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化之屍變(強強)(+番外) by 曬黑 [面癱冰山攻X善良強受]

文案:
大末日,喪屍橫行!

中國雇傭兵唐楚醒來的時候面對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身體變得強大,但是心尖裡翻涌上來的慾望讓他知道,事情遠遠比自己想象的還要糟糕,他居然變成了——喪屍?!

PS:此文可當原創看……

★★★☆☆
生化危機同人,但沒看過也沒關係
攻一覺醒來失憶又發現自己成了喪屍,後來遇上受結伴同行
有點逆CP的感覺呢~攻由開始的冷血到後來為愛人同伴付出挺好看的

CP:唐楚X克洛斯




第一章 末日
  落日灑下余輝,在天際的地方不要命地揮灑開去。紅澄澄的一大片,看得人眼睛都能滴出血來。肩膀上前幾天剛剛包紮過的傷口已經完全愈合,連一個印子都看不出來,只留下淺淺的一圈粉紅,展示著身體的這個部位曾經受到過傷害。
  
  已經兩天沒有吃飯了,但是一點也不餓。唐楚走在路上看著這座廢城,耳邊還是能聽到凄厲的尖叫——但是到目前為止,很奇怪的,他從來都沒有見到過聲音的源頭。
  
  他的手上是一把半舊的AK-47,這件東西是唐楚醒過來以後就放在他身邊的,除此之外還有一把瑞士軍刀和一小片巧克力。
  
  他正在向城裡走,或許現在這裡已經不能稱之為城了。破碎的玻璃,燃燒的汽車,漫天飛舞的英文報紙,還有偶爾能看到的腐肉——這樣的情景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所謂的地域。
  
  他需要走出去。
  
  他想確定他不是一個人。
  
  就這麼走走停停,一路上的風景幾乎沒有怎麼變過,等到夜晚到來的時候唐楚終於看到了一家半舊的旅館。
  他躊躇了一下,捏緊了手上的槍,慢慢地走了進去。
  
  唐楚不知道這個城市遭遇了什麼,更加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在這裡,他唯一知道的是,他要走出去,然後……活下去。
  
  房間裡和唐楚料想的一樣,東西七歪八倒基本看不出來原貌,凝固的血跡殘留在地板上,四周安靜的可怕。
  
  忽然——!
  
  一陣低低的音樂聲音響起,唐楚幾乎是下意識地整個人翻轉,慢慢地朝著聲音的源頭走去。
  
  用槍挑開門,在那個瞬間同時下蹲,槍口朝上指著,是一片空氣。
  大概這次又是虛驚一場。
  
  唐楚看著床頭那個不停響著的鬧鐘,心裡想。
  
  他一邊向後退了一步,正準備關上門,可是就在那個瞬間角落裡的布簾似乎動了一下。
  
  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但是唐楚卻能下意識地感覺到,這不是恐懼,是興奮。
  
  是活人……還是?
  
  唐楚慢慢地跺了過去,口裡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而就在他起步的瞬間簾子抖動的更加厲害了!那裡面壓抑著他走在馬路上的時候,時常能聽到的低呼。
  唐楚想他終於有機會搞清楚這到底是什麼聲音了。
  
  他的槍口已經抵在了簾子上,那裡隱隱傳出來一個人類的輪廓。
  
  「出來。」
  唐楚說的是英語。
  
  沒有回音,那裡面的東西甚至連顫抖都消失了,只是那麼靜靜地坐著。
  
  「再不出來我就開槍了。」
  唐楚的槍口又向上一頂。
  
  裡面的東西在一瞬間好像是受了什麼刺激一樣,忽然猛烈地跳了起來,還帶著一點低低的不似人類的咆哮,唐楚向後退了一步然後皺起了眉頭。
  簾子被粗暴地拽下來,上面連著的鋼管敲擊到地面上發出刺耳嘈雜的噪音,而出現在面前的……
  
  上帝,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唐楚的手在一瞬間頓了一下,但是直覺顯然比唐楚的大腦好用的多。手機扣上扳機,啪嗒一聲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這是唐楚這幾天發出的第一枚子彈,目標是一個似人非鬼的怪物。
  
  他不知道怎麼形容,那怪物的身上還穿著隨處可見的街頭T-恤,褲子帶上甚至還夾著一副眼鏡!可是他的臉上卻溝壑縱橫血肉模糊,從它的身上散髮出來巨大的腐肉的氣息讓人作嘔。
  
  唐楚確定那一槍肯定是打中了他的心臟,那個他熟悉的位置上已經出現了一個異常漂亮的血窟窿,正在朝著外面冒一些看上去就不太新鮮的血液。然而……
  它沒有死,甚至連倒下去的趨勢也沒有。
  
  仿佛那一顆子彈讓它徹底認清楚了現在的狀況,他揮舞著雙手朝著唐楚走過來,口裡發出那種讓人熟悉的毫無含義的低呼。
  
  唐楚向後退了一步,腳抵在床邊,輕聲說了句。
  「見鬼去吧,混蛋!」
  
  然後又是一槍。
  唐楚打中了他的頭。
  
  讓人作嘔的東西在一瞬間爆炸開來,半個腦殼被打掉的可憐模樣出現在唐楚的面前。AK-47產生的後座力讓他的手微微發麻。
  
  然後唐楚看著面前的那堆腐肉,在他的眼前,一點一點地低了下去。
  唐楚走到那東西旁邊,用靴子尖頂了頂,確定了它完全的死亡以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有冷汗從自己的背上流下來。
  
  唐楚開始不確定,他到底到了一個什麼地方。
  
  *
  
  是夜。
  
  他依舊沒有覺得餓,他把槍放在了床頭——離自己的手不到一米遠的地方。這樣可以保證自己隨時隨地都能拿得到它。
  他不能確定那種怪物會不會再次出現,但是它們的弱點應該是頭部……或者脊椎?
  
  然後唐楚關上了燈,熟悉的低嚷又開始出現,床頭的鬧鐘一閃一閃地發著光。
  
  唐楚始終想不起來,他到底是為什麼會到這裡,到這樣的地方。記憶仿佛被人用拙劣的手法切割過,他所能記起來的只有他的名字還有過去當雇傭兵的經歷,再然後就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沙漠和在頭頂盤旋著的刺耳嘈雜的聲音。
  除此之外……
  
  腦子裡那種熟悉的疼痛又開始傳出來,唐楚決定不再去想其他,安心睡覺。
  
  他知道他想活下去,如果幸運的話還可以找到隊長和之前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夥伴。
  
  *
  
  第二天一大早,唐楚就按照原定計劃出發。
  這個旅館顯然是已經荒廢了一段時間了,連自來水龍頭都出不了水,廚房的地方圍了很多蒼蠅,根本找不到能下口的食物。
  
  情況很不妙,因為他開始覺得有些餓了。
  
  他在後院找到了一架摩托車——這是不幸中的萬幸,寶馬直四引擎的街道跑車,市價絕對不會比一些轎車便宜。
  油還有一大半,各個零件全部齊全,很是不錯。
  
  他跨坐上去,天剛剛破曉,從天際帶出來的一點點的破碎的白,刺得唐楚眼睛生疼。
  周圍只有風聲,間或夾雜著一些不真切的嘶吼。唐楚皺了皺眉毛,然後用腳勾起了摩托車的支架,清晰的■嚓聲響起。飄起一陣煙塵。
  
  也不知道是不是唐楚的執念太強的緣故,他在將近下午的時候,真的見到了一個人。
  一個和自己一樣的,男人。
  
  男人的臉上是濃重的戒備,手上握著一把短小的,閃著冷光的匕首,看不清楚型號卻能看到上面那些滲人的血槽。
  
  自從唐楚醒來以後,他的視力和聽覺最起碼增強了一倍。就比方說是現在,在那個外國男人沒有發現自己的情況下,唐楚已經將周圍的環境看了個遍。
  
  除了他,再也沒有生人。
  
  背景是一片熟悉的凄涼,獵獵的風在周圍炸開,黃沙從不遠的地方吹過來,正在一寸一寸地吞噬這個城市。
  唐楚皺了一下眉頭,最後還是決定走過去,心裡卻有一種古怪的感覺在勃發——一種難以形容的……慾望。
  
  那個男人顯然也並不是平民,在自己走進他視野範圍的一瞬間,他馬上就提起了戒備!手上的匕首上凝固的血漬,低低的喘息聲響起在周圍。
  
  他在看到唐楚的一瞬間,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很奇怪,甚至可是說是興奮。唐楚看到他忽然從原地站了起來,從這個角度唐楚正好能看到他稜角分明的臉和有神的眼。
  
  這是唐楚喜歡的類型。
  
  他走到那個男人面前,看著他。大概是唐楚不說話的緣故,男人的眼中又帶上探究,捏著匕首的手也緊了緊。
  
  「你是……人麼?」
  
  這算是什麼問話?
  唐楚的眉頭皺的更深了,看著他期待的模樣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太好了!感謝上帝,我不是一個人!」
  他站在那裡忽然一臉興奮,唐楚注意到他身上明顯的軍用統一服裝還有旁邊散落一地的武器,抓著槍的手沒有絲毫的放鬆。
  
  「你的同伴呢?」
  
  唐楚這樣問了一句,男人的表情忽然有點猙獰,然後唐楚聽到他低低地開口,聲音嘶啞但是充滿磁性。
  「死光了。」
  
  「……死光了?」
  
  「對,都變成喪屍,死光了。」
  
  唐楚沉默地站在原地回味他的話。
  
  「你是誰?」
  
  男人忽然把手上的匕首往地上一插,他是那種典型的外國陽光少年的長相,看著唐楚露出雪白的牙和飽滿的額頭。
  他對唐楚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眉宇間全是驕傲,即使那上面布滿了灰塵。
  
  「你可以叫我克洛斯,隸屬美國軍區653部隊。」
  
  唐楚將手上的槍駕到了地上,斜睨了他一眼漫不經心地開口。
  「我叫唐楚,中國人,雇傭兵。」
  
  「東方人,很高興認識你!」
  克洛斯朝著唐楚伸出手,手指細長骨節分明,帶著一種沒來由的獨屬於男性的魅力。
  
  唐楚看著他期待的眼睛,然後慢吞吞地伸出手搭在他的上面。
  克洛斯的眼睛有神並且充滿力量,巧克力色的皮膚上還滾動著沒有化開的汗水,順著臉頰下滑的軍裝裡面。
  
  呃……自己忽然更餓了。
  

第二章 誤會
  
  
  自從遇到了克洛斯以後,唐楚的日子就變得……更加刺激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體制的問題,每次他出去之後回來,總能招惹一大堆的喪屍,而唐楚出去的時候,卻連個喪屍的影子都看不到。
  
  克洛斯顯然對人有一定的依賴性,或許是長時間沒有見到人的緣故,突然冒出來一個同類,這樣事情總是讓人很激動的。
  
  但是唐楚並沒有,確切的說,他很餓。
  
  這種餓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餓,胃部並沒有大的感覺,但是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囂那種難耐的感受。
  
  儘管自己和克洛斯遇見的第一天,克洛斯就把所剩不多的食物分了一半給了自己,還有一些珍貴的淡水。
  但是當唐楚發現自己將所有的東西都吃完以後,腹中那種饑餓感卻沒有一點點消減下去的感覺。特別……特別是他看向克洛斯的時候,那種饑餓感毫不掩飾地朝著顧他過來,一點一點壓抑著自己的神經。
  
  他想自己大概是想吃肉了。
  
  腦子裡面的記憶還有些混沌不清,東西烤焦的味道從不遠的地方傳來。唐楚把手上的槍扎到了地上,走到克洛斯跟前。
  克洛斯正在生火,兩隻手上全是炭灰。他在聽到聲音的一瞬間反手拿起扎在地上的匕首,在看到唐楚的一瞬間下意識地松了一口氣。
  
  「我們需要走出去。」
  唐楚站在他面前說。克洛斯抬起頭飛快地看了自己一眼,然後輕聲嘟囔了一句。
  
  「我知道,你看……」他手指的地方是一隻破舊的收音機,唐楚彎下腰撿起來按了兩下卻沒有任何結果。
  
  「如你所見,它壞了。」克洛斯接著說,「我在努力修復它,好了以後應該會有幫助,我想最起碼應該能讓我們知道哪裡有部隊能讓我們再次加入。」
  
  唐楚點點頭,然後半蹲下來,直視著他的眼的一瞬間才發現他的眼睛居然是那種漂亮的藍。
  
  「那麼你現在能告訴我,這個世界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了麼?」
  
  克洛斯驚訝地看了唐楚一眼:「你不知道?」
  
  唐楚很誠實地點點頭。
  
  「浣熊市T病毒泄漏,然後蔓延到了全世界,然後政府就派遣我們部隊來維持秩序,然後,又過了一段時間……就是這樣了。」
  「……T病毒,就是把人變成喪屍的病毒?」
  
  「是,只要被咬到一口,就會變成他們的同類。」他說完,眼睛裡閃過悲傷,最後克洛斯總結道。
  「死了很多人。」
  
  唐楚沉默地看著他,克洛斯忽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潔白的牙。
  「沒事,都過去了,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了。」
  
