓人窒息的深度。這樣的徐少傑讓他著迷,憤怒而激動,充滿了讓人致命的爆發力。身體上的疼痛也成了誘發□的因子。徐少傑伏在他耳邊,大口大口的喘氣,劇烈運動的時候他的喘氣聲帶著呻吟,每一下呼吸都讓馬百超恨不得立刻翻身把他壓在身下,狠狠的幹他。

徐少傑的動作越來越大,他握在馬百超肩膀上的手忽然抖了一下。緊接著從馬百超身體裡抽出來,白色的濁液濺到倆人貼在一起的胸腹。徐少傑脫力一般趴在馬百超的胸口,不理會這一片狼藉。

「臥槽,你他媽別這麼喘氣了!」馬百超忽然喊了一聲,於此同時他看到趴在他胸口的徐少傑睜開了雙眼。沒有帶眼睛,徐少傑的大大的眼睛看起來很無辜,他的臉頰上還帶著尚未退卻的紅暈,帶著輕微的呻吟的喘氣聲依舊沒有停止。這一切像是貓尾一般在馬百超內心不停的撩撥。

等徐少傑反應過來的時候,馬百超已經坐到他腰上,手裡是剛剛蹭到兩人身上的濁液。馬百超把這液體全都蹭到徐少傑的小腹上,把剛剛被徐少傑丟到一邊的KY打開全部擠到兩人貼合在一起的身下。

隨著手指靈活的揉搓,馬百超可以清晰的感覺到徐少傑在自己身下輕輕的顫慄。他彎下腰咬住對方的胸口,於此同時向對方的身體裡送入了一根手指。看著徐少傑的慾望一點點站起來,馬百超的動作越來越快,密密麻麻的親吻和撫摸讓徐少傑再次陷入慾望的深淵裡。

感覺到馬百超的[下][身]抵在自己的身下,慢慢打著轉,遲遲不肯進來,徐少傑輕輕的呻吟了一聲。他不自覺的扭動著身體,向著對方的方向靠過去。扣在枕頭上的雙手不斷用力,幾乎要把枕頭抓破。

馬百超拉起徐少傑扣在枕頭上的雙手,放在自己腰上。「抱著我,喊大聲點!」他的嗓音有些啞,卻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魔力。徐少傑從未覺得自己像在這樣不堪一擊,馬百超是那麼熟悉他的身體,在他進入的瞬間,身體就像被點燃了一般,他每動一下都帶著讓人顫慄的快感。徐少傑死死的咬著嘴唇,馬百超的動作很快,但是似乎在等待著什麼,總是差那麼一點,這樣的感覺快把他逼瘋了,徐少傑搖了搖頭,汗水滑到眼睛裡,咸澀的感覺讓他沒有辦法睜開眼去看對方的面龐。

感覺到對方的手在自己臉上用力搓了一把,臉上的汗水被抹去,徐少傑眯著眼去看馬百超,他垂在自己臉側的手指忽然戳到自己嘴裡。

「叫,大聲叫給我聽,不許咬牙!」馬百超的手指在徐少傑的唇舌間攪動的一下,拿了出來,送到自己的唇下輕輕一舔。於此同時,他向著徐少傑身體深處用力一頂。這一次,徐少傑沒有再忍耐,大聲的叫出來。隨著馬百超動作這呻吟聲愈演愈烈。所有的顧忌和隱忍都不復存在。他的腿環在馬百超的腰上,不自覺的磨蹭,不斷襲來的快感讓他想要狠狠的咬住對方的肩膀。喊叫已經不足以發洩他內心的瘋狂。

馬百超身上的汗水,不斷落到徐少傑身上。房間的空氣越來越稀薄,在瀕臨窒息的感覺下,所有的感覺都會變得格外鮮明。他用一隻手按徐少傑的腰,不斷的把他拉下自己,用盡力氣去到達那可怕的深度。另一手放在徐少傑腫脹的身下,跟著自己節奏一起動起來。隨著這律動兩個人一起達到了巔峰。

馬百超從徐少傑身體裡退出來,撐著手臂翻過身躺在徐少傑旁邊。急促的喘息聲漸漸平緩,他抬起手把兩人身體上的粘液摸到徐少傑臉上,扳過他的臉看向自己。徐少傑的眼神依舊有些迷茫,臉頰上激情未退的紅暈他的的眼睛看起來濕漉漉的。馬百超最受不了他用這樣的表情看自己。

「在想什麼?嗯?」他輕聲詢問。捏著徐少傑的臉頰晃了晃。「舒服麼,嗯?只有我能讓你舒服。」

「開空調。」徐少傑過了好久才開口,他的眼神漸漸聚焦。

瘋狂的愛之後,大概沒有人會說如此掃興的話,但是徐少傑是例外。看著他無辜的表情,馬百超又想要去掐他脖子了。他枕著手臂看著徐少傑,忽然笑起來。之前發生的事好像都不復存在,徐少傑依然是他愛著的那個二逼青年。

語言會產生誤會,但是身體的反應是誠實的。徐少傑在床頭櫃上摸了摸很快找到了空調的遙控器。他推了推馬百超的胳膊。「我把空調打開,咱先去洗澡。身上帶著汗直接吹冷風會感冒的。」

「不只是汗。」馬百超翻了個身壓在徐少傑身上輕輕的頂了一下。隨即從他身上爬起來,赤著腳站在地板上。伸手去拉徐少傑,直到這時他才注意到徐少傑的腿一直在輕微的顫抖。「能站穩麼?」

「能。」徐少傑扶著馬百超的胳膊站起來,靠在他肩膀上喘了會兒,向著衛生間的方向走過去。

「看你腿抖得,被我幹的很爽麼?」馬百超說著笑起來。

「我這是累的。」徐少傑扶著門框回過頭,露出一幅死魚眼看著對方。「為了讓你爽,我可把自己累壞了。怎麼樣,我技術不錯吧。」徐少傑說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心虛了。好在他一直很對如何擺出一幅流氓的表情很擅長,歪著嘴角笑得樣子還真像那麼回事。

「爽。太爽了。」馬百超難得沒有嘲諷他,反而抱著徐少傑的臉頰大大的親了一口。徐少傑笑起來,他的嗓子已經啞了,呵呵的笑聲聽起來很奇怪,就像是要斷氣了一般。他把手搭在馬百超肩上,任由他把自己推到蓮蓬頭下。

溫熱的水花灑下來,徐少傑摸著馬百超堅實的胸膛,彎起的嘴角怎麼也合不攏。我們還在一起,這樣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那啥,我明確表示過是純爺們控,所以互攻什麼的....
我果然不擅長寫H,好粗魯的感覺....
不知道能不能收到在晉江的第一張黃牌,好期待的....(喂,你這是抖M啊混蛋!
接了一個2個小時的越洋電話,頭疼的不行,感覺腦子被輻射壞了..
55、第 55 章 ...