  最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忽然很用力地打了一下鐵片,面前的棉絮終於被燒著,泛出一股子刺鼻的味道。
  
  *
  
  這情況和唐楚預想的一樣糟糕——不,甚至可以說是更糟糕。
  唐楚還無法預測這種病毒已經在這個世界上傳播了多遠,他所能知道的是這座城市已經完全被這個病毒所侵染了。
  
  喪屍幾乎無處不在。
  
  「要下雪了。」克洛斯一邊整理著睡袋一邊說。
  唐楚看了看灰濛濛的天,視野裡唯一的暖色調是克洛斯剛打起的火苗。
  
  「很冷麼?」唐楚看了看克洛斯往火旁湊的樣子,忍不住問了一句,克洛斯轉過頭奇怪地看了自己一眼,仿佛在打量他的裝扮。
  「你不冷?」
  
  「……不冷。」
  唐楚依舊穿著自己醒來的時候帶著的衣服,緊身皮衣外罩了一件牛皮大衣,長褲加高梆皮靴,踩在地上吱嘎作響。
  
  克洛斯坐到唐楚對面,從包袱裡拿出食物。他看上去的確很冷,手不由自主地哆嗦著。
  
  唐楚走到旁邊,再次抬起頭認真地看了他一眼:「你很冷?」
  克洛斯點點頭。
  
  然後唐楚就伸出手,放到他肩膀上。他顫了一下然後詫異地看了唐楚一下,唐楚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望著他。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克洛斯的時候,唐楚總是會有一種莫名的慾望和衝動,但是他卻說不清楚這到底是一種什麼感覺。
  火光忽明忽暗地打在唐楚的臉上,照得男人臉微微朦朧,只是那一雙犀利的黑色眼睛恍如琉璃一般在這樣的夜色裡隱隱發著光。
  
  克洛斯顯然沒有注意到這裡,他已經開始微微打起哆嗦——雪夜永遠不是那麼容易熬過去的。
  
  唐楚看著他這個樣子,乾脆坐在原地脫掉了外套,然後伸出手抱住了他。
  
  這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在以前唐楚還是雇傭兵的時候,這樣的仿佛是最簡單最快捷能夠讓人恢復體溫的方法。在這樣大雪天裡由於溫度過低而在醒來的時候凍死的人不計其數。
  
  「暖和點了麼?」唐楚稍稍用了點力,克洛斯軍服上的鐵釘磕得唐楚有些疼。
  
  「謝謝。」
  「不客氣。」
  
  唐楚能感覺到他抱著的人所擁有的強健的心跳還有完美的充滿爆發力的肌肉。他甚至能感覺到克洛斯因為呼吸而上下起伏的胸膛。
  那把銀色的尖刀就放在他的手邊,上面沾著點凝固的血。
  
  「你是什麼時候到這裡的?」克洛斯忽然發問,唐楚愣了一下還是準備照實回答:「我不知道,似乎醒來的時候就在這裡了。」
  「……是麼。」
  
  而且……唐楚失憶了。
  確切地說,是記憶混亂。他能記起他的名字,還有以前的職業和一些細節。但是更多的,唐楚就完全想不起來了。
  
  「我是一年前到這裡的,那個T病毒傳播的還不是很廣,喪屍也沒有現在這麼多。」
  「你肯定想不到吧,這裡曾經還被叫做天使之城。充滿欲/望的讓人嚮往的奢華土地。」
  
  唐楚沉默不語,只是靜靜地聽著克洛斯說。
  
  獵獵的風吹過來,滿眼幾乎要被塵土覆蓋,偏巧在這個時候天空忽然下起了雪。夾雜著冰雹一般細小的顆粒,敲擊在地面上發出砰砰的聲音。
  
  懷裡的人輕輕掙了一下,然後就完全放鬆了下來,聞在唐楚鼻子裡的卻是一股新鮮的血肉的味道。
  唐楚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只能暫且用額頭在他的脖頸處摩擦了一下,然後用著一種類似於命令的語氣說:「睡覺。」
  
  克洛斯似乎是輕輕地掙了一下,唐楚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服傳遞過來。
  集裝箱外,獵獵的風夾雜著飛沙走石,鋪天蓋地地涌來。
  
  克洛斯幾不可查地回了一句。
  「恩……」
  
  *
  
  沒有過多久,唐楚就醒過來了。
  和之前過去的那些日子一樣,唐楚發現自己並不需要四五個小時的睡眠,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已經完全足夠他保持體力。
  
  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抱著克洛斯,他的手因為長時間維持一個動作已經略略有點僵硬。而在他懷裡的克洛斯則是呼吸均勻,顯然是正熟睡著。
  
  那種原始的,帶著野性的慾望忽然在這個時候冒了出來。唐楚的眼中忽然閃過一道暗色,黑色的碎發微長,服帖地散在額頭前。
  
  毫無疑問,克洛斯是讓人喜歡的類型。
  
  但是能把他吸引到這種程度,實在是讓唐楚自己都很驚訝——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原來是一個自製力這麼差的人。
  
  雇傭兵一旦出任務就總是會需要很長時間,而對於所有人來說這都是一件需要習慣乃至克制的東西,這其中就包括了……性/欲。
  但是他們不會去找女人,任務中出現的女人總是帶著刺的玫瑰,隨便一動手就能天翻地覆。他們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自己的隊員。
  
  唐楚低下頭看著他的臉,褐色的頭髮散在他的臉上。英氣的眉毛微微蹙起,蜜色的肌膚上有一層薄薄的汗。和所有的歐洲人一樣,他的鼻梁挺直脣形很美,散髮著淡淡的粉色。
  
  唐楚有點喘。
  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強健有力。然後他低下頭,牙槽的地方微微發麻……
  
  而事實上,克洛斯其實在唐楚動的那個瞬間,就已經有些清醒過來了。但是懷抱很溫暖,是他很久沒有感覺到過的人體的溫度。
  
  可是……
  
  當他感覺到頭頂的陰影越來越大時候,他就明智地選擇了睜開眼睛!
  
  他的目光和唐楚的相撞,他看到那個看上去有些冷漠的東方人正全神貫注地盯著自己的脣,那雙仿佛用筆畫出來的漂亮黑色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慾望!
  
  「你在幹嘛?」
  他的聲音有點啞,大概是剛剛睡醒的緣故。
  唐楚看著他眼睛下面的青色,喉結忍不住滾動了一下。緊接著唐楚就毫無顧忌地將他壓在了身下,言簡意賅地說。
  
  「吃你。」
  
  

第三章 女人(修)
  
  
  唐楚犯了一個錯誤,他錯誤估計了一個美國大兵的攻擊力。最起碼現在看起來,的確是這樣。
  
  幾乎是將人壓住的一個瞬間,克洛斯的手肘就向自己的胃部頂了過來!
  唐楚下意識地側翻開去,靴子在地上劃開一道長長的痕跡。槍就在離自己不過一米的地方,只要唐楚一挑手就能夠到。
  
  但是唐楚還是沒有動。
  
  唐楚維持著一隻手撐在地面上的動作,看著克洛斯接著說:「我沒有惡意。」
  
  但是克洛斯顯然沒有聽進唐楚的話,一種被冒犯男性自尊的感覺從他的心裡冒了出來,他站在原地維持著攻擊的姿勢,喉嚨裡發出意味不明的聲音。
  
  其實唐楚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對這個人會有這麼強烈的慾望,他努力拼湊腦子裡那些支離破碎的記憶,遺憾地發現沒有任何能夠給他提供參考的例子。
  
  「克洛斯!」
  唐楚衝著他喊,地上的槍已經被他抓到了手裡,接著乾淨利索地上膛,也不顧他會是什麼反應對著天空就是一槍!
  
  旁邊的飛鳥拍著翅膀驚慌地離開,粗重的喘息聲漸漸地平靜下去。
  
  唐楚的動作明顯嚇到了他,克洛斯站在原地神色戒備地開口:「我不是同性戀,離我遠點。」
  
  唐楚聽懂了他的話,只能無奈地說:「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餓了。」
  克洛斯的目光更加古怪了,他微微皺了一下鼻子。唐楚將手插在口袋裡不說話,然後慢慢踱過步子靠近他。
  
  唐楚努力看著他,想證明自己的誠意,他知道自己的外貌一向都是很有欺騙性的。
  他的皮膚不同於一般東方人的暗黃,而是那種健康的白皙。黑色的碎發略長,細長的眉眼裡盛滿了真誠。
  
  克洛斯愣了一下看他這個表情,一瞬間也不知道怎麼反應才好,他彆扭地動了一下頭,棕色的頭髮順著他的動作泛出好看的色澤——好像是想將自己之前的臆想甩出自己的腦海。
  
  唐楚滿意地聽到克洛斯說。
  
  「對不起,我反應過度了。」
  
  「沒關係。」他伸出手拍上了他的肩,「我們還是出去吧,我想吃肉。」
  
  克洛斯也沒再說話,將那把匕首插到了靴子裡,用手背抹了一下剛在動作中不小心滾出來的血珠。然後就和快唐楚一步走了出去。
  
  唐楚跟在他後面,看著鉛色的灰濛濛的天,忍不住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不遠的地方傳來金屬摩擦過地面的聲音,唐楚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城市,只覺得滿目瘡痍。
  
  *
  
  第二天晚上又開始下雪。
  外面白瑩瑩的練成一片,唐楚站在克洛斯臨時搭建成的集裝箱頂上向著四周看,那種咆哮聲在最近有些減少了下去,甚至有的時候安靜下來會讓人覺得這裡只是一個正常的世界。
  
  按照克洛斯的說法,那些被T病毒感染的喪屍或許會和別的動物一樣,在寒冷的天氣裡會減少活動的次數。而另一方面,也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喪屍的出現就更加不可估計並且讓人措手不及。
  
  他們可能被掩埋在厚厚的雪地下面,等到人一靠近就馬上從雪地裡鑽出來,那種腐爛的血腥氣味隔了好幾米還是能聞見。
  
  並且也就是因為這樣,他們的食物就更加拮據了。
  唐楚還好,雖然直到現在他還不知道自己的胃部到底出了什麼問題,那種時有時無的饑餓感幾乎只有在和自己和克洛斯接觸的時候才會出現!
  但是情況對於克洛斯來說,就是很不妙了。
  
  沒有食物,就算有再強大的武器,也不可能把子彈殼嚼碎往肚子咽。
  
  「喂,你又不吃飯?」
  這個時候克洛斯忽然爬到了唐楚的旁邊,他的手上拿著罐頭,目光裡有點複雜的情緒。
  
  「我不餓。」
  
  唐楚穿著那件黑色的短打T-恤,看著克洛斯說。
  
  克洛斯低下頭吃了一口,他的臉部因為寒冷而略略有些青紫。
  
  唐楚看著他,說:「你怎麼不躲我了。」
  
  「……」克洛斯不說話,低著頭繼續吃。唐楚把手上的槍插到雪地裡,皮靴在地上發出之嘎吱嘎的聲音,踩斷了好幾根被埋在雪地裡的樹枝。
  
  「你的收音機修好了麼。」
  
  克洛斯抬起頭看了一眼唐楚:「沒有電池,我想旅館裡會有……誰知道呢,等雪小了一點就出去找。」
  其實克洛斯比唐楚知道的還清楚,就算修好了收音機找到了電源,到底會不會傳來營救消息都是一個問題。
  畢竟這裡……幾乎已經被遺棄了。
  
  「會沒事的。」唐楚拍了拍克洛斯的肩膀,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
  也就是在這個瞬間!
  
  一陣讓人膽寒的尖叫忽然從不遠的地方傳過來,唐楚用腳勾起地上的槍,放在手上乾淨利索地上膛!
  
  克洛斯看著他的動作,把罐子放到了地上。
  「你在幹什麼?」
  
  他剛說完這句話,就驀地發現唐楚放大的臉出現在自己的面前,連一個手指的距離都不到,唐楚細長的睫毛微微下垂,在眼瞼上投下一圈漂亮的陰影,襯著白皙的皮膚十分好看。
  
  「你沒聽到麼?」
  
  「聽到什麼?」
  
  「尖叫。」
  
  克洛斯聽他這麼說,就側著耳朵向四周聽了一陣,但是他已經沒有聽到任何的聲音。
  唐楚看他這個樣子,也不多說,只是提起槍,說:「你在這裡等我。」
  
  「喂!」
  克洛斯看著唐楚好像毫無顧忌一般從集裝箱台上跳下去的樣子,彎下腰抽出了那把放在靴子裡的匕首。
  唐楚轉過頭看他一眼,然後就頭也不回地朝著聲源的方向走了。
  
  *
  
  因為是大雪過後又開太陽的日子,所以四周就比以往更加冷。在走了好一陣子以後,唐楚終於找到了自己的目標地。
  
  一座空曠的停車場,四野望過去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然而在視角的中心卻是一堆身上還掛著雪塊的喪屍。
  尖叫就是從那個地方傳出來,唐楚快步跑了過去,正當他抬起槍想射擊的時候,所有的喪屍忽然一頓!
  