很多時候,行動比語言更有用。所有的誤會都在肢體的摩擦和碰撞中消失不見。

徐少傑的生物鐘很準,7點不到就在酒店的大床上醒來。他微微彎著腰,額頭抵在對方的胸側。馬百超的手還搭在他腰上,輕輕的磨蹭。徐少傑側了側臉,看到他的睫毛輕輕的抖動。「醒了」

「嗯。」馬百超的聲音帶著種種的鼻音,他把徐少傑向自己懷里拉過去,低下頭在他的頸窩蹭了蹭。

「起不?」徐少傑抬起手揉了揉馬百超的頭髮。「快7點了。」

「嗯。」馬百超又哼了一聲,攬在徐少傑身上的雙手用力捏了捏,撐著手臂爬起來。他抓了抓蓬亂的頭髮,看起來就像個賴床的孩子。「要不,咱今天不去上班了。」

「不行。」徐少傑爬起來,掀開被子去找昨天被胡亂丟在一旁的衣服。「為了全勤獎金你也得給我起來。」

「行吧,等這個月全勤拿到了,哥帶你出去開房。」馬百超蹭到徐少傑身邊,把下巴抵在他肩膀上,他衝著徐少傑的脖子輕輕的喘氣。

有些癢,徐少傑忍不住笑起來。他伸手去推馬百超,對方反而變本加厲的抱著他,大口的吹氣。馬百超也跟著他笑起來,兩個人一起倒在床上,看著對方的模樣大聲的傻笑。

「德行。」徐少傑笑夠了,伸手去戳馬百超的胸口。

「啊~」剛碰到他胸,馬百超忽然特妖媚的叫了一聲。徐少傑被嚇了一跳,雞皮疙瘩瞬間從後背爬到頭頂。

「你這是吃錯藥了麼?」徐少傑收回手,心有餘悸的看著馬百超。

「沒啊。」馬百超歪了歪嘴角痞氣十足的說,「我剛才忽然想到,昨晚光你一人叫了,挺對不起你的,現在補償一下。」

「滾。」徐少傑的臉瞬間就紅了,他抬起手背摸了摸臉頰上略高的溫度,更加窘迫起來。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都是爭先恐後的刷下限,扔節操。徐少傑一直是遙遙領先的那一個,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去,被馬百超後來居上了。

「哎呦,還臉紅了。」馬百超伸手捏了徐少傑的臉頰,不顧對方的反抗,「這麼喜歡聽,那我再喊個G調的給你聽。」

「滾!」徐少傑推開他一個人湊到床角去穿衣服,鬥嘴和打架一樣,一定要乘勝追擊,一旦落了下風很難翻身,領先的那個往往是不要命或者不要臉的。

徐少傑拿著T恤套在身上,瘦削的脊背上還有指甲的劃痕,脖子上已經結痂的傷口,看起來格外刺目。

「以後別這樣了。」馬百超開口了,他的聲音很沉,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戲謔。

「嗯。」徐少傑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你也是。」

「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傷害自己。」馬百超說著爬到徐少傑身後,手從T恤下襬伸進去,在他的後背上輕輕的摩挲。

徐少傑沒有繼續說話,他弓著腰去撿扔在地上的褲子,很快套在身上。再次回頭的時候,臉上已經大大的笑容。「你也快點收拾一下。等回回家換身衣服。」

「行。」馬百超接過徐少傑遞過來的衣服穿在身上。

「你等會兒直接開車送我到公交站吧,今兒不想倒車了。」

「行。什麼都依你。」

「別說得好像你多聽話似的。」

「我怎麼不聽話了。我就愛你聽話。」馬百超已經把衣服穿好,又湊到徐少傑身邊抱他。

「離我遠點,」徐少傑嫌棄的把他往外推。「一宿沒刷牙了,被衝我哈氣。」

「剛才你怎麼不說呢,剛才摸我胸的時候,你怎麼湊那麼近。」馬百超做出怨婦狀抱住徐少傑的腰,任由他拖著自己向著衛生間走去。

徐少傑終於體會到,馬百超每次掐自己脖子的時候是怎樣的心情了,他這算不算自作孽不可活。以前馬百超雖然有些渣,但是本質上還是個心地善良的大好青年,從來不已諷刺他人為樂。現在開來儼然變成像自己一樣可以就著別人的不幸吃下三碗乾飯的男人了。

日子又恢復了平靜,徐少傑覺得他們又變成了傻逼一樣快樂的狀態。波瀾不驚的生活裡,一點一滴都是兩人的成長。

畢業典禮的那一天很熱,徐少傑在學校裡呆了一天,和本科時候沒什麼太大的區別。孫錦年過了這個月就要退休了,他一個人坐在偌大的辦公室裡,這間背陰的房子,一年四季都是冷清的。徐少傑輕輕的敲了敲門,孫錦年沒有回應。只有在自己敲門的時候孫錦年才不會回應,用默許來表示自己的意見,這是他後知後覺發現的。這微小的差異曾經讓徐少傑沾沾自喜,孫錦年可以從敲門聲猜到是他。孫錦年是個好老頭,只是很少有人會認同徐少傑的意見。

3年前的時候,也是在這裡,孫錦年說以後你跟著我。三年後的現在,他說的是,以後自己走。孫錦年依舊是寡言,寥寥的幾乎話卻給了徐少傑莫大的勇氣和力量。他說的是,你是我見過最好的孩子。

徐少傑他們這屆一共只有20個研究生,在酒店訂了個小包間。酒過三巡,有哭有笑。徐少傑安靜的坐在一邊,看著所有的人嬉笑怒罵,就像是旁觀者。張揚的手搭在他肩膀上,喃喃的說著什麼,帶著他家鄉話的口音,徐少傑聽不清。大概是我捨不得你。不知道為什麼徐少傑完全沒有悲傷的感覺,甚至還帶著喜悅。這離別也是一個新的開始。他扶著張揚的臉,讓他看著自己,張揚和他一樣是碩博連讀,只是徐少傑中途放棄,徒留他一個人在校園裡蹉跎青春。

「你以後會有很好的生活,我也一樣。」徐少傑捧著張揚的臉,他好像瘦了一些,臉上的肉不像以前那麼多了。張揚看著徐少傑發了會兒呆,他喝了很多酒,昏昏沉沉的,一時沒有明白徐少傑在說什麼。片刻之後,猛的傾過身將徐少傑抱在懷裡。

「兄弟。」張揚的嗓子有些啞,他的手臂在徐少傑的背上拍了兩下。

「兄弟。」徐少傑回手抱住張揚。張揚是他珍視的人,和孫錦年一樣,是他帶著自己一點點認識了陌生的T城。徐少傑不覺得喜歡男人是件令人羞恥的事情,但是世人的眼光卻給他很大的壓力。張揚從未在乎過這些,他隱瞞的一切,在他看來都不足一提。和當年的魏來一樣,張揚給他的只有一句話,『我不會看不起你。』這句簡單的話卻讓人徐少傑感激不盡。

人開始陸陸續續的離開。徐少傑也走了,他最後回過頭,看了一眼狼藉的酒桌,張揚正靠在隔壁宿舍的一個男生身上,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所謂的畢業的離別,不過是未來的徬徨,哀傷的淚水除了對友人的不捨,更多的是為了自己的看不清的路途。畢業可以說是另一種拋棄。

在前程的路口,有他的愛人在等待,他們將攜手走下去。徐少傑覺得自己從未有過的幸運。他抱著胳膊,走在通向校門的小徑上,旁邊的樹叢裡,知了不知疲倦的叫嚷著,草木的芳香和氤氳的熱氣夾雜在一起。即使是在夜晚,週遭也不曾變得靜默,這樣生機勃勃的喧鬧讓徐少傑對未來充滿希望。

還沒有走到門口他就看到了站在路燈下那個高高瘦瘦人影。他的雙手時不時在身側揮舞,似乎是在驅趕惱人的蚊蟲。徐少傑不自居的加快了腳步,向著他跑過去。這是他的旅程的開始,亦是終點。

「喝了不少啊。」馬百超的雙手搭在徐少傑肩膀上,在他嘴邊輕輕的吸了口氣。

「沒喝多少。都蹭的別人身上的酒氣。」徐少傑握住馬百超的手,倆人很少會在公共場合有什麼親密的舉動,只是此時他一點也不想鬆開手心的握住的那雙手,帶著薄薄的汗水和他眷戀的溫度。

「走吧。」

「好。」徐少傑點點頭,兩個人的手依然牽在一起,十指交握。昏黃的路燈下,所有的景色都帶著輕輕的夢幻的色彩。兩個人就這樣慢慢的走著,夏天的風輕輕的吹過,徐少傑歪過頭看著馬百超,眯起眼睛輕輕的笑著。他愛這個男人,他愛這樣的生活,他愛這個荒誕卻給了他無盡快樂的世界。

察覺到徐少傑在盯著自己,馬百超停下腳步,他在四周張望了片刻,夜已經深了,路上的行人不多。他拉著徐少傑走到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處,用力的親了口他的額頭。

「高興麼?」

「高興。」徐少傑用力的點點頭。他覺得兩個人現在的樣子就像是高中的小情侶,渾身上下透著傻乎乎的氣息。

「那…」馬百超想要說些什麼,徐少傑的手機忽然振動起來了。馬路上很靜,嗡嗡的震動聲顯得格外清晰。

徐少傑把手機掏出來,他看了看屏幕上的名字,臉色忽然變了。他擎著手機不知所措的去看馬百超。

順著他的眼神,馬百超看到了手機上現實的名字,『徐東來』。


56、第 56 章 ...

徐東來很少會給徐少傑打電話,即使是在過生日的時候都不曾打過。他不喜歡徐少傑,徐少傑在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一直刻意地避免接觸。手機在他手心不停地振動,徐少傑不知所措地抬起頭看著馬百超,這個時間,這個人給他打電話,會是什麼事?

「接起來,沒事。」馬百超推了徐少傑一把,抬起手臂摟住他的肩膀。

「喂。」徐少傑接起電話,他很緊張,幾乎把一半的重量都壓在馬百超身上。他和徐東來的關係一直很微妙,徐東來對於他來說是個陌生人,他想要逃避,卻不得不面對的陌生人,每一次接觸都讓他無法抑制地緊張。

「徐少傑。」電話的聲音有些陌生,徐少傑發現自己根本不記得父親的聲音。「你睡了麼?才接電話。」

「沒有。今天畢業典禮,大家出去喝酒,剛散。」徐少傑老實地說著,沉默了一會兒,他又小聲地喊了句,「爸。」

「哎。」徐東來應了一聲,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似乎是在掩飾這什麼。「你回趟家吧。」

「怎麼了?!」徐少傑一下子慌了,像是忽然被人掐住了脖子,他甚至忘記了喘氣。

「你回來一趟,爺爺病了。」

「那趕緊治啊!」徐少傑的聲音忽然提高了,他從來不敢和徐東來大聲講話。話剛說完徐少傑就怕了,他緊張地捏著話筒,連喘氣都是輕輕的。

「治不好了。」徐東來的聲音很低,「你快回來吧。」這句話說完,兩人都沉默了,不知道是誰先掛上的電話。

徐少傑一直保持著握著手機的姿勢,好半天都緩不過來,直到馬百超把手機拿走,他才感覺到手臂的痠痛。

「怎麼了?」馬百超小聲地詢問,輕輕地拍著徐少傑的後背安撫他。

「徐東來說我爺爺要不行了。」徐少傑抬起頭,他不知道自己是用什麼樣的聲音說出了這句話,奇怪的語氣和音調,就像是在刻意開玩笑。他的眼神空洞,臉色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格外慘白。

馬百超以為他會倒下,或者抱著自己痛哭。他伸手去樓徐少傑卻被他輕輕地推開。徐少傑站直了身子,連剛才壓在馬百超身上的重量都卸去了。他伸手在馬百超的褲兜裡拍了拍,很快把鑰匙摸出來,遞到對方手裡。

「車我停在前面麥當勞旁邊了,這就回家。」徐少傑沒有說話,但是馬百超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拉著徐少傑向著馬路對面過走去,徐少傑的步子很穩,一點也沒有要倒下的跡象,這反而讓他慌亂起來。他不知道該怎樣安撫一個看起來根本不需要安撫的人。

除了不再說話以外,徐少傑一切如常,這反而激起了馬百超更大的不安。他沉靜得可怕,好像在用盡自己最後的能力去撐著這一切的壓力,而支撐這一切的神經隨時可能會崩潰。

徐少傑隨意收拾了幾件行李,他站在衣櫃前愣了一會兒,伸手拿出一身黑色的西裝,草草地疊好塞到背包裡。馬百超站在他身後,安靜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他的心跳越來越快,從未有過的慌張。徐少傑的平靜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這樣的感覺讓馬百超感到害怕。他拿了黑色西裝,說明在徐少傑心中,已經有了最壞的打算,徐萬里怕是熬不住了。可能這一去就是永別。或許徐萬里是個壞老頭,有各種各樣的缺點,但是對於徐少傑來說,他是最重要的,是陪伴他長大的人,屬於他的每一分都讓徐少傑視若珍寶。然而對於徐少傑來說,徐萬里的重要性,遠不止此,這是馬百超所無法瞭解的。

「我明天陪你回去。」馬百超走到衣櫃旁,他彎下腰找了個登山包出來,剛想要塞幾件隨身的衣服進去,就被對方攔住。徐少傑拉著登山包的背帶,用手遮住敞開的口袋。他的力氣不大,卻帶著讓人無法拒絕的態度。

馬百超收回手,依舊不知所措地看著徐少傑。他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像個徹頭徹尾的傻逼,他想要陪著徐少傑一起扛,一起去承擔痛苦和壓力,但是卻不知從何入手,徐少傑亦沒有給他機會。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徐少傑已經鑽到被子裡,馬百超依然站在那。他看著躺在被子裡的徐少傑,輕輕走過去,徐少傑蜷縮著身體,手臂在胸□叉,把自己抱起來,這是一種極端的自我保護的狀態。

馬百超不知道他有沒有睡著,徐少傑的睡眠不好,有的時候深夜醒來,看到徐少傑閉著眼睛睡在一旁,他伸手去摸對方的臉頰,剛剛觸及,徐少傑就忽然睜開眼,看到自己被嚇了一跳的樣子,輕聲地笑起來。馬百超忽然發現,他並不瞭解徐少傑,他從來猜不到他在想什麼,徐少傑亦不說。馬百超很生氣,他氣徐少傑的隱瞞和自己的無能。

很多時候,徐少傑堅強得可怕,馬百超想不通一個這樣的孩子是怎麼做到的。每個人的軌跡都是不一樣的,人總免不了會為感情左右。徐少傑總是嬉笑的模樣,讓人覺得他其實是個薄情的人,只是沒有人知道,他其實比誰都要在乎,都要害怕。徐少傑小的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可以躲在誰的胳膊底下過日子,肆意地胡鬧,永遠不要出來。這些事他從來沒有和任何人提過,他害怕被嫌棄,沒有人會喜歡胸無大志的男人,於是只能不斷地和自己的理想背道而馳,愈行愈遠。

徐少傑還小的時候,徐萬里對他的教育是嚴厲的,甚至苛刻。在他被人欺負的時候,從未將他護在身後。徐萬里想讓他像一個真正的男人一樣自立,而不是依賴自己身後的家人。他的確做到了,徐少傑早熟而獨立,在徐萬里認識的所有孫輩的孩子裡是出類拔萃的,徐萬里驕傲而欣喜,卻從未表露。徐少傑的成長中,缺乏的一直是讚美和保護。他的性格變得漠然,樂天的樣子其實是保護色。他不相信任何人,或許這是徐少傑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所以在他痛苦的時候,危難的時候,從未想過向誰求救,可以依靠的人只有自己。