  被喪屍圍在中心的不斷掙扎的人終於有了迴旋的機會,唐楚聽到那裡面傳來虛弱的呼救的聲音。
  唐楚一腳踹開旁邊的汽油桶,然後藉著這個力道向上一跳!頓在原地的喪屍反應緩慢地轉過頭然後,看著唐楚的方向微微發愣。
  唐楚扣下了扳機,然後在落地的前一個瞬間一個橫踢將旁邊兩個還在發呆的喪屍踢成了一團。
  
  緊接著他向前,正當他以為一切都結束的時候忽然從他忽然覺得腳被什麼東西拽住了,低下頭一看居然是一隻血淋淋的喪屍的手!
  
  他下意識地想提起槍,可是就在這個瞬間那隻手忽然停止了運動,像是在一瞬間被人拔掉了電源的機器一樣,卻還卡在他的腳上。
  
  唐楚轉過頭去看,克洛斯手上的匕首正直直地插到了那個喪屍的頭部,血液流下來在地上黏黏答答成了紅色的一團。
  
  「多謝。」唐楚朝著克洛斯揚了一下眉毛,克洛斯擺了擺手然後轉過頭看向那個剛剛被喪屍圍攻的女人。
  
  唐楚也轉過頭去看——那是一個白人,白人女人。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撕扯得差不多了,剛才的亂戰讓她的身上早就有了幾道鮮血淋漓的傷口,而那傷口……顯而易見的,是咬傷。
  
  克洛斯正在朝著那個女人走,女人的臉上滿是淚水,一邊向後退一遍喊救命,就在這個時候唐楚忽然走到了克洛斯的面前,他眯起眼睛看著那個可憐的女人,可是手上卻是乾淨利索地上膛!
  
  清脆的■嚓聲讓另外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克洛斯看見那個長相文氣的東方少年,用標準的攻擊姿勢站在女人的面前,手上的AK筆直地指著女人的頭頂。那個少年的手指細長漂亮,輕輕地搭在扳機上的動作有一種如畫一般的美感。
  
  但是現在顯然不是欣賞這種美感的時候。
  
  「你在幹嘛!!」
  
  唐楚沒有理克洛斯的話,他低下頭直視著那個女人的眼,女人喘著粗氣眼裡盛滿淚水。
  
  「別……殺我……」
  
  「不行。」唐楚顯然沒有什麼講道理的天賦,他手上的槍又往前一頂,「你被喪屍咬了。」他的聲音乾淨清澈卻絲毫不容質疑。
  
  「求求你……看在上帝的面子上,別……別殺我。」
  
  唐楚眼睛裡面沒有一絲波動,他身體向前傾就想按下扳機,就在這個時候手忽然被人扣住!
  他轉過頭撞到一雙藍色的眼睛裡,克洛斯面色凝重地看著自己。
  
  「等等,她好像有話要說。」
  
  與此同時,在他身下的女人張口說。
  
  「我——我知道哪裡有食物!我知道哪裡有營救部隊!求求你們救救我!」
  
  唐楚聽到這句話,手上總算是松了一點。他把槍口從女人的頭上移開,然後指向了地面。
  
  「我……我知道,食物,乾淨的。」
  
  

第四章 地下室(小修)
  
  
  唐楚眯著眼睛看著她,開口。
  
  「說。」
  「救救我。」
  「你已經被咬了。」唐楚皺著眉頭不知道她的邏輯。
  「我不想死……」
  「沒有人想。」
  「我……」
  
  「說吧。」
  克洛斯忽然走到了女人的面前,看著她身上猙獰的傷口,語氣裡有點無奈:「說吧。」
  
  女人抵抗的表情漸漸地小了下去,她的目光裡帶上迷茫,然後她側過頭開始平靜地敘述:「在地下室,後面那個屋子的地下室,有食物,新鮮的水,和電。」
  
  唐楚轉過頭看到女人口中的房間,乳白色的歐式建築,混雜著這樣的樹林裡突兀並且刺眼。
  
  「我和我爸爸,在T病毒散播之前就已經在這裡買了這麼一棟房子,後來我們搬過來住,人依舊不是很多,喪屍也不會攻擊到屋子裡,因為墻壁的夾層裡面全是鐵板。」
  「但是——」
  
  女人的聲音忽然高了上去,她的表情甚至有點猙獰。
  
  「就在三天前,爸爸出去了一趟,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所以你出來找他?」
  
  「……是的,我等不住了,三天了。」
  
  唐楚看著面前克洛斯和那個女人的交流,忽然插了一句嘴。
  
  「這樣的天氣,就算沒變成喪屍也肯定死了。」
  
  女人聽到他這句話,臉上的表情更加誇張起來,眼淚止不住地往外面涌,唐楚隱隱聽到她在呢喃著說著一些話,可是聽不清楚。
  
  唐楚有點不解,但是他沒有把他的這種不解說出來。因為克洛斯臉上的表情顯然是一副不贊同自己開口的樣子。
  為什麼還要去找自己的父親呢?
  既然已經知道他凶多吉少,好好呆在家裡熬過這陣子然後等到營救部隊不是更好的選擇麼。
  
  為什麼……
  
  「慢慢來吧,先聽她說下去。」
  
  克洛斯認真地抬起頭,看著唐楚,唐楚轉過頭看天,但是女人的聲音還是一個字都不漏地傳到他的耳朵裡。
  
  「我不知道……不知道怎麼辦,我是不是會死,是不是……」
  
  「沒關係的,你先放鬆,現在告訴我,救援部隊的消息……我們……你……」克洛斯好像也說不下去了,他只是看著女人的的眼,然後一個人自言自語。
  
  就在這個瞬間!
  
  原本溫順地躺在地上的女人忽然發出了一陣低低的咆哮,然後整個人開始劇烈地痙攣起來!她的牙齒慢慢長長,臉上的表情扭曲並且噁心。
  
  唐楚在聽到聲音的一瞬間就轉過了頭,而就在他準備扣動扳機的那個瞬間,克洛斯的手上卻忽然閃出了一片漂亮的刀花。
  那個女人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到下,頭上直直地插著一把刀。
  
  唐楚轉過頭看了克洛斯一眼,目光裡是毫不掩飾的詫異。
  
  克洛斯向前走了一步,他的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乾淨利落地抽出刀,血順著血槽緩緩流下,隱隱泛出點噁心的黑。滴在女人白色的長裙上,觸目驚心。
  
  「我以為你不會下手。」
  
  「……」克洛斯淡淡地看了唐楚一眼,目光略略有些複雜的意味,「我習慣等到最後一刻,但這並不代表我不會下手。」
  
  當確定一切無法輓回才動手麼……這個個性真是……
  
  唐楚勾了一下嘴角,卻沒有再多說什麼。
  
  *
  
  那座乳白色的小別墅,掩映在縱橫交錯的枝椏中,在自己的面前漸漸清晰起來。
  
  「HEY!」
  克洛斯站起來跑到唐楚身邊,唐楚看著他一眼,克洛斯的臉色蒼白。
  
  「你還好吧。」
  
  「沒事。」克洛斯苦笑了一下然後推了一下手上的匕首,「只是想到之前,我的隊友罷了。」
  
  「他被咬了?」這是顯而易見的答案。
  
  「恩。」
  
  「你殺了他?」
  
  克洛斯頓了一下,他臉上露出意味不明的表情,在唐楚看來姑且可以算是悲傷。
  「我下不了手,他是自殺的。」
  
  「……哦。」唐楚低低地接了一句,就徑自轉過頭去看著女人口中的別墅。
  
  這個地方絕對沒有讓它表面上展現出來的平靜。
  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下起了細密的雪,唐楚走到了別墅門口,然後忽然抬腳將門踹開!
  厚重的原木大門發出難耐的吱嘎的響聲,唐楚舉著槍的手一絲晃動也沒有。
  
  壁爐裡的木頭在房間裡■■啪啪地跳動著,泛出細膩的橘黃色光,唐楚在四周掃了一會兒並沒有看到喪屍。
  克洛斯在身後關上了門進來,然後和唐楚交換了一個眼神就到了地下室去。
  
  果然和那個女人說的一樣,地下室堆積了很多食物,並且其中的相當一部分並沒有過期。而正當唐楚四處找吃的東西的時候,克洛斯顯然沒有將重心放在這上面。
  
  在這麼四五回以後唐楚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你在找什麼?」
  「電池。」
  
  唐楚挑眉:「你還惦記著你那個破收音機?」
  「……」克洛斯沒有回答算是默認。
  
  「別擔心,我估計這房間裡會有。」
  唐楚臉上倒是看不出什麼大的情緒波動:「畢竟她剛才說她知道救援位置。」
  
  聽完克洛斯又開始翻箱倒櫃地找東西,唐楚在地下室呆了一會兒卻忽然看到就在房間的中間很是不和諧地隆起了一塊!
  他蹙了一下眉毛,後面的克洛斯顯然並沒有注意到他的舉動。唐楚用槍戳了戳那塊東西卻看到那東西忽然劇烈地抖動起來。
  
  再然後——
  
  一個黑色的洞口出現在他的面前,一絲光也沒有。
  
  「你們外國人的家裡會有這種東西麼?」唐楚轉過頭問顯然也看的目瞪口呆的克洛斯,克洛斯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我們只有地下室,多建什麼那都是違法的。」
  
  「呵——」唐楚忽然扯了一下嘴角,「那看起來他們也並不是什麼遵紀守法的公民了。」
  他轉過身隨手拿起旁邊的東西,然後扔了進去,東西很快就傳出回響並且不只一次。
  
  「有台階。」
  唐楚抬眼看了一眼克洛斯:「下去麼?」
  
  「當然。」克洛斯像是挑釁似地朝著唐楚一笑,然後長腿一邁就走了下去。
  唐楚看著那顆棕色的腦袋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視野裡,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脣也跟著下去了。
  
  他還沒走幾步,前面忽然傳來了啪嗒的聲音,一瞬間的光亮讓唐楚有一種眩暈的錯覺。然而等大再次調整好自己的視野的瞬間,一種莫名的興奮就從心臟上鑽了出來。
  面前是一排一排的武器,有序地架在鋼架上,散髮中重金屬特有的冰冷的氣息。
  
  「上帝……」唐楚低低地嘟囔了一句,克洛斯已經維持著那種驚訝的情緒。然而卻在發現唐楚想要碰那些東西的時候臉上露出了明顯的不贊同的神色。
  唐楚大概也能想到克洛斯的到底在想什麼,這種正規軍隊裡出來的士兵總是有一些讓他無法理解的觀念——但是這並不會妨礙到唐楚的發揮。
  
  面前的這些武器,的確是……唐楚隨便拿起了一把槍,黑黝黝的槍身上立著好幾個黑色的金屬圓孔,唐楚對於武器並沒有特殊的執著,只要用的順手對他而言所有的武器都是一樣的。
  克洛斯倒是不這麼想。
  
  「我想我們需要的是狙擊槍。」克洛斯含含糊糊地開口,轉頭在這個龐大的武器庫裡面尋找。
  唐楚轉過頭就看到他挑了一把槍,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唐楚很不給面子地潑他冷水。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選82A1,如果你想拿那個傢伙打喪屍,就得先考慮清楚自己是不是會在雪地裡被這一筒鐵管壓死。」
  克洛斯不說話了,湛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錯愕,緊接著他忽然手上一動那把剛剛被他拿在手上的狙擊槍就這麼明晃晃地架在唐楚的額前!
  