天剛亮的時候,徐少傑就醒來了。他沒有吃飯,一個人坐在客廳一動不動地盯著牆上的掛鐘。馬百超睡得很輕,即使是這樣,也沒有察覺到徐少傑是何時起來的。察覺到徐少傑不在身邊,他立刻驚醒過來,驚慌失措地跑到客廳,看到徐少傑安靜地坐在那裡,才舒了口氣。徐少傑沒有說話,似乎從昨天接到那個電話開始他就失去了語言能力,徐少傑把所有的能力都用在支撐自己瀕臨崩潰的神經上,即使是一句話也會讓他失掉力氣。

用最快的時間把自己打理好,馬百超去客廳拉徐少傑,在觸到他手臂的時候,徐少傑輕微地抖了一下。他的眼神看起來有些木,整個人都失去了靈動的氣息,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看著他麻木的模樣,馬百超覺得自己心裡狠狠地痛了一下,疼痛的感覺蔓延開來,他甚至覺得耳後的神經也跟著發出尖銳的疼痛。

「走吧。」馬百超把徐少傑從客廳拉起來。「去Q城最早的動車是7點半,現在開車過去,在車站等一個小時,正好吃飯。」

徐少傑輕輕地點點頭,伸手去拉放在一旁的背包,卻被馬百超搶先一把扛在肩膀上。「走,我送你過去。」

當日車基本不需要排隊,馬百超讓徐少傑去麥當等著,他去買票。拿到票的時候到開車還有40分鐘。徐少傑坐在麥當勞的角落裡,他低著頭,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頸,額前的碎髮遮住眼睛,也不伸手去撥弄一下,看起來就像因為考試失利打算離家出走的高中生。

火車站的麥當勞生意一直很好,馬百超來到的時候,甚至開始排隊了。察覺到他的出現,徐少傑微微抬了下頭。他的面前放著一個餐盤。徐少傑點了一份套餐,自己要了一杯中可樂,他沒有喝,看到馬百超出現,才抬起手去拿吸管。他的手背蒼白,血管清晰可見。

徐少傑的動作有些笨,他把吸管插好後,把飲料向著馬百超的方向推了推。不管他吃什麼喝什麼第一口都是給馬百超。馬百超輕輕抿了一口,加了很多的冰,冰冷的感覺刺激著他的胃,讓他的情緒一點點冷靜下來。他忽然明白為什麼徐少傑如此迷戀這種飲料。溶在水中的二氧化碳帶來的寒意似乎可以滲透骨髓,跟著一起冷下來的,不僅僅是跳動的情緒,還有心裡星星點點的熱情和希望。

時間差不多到了,馬百超又買了幾個漢堡隨手塞進掛在肩膀上的背包裡。他拉著徐少傑的手臂,向入站口走去。徐少傑的步子很穩,並不需要他的攙扶,可是馬百超希望可以讓他得到安慰,哪怕只是那麼一點。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聰明的人,用的方法也很笨,他希望觸碰而來的溫度可以讓徐少傑少一分害怕,多一分安穩。

入站口的檢票小姐微笑地站在那裡,旅客排成了長長的隊列,馬百超和徐少傑並肩站著,一點一點向前移動。檢票的時候,徐少傑伸手去拿掛在馬百超身上的背包,卻被他阻止,馬百超掏出兩張車票,拉著徐少傑進了站。徐少傑愣了一下,他似乎沒有想到對方會陪他一起回去,然而後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並沒有給他沉思的機會。他被推搡著走到電梯上。車已經等在那裡,馬百超拉著他走上車,在一個還算寬敞的過道停下來。

「沒座了,只能買到站票。」

「你去上班吧。」徐少傑開口了,他的嗓子是啞的,像是被砂紙刮過一樣。

「都這個時候了還說這種話。」馬百超把背包塞進大件行李寄放處,又走回到徐少傑身邊。「你覺得我可能放著你一個人回去麼。」

「徐少傑,你是不是覺得我挺沒用的。我知道我學習不好,複習了這麼久,還是沒到要參加考試的水平。脾氣不好,還一大堆黑歷史。」馬百超說著,抬起手輕輕摸了摸徐少傑的臉。兩個人站在角落裡,週遭是偶爾路過的匆忙旅客,沒有人把注意力投在他們身上。

徐少傑搖搖頭,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心裡堵得厲害。他找不到一點積極的感覺,心裡有的只是害怕,慌張和絕望。

「你別這樣。你這樣,讓我覺得自己是個廢物。」馬百超深深吸了口氣,他的聲音很低,卻很溫柔。「我們以後會在一起,過好久好久,一輩子也說不定。你不要總這樣。我知道你不想給我添麻煩。可是我們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咱家的事。你說了要相信我,為什麼做不到呢,嗯?我比不上你,我知道。但是我在努力,我會學會很多很多的東西,掙很多的錢。你也試著依靠我行麼?」


57、第 57 章 ...

「我害怕。」徐少傑抬起頭,他伸出手攀住馬百超的胳膊。「我害怕。」

「我在呢。」馬百超把背上的雙肩包橫放在地下,拉著徐少傑靠著車門旁邊的牆壁坐下。火車緩緩地開動,馬百超摟住徐少傑,讓他把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餓嗎?我買了4個漢堡,夠咱吃到中午的。」車廂裡開著空調,溫度有些低,馬百超緊了緊摟在徐少傑肩膀上的手臂,幾乎把他拉到自己懷裡。

徐少傑搖搖頭,他安靜地靠在馬百超的胸膛上,像個乖巧的孩子。馬百超以前經常會想溫婉沉靜的徐少傑會是個什麼樣子,現在看來果然還是那個臉上掛著欠欠的笑的男人更討人喜歡。

從T城到Q城坐動車不到4個小時,從火車上下來的時候正好是正午。天氣很熱,陽光從未有過的強烈,天空幾乎變成了白色。徐少傑攔了輛出租車,和馬百超一起回家。兩個人的手交握在一起。馬百超可以輕而易舉地察覺到他的顫抖和冰冷,隨著家的臨近這感覺越來越明晰。

徐少傑的家就是這樣麼,馬百超側著臉看著窗外。綿延千米的管道和油罐,這些都是他從未見過的景象。和徐少傑說的一樣,抬起頭就可以看到遠處的煙囪。進入廠區後,路面變得乾淨了許多,時不時會有大型的油罐車開過。道路兩旁的楓樹已經很粗,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了,知了依舊沒命地叫著,聒噪的聲音透過緊閉的車窗傳來。

車子最終停在一個老舊的樓房前,只有三層高,每一層有兩戶的大房子,是很多年前的樣式,這樣的房子只有在T城的老城區才有。牆壁已經變成發灰的紅色,看不出本來的面目。靠近院子的地方,多出一塊顏色新鮮的牆壁,應該是後來返修的。

徐少傑站在門口,遲遲不肯抬手,馬百超看到他手裡攥著的鑰匙,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氣,鑰匙時不時發出摩擦的聲音。他的肩膀抖了起來,呼吸變得急促。在馬百超碰到徐少傑的肩膀的時候,他陡然跪了下去。徐少傑緊緊捏著自己胸口的衣服。他張著嘴大口地喘著氣,就像是一條脫水的魚。額頭上細細密密的冷汗清晰可見。

「鑰匙給我。」馬百超拉起徐少傑的手,他握得很緊,身體的反應已經變得遲鈍。只是本能地不肯鬆手。馬百超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才取出鑰匙。單元門的鑰匙大同小異。馬百超很快打開了門,他握著徐少傑的手臂,一把將他提起來。「別怕。」

徐少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被馬百超拉進來的。他們家是102,進了單元門拐個彎就是。徐少傑站在門口,剛才慌亂緊張害怕的感覺忽然就消失了。腦子空了,就像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噩夢。鐵質的防盜門上,掛著黑色的帷幔。徐少傑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這個刺眼的東西。他只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抬起手扯了扯,新制的布料有些粗糙,在手裡摩擦的感覺那麼清晰。

不管遇到什麼事,徐少傑總會想最壞的打算,這樣一來,不管是什麼樣的結果,他都可以承受。只是最壞的結果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是第一次。他以為他可以承受,他以為他足夠堅強,然而事實並非如此。深入骨髓的絕望從心底一點點蔓延開來,靈魂像是陷入了一個黝黯的深淵裡,徐少傑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空殼,只是被桎梏在**裡,像是一個旁觀者一樣,看著週遭發生的一切。

和徐少傑一樣,看到黑色帷幔的瞬間,馬百超就知道徐萬里不在了。這樣的結果是他沒有想到的,徐少傑和他說過徐萬里,一個脾氣很壞的老頭,徐萬里沒有什麼大病,只是被一些老年人常見的病所侵擾。他的心臟不好,所以徐少傑總是很順著他,從未拂逆。昨天徐少傑接到電話後,只是說了句,爺爺要不行了。沒有想到,竟然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馬百超沒有失去過親人,可他還是知道把曾經朝夕相伴的人生生地從你生命裡剝離的痛苦甚於撥筋抽骨。他像是被人在背後重重拍了一把,心臟慌亂地跳動。他回過頭看著徐少傑,半張臉都是麻木的,生怕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鑰匙給我。」徐少傑回過頭看著馬百超,向他攤出手。他的聲音平靜得嚇人,連剛才無法抑制的顫抖都停止了。看到馬百超沒有反應,徐少傑直接從他手中把鑰匙拿出來,拿出一把銀色的鑰匙,熟練地打開門。

老式的防盜門發出「咔噠」的聲響,徐少傑拉開門走進去了。他的步子很穩,門裡面傳來了說話的聲音。馬百超愣在原地,侷促而緊張。直到徐少傑回過頭拽了他一把,才跟著一起走進來。

徐少傑家的客廳很大,客廳的沙發上坐著幾個人,有男有女正在討論著什麼,看到徐少傑進來,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或許他們認為徐少傑才是這裡的主人。馬百超的眼神在眾人身上掃了一下,在看到一個中年男子的時候,心狠狠地振了一下。那個人是徐少傑的父親,即使不用說,他也可以猜到。徐少傑曾經說過他和他父親長得很像,但是看到徐東來的瞬間 ,馬百超就像是看到了20多年後的徐少傑。歲月的磨礪,讓他失掉了徐少傑才有的青春和靈動,但是樣貌和眼神卻一模一樣。他穿著半袖的茶色襯衫,沒有戴眼鏡,肩膀的線條很好看。和徐少傑一樣,他和人說話前會不自覺地別一下眼神。

血緣真是件奇妙的東西,和自己的親人相像,兩個人站在一起就像是照一面奇妙的鏡子,在鏡子的另一頭是被歲月遺忘的自己。這樣的感覺常常是讓人欣喜的,但是在徐少傑看來卻讓人覺得無比諷刺。這個世界上和他留著一樣的血液,有著相同相貌的人,或許從來沒有為他的存在感到欣喜。

「爸。」徐少傑輕輕地喊了聲,隨即轉頭向站在旁邊的中年人,「姑姑,姑父。」他刻意忽略了站在徐東來身邊的女子。察覺到徐少傑並不友善的疏離,她的神情變得有些侷促。

「叔叔好。叔叔阿姨好。」徐少傑的話音剛落,馬百超跟著他向在場的人問好。

「哎,你好。」徐東來沖馬百超點點頭。「你是徐少傑的同學吧,麻煩你陪他回來,耽誤上課了吧。」

「我已經畢業了。」徐少傑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對著馬百超指了指左手邊的一間屋子。「你先去那裡歇著,我的房間。」

「好。」馬百超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拎著背包走了進去,他最後看了看徐少傑。他挺直了脊樑站在那裡,沒有一絲脆弱。

聽到身後傳來的關門聲,他看了看了茶几上擺著的煙盒,煙灰缸積了很多的煙灰,屋子裡瀰散的煙味沒有散開。

「小傑……」氣氛有些尷尬,徐春水首先打破了沉默,她斟酌著不知道怎樣把對話繼續下去。

「爺爺怎麼去的?」徐少傑問了出來,他的聲音鎮定如常。徐春水和他的接觸不深,自從徐東來離婚後,徐少傑就一直跟在徐萬里身邊。徐萬里和子女的關係一直很僵,徐少傑也因此和父輩們的接觸越來越少。徐春水對徐萬里的印象,大概只是學習很好,很聽話,或者還有比較薄情,和徐萬里一樣。

「昨天早上不知道怎麼摔了一下,就發病了。劉阿姨來的時候,人已經沒意識了。送到醫院,撐了3個小時就不行了。」徐春水說著眼眶紅了起來。徐少傑盯著她,冰冷的眼神裡看不出他的任何情緒。

「什麼時候出殯?」

「明天。」

「我明白了。」徐少傑說著彎下腰,拿起放在茶几上行的煙盒,抽了一根叼在嘴上,熟練地點燃。他很少抽煙,並不是不會。「爺爺以前買了塊地,在小白樓那邊的陵園。楊爺爺的墓地也在那。奶奶的骨灰一直存在小白樓,就等他了。現在正好把兩人一起葬了。」

「這不行。」徐東來開口了,他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妻子,輕輕地點了點頭。「我們徐家在東北那邊是個大家族,你爺爺這脈雖然不在東北,但是也算是正房裡的,族譜裡記著的,一定要入祖墳。」

「爺爺一定要葬在這裡。」徐少傑吐了口煙。他坐在椅子上,雙手駕在膝蓋上看著坐在對面的姑姑和父親。「他和我說過,一定要在這。他大半輩子都給了這,這裡有他的兄弟。」

「你爺爺是個很重規矩的人,他……」徐東來的話還沒有說完,再次被徐少傑打斷。他對自己兒子的不禮貌很不滿,微微蹙了下眉。他看著徐少傑拿著煙的樣子,和自己一模一樣,根本沒有教過他。心裡忽然變得壓抑,父親的陡然離世,讓他措手不及。他說不清自己對這個老人究竟是怎樣一種感覺,敬慕,依戀,然後他卻一次一次讓自己失望。徐萬里不是個稱職的父親,自己也不是,至少對徐少傑是如此。眼前的男人已經不再是那個躲在徐萬里身後的小孩子,他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果斷,決絕,不容置喙,和他一樣,和徐萬里一樣。

「你也有年頭沒見過老爺子了吧。他想什麼你知道麼?」徐萬傑歪著頭,輕輕地笑了一聲。「爺爺從來沒有想過葬回祖墳,老家那邊我會去說。」

「這……」察覺到他們父子間尷尬的氣氛,徐春水試圖緩和。「這不好,小傑。咱們商量一下,人總要落葉歸根的。」

「姑姑,你說的我明白。落葉歸根就是回家,有他家人的地方才是家。」徐少傑說到這裡的時候,鼻子忽然酸得厲害,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忍住了幾乎奪眶而出的淚水。在見到黑色帷幔的時候,所有的感情都冷卻了,變得麻木,沒有想到家人兩個字卻像一把錐子,直直戳入了他的心臟,狠狠地攪動。所有的痛覺在一瞬間回來。「爺爺在這裡,看著你們,他……他沒有更大的願望了。」

冗長的沉默後,傳來了徐春水的慟哭。她忽然傾過身,抱住徐少傑。就像是在很多很多年前,她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就這樣抱著徐萬里,因為失去母親,大聲地哀哭。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把定製弄好了,好累,明天結局,謝謝大家,鞠躬。


58、第 58 章 ...