  氣氛是一瞬間的凝固,唐楚顯然也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變故。
  
  「你——到底是誰?」
  
  唐楚閒閒地看了克洛斯一眼,顯然這個美國大兵比他還要緊張,握著槍的手都在輕輕顫動。但是他的眼裡沒有殺意,只有試探。
  
  「我想我說的夠明白了,我是中國雇傭兵。」
  
  唐楚不知道克洛斯到底在發什麼瘋,或者說到底是在懷疑什麼。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這麼不明智,不是嗎?畢竟兩個人走出這個城的概率總是比一個人大的多。」
  
  克洛斯已經沒有接話,或者說他正在想要怎麼組織語言。
  唐楚看到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然而他卻快他一步開口道。
  
  「那麼,你在懷疑什麼?」
  「我想在你自作主張給我定罪之前,總應該告訴我我是觸犯了哪條法律吧。」
  
  唐楚說這句話的時候,手已經點到了那把沉重的狙擊槍上。
  唐楚看著他不停抖動的嘴脣,黑色的眼裡閃過一道不知名的情緒。
  
  「你到底在,懷疑什麼?」
  
  「我,我只是……」克洛斯微微地皺了一下眉頭,「你知道,一年前這個城市就已經被下了禁令,不可能再有人進來,而我在這個城市呆了整整一年……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麼會在美國,然後……當初是為了執行什麼任務而來的麼?」
  
  唐楚看著他不以為意地開口說:「現在才把懷疑提出來,你不會覺得太晚了麼?無論我是從哪裡來的,這一刻你只能選擇和我合作而已。」唐楚的眼睛微微眯起,黧黑的瞳仁仿佛泛著無波的黑光。
  
  唐楚微微用力,就著那個勢頭將那管抵在自己額頭上的槍微微下壓。和他料想的一樣,克洛斯並不是真的想殺他。
  
  只是試探。
  
  但是顯然克洛斯並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他聽到唐楚說。
  
  「放心吧,在你沒被咬之前,我們就是同伴。」
  
  然而他卻沒有發現唐楚眼裡一閃而過的微光,落在他因為緊張而抿得死緊的脣上。
  
  唐楚不耐煩地開口:「快點吧,我很餓。」
  

第五章 雪地
  
  
  克洛斯最後還是選了一把M82A1的輕量型,並且還拿了幾罐子煙霧彈,而唐楚卻只是補充了幾排子彈,看上去並沒有換槍的打算。
  
  「你就用AK-47?」克洛斯挑了一下眉毛看著唐楚。
  唐楚扯了一下嘴角,看著那一排一排的冰冷武器,開口道:「你以前是狙擊手麼?」
  
  「算不上。」克洛斯拿著槍桿子對著周圍虛瞄了一下,接著他用眼神示意,「上去?」
  
  唐楚拿了一把沙漠之鷹別在腰間,然後轉過頭提起槍就上了樓。
  之前的那段小插曲兩個人默契地誰都沒有提及,就好像沒有發生過一般。
  
  到了樓上以後,唐楚徑自都到了廚房,而克洛斯依舊在原地不死心地找著電池。
  
  廚房的台子上還放著幾個西紅柿,但是已經腐爛了大半。唐楚打開冰箱,冰箱正在供電,裡面放著一根新鮮完整的香蕉。
  
  但是他完全沒有食慾。
  
  他轉過頭,手指碰到冰涼的桌面,卻發現放在桌子上面的……一架收音機。
  
  心臟的地方忽然劇烈地瑟縮了一下,唐楚皺了一下眉頭捂住胸口,騰出來的那隻手按下了開關。
  一片刺耳的嘩嘩聲響起,唐楚按了一下收音機上面的按鈕,一個一個地換頻道。
  
  與此同時克洛斯也終於在儲藏室裡找到了電池。
  他藍色的眼睛裡閃起希望的光,然後將電池放進了收音機裡。
  
  屋裡屋外,兩個男人,在同一個時間撥到了正確的頻道,一個略顯稚嫩的男聲通過小小的收音機傳了出來。
  
  「這裡是克萊爾拯救分隊……」
  
  唐楚的臉上依舊是一片波瀾不驚,只是他擱在桌子上的指尖忽然顫動了一下。
  
  他的視線在聽到收音的瞬間忽然變得一片血紅!
  
  「我們正在這個廢城裡尋找生還者……」
  
  牙槽微微發癢,眼前的世界仿佛被切割成一塊一塊的碎片,唐楚低頭看自己的手,白淨修長骨節分明,卻隱隱在上面看到微凸的青筋。
  一種慾望在心尖上蓬勃而出——以一種被壓抑了很久的勢頭。
  
  「有人,有人能聽到嗎?有人嗎?……」
  
  收音機裡的男聲還在接連不斷地想起,唐楚感覺到全身的關節都在咯吱作響。
  
  「有人聽到請回答,請回答!……」
  
  他抬起眼,卻看到克洛斯正一臉微笑地走進來,他的手上赫然是一隻收音機。
  
  在見到他的一瞬間,唐楚心上的最後一根弦終於斷掉了。
  腦子在一瞬間混沌一片,等他稍微清醒了一點卻發在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又將克洛斯壓在了身下!
  
  男人水藍色的眼睛充滿了驚駭,努力掙扎卻發現壓在自己身上的這個男人的力氣最起碼大了一倍!鐵鉗一般死死地扼住了他任何想要掙扎的可能。
  
  克洛斯的臉漲得通紅,麥色的皮膚上滾出幾滴汗。
  
  「抱歉……」
  唐楚的意識很清楚,十分清楚。除了視野血紅以外幾乎沒有任何的不適。他深深地忘了一眼被他壓製得毫無反抗之力的男人,斟酌了一下又說了一句。
  
  「抱歉。」
  
  然後他就肆無忌憚地吻了下去。
  
  他用一隻手扣住克洛斯的兩個手腕,另外一隻手鉗制住了他的下巴,然後長驅直入絲毫不給克洛斯反抗的機會。
  男人的身體散髮出誘人的精壯味道,舌頭火熱地交纏在了一起,但是克洛斯顯然是不情願的一方,他使勁地動用身上還能動的地方,在唐楚的舌快要伸出去的一瞬間死死地咬下!
  
  血腥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唐楚只覺得眼前的世界由血紅變得斑白,只是身下人的臉卻還是那麼清晰可見。
  
  唐楚並沒有想要控制住自己衝動的意思,克洛斯被他壓得全身發軟,然而他推人的一瞬間他摸到了唐楚腰間的那把沙漠之鷹。
  
  克洛斯當即立斷抽出了匕首,然後反手一頂低低地抵在了唐楚的喉嚨上!
  匕首鋒利的很,一條細細的血痕就這麼出現在了唐楚白皙的脖子上。
  
  「最後一遍,放開我。」
  
  唐楚就這麼……怔怔地看著身下的人,脖子上是微涼的酸意。
  
  克洛斯的臉上是赤/裸/裸的殺意。
  
  被摔在一旁的收音機裡,那個年輕的男聲還在堅持不懈地說著。
  唐楚發現自己的一隻腳正頂在克洛斯的兩腿間,本來鉗制著他下巴的手也轉而放到上衣的鐵扣上。
  
  唐楚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一陣帶著血腥的味道從口腔裡慢慢滑落,那股難耐饑餓感居然在這個瞬間稍微低下去了一些,但是另一方面,剛剛嘗到一點甜頭的他只想索求更多。
  現實卻由不得他這麼做,克洛斯的刀子還死死地抵在他的喉嚨口。
  
  「你說,我是不是被咬了?」
  
  唐楚看著克洛斯,很是認真地開口。
  
  「你——」克洛斯半抬起身子,他的嘴脣在剛才的撕咬中被扯破,新鮮的血肉味道在空氣裡鼓動,「你這個——」
  
  「……抱歉。」
  
  「混蛋!」
  克洛斯抬起手,狠狠地給了唐楚一拳!
  
  唐楚的頭被打偏過去,克洛斯的這一圈又狠又準,角度刁鑽。
  但是也就是這麼一拳,唐楚知道自己和克洛斯之間的炸彈算是再一次解除了。
  
  那把沙漠之鷹已經沒有架在他的脖子上,儘管克洛斯依舊緊緊地攥著它。
  
  唐楚看他,忽然笑了一下。這是克洛斯認識他的這些天,第一次看到這個中國少年笑。那笑裡面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意味,黑色的眼睛深邃如井,恍若有光。
  
  克洛斯只覺得憋屈,他伸出手再一次擦了一下自己的脣,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喂!」唐楚走上前按上了克洛斯的肩膀,克洛斯像是觸電一般整個人一頓,湛藍色的眼裡帶上深冷的戒備。
  「你還有什麼事?」
  
  「……你留在這裡,我出去拿摩托車。」說完這句話,唐楚就沒有再看克洛斯一眼,而是朝著門口走去。
  克洛斯的眼裡閃過一絲錯愕,剛才被男人鉗制過的地方仿佛著火一般發出灼熱的痛感。
  
  ……
  
  腳踩在雪地上,一深一淺,那些掩蓋在厚厚的雪層下的樹枝由於受力過大而發出清脆的■嚓聲。
  口腔裡鮮血的味道又漸漸翻涌上來,在靠近他之前和克洛斯帶著的集裝箱之前,一陣陌生的氣息隔著空氣傳過來。
  
  唐楚的腳步微動,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果然看到了一個男人模樣的東西正在試圖跨坐到他的摩托車上。
  
  喪屍?
  
  就在他準備開動摩托車的一瞬間,唐楚已經按下了扳機,手臂和槍形成一道漂亮的直線,子彈筆直射出破風的聲音隔空傳來。
  那個正坐在車子上的男人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樣子,立刻撐起手臂朝著後面一個空翻,但是顯然他的速度並沒有比子彈更快!一片血霧在稀薄的空氣中炸開,灑在雪上像一道道詭異的圖騰。
  
  「誰——?!」褐色頭髮的男人半倒在地上,一隻手捂著受傷的手臂,手上的手臂則是撐著地。
  他的眉頭深深地皺起,在這樣喪屍縱橫的地方哪怕只要破一點皮,那傳出來的新鮮的血肉味道就足夠吸引一大半的喪屍。
  
  這樣……
  
  然後出乎他意料的,從樹叢後面走出來的卻是一個年級不大的亞洲青年。手上提著一管半舊的AK-47,看著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抱歉……」唐楚走到那個男人面前,將冰冷的槍插到了地上。從那男人身上翻涌上來的血腥味道讓他的眸色微微變深。
  然後他走到男人的旁邊,蹲下,也不管那個男人有什麼動作,只是徑自伸出手然後不顧那個男人驚訝的表情,囫圇將他的衣袖撕了下來。
  
  然後唐楚難得開始解釋:「我以為你是喪屍,並且那輛車,其實是我先偷來的。」
  
  赤/裸的肌膚暴露在空氣裡,因為周圍的溫度過低而起了一個個微小的顆粒。
  
  淺褐色頭髮的男人顯然是沒有什麼多的想和唐楚爭辯的心思,他的目光所及之處已經出現了喪屍,耳邊已經聽到了那仿佛壓抑著一般的讓人膽寒的咆哮!
  
  「……有水嗎?」男人保持著最後的理智,鮮血的氣味無疑會引誘更多的喪屍,這一刻他只想拿著雪朝著自己的傷口上擦。
  
  「不用。」朝著傷口看了半天的唐楚,忽然開口了,心中的那種悸動再也忍耐不住,剛剛在別墅裡被自己壓抑下去的衝動連倍地翻滾上來,視野仿佛又出現了點點的微紅。
  
  他努力保持自己呼吸的平順,開口道:「我幫你,舔乾淨……」
  
  「喂,你在開什麼玩笑——你——!」
  
  唐楚顯然不是一個開玩笑的人,他的嘴脣靠近褐色頭髮男人手臂上的傷口,血肉模糊成一團,血腥刺鼻。他伸出舌頭輕輕一觸,勾起一條血絲。
  褐色頭髮男人整個胳膊都顫抖了一下。
  
  「別動。」唐楚半眯著眼睛看他,嘴脣上沾了點新鮮的血,在再一次低下頭之前他開口問。
  
  「你叫什麼名字?」
  
  「裡昂……嘶!」
  
  唐楚輕輕舔舐那些滲出來的鮮血,只覺得……口齒留香。
  
  

第六章 摩托表演
  唐楚緩緩地舔舐著裡昂的傷口,男人褐色的頭髮四散開,露出一張稜角分明卻又略顯秀氣的臉,那裡面帶著惱怒的情緒,嘴脣抖動著,因為失血過多而泛出蒼白。
  
  「喂,你……夠了……」
  
  唐楚的車頭在裡昂的胳膊上畫了最後一個圈,當他徹底確定血液凝固並且男人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大的時候才戀戀不捨抬起頭,目光裡竟然還有些隱隱的委屈。
  
  偏過頭認真地開口,語氣裡沒有一絲情緒的波動。
  
  「問題不大,只是被子彈擦到了而已,但是……我沒吃吃飽。」
  裡昂看著那個亞洲少年一臉平靜,心裡像是有一團火在燒。周圍已經零星出現了幾隻喪屍,正在朝著他們緩緩前進。
  