葬禮辦得很體面,徐萬里是個要面子的人,走的時候也是風風光光的。那麼熱的天氣,徐少傑一直穿著黑色的西裝,給一個個來送徐萬里的人鞠躬。後背上的汗水濕了又幹,幹了又濕。這一切結束的時候,徐少傑近乎虛脫。他半躺在客廳的沙發上,馬百超陪在一旁,手覆蓋在他的額頭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安靜地依偎在一起。徐少傑沒有掉一滴眼淚,沒有哭鬧,甚至連大聲說話都沒有。禮貌而安靜,所有人都誇獎老徐的孫子很出息。

「晚上,你姑姑他們還要來這裡,我出去買點吃的。」馬百超伏在徐少傑耳邊輕輕地說。

徐少傑動了動,轉過身拉起馬百超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他輕輕的喘息讓馬百超的手心有些癢。「受累了。」

「為你,我心甘情願。」

「你會一直陪著我吧。」徐少傑的聲音很啞,聽著讓人莫名的心疼。

「會。」馬百超用力地捏了捏徐少傑的手心。「只要你別一個人回你們老家祖墳,我就一直陪著你。」

「謝謝。」徐少傑的聲音很輕,他微微的彎著身體,雙手交叉,把自己抱住。

「我很快就回來。」說完馬百超在徐少傑的臉頰上輕輕地拍了一下,站了起來。

空曠的屋子裡再次剩下了他一個人,徐少傑看著天花板發呆。他喊了聲「爺爺」,沒有人應答,一聲一聲地喊,甚至連回聲都沒有。寂靜之後是徹骨的悲涼,這種窒息的感覺讓徐少傑痛得厲害,他蜷曲著身體,用頭去撞沙發的手柄,直到傳來了開門的聲音才停下了這近乎自殘的舉動。徐少傑坐直了身體,西裝還沒有換下來,他穿著白色的襯衫,胸口的鈕子被扯開露出大片的肌膚。

「爸爸,我真不願意來這。」一個女孩子的聲音傳來,緊接著走進來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大大的眼睛和徐少傑很像。看到徐少傑凌亂的衣衫,她一下次紅了臉,不自覺地後退,直到被身後的女子拍了下肩膀,才停止了想要逃跑的舉動。

「叫哥哥,這麼大人了,怎麼還不懂事呢。」女子小聲地訓斥。

「哥哥。」女孩子不情願地叫了聲。

徐少傑點了點頭。撐著手臂站起來,讓出了沙發。他想要客氣地對待這對父母,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那種能力。徐少傑是個小心眼的人,他從來都知道,也不曾避諱。他恨這個女人,無以復加地討厭,即使她禮讓端莊。

「這屋子裡陰森森的。」女孩子抱著胳膊小聲地說著。對於爺爺的去世,她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徐萬里大概從來都沒有抱過她。徐少傑明白,對於她來說,徐萬里是個陌生人,她的無動於衷是正常的。但是她的每一句話,都讓徐少傑無法抑制地憤怒。徐少傑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他不停地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那你回去吧。」徐少傑衝著門口揚了揚下巴。

「小傑,你妹妹不會說話。你別生氣。」女子連忙打圓場。徐少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他從來沒有叫過這個女孩子妹妹,在心底也不願承認。

「別站著,咱都坐下。你爸去停車了,馬上就來。」

徐少傑搖了搖頭,他抱著手臂站在那裡,看著沙發的那對母女。

「真沒禮貌。」女孩子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她是個被寵壞的孩子,傻乎乎的,從來不知道掩飾自己的情緒,總有人在身後保護她。

「別亂說話,姑娘。」徐少傑冰冷的眼神把女孩嚇了一跳。

「媽,你看他,和那個老頭一樣。」女孩子向著女人懷裡縮進去,她臉上的微笑還沒有褪去,母親就在身旁,她並不害怕。她有美好的家庭,相敬如賓的父母,被保護得很好,從來沒有見過世間黑暗的一面。所以當她被徐少傑從自己母親的懷裡揪出來的時候,連尖叫都不會了。

徐少傑一巴掌甩在女孩的臉上,她踉蹌了幾步,倒在地上。撫著臉看著徐少傑,眼淚簌簌地掉下來,卻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你幹什麼!?」女人的尖叫聲響起,她衝過來推搡徐少傑。徐少傑抬起手擋開她沒有章法的攻擊。

「閉嘴。」徐少傑忽然抓住女人的手腕,他的力氣很大,女人顯然被徐少傑的氣勢嚇到了,真的停止了叫喊。「帶著你的孩子,趕緊滾。在這裡,你是最沒資格說話的。我爺爺最討厭的人就是你,廠裡人都知道我爸和我媽是青梅竹馬,你算個什麼事。別他媽和我說什麼狗屁的愛情。我不管你和我爸怎麼回事,我爸我媽都結婚了,你他媽還回來攪局,也不怕遭報應。」徐少傑控制住手裡的力氣,他一遍一遍在心裡告誡自己不可以動手。「如果不是你,我們家也不至於這樣。滾!我爺爺最討厭你,別在這裡髒了他的屋子。」徐少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如此的刻薄,這一切的磨難像是一個偌大的環,最初的導火索在哪已經找不清了,他卻把所有的錯都歸在這個女人身上。各種各樣的負面情緒,充斥著他的頭腦,他已經沒有辦法理智地去想任何事。

「老徐!」女人忽然哭出聲。她看著徐少傑的身後,所有的委屈傾瀉而出。一個小輩言辭激烈的指責讓她幾近崩潰。

徐少傑回過頭,他看著站在門口的徐東來。女孩子已經躲到他身後,小聲地抽噎。徐東來手垂在身側,不自覺地抖動,他的面色看起來波瀾不驚,可是心裡的怒火已經無法抑制。果然是父子倆,連生氣的樣子都這麼像。看著徐東來向著他一步步走近,徐少傑笑起來,發出輕輕的呵呵聲,他覺得自己就像是個小丑。

「啪~!」響聲在空曠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晰。徐東來揚起手重重地甩了徐少傑一巴掌,與此同時把自己的妻子從他的手裡拉出來。

這巴掌打下來的時候,徐少傑腦子都是懵的,他已經弄不清痛的地方是哪裡。踉蹌了幾步撞到旁邊的櫃子上,和他一起摔到地上的還有一個相框。相框裡是小時候的他和徐萬里。相框的玻璃碎了,摔成了幾塊巴掌大的長條,在光下散發著冰冷的光亮。

徐少傑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嘴裡的滿是血腥味。這巴掌真重,徐少傑看了看手背蹭上的鮮血。這是他有記憶來,徐東來第一次打他。徹骨的哀慟從心底蔓延開來,甚至連面部神經都跟著發瘋地痛起來。徐少傑一直繃著的那根弦終於斷了。

不可以哭,他重重地咬了口下嘴唇,吐出了一口血。拿起掉在地板上的玻璃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看到徐少傑緊握在手中的玻璃,徐東來後退一步,護住了妻女。他的眼神堅定而決絕,有著徐少傑看不懂的東西,是恨麼?

你也恨我麼?我又該恨誰?從小到大,孝順父母的教育片不停地播放,主流教育一直在歌頌父母的恩德,徐少傑也想要孝順父母做一個乖孩子,可是他沒有機會。他覺得他到死的那一天都忘不了楊淑榮和徐萬里離婚的時候互相逃避的樣子,沒有人願意要他。徐少傑想要大聲地喊叫,這荒唐的世界裡大概沒有比自己還要可悲的人了。他最後看了一眼徐東來,高高地抬起手,從小時候開始,他被教育不可以恨你的親人,壓抑在心底的情緒得不到發洩,所以他只能把這感覺轉嫁到自己身上。他恨自己,恨到想要殺死自己。

一個人死後最大的願望是什麼,大概就是看到活著的人為自己掉眼淚吧。這樣的問題徐少傑想過了無數次,從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一直到現在。漫長的歲月裡,有人會在自己死後痛哭流涕,這是他無數次安慰自己的法門。現在卻失效了,他不需要眼前這個男人的哭泣,一點也不稀罕。像是賭氣一般,徐少傑把玻璃尖銳的一端舉向自己,用力地刺下去。

最後的最後,他死死地盯著徐東來的雙眼,欣賞著他眼中忽然閃現出的驚恐和悔恨。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各位,陪我到現在,這文今天完結。我現在坐高鐵回北京,到了北京就把結局發出來,因為還沒有想好完結感言,所以耽誤了,真不好意思....

定製已經開了,多一個10年後的番外。謝謝幫我校對的sokolly,和畫圖的阿卷。

自己是個廢柴,都是靠各位的幫助走到現在,實屬不易。謝謝!
59、第 59 章 ...

有什麼東西砸到徐少傑頭上,原本指向胸口的玻璃也失去了准頭。突如其來的疼痛幾乎把他砸懵了,他仰面倒下去。眼鏡也掉在地上。徐少傑很快緩了過來,被砸傷的額頭一跳一跳的疼,他看了著散落一地的灌裝啤酒,模糊的視線讓他很不習慣。

忽然被人提著衣領拽起來,下一刻,徐少傑看到馬百超慘白的臉。他看起來從未有過的脆弱,馬百超的呼吸斷斷續續的,嘴唇一直在抖,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他的手忽然失去力氣,和徐少傑一起倒在地上。他抱住徐少傑,半個身子覆蓋在他身上。過了好久,馬百超猛得站起來,與此同時,他抓起徐少傑重重地摔在沙發上。

「我他媽說什麼了,以後別這樣,你當我放屁是不!」馬百超大聲地吼叫著,他跨坐在徐少傑身上,拳頭用力地打在徐少傑的胸口,毫不留情。直到對方開始劇烈的咳嗽,才停下動作。「徐少傑,你他媽就是個混蛋。我草!」

徐東來站在旁邊,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去拉架還是勸慰,他以為這是自己的家事,徐少傑不懂事,他作為父親出手教訓,這一切看起來稀鬆平常的事情,直到此刻他才發現,自己從來就沒有資格去這樣做。那個抱著徐少傑的男孩看起來更像是他的家人,而不是自己。明明是很近的距離,卻好像出現了深不見底的鴻溝,他是個旁觀者,一早就失去了參與其中的資格。

馬百超把徐少傑從沙發上拉起來,徐少傑忽然抱住了他的腰。溫熱的感覺傳來,大片大片的眼淚沾濕了他胸腹上的衣料。徐少傑緊緊地抱著他,就像是兩年前兩個人決定在一起的時候。淚水肆意地流淌,徐少傑不是個善於表達的人,此刻卻已經放棄了一切的掩飾。他拋開了自己那些可笑的堅持,手裡的溫度和觸感像是浮木,是困在悲哀的洪水中唯一的希望。

天漸漸黑了下來,家裡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徐東來一家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離開了。徐春水也沒有來。徐少傑從馬百超懷裡抬起頭,馬百超看著他,慢慢地笑起來,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拿出剛才被徐少傑撞掉的眼鏡幫他戴上。

「以後聽話不。」馬百超托著徐少傑的下巴,讓他看向自己。

「聽話。」徐少傑點點頭,所有的情緒都歸於沉靜,他覺得自己特別傻,從裡到外都累得厲害,甚至連動一下手指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走,我帶你吃飯去。」馬百超站起身去房間裡拿出一件T恤和短褲,給徐少傑套在身上,就像是在伺候小孩子一樣。「你看,你出了一身汗,也不洗澡。等會兒吃了飯,趕緊回來洗了。」

「你有沒有覺得我很膈應人?」徐少傑低著頭看著給自己繫鞋帶的男人,他彎著腰半跪在自己身前的模樣特別好看。

「有啊,你嘴特欠,心腸也不好。」馬百超說著,站起來拍了拍徐少傑的屁股,示意他站起來。

「那你怎麼還和我在一塊。」

「我喜歡你啊。」馬百超對上徐少傑的眼睛,他的笑容很乾淨,「而且你對我好,你是我見過最好的人。我願意和你一起這樣耗著,一輩子都不覺得煩。」

徐少傑沒有說話,他抬起手抱住馬百超,把臉頰貼在對方的肩膀上。只有這樣安穩的感覺才可以讓他不再慌亂,不再害怕。

兩個人來到小區門口的露天燒烤攤,夏天的傍晚,燒烤攤裡坐滿了人。馬百超點了三斤肉和兩紮啤酒。徐少傑這幾天都沒有吃東西,馬百超不敢讓他多喝。

「以前學校門口有這樣的烤肉,我特喜歡吃,畢業了一直沒機會。」馬百超拿著肉串,他找了很多話題,徐少傑靜靜地聽著也不搭話。他自顧自地說著,小心地觀察徐少傑的表情。

烤肉下去大半,徐少傑開口了。「我爺爺……」他用鐵鉗子戳了戳燒紅的炭火。「我沒有想到連見他最後一面的機會都沒有。」

馬百超抬起手拍了拍徐少傑的手背,他不知道要說什麼來安慰他。

「上次回來的時候,爺爺問了我好多以前的同學的事情,很多人,有的我都不記得了,他都記得。都是小的時候來找我玩的孩子,不過被他嚇得都不敢來了。他都記得。其實爺爺是個很溫柔的老頭。」徐少傑輕輕地笑著,眼神變得柔軟。「可能爺爺的教育比較失敗,我沒變成那種讓誰都覺得好的孩子。我有好多缺點,好多毛病,喜歡走極端,還小心眼。哎……說不清了。」徐少傑抬起頭看著馬百超,他的眼睛裡還映著炭火的光亮。「爺爺是我最喜歡的人,他把我養大。最重要的是,他大概是唯一一個為我來到這世界上真心喜悅的人。就算和家裡人鬧得那麼僵,就算一個人在空曠曠的房子,他從來沒有覺得我是多餘的。」徐少傑的眼淚滑下來,他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樣子,看起來有些滑稽,卻讓馬百超心疼得不能自已。