  裡昂沒有聽懂唐楚的胡言亂乎,他的反應是抓緊了掉落在地上的黑色手槍,正打算起身的時候卻又被那個亞洲青年按下了肩。
  
  周圍的喪屍越聚越多。
  
  「別動。」唐楚的黑色眼睛裡仿佛閃過一片無機質的光,他壓裡昂準備開槍的手,冷靜地開口,「你現在一動只會製造麻煩」然後他伸出手筆直地指了指他們的腳下,「這裡,隨時都有可能有喪屍。」
  
  「……」
  
  然後是一陣尷尬的沉默,也就是這個當口,裡昂忽然主動伸出手推開了唐楚還按在他手腕上的手。唐楚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卻聽到裡昂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帶著些許之前沒有發現的磁性,還有一種呼之欲出的自信。
  
  「你信我麼?」
  那把黑色的手槍在裡昂的手上轉了一個漂亮的花,然後順勢插/進了腰間的槍扣。
  「你信我麼?」裡昂再次轉頭,仿佛是為了確定一般一眨不眨地看著唐楚。男人銀灰色的眼微微眯起,泄出漂亮光,銳利得讓人不敢直視。
  
  唐楚的眼神微微一縮。
  
  「你憑什麼讓我信你?」
  
  「憑你現在沒有第二條路。」裡昂走到那輛摔倒在雪地的摩托前,「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喪屍還沒有聚過來,但是我打賭不超過三分鐘,你或者我,或者我們兩個一起都會變成他們的一員。」裡昂的臉上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冷靜地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如果你不介意變成一塊沒有思想的腐肉,我也不介意一個人走。」
  
  他說的的確是事實。周圍已經有很多喪屍聚攏過來,雖然速度慢,但是那股臭味卻像是能腐蝕人的呼吸系統一樣讓人噁心到嘔吐。
  
  「你準備怎麼出去?」
  
  裡昂的嘴巴一動,唐楚的視線就落到了那輛剛剛被他扶起來的摩托車上。裡昂的小腿正筆直地架在那上面,男人的身材比例完美勻稱,看上去就像是一座漂亮雕塑。
  但是顯然現在絕對不是一個欣賞的好時間。
  
  兩個男人對望一眼,一種不言而喻的感覺呼之欲出。
  
  「我希望我不會後悔。」這是唐楚坐上摩托車後,說的第一句。
  裡昂並沒有給他回話,然而就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毫無徵兆地,裡昂忽然將摩托車的引擎拉到最大!刺耳的發動聲音在廢墟中回響,在唐楚以為裡昂瘋了的時候就感覺到整個身子開始不受控制地傾斜!
  
  一個漂亮的左轉劃開在雪地上,被慣性拉起的厚厚的積雪飛濺上來,把視野都割得模糊起來!
  
  唐楚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了裡昂的腰,皮膚下面的肉體出乎意料的肌肉精壯有力,並不像外表看上去的一般略顯秀氣,也就是這個時候——
  
  唐楚的余光忽然看到車子的正前方正緩緩走來一隻喪屍,唐楚抓著裡昂衣服的手不由得一緊。
  
  然而裡昂對此的反應卻是出乎意料的毫不猶豫,他筆直地撞了上去,車頭連一絲抖動都沒有。
  
  骨頭被碾碎的聲音,■■啪啪地從輪胎下面傳來,唐楚甚至覺得自己的衣服上都沾上了那濺起來的血。
  咆哮已經變成呻、吟,但是顯然這只是一個開始。
  
  發生了什麼已經顯而易見,車子在雪地上滾動了一大圈,劃出的痕跡像一朵漂亮綻開的花。已經有三三兩兩被撞倒在地的喪屍,但是顯然他們並沒有真的死去,緩緩地在雪地裡爬起企圖進行第二次進攻。
  
  但是裡昂完全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
  車速在瞬間又增加了一倍,引擎在低低地咆哮著,車後座傳出幾乎能將人烤灼的熱氣,唐楚卻在這個時候聽到裡昂的一絲極淺的輕笑。
  
  「It’s show time!」
  
  唐楚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就感覺天玄地轉!摩托車忽然筆直地朝上,用一種人類難以想象的姿態衝上一個雪坡。
  
  風像是刀子一般刮在□的皮膚上,這個時候從雪坡裡忽然神出一隻腐朽的鮮血淋漓的手!不用任何人提醒,唐楚立刻抽出AK朝著那雙手狠狠地抽打了一下,然後緊接著就在他做完這個動作之後,車子終於到了雪坡的制高點,因為強大的慣性而像火箭發射一樣迅猛地向上飛衝!
  
  稀薄的空氣就像是一雙無形的手,卡的人脖子發緊喉嚨抽痛。但是裡昂卻沒有絲毫好減速的樣子,在幾秒鐘以後車子禁受地心引力的號召開始急速下降!
  
  唐楚覺得自己會摔成肉餅。
  
  在前輪先著地的一瞬間,裡昂的整個人都微微向後仰,摩托在空氣裡劃開一個漂亮的圈,落到地面上而產生的緩衝讓唐楚幾乎反胃。
  但是他沒有選擇,抓著裡昂短裝皮夾的手幾乎要摳出血來。
  
  在開了幾分鐘以後,車速漸漸地平緩了下來,剛才的驚心動魄過去以後,唐楚才發現裡昂的胸口也正在劇烈地起伏著,在再次加速的前一瞬間他忽然放開一隻手抽出腰間的手槍然後筆直地朝著身邊一射。
  一隻離他們大概只有幾釐米距離的喪屍應聲落地!
  
  車輪翻滾在冰冷的雪地上,讓人膽寒的血腥屠殺才剛剛開始。幾乎是暢通無阻地,那輛摩托車就這麼在一群喪屍的包圍中殺了出來。
  
  唐楚幾乎不用怎麼動手,裡昂就已經處理好了一切,那輛在他們身下的摩托車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滾雪的大地上碾過。
  
  車子開始進入平滑期,雖然還是高速卻沒有了剛開始的那般驚心動魄。唐楚扣著裡昂的身體的手也慢慢放鬆了下來。
  
  「喂——」
  裡昂忽然開口。
  「你叫什麼名字啊,亞洲人。」
  
  這個稱呼讓唐楚忍不住皺了一下眉頭,但是他還是開口道。
  「唐楚。」
  
  「哦。」裡昂聽罷也沒有做更多的表示,周圍已經完全安靜了下來,似乎剛才經歷的血腥場面只是唐楚的錯覺而已。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是倖存者麼?」唐楚一邊活動臉部肌肉一邊開口。身前的男人顯然是不想多說這個問題,只是含含糊糊地回答道。
  
  「不,我來這裡……有點事。」
  
  「哦……」唐楚識相地不再多問,但是他已經能判斷出這個男人和自己還有克洛斯不同,他的目的地絕對不是拯救分隊。
  
  在又轉了一個圈以後,裡昂似乎是確認了周圍已經基本安全,車子緩緩停下,飽受蹂躪的寶馬四擎摩托發出突突的聲音。
  
  但是怪異的是,就在裡昂停下車以後,他們兩個人都依舊坐在車子上,沒有一個人有要下來的趨勢。最後還是裡昂按捺不住開口說:「這車……」
  
  唐楚卻在這個時候忽然鬆開了環著裡昂腰部的手,他的眸中有微冷的情緒飄過,然後在裡昂還沒有反應過來的瞬間又將槍舉到了手上。
  對著面前這個救命恩人唐楚沒有絲毫愧疚之心地說:「我不會把車讓給你,所以二選一。」
  「要麼下去,要麼……死。」
  
  那烏黑的槍口,毫無疑問地指著裡昂的腦袋。
  
  裡昂不說話了,確切地說他是被唐楚的行為驚到說不出話。
  他看著唐楚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十惡不赦的惡人,又像是在看那種專門坑蒙拐騙的地痞。
  
  「我救了你出來!」他揚著聲音像是強調一般,銀灰色的眼睛輕輕眯起看起來十分有把面前這個人的腦袋打開來查看一遍的打算。
  
  唐楚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甚至還開口加了一句:「謝謝,但是我想即使沒有你我也是可以出來的。」
  
  「你——!」
  裡昂的聲音一抬,唐楚的槍眼也跟著抬。
  
  最後他如同是妥協了一般,一邊下車一邊低聲咒罵:「Shit!怎麼會有你這種人。「
  
  唐楚看到他這樣孩子氣的反應,忍不住勾一下嘴角:「如果我們同路的話,我不介意送你一程,但是……顯然不是。」
  他一邊舉著槍一邊將身體前挪,在踩上引擎的瞬間看到裡昂臉上出現的轉瞬即逝的懊惱表情,不知怎麼就覺得高興。
  
  在開車離開的最後一瞬間,唐楚忽然轉過頭對著裡昂扯了一下嘴角。
  
  「後會有期,你的味道不錯。」
  
  裡昂銀灰色的眼裡閃過一道無奈,他慢慢開口。
  「別讓我再見到你,中國人!」
  
  

第七章 博士
  
  唐楚開著摩托車朝著別墅的地方快速行駛,他的方向感一向不錯,很快那棟掩映在樹林裡的歐式小洋房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他急駛過去,然後在門口將摩托車一轉,車頭展開一個漂亮的弧度,在雪地裡劃出一朵漂亮的花。
  他熄了火然後站起來,走到別墅前推開門。
  
  而在他的腳剛剛碰到房內陳鋪著的地毯瞬間,一把槍就這麼筆直地指著自己的後腦勺。
  
  唐楚無奈地開口道:「別緊張,是我。」
  槍口晃悠了幾下降了下來,唐楚轉過頭看向克洛斯。男人藍色的眼睛微微一眯:「怎麼去了這麼久?」
  
  「沒事,碰到了點意外。」
  唐楚說的輕描淡寫,但是如果真的讓他知道唐楚所謂的意外指的是什麼,他大概也不會這麼淡定了。
  
  「走吧。」
  唐楚將槍抗在肩頭,然後轉身推開門,並不需要他擔心,克洛斯顯然已經拿了足夠的食物——當然這其中八成是沒有他的份的。
  
  大概是因為裡昂的關係,之前那種仿佛難以壓製一般的慾望已經消減下去不少——幾乎可以說是沒有了,但是唐楚並不能確定下一次這種感覺的爆發會是在什麼時候。
  他敏感地覺得自己這種體制的變化和那種所謂的T病毒肯定脫不了關係。
  
  可是……到底有什麼關係。
  
  顯然他並不是喪屍,他的頭腦清楚身體溫熱,就連克洛斯這麼一個大活人在自己的身邊都沒有想要吃他的慾望……好吧,暫且說是現在沒有。
  
  他必須搞清楚。
  
  唐楚長腿一伸就跨坐到了摩托車上,重金屬散髮出一種特有的厚重感,大概是剛才裡昂太過興起的緣故,車輪胎還粘著點腐肉,壓在雪地上還帶著點血色。
  克洛斯坐到車後,然後還住唐楚的腰,這樣相似的一幕讓唐楚忍不住勾了一下脣,但是他也明白自己並沒有裡昂那種出神入化的摩托技術。
  
  那個男人,絕對不會比他表現出來的簡單。
  
  「坐穩了。」
  唐楚用腳將車子的支架勾起,然後緩緩地發動了引擎。
  
  寶馬在雪地裡飛速並且筆直地開啟,就像一個新的人生。
  
  *
  
  而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在深達地底幾千尺的地方,在繁華都市的地下,一座不為人知的公司正在快速運轉著,這就是這場災難的罪魁禍首——陽傘公司。
  就是從這家公司裡,T病毒被釋放,無數無辜的人成為了喪屍,在這家幾乎壟斷了這個世界經濟的公司裡,一些難以描述的生化試驗正在一個接著一個進行著。
  
  而就這座無論是地理位置還是造型都十分詭異的公司,在一間冷色調的辦公室裡,無數的精密的電子儀器正在飛快地運作著。一個金色頭髮的中年男人正盯著液晶屏,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而在他所看的屏幕內,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女人正一臉狐疑地從房間裡走出,她有著一頭漂亮的金色頭髮,面容姣好身材豐滿勻稱。
  
  而卻在下一瞬間,屏幕裡清晰地傳出了那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女人被喪屍咬死的畫面。男人的臉色依舊很平靜,只是抬起手對著身邊那個穿著隔離服的男人開口道。
  「去採集血清的樣品。」
  
  「是的,伊薩克博士。」
  
  等那個人出去以後,伊薩克的臉上露出了一點索然的味道。屏幕裡的喪屍正在朝著他張牙舞爪,可惜全無用處。
  
  愛麗絲。
  在他做的試驗中,只有愛麗絲是完美的進化,但是無數的對愛麗絲的克隆卻全都以失敗告終,沒有完美的複製體出現,沒有!
  想到這裡他皺了皺眉頭,旁邊的電腦忽然傳出了「滴——」的聲音,緊接著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小女孩的3D投影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有事?」伊薩克略有些煩躁地問。
  
  那個女孩開口,聲音是機械的電子音。
  
  「是的,博士,在A區發現了強大的精神力的波動。」
  「A區?」伊薩克的臉上露出點興味,能讓白皇后單獨提出來的精神力的波動除了愛麗絲應該不會再有別人,可是——愛麗絲怎麼會在A區?
  
  「不是愛麗絲。」白皇后像是看出了伊薩克的不解,依舊波瀾不驚地回答道,「是一種不能識別的精神力。」
  
  伊薩克整個人的臉色忽然一變!
  他的嘴角不能一直地微微一動,臉上終於露出了這幾天來的第一個笑容。
  「不能識別?什麼意思?」
  
  「……無法識別,但是波動很大。」白皇后顯然不能回答伊薩克的問話,只是一個勁地重複著已經獲取的信息。
  
  「是嗎,那就加緊追蹤,鎖定目標。」伊薩克朝著椅子後面一靠,動作裡有一種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優雅,這個時候的他表現的就像一個標準的歐洲中世紀的貴族。
  
  「是的,博士。」
  3D投影散去,伊薩克再轉過頭看電腦屏幕的,他用兩根手指支著下巴,深藍色的眼裡閃過一道不知名的光。
  
  他輕輕地呢喃著,帶著一股類似於情人一般的繾綣。
  
  「又出現了一個新的孩子麼……」
  
  當然,此刻唐楚絕對不會知道,他已經被人盯上了。
  在黃昏的時候,唐楚和克洛斯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但是顯然他們來的並不是時候,刺耳的尖叫在耳邊炸開,夾雜著喪屍的低低咆哮還有空氣中揮散不去的血腥的味道!
  
  克洛斯下車,唐楚提著槍跟在他的後面,面前的營救部隊卻出乎意料的還沒有亂作一團,但是卻也是在崩潰的邊緣。
  克洛斯先跑了下去,他手上拿著那把輕量型的狙擊,一邊走一邊射擊。
  
  唐楚站在原地半天沒動,他大略估計了一下面前的喪屍數量,算不上很多,但是……
  
  隨手踢翻了旁邊一個不小心湊近的喪屍,唐楚提起了手上的槍很快就加入了戰圈。幾輛重型大卡車停在周圍,有人從上面不斷地拿下武器。
  
  AK的後座力讓他手臂微微發麻,唐楚索性抽出了匕首,然後飛快地一個側踢解決了一個正壓在人身上的喪屍。
  喪屍發出低低的咆哮,唐楚反手一擰扭斷了他的脖子,再然後他的手臂以一個萬分詭異的弧度□了他身後一個想要襲擊他的喪屍腦袋中央。
  
  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沒有人去質疑克羅斯和唐楚的加入,在這樣的環境裡能多一個同伴就是多了一份生還的希望!
  
  在接近傍晚的時候,戰鬥終於結束了。
  
  唐楚的衣服上已經沾滿了血——當然,那是喪屍的,那把沙漠之鷹散髮出冷清的弧度,就像他無機質的雙眼,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唐楚脫掉了外套,軍用大靴踩在雪地上,旁邊已經有人開始生火,橘黃色光散髮出溫馨的感覺。
  
  一個女人走到他的身邊,深棕色的頭髮幾乎要和夜色融在一起。
  
  「你是剛來的吧?」
  
  唐楚看著他點了點頭。克洛斯顯然已經自我介紹完畢,正和一圈不認識的人圍在篝火旁熱切地交談著。
  
  「你們兩個是同伴?」
  
  「算是。」唐楚半蹲下身子將匕首插在雪地裡,雪很厚。
  
  「今天真是謝謝你們了。」那個女人朝著唐楚伸出手,「我叫克萊爾,是這個拯救分隊的隊長。」
  
  「哦……」唐楚興致缺缺地回了一句。
  克萊爾顯然也是看出了唐楚的興致不高,但是另一方面她對這個異國的青年卻是充滿了興趣。她打趣道。
  
  「克洛斯說你是一個很強的攻擊手,是麼?」
  
  「不知道。」唐楚轉過頭認真地看他,「算是吧。」
  
  「……介意問一下你的名字麼?」
  
  「唐楚。」
  
  在唐楚單方面不合作的情況下,克萊爾也找不出話說了,她只能笑道:「那麼很歡迎你的加入。」
  「恩……」唐楚輕輕點了一下頭,半晌他忽然抬起頭直視著克萊爾,「關於這個,唔,T病毒,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多少?」女人舒展了一下英氣的眉,「我知道它是這個世界變成這樣的源泉。」
  
  唐楚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月色下的雪地散髮出熒熒的微光,像是一塊漂亮溫和的寶石。
  
  「那麼……你有沒有見過感染了T病毒但是並沒有成為喪屍的人呢?」
  「……啊,這個……」克萊爾顯然是沒有想到唐楚會問這個問題,她愣了一下緊接著開口,「這個我的確不知道……」
  
  「這樣……」唐楚把匕首從雪地裡抽出來,然後用腳去踩平了那些痕跡。
  
  「接下來你們會去哪裡?」
  「恩,我們打算……」克萊爾開始認真回話,不管怎麼說,對於大部分人而言噩夢般的一天,總算是過去了。
  
  *
  
  在深達幾千尺的地下,陽傘公司依舊在高速運作著。
  一個金色頭髮氣質優雅的男人,嘴角噙著一抹笑,他的手在鍵盤上快速移動,然後在確定目標的一瞬間長噓了一口氣。
  
  在電腦的顯示屏上赫然出現著唐楚和克萊爾交談的畫面,伊薩克將唐楚的臉放大,再放大,最後定格。
  
  「終於找到你了,我的寶貝。」
  他笑著,喝了一口開啟的香檳。
  
  

第八章 黑沼澤
  
  黑沼澤
  
  唐楚在雪地裡站了一晚上,即使在經歷了那麼激烈的打鬥之後他依舊沒有明顯的困意。在大多數的人都睡下了之後,他才朝著燃燒著篝火的地方靠近了一點。
  火已經滅得差不多了,只留下零星幾根的碳棒,發出淺褐色的光。
  
  唐楚將AK插到地上,臨時搭建起的帳篷隔開了狂風,但是卻隔不開地上厚厚的積雪。他幾乎覺得在這樣見鬼的天氣裡這些人就算不是被喪屍咬死也會被凍死。
  
  不過大概是因為他動作而傳出來的動靜,旁邊有人被吵醒,一個熟悉的男聲在耳邊響起,側過頭的時候就看到克洛斯的臉,被黑夜打得分外朦朧。
  
  「睡不著麼?」
  
  唐楚有些驚訝克洛斯會主動找自己說話,他本來以為在經歷的別墅的事情以後,按照克洛斯的性格怕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的。
  
  「只是不想睡罷了。」唐楚微微眯了一下眼,「你看上去很高興?」
  
  「恩……」克洛斯的眼睛倒影著微弱的火光,那一點點瞬間的藍帶著讓唐楚不理解的情緒,「我覺得我好像又回到正常社會了。」
  
  「呵……」唐楚的眉間輕輕一動,卻也不再開口,克洛斯這個時候卻又挑起了話頭:「喂,和你說一句真的,如果我被喪屍咬了,你可要在我變成那種怪物之前就殺了我。」
  
  「當然。」唐楚的回答很是乾脆。
  「嘖,這個樣子,還是這個樣子……」克洛斯的聲音又漸漸地低了下去,看上去像一副是實在撐不住睡意的模樣。
  
  他似乎還是有些冷,裹在厚重的毯子裡微微一縮。唐楚看著他這個樣子忍不住挑了一下眉,然後用一種類似於試探的語氣開口道。
  
  「冷麼?」
  
  沒有人回他話,只有不止息的清冷的風,在帳篷外面不停地吹刮著,唐楚靠著槍一坐就是一個晚上。
  
  *
  
  早晨永遠是最受歡迎的時間,仿佛一切都在這個時刻孕育著蓬勃的生機。克萊爾救援分隊的人正在分發食物,唐楚抱著槍站在一邊,一副興趣缺缺的模樣。
  
  克萊爾手上拿著一個罐頭朝著他走來,然後也沒有管唐楚拒絕的眼神就一股腦兒地塞在了他的手中。
  
  「今天去K-馬特。」
  
  「我不想吃。」
  「吃吧,下午還要趕路。」克萊爾很是自來熟地拍了一下唐楚的肩膀,「你現在可算是我們的主力部隊了,大家可是都很感謝你昨天的幫忙。」
  
  大概是不太習慣和人這麼親近的緣故,唐楚的表情有些不自在:「那個時候我本來也是想加入你們,算不上幫忙。」
  「好吧,隨便你怎麼說。」克萊爾無所謂地聳了一下肩膀,又打趣道,「你現在也是我們的一員了,你吃不飽別人會以為我虐待你。」
  
  一員……?
  
  唐楚黑亮的眸子一頓,在他的概念裡實在是沒有什麼團隊的精神的。作為一個雇傭兵——至少像他這樣沒有固定合作對象的人,基本上每一次都會和不同的人,不同的團隊出任務。而他從來都不會交付自己所有的信任。
  
  把自己的後背露給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就是找死——無論那個人是盟友還是敵手。這也是一種對於唐楚而言根深地固的想法。
  
  「別多想了。」克萊爾看了一眼唐楚,她早就發現自己和他說話沒多久這個亞洲青年就開始走神,但是即使是這樣……
  
  「永遠記住,我們是同伴。」
  
  「恩,在沒被咬之前。」唐楚極快地接了一句,然後提著槍離開。
  
  剩下站在原地的克萊爾,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沒有過多久部隊就出發了,唐楚坐在副駕駛座上興致缺缺地看著窗戶外面幾乎是一成不變的景色。
  不知道是誰的惡趣味,車廂裡充滿了嘈雜喧囂的重金屬音樂,但是顯然對此不適應的人大概只有唐楚一個,克洛斯的手甚至還跟著那音樂在敲打著節拍。
  
  可是這樣放鬆的時間並沒有過多久,對講機裡就傳過來克萊爾的聲音。
  
  「前面的路被雪堵住了。」
  「Shit!是真的——!」
  「上帝,還讓不讓人活了?!」
  
  諸如此類回話不斷地從對講機裡涌出來,唐楚靠著車窗沒有出聲。他昨天晚上聽克萊爾說過,這條路是下一站的必經之路,而也就在下一站他們需要去補充剩餘不多食物和水。
  
  可是——
  
  「看來只能……」
  「這可怎麼辦……」
  
  稀稀疏疏的議論聲從對講機中傳出來,而就在所有人都開始猶豫的時候,一直悶聲不開口的克洛斯忽然發聲,他說。
  
  「我知道有一條路,不用經過這裡但是還是能到K-馬特。」
  
  唐楚轉過頭看了一眼克洛斯,然後又若無其事地轉了過去。克洛斯的話音剛落,,克萊爾的聲音也清晰地傳了過來。
  
  「你還記得路線嗎,我們可能需要——」
  但是還沒有等克萊爾說完,克洛斯卻先開口打斷道。
  
  「路是有的,但是我記得那裡是一片沼澤。」
  
  一瞬間對講機就安靜了下來,正當唐楚又準備繼續神遊的時候他靠著的車門忽然劇烈地震動起來,打開門就看到克萊爾一臉嚴肅地看著克洛斯。
  
  「能說的具體點麼,什麼沼澤?」
  
  克洛斯也從車子上走了下去,他和克萊爾兩個人說了半晌,等他回來的時候卻是來拿槍的。唐楚按下他的手,抬起頭問了一句。
  
  「到底怎麼樣?」
  
  克洛斯躊躇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我有地圖,上面有路標,我只去過一次……我的確記那個路線是可以到達的,但是那裡是一大片的沼澤,我想去和克萊爾去確認一下那裡是否已經結冰。」
  
  但是在他走的瞬間,唐楚卻忽然打開卡車的車門跳下車,跟正站在外面的克萊爾打了個照面。
  
  「我去。地圖給我,我一個人去。」
  唐楚的手搭在槍上,語氣裡帶著不容質疑的意味。但是克萊爾眉毛一挑顯然是認同他的這種做法:「不行,這太危險了。」
  
  「沒關係,我一個人去,活著的幾率比你們兩個加起來都大。」
  
  唐楚說的是實話,並沒有任何諷刺或者是炫耀的意思。周圍的溫度已經到了零下,雖然不至於凍死人,但是肯定會造成人的行動遲緩。而在這樣危險的地界中,每一分每一秒的猶豫都會有一些難以輓回的事情發生。
  