「我好難受。」徐少傑捏著自己的胸口,「我知道有一天他會離開我,再也不出現。但是沒有想到會這麼突然。忽然就沒了,心裡一下子就空了,怎麼填都填不滿,我沒有家了。」徐少傑抽了抽鼻子,抬起手在臉上胡亂擦了一把。「怎麼辦,我沒有家了,馬百超。」

「你這是氣我呢,還是在和我撒嬌。」馬百超握住他的手,輕輕地捏他的手心。「咱倆都過了這麼久了,你還說你沒有家,我家不就是你家麼。」

「我小心眼。」

「我知道。」

「我看到別人倒霉就高興。」

「我知道。」

「我……」徐少傑的話被對方打斷。

「行了,你那點毛病,我比你清楚多了。你看起來沒脾氣,其實心裡比誰都倔,還愛走極端。你很自私,每次衝動起來就不計後果,從來都想不到我,總是把我氣得不行。可是我知道,你的自私是因為沒人護著你,每每想到我就心疼得厲害。不過,即使是這樣的你,我還是喜歡的。越來越喜歡,就像魔怔了一樣。」馬百超拿起最後的兩串烤肉,全都塞到徐少傑手裡。「我還知道,你不管吃什麼東西第一口和最後一口都會給我,這次你吃。你聰明,能吃苦,還勤快。我認識的所有男人裡,你是最好的一個。我覺得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能夠遇見你。你在我身邊,給我莫大的安慰。我可以什麼都不用顧慮,混吃等死當個吃貨。但是正是因為你在我身邊,所以我願意為了你努力工作。你讓我覺得人生還有理想,徐少傑你真厲害!」

「那你的理想是什麼?」徐少傑和馬百超相處的方式通常是互相嘲諷,像這樣的誇讚倒讓他有些不適應。

「和你一起努力掙錢,40歲以後除了吃喝玩樂以外什麼都不做。」

「你應該說為了我努力掙錢。」徐少傑反駁著。

「那不行。我一人掙不了那麼多。你得陪著我一起。我後半輩子都糟蹋在你身上了,你怎麼能不對我負責呢。」馬百超拉著徐少傑的胳膊把臉頰貼在他肩膀上。

「別和我撒嬌,我才是需要安慰的人。」徐少傑無奈地抖了抖胳膊。

「我不,我家大徐是最厲害的。」馬百超彎起嘴角,傻兮兮地笑起來,就像個在炫耀的孩子。

徐萬里的後事很快處理好,他最終還是葬在了Q城的墓園,和徐少傑的奶奶合葬一起,比鄰而居的是楊元晉。馬百超曾問他,百年之後想要在哪裡,和爺爺在一起,還是回老家的祖墳。徐少傑的答案很決絕,在你身邊。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他不忍心留下他一個人。慢慢老去的時間,那麼漫長,他們要永遠在一起。

Q城的火車站正在翻修,有些雜亂。馬百超和徐少傑一起擠在角落裡,不時抬頭去看顯示屏上的時間和車次。車就要來了。徐少傑的家是在廠區裡,徐萬里去幼兒園接他的時候會路過廠區內的火車站,這個火車站是專門運油品的。徐少傑常常會趴在高高的吊橋上,看著火車由遠駛近,最終消失在他的視線裡。遠方是什麼地方,陌生的土地讓他心馳神往。長大後的他,偶爾也會來這裡看火車,背後是即將落去的夕陽。他安靜地趴在那裡,就像是小時候那樣。火車可以帶他到去他想去的地方。徐少傑這樣想著,心底有了點點的希望。後之後覺,徐少傑明白理想中的烏托邦根本不存在。或許人生來就是要受苦的,但是至少有一個人在身邊,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這樣就足夠了。

徐少傑低著頭看了看手裡的車票。這趟火車會帶他回T城,那裡有馬百超,有他的家。夏天的炎熱讓候車室變得越發嘈雜。徐少傑看著眼前來來往往的人流,猜測他們的去向,是去遠方還是回故鄉。忙忙碌碌的過客從未停下他的腳步。徐少傑忽然笑起來,他覺得自己就像是個老舊的車站,安靜地等待著每一個旅客,他們來來往往,停留的時間有長有短,卻從未駐足。火車駛去,餘下的溫度也漸漸消失不見。留下他一個人看著空蕩蕩的車站,用回憶聊以□,然後這些短暫的記憶卻越來越模糊,他最終一無所有。終於有一個人,來到了車站,他扔下行李,歡快地奔向自己,大聲地笑著。他清清楚楚地喊著自己的名字,告訴自己,這就是他的終點。

「想什麼呢。」馬百超的聲音打斷了他思緒。「車來了。」他緊了緊掛在肩膀的背包,站起身向徐少傑伸出手。「走,我們回家。」

「好。」徐少傑把手放在他的手心,兩個人十指交握。手心的溫度,那麼的溫暖而真實,這樣就好,他沒有更大的願望了。

在徐少傑26年的歲月裡,有很多人出現在他身邊。他們告訴他,你應該往哪走,伸手指出一個方向。只有一個人陪在他身邊和他並肩而行。他挽著他的手一起穿過一層一層的迷霧,在一個墓碑前停留。他說,「到了。」徐少傑看著那塊墓碑,上面銘刻著自己的名字,還有他的名字,這就是他們的歸宿。
作者有話要說:旅途勞頓,好累。

終於到在下最喜歡的完結感言的部分了。

謝謝大家陪著我完成這本書,如果沒有各位的留言,我很難堅持下去。不一一署名了,我的記性不算太好,但是出現過的id大抵都是記得的,謝謝大家陪我說話,陪我一起完成這個故事,能遇見大家真是太好了。

這篇文是比較現實向的東西,當成同志文學也不為過。所以每個人都有他的缺點,沒有完美的。

馬百超和徐少傑是兩個極端。馬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而徐則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明線是徐少傑洗白馬百超,把他從放浪形骸玩世不恭沒有責任心的狀態扭轉成有擔當的男人,實則是馬百超在救贖徐少傑。徐少傑並沒有大家想像的那麼好,到了文章的最後,他的缺點一點點顯露出來,不斷被放大,甚至讓人看不到他的優點。這樣的人,固然可憐,卻也可恨。會讓人覺得他根本不值得同情。

改變是很難的東西,徐少傑在努力,但是不可能一蹴而就,很多時候卻力所不及。

可是即使是這樣的他,馬百超也是喜歡的,他願意陪在他身邊,願意和他在一起,一輩子都不覺得煩。當然,馬百超也並沒有多麼偉大,他不是聖人,他衝動易怒。

想要說的是,人無完人,大家都有各種各樣的缺點。相處的時間久了,各種各樣的問題都會顯露出來。就像硃砂痣和蚊子血的典故。愛不僅僅是忠貞和佔有,還有包容和努力。我愛你,所以我願意陪在你身邊,我願意接受你的缺點。我愛你,所以我願意為了你改正,我願意為了你去努力的工作和學習。

最後,馬百超和徐少傑在一起過上了幸福的生活。他們一點點老去,在漫長的時間裡,不再分離。
祝各位安妥喜樂。
兩儀式敬上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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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2:

文筆平實中有點文藝,沒有明顯bug,難得看一篇用大量篇幅寫「幸福快樂以後」也不覺得煩的文章。
兩人願意為對方努力的情感和相處模式令人嚮往。

…廢話了這麼一會,其實就想說,在這文裡看到靜水邊和priest大大投手榴彈和火箭炮了!!!本尊嗎!!!震精!!!

2016.05.17 19:19 ('・ω・') #VSes8Td2 URL[ED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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