  顯然克洛斯也想到了這一層,並且他是親身了解過唐楚這個人的變態體制的,所以當下也沒有說話,靠著車等著克萊爾的反應。
  
  「喂,你……」克萊爾扣住了唐楚的手腕,「你真的——」
  唐楚扯了一下嘴角,然後握住了手上的槍,他的語氣淡然:「我從來不開玩笑。」
  
  「但是——」
  
  「……恩?」
  
  「你——」克萊爾最後還是不說話了,她只是伸出手將手上的對講機放到了唐楚的手中,溫溫熱熱的還帶著人類的體溫。
  「有什麼事情隨時聯繫,記住,我們是同伴。」
  
  同伴……
  
  克洛斯走過來,他的手上是一張地圖,上面用黑色的馬克筆圈出了一個原點,再然後就是一條延伸的黑色直線。
  
  「就是這裡。」
  克洛斯伸出手指點了一下,再然後抬起頭看著唐楚,臉色微微有些泛紅:「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真的需要的話,我可以陪你過去,畢竟……」
  
  「囉嗦。」
  唐楚終於開始不耐煩了,他伸出手揉了一下克洛斯的頭,克洛斯整個人猛地一怔。
  
  「囉嗦,我當然會回來的。」唐楚按了一下鼻梁,然後頭也不回地朝著地圖上畫著地方走去。
  他的背影纖細卻帶著一股沒來由的堅韌的味道,克洛斯的目光隨著他的離開漸漸暗了下去。
  
  克萊爾像是感覺到了什麼,拳頭緊了又松,然後她轉過頭目光凝重地看了克洛斯一眼:「他一個小時之內沒有回來……」
  
  兩個人對視一眼,背景是蓬勃而出的旭日。
  
  *
  
  唐楚這次會選擇出去,理由其實並沒有他說的那麼高尚。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他自己心裡最清楚,捨身為人這種事情從來都不會出現在他的預算裡。
  
  唐楚覺得,有人在盯著他,確切地說,是監視。
  但是顯然周圍是沒有人的,就算有生物也只是喪屍,低低的咆哮隔著厚厚的積雪傳來,唐楚整理了一下將實現挪回了手中的地圖上。
  他正朝著傳說中的那片黑沼澤走去,周圍腐肉的味道愈發明顯,但是目之所及還是一大片晶瑩的白。
  
  他暫時按捺下那種仿佛被人窺視的不快感,辨別著自己的方位,等他確信自己已經大概到了目的地以後,才發現自己的面前已經完全沒有了所謂的沼澤。
  
  只有雪,漫山遍野,連綿不絕。
  
  可是即使是這樣,唐楚還是不能確定那些脆弱的冰層是否能接受兩輛車子的重複碾壓。
  
  他蹲下來,正準備去測試冰層的厚度,卻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說話聲。
  
  唐楚的身體反應永遠都比大腦迅速,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將手指扣到了扳機上,筆直修長的小腿往後面一靠,整個人就像是一隻蓄勢待發的豹子!
  
  「別開槍,夥計!」
  一個陽剛的聲音響起,唐楚的手指卻沒有半分的松弛。
  
  危險的氣氛一觸即發,視野所及的地方忽然慢慢地出現了一個人。
  一個……男人?
  
  唐楚的手指微微送了一點,但是槍口還是筆直地跟隨著男人的身體移動。那個男人裡面罩著緊身的軍用背心,外面裹著一件皮衣,裸/露出來的地方肌肉分明,身體筆直修長,一雙漂亮的棕色眼睛緊緊地盯著唐楚。
  
  「夥計,我是人類,放下槍。」
  
  唐楚動了一下槍頭示意男人靠近。男人就這麼大大咧咧地走了過來,面前的這張亞洲面孔絕對不是他看上去那麼好相與的。
  
  當他還想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來阻止這個亞洲人殘害同類的行為的時候,他卻忽然聽到那個一眼看過去並不多話的青年開口了。
  
  「衣服,脫下來。」
  
  「……?!」
  
  看著面前目瞪口呆的男人,唐楚的心情忽然好了那麼一點,但是按照他的性格卻是懶得解釋自己的話的。
  
  「全部?」男人的面色怪異。
  唐楚面無表情地點了一下頭。
  「恩。」
  
  我們充滿了陽剛之美的卡羅斯同學,即使在喪屍堆中也能平靜赴死的卡羅斯同學,生平第一次,傻了。
  

第九章 烏龍會師(改錯字)~
  卡羅斯顯然是不會脫的。在這樣的雪地裡他脫衣服簡直就是找死!
  但是面前這個亞洲男人的槍口,顯然是不準備給他選擇的餘地的。
  
  「你——」
  
  唐楚看著那個男人臉上略帶著點尷尬的神色,也終於想到了自己的問話的確有些不恰當,正當他的手稍微松了一點的時候,卻見那個男人忽然朝著他飛奔過來!
  
  唐楚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卻忽然被一股大力衝擊到地上,在和地面緩衝的一瞬間他下意識地就鬆開了手上的槍然後以一種人類無法預見的姿勢抽出了腰中插著的沙漠之鷹!陌生男人的氣息充滿了五感,頭重重地摔到了雪地裡,就因為剛才一瞬間的鬆動居然就造成了現在這樣被動的局面。
  
  唐楚被壓得有些呼吸不暢,但是他還是用刀子低著那個男人的腰,那冰冷的觸感提醒著卡羅斯身下這個少年依舊占據著優勢。
  
  就在他們僵持的同時,在他們的身後,也就是原來唐楚站立的地方忽然傳出一陣巨大的敲擊聲,緊接著唐楚就聽到那個男人在他的頭頂揚著眉毛開口。
  
  「你就是這麼對待救命恩人的嗎?」
  
  救命……恩人?
  
  這已經是第二個對他這麼說話的人了,前一個是裡昂,這一次……唐楚眯著眼睛打量著壓在他身上的人,那人精壯的肌肉壓得他有些不舒服。
  
  「剛才你拿槍指著我,我看到你頭頂有快冰,快砸下來。」
  卡羅斯倒是一副完全不把唐楚的刀子當回事,伸出手就想揉唐楚的臉。
  
  唐楚臉上依舊沒有沒表情,但是……他怒了,他卡著刀子微微向前一頂。那雙準備揉他頭的手僵了下來。
  
  「喂喂,你來真的啊。」
  
  唐楚看著他直白地開口:「從這裡,插/進去,直穿肺葉,三刻鐘之內必死。」
  
  「現在的小孩子真開不起玩笑。」卡羅斯似乎覺得無趣了,他半撐起身子,一隻手頂在唐楚的頭邊,看著這個倔強的亞洲人,無視了那把隨時能要他命的匕首,「現在能說了吧,你叫什麼名字?」
  
  在無關痛癢的方面,唐楚的態度一般都是很配合的:「唐楚。」
  
  「這樣……」卡羅斯砸吧了一下嘴,「我叫卡羅斯,你是一個人來的麼?」
  
  「……」唐楚看著他不說話。
  
  卡羅斯怒了:「喂,說話啊。」
  
  「起來,你壓的我好疼。」唐楚最後還是開了口,過了半晌他好像是真的無法忍受一樣,又開口了一遍,「真的很疼。」
  
  卡羅斯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的確是壓得有些過火了,但是這個叫唐楚的人絕對不是什麼好相與的對象,這一刻自己起身誰知道下一刻自己得到的是不是子彈!
  哦……當然,現在他的處境也差不多。
  
  「恩,你把刀子放下我就起來。」
  卡羅斯一副有話好好說的樣子,唐楚的眼裡閃過不耐,剛才的交涉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耐心,但是顯然在這裡見血並不是什麼明智的舉動。那些喜歡鮮肉的喪屍絕對不會錯過這個飽餐一頓的機會,只要讓他們有一點點的感覺就會成堆成堆像蒼蠅一樣聚攏過來。
  
  到時候……
  
  但是另一方面,如果卡羅斯真的想要殺他,那麼擰斷他的脖子無疑是現在最好的選擇——不會出血自然也不會有自己那麼多的後顧之憂。
  
  卡羅斯顯然也是想到了唐楚的心思,也不說破,就好整以暇地等著唐楚率先投降,兩個人你瞪著我我瞪著就像兩頭對上眼的獅子!
  
  「你先說,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唐楚終於開口打破僵局,事實上他的身體已經略略有些僵硬,但是卻沒有絲毫認輸的打算。
  「上帝知道。」卡羅斯開口,「直升機出事了,然後——醒來的時候就在這裡。」
  
  唐楚目光沉沉地看著他,顯然不想對這個回答做任何的評判,其實問這樣的問題根本不是他的本意——卡羅斯是生是死是怎麼來的和他又有什麼關係,他只是想盡力地拖延時間,直到他想到更好的方法為止。
  
  「那麼,你呢,我剛才問你,你是一個人?」
  
  「不,我是跟著隊伍來的。」唐楚略略動了一下手,企圖在這樣彆扭的姿勢中找一個讓自己最舒服的。
  「……哦,那正好,我也在找,是克萊爾拯救分隊麼?」
  
  唐楚低低地恩了一聲。
  
  卡羅斯笑的更加開心了,但是顯然他這麼忘形的瞬間就忘記了唐楚對他的殺意還沒有完全散去。
  在他沒有發現的角度,唐楚扔掉了手上的匕首,而他剛想動作的時候手腕卻忽然被扣住。
  
  他眼睛一睜,目光裡是揮散不去的陰沉。
  
  「找死……」唐楚陰沉著臉看著卡羅斯,卡羅斯笑的更加開心,仿佛看面前這個東方少年吃癟是他現在最開心的事。
  
  而另外一方面,克萊爾和洛克斯就沒有唐楚的那種好性質了。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半個小時了,但是唐楚依舊沒有出來的跡象,兩個人的目光都帶了點凝重。
  
  對著對講機說話也沒有反應,正當克萊爾想說什麼到時候,卻驚訝地看到克洛斯拿著手槍站了起來。
  
  「我去找他。」克洛斯開口嚴肅地看著克萊爾。
  克萊爾點了點頭:「你確定?要我一起麼?」
  
  「……」這個時候,青年的藍色眸子裡面忽然傳出來一種複雜情緒,柔和細軟的棕色頭髮在風雪中微微晃動,挺直的鼻梁打下一道暗色的陰影。
  
  「不用了……如果一個小時以後我還沒來的話,就不用來找我了。」他說完這句話,還沒有等克萊爾開口,就抬著腿走了出去。
  克萊爾目光一沉,卻也沒有出手阻攔。
  
  她的確是不能走的,她是這個隊伍的主心骨,如果她出了什麼事……
  
  但是——
  
  上帝保佑。她只能默念,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可是她也知道,從災難發生的那一刻起,這個世界就沒有上帝了。
  
  ……
  
  唐楚現在只在懊悔,當初為什麼不真的一刀捅進去!
  就算是被喪屍咬死也好過現在這種被人脅迫的感覺。
  
  他皺著眉頭,臉上難得露出了點厭煩的表情。卡羅斯看他這個樣子隱隱覺得有趣,於是他又開口道。
  
  「剛才你叫我脫衣服是吧。」
  「……」
  「你信不信我先脫了你的?」卡羅斯臉上倒是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另外一直松著的手就徑自地按在了唐楚大衣的扣子上。
  唐楚整個人一繃,死死地盯著卡羅斯!
  
  他的臉色極為難看。
  
  「你敢——」
  
  「我……」
  卡羅斯的話還沒有說完,身邊卻忽然傳出一陣極低的驚呼!
  
  「你們——你們在幹什麼!!」
  
  卡羅斯被這麼一驚,極其不專業地就轉過頭,就趁著他放鬆的空當唐楚忽然抬腿一踢!卡羅斯下意識地一鬆手就覺得天旋地轉!胸口受到巨大的衝擊,後背直直地頂到了地上,火辣辣的疼從那裡蔓延開去,傳到腦子裡混沌成一團。
  
  整個形勢完全逆轉,唐楚一腳踩在卡羅斯的胸上,然後死死地碾了兩下,也沒有管朝著他走過來的克洛斯。
  
  他黑色的眼睛裡閃過明晰的陰鷙,整張臉冷得快掉渣。
  
  「你信不信,我扒光你——」

第十章 壓倒與反壓倒
  
  「唐楚!」克洛斯及時地制止了唐楚的舉動,唐楚踩著卡羅斯的腳卻沒有半分鬆開的跡象,他卡著嗓子喉嚨裡發出意味不明的聲音。
  
  「停下來!」克洛斯有些急了,他把手搭在唐楚的肩膀上,然後開口道:「克萊爾還在等著我們回去。」
  唐楚聽到他這麼說,眼睛微一頓,然後他踩著卡羅斯的腳總算稍稍松了一點。
  
  卡羅斯向左一滾,然後狼狽地站起來。可是即使這個樣子還是無損他一臉陽光樂天派的本性。
  
  「你怎麼會來。」唐楚所幸不去看卡羅斯,而是轉過頭朝著正在研究冰層的克洛斯發問,克洛斯看了他一眼然後說。
  
  「因為你一直沒來,我還以為出事了。」克洛斯不自在地聳了一下肩膀,然後他再次轉過頭去。唐楚抱著槍坐到一邊,余光瞄到卡羅斯一臉興致盎然地走到克洛斯旁邊,兩個人開始一起研究冰層的厚度。
  
  嘖——
  真是怎麼看怎麼礙眼。
  
  唐楚所幸閉上眼睛,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一種冰涼的感覺在身體裡慢慢盤旋開去,但是事實上他又並不會覺得冷。
  這樣的感覺,簡直就已經脫離了人類……麼?
  
  唐楚略睜開眼,面前的兩個人已經站了起來,克洛斯對著對講機說了幾乎什麼話,身後就隱約傳來了卡車輪胎滾過雪地發出的■嚓聲。
  
  但是顯然面前兩個人是沒有注意到的。只有唐楚……他的聽覺,視覺,乃至觸覺……都已經超出正常人類的範圍。
  已經有一些東西發生了改變,而他卻像一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裡。
  
  這種感覺——
  唐楚眉頭一皺,拳頭深深地捶入雪地中,濺起的雪花露出一個漂亮的圈,襯得青年的皮膚更是白皙漂亮。
  
  大概在十分鐘以後,克萊爾和她的隊伍就到達了這片曾經的沼澤地。她下車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正慢吞吞起身的唐楚,然後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瞬間給了那個大男孩一個巨大的擁抱!
  
  唐楚愣了。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僵硬,女人貼著他的耳朵開口。
  
  「感謝上帝,你沒有事,真的是太好了。」
  
  「恩……」唐楚想了想,正準備就這麼把這個女人推開的時候,卻看到那個女人眼裡盛著的真誠的關切的味道,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居然回了一句。
  
  「謝謝。」
  
  這一天,所有人都很開心,不僅僅是因為多了一個隊員,更加是因為唐楚順利地活了下來。
  
  而也就是那一天,唐楚莫名奇妙地接受到了好幾個人的祝福,那一張張陌生到幾乎沒有見過的臉,說出的話卻又都好像是真誠的。
  
  好像。
  
  唐楚坐在篝火旁邊,漫不經心地劃拉著木炭,剛剛又走過來一個和他說話的人,不過看唐楚這麼愛答不理的樣子也就識趣地走了。
  
  「喲,人緣不錯啊。」粗獷中帶著點磁性的聲音響起,唐楚頭也不用抬就知道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於是他也就低著頭刺了一句。
  「和你比還是差點的。」
  
  的確,卡羅斯這個人好像天生就有那種讓人喜歡的氣質,呆在隊伍裡不到一天的時間就已經和上上下下的人都打了個火熱,那張充滿男性氣概的臉一整天都是堆著笑的。
  
  卡羅斯也不惱,他看著坐在他面前的中國少年。看著他深黑色的眼睛裡倒影著的點點的篝火,一時間覺得這個動不動就把殺人掛在嘴上的唐楚,其實也沒有他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不好相處。
  
  這讓他想到一個人。
  那個叫愛麗絲的女人,冷酷、堅毅、強大到無懈可擊。
  
  他可以感覺到,今天早上自己能把他壓住其實並不是因為他的實力比唐楚強的緣故,在他向著唐楚撲過去的瞬間唐楚有無數的機會發出子彈,而他並沒有。
  
  想到這裡,卡羅斯笑了,年輕英俊的臉襯著篝火,份外奪人眼球。
  
  「你冷麼?」
  
  唐楚忽然聽到這麼一句問話,怔了一下抬起頭,卻發現卡羅斯正笑著看著自己。唐楚還沒來得及搖頭,就感覺到身上一重,卡羅斯把自己的皮大衣拿下來蓋在自己的身上,而他自己卻只穿著一件軍用背心,在大雪地裡看著他笑。
  
  唐楚心裡一陣不舒服,他不懂得怎麼對待這樣忽如其來的善意。在他看來,即使是夥伴也只要照顧好自己就行了,如果有人因為天氣太冷而凍死,那也只是他自己的原因。
  
  所以他沒有把衣服還過去的打算,可是他剛轉過頭的時候卻聽到卡羅斯又說話了。
  
  「那個……衣服能不能還給我一下。」
  
  唐楚在心里幾乎要泛起一陣冷笑,但是他還是一言不發地將衣服遞給了卡羅斯。但是出乎意料的,卡羅斯並沒有披上,而是在口袋裡摸索了一陣終於抽出了一根煙。
  
  唐楚靜靜地看著他,不說話。
  
  卡羅斯倒是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了,他看著唐楚說:「要來一根麼,這是今天剛從邁克那個兔崽子那裡搶過來的。」
  「……不了,尼古丁會麻痺大腦。」
  
  「切……真是沒情趣。」卡羅斯撇了撇嘴巴,反手卻又將衣服蓋到了唐楚的頭上,一股子濃重的男性氣息撲面而來。
  卡羅斯靠近火源點燃了煙。
  
  唐楚把衣服拉下來,卻也沒有再穿上。
  
  「喂,說說你的國家吧。」大概是氣氛太過沉悶了,卡羅斯又開始沒話找話——當然這只是唐楚單方面以為的。
  
  現在已經是夜半,大多的人都已經睡著。風從不遠的地方吹來,刮在油皮布上發出獵獵的響聲。不遠的地方一輪殘月,朦朧在煙霧一眼的水汽中,一片蒼涼。
  
  「忘記了,十歲出來以後就沒有再回去過。」唐楚低著頭,看不清楚表情。
  
  「切……」卡羅斯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那我和你說說我的吧,我在德猛頓——好吧,你這個表情是做什麼,我知道你不知道,就是一個小鎮,春天會開一種很紅的花,街道兩邊都是,哦,我們那兒的提拉米蘇好吃的很,如果——」
  話音到這裡戛然而止,男人的聲音一下子就斷掉了,上一個瞬間的興高采烈消失殆盡,只剩下隱隱的呼吸聲伴著風雪在飄動。
  
  他們都知道,沒有那個如果了。
  
  「恩,然後我就出來當了兵,再然後——」卡羅斯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就是你現在看到的這樣了。」
  
  唐楚隔著火光看著他,男人的臉上一片豁達,咬著煙屁/股接著開口:「嘿!我記得那個時候我老師老是說我沒腦子,一叫我罰站就站一節課,嘖嘖……現在想想還真是懷念啊。」
  
  「你這是想要逗我開心麼?」唐楚忽然抬起頭,打斷了卡羅斯的話,卡羅斯的笑意還僵在臉上,連吸煙的動作都沒有之前那麼流暢了
  。
  緊接著他的臉色就沒有先前那麼自然了。
  
  甚至可以說有些抱赧的表情,出現在他的臉上。他伸出手摸了摸黑色的短發,口齒都有些結結巴巴起來。
  
  「……呃,啊……我看你有些不開心嘛,唉,真是……不就是今天早上壓了你一次,大不了你再反壓回來就是了。」
  
  他挺著胸膛有些壯士扼腕一般地開口,唐楚看著他那張臉嘴角一抽。然後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就真的走到了他的面前!
  
  卡羅斯傻了,真的是徹底傻了。
  他剛才就只是想和唐楚開個玩笑罷了,卻沒想到唐楚居然是這麼個……打蛇上棍的主。
  
  青年黑色的發絲被風微微吹動,罩著篝火居然給人一種不真切的溫暖的感覺。黧黑的眼睛深邃如井,鼻梁挺直嘴脣微微抿起。
  白皙的皮膚被火光打得略顯出些生氣來。
  
  「喂,喂——你。」
  
  唐楚提著卡羅斯的衣領向下,一點都沒有給男人反悔的機會,他把沙漠之鷹插在離卡羅斯的腦袋只有一釐米遠的地方,然後低下頭看他。
  卡羅斯不說話,唐楚的目光忽然一閃。
  
  然後他伸出手抽出了卡羅斯嘴巴裡的那根快燃完的煙。
  卡羅斯瞪著眼睛看他,唐楚反手將煙頭按在地上,用著和今天早上碾他的胸的一樣的態度,將那根煙頭碾滅。
  
  卡羅斯的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正當他想爆發的時候,唐楚卻忽然低下頭,將腦袋略略靠近卡羅斯的肩膀處,嘴脣幾乎要碰到男人的耳垂!
  
  卡羅斯整個人都繃緊,仿佛時刻都準備著面對未來的一切不幸。
  
  唐楚的氣息噴在他的耳朵上,溫暖濕熱。
  
  「我覺得——」
  「有人在監視我。」
  「你——信麼?」
  
  唐楚說完這句話以後就立即起身!動作快到讓卡羅斯瞠目結舌,但是當他堪堪回過來的時候卻發現唐楚居然已經提著槍走了……
  
  他只能坐在原地苦笑,然後不捨地看著掉在地上的煙頭,撿起來準備重新幹過。
  
  剛才唐楚說出的話,也自然而然地被他當做是惡作劇,拋之腦後。
  
  *
  
  「伊薩克博士,這是最近的分析報告。」
  電子聲從房間裡傳出,還隱隱帶著點女孩子的稚嫩。一個金色頭髮的中年男人,皺著眉頭看著電腦裡精密的數據變換。
  
  「這今天都沒有精神力的波動麼?」
  
  「……是,很奇怪,但是的確沒有。」
  
  「馬上把之前對他的分析圖傳送過來。」伊薩克眉頭越皺越深,沒有一點精神力的波動……這怎麼可能?
  難道說並不是和愛麗絲同一個類型的進化體麼?
  
  巨大的液晶屏幕上,一個亞洲青年的臉被無限放大,他的表情微冷,目光如黑色寶石一般,折射著無上的光芒。
  
  

第十一章 卡車頂上
  車子在平緩的大道駛過,留下一地的冰渣。路上是不是冒出幾個喪屍,然後被車輪碾死。唐楚按照最開始的姿勢抱著槍靠在車門邊小憩。
  
  在車子剛開入K-馬特的時候,所有人的驚呆了。
  
  和上一個城市不同的是,這裡是漫天連綿不斷的黃沙,隱隱約約有些屋頂被掩埋在其中,卻因為過大的風沙而看不清晰。
  
  但是顯然,這絕對不是正常的天氣現象所能造成的狀況。
  
  還沒有開門,就可以聽到車窗被風沙吹掛得■裡啪啦作響,有些大的砂石擊打到上面,甚至讓整個車子都不自然地顫動起來。
  
  唐楚看著外面宛如地獄一般的世界,一語不發。
  
  「上帝……」
  克萊爾的聲音通過對講機傳過來,車子裡的人都驚奇地看著窗外。
  
  「我想這並不是一個好主意,我說的是下車。」
  
  卡羅斯打開了車窗,健碩的手臂靠扣在車窗上,對著窗戶外面的世界吹了一聲口哨。
  「這真見鬼的是個好地方。」
  
  「……」
  
  「我先下車去看看。」
  卡羅斯開了車門下去,周圍的風沙很大,天空是一望無際的暗黃,幾乎也就是下車的瞬間,風沙像是不要命一般朝著身體灌過來。卡羅斯暗暗咒罵了一聲然後又馬上回頭上了車。
  
  「不行,我估計是沙塵暴。」在灌了滿嘴的沙子以後,卡羅斯說出了結論,「我想我們今天晚上應該呆在車上,能見度太低了,明天大概會結束。」
  
  唐楚沒意見,克洛斯不說話,克萊爾最後還是說了OK。
  兩輛車子靠在一起,在漫天的狂沙中相依為命。
  
  「上帝,我還以為能在K-馬特找到食物。」克萊爾的語氣裡滿是沮喪,「現在看起來……」
  「你是在做夢。」唐楚冷冷地刺了一句,但是克萊爾顯然已經習慣了唐楚的語言習慣,只是苦著臉不說話了。
  「算了……我本來也不抱希望的。」
  
  「沒關係,至少我們還可以想想能在這裡找到一兩個生還者。」克萊爾低聲安慰道。
  
  「見鬼的,我可不覺得這種地方還能有人!」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突兀地從對講機裡傳出來,唐楚挑了一下眉毛聽到他繼續說,「更何況食物都不多了,再來多的人,哦,我可不希望是一個只會吃東西的女人。」
  
  「德拉斯,注意的你措辭!」卡羅斯皺起眉頭。
  
  「我說的難道沒有錯嗎,我——」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傳來一陣極其嘈雜的聲音,也就在這個瞬間旁邊忽然傳來的尖利的叫聲!
  
  「SHIT!那群畜生跟上來了!」在說完這句話以後,德拉斯的聲音就再也沒有在對講機裡面出現過,傳過來的都是一些亂七八糟的雜音間或夾雜著小孩子的哭聲。
  
  唐楚握著槍的手在一瞬間抽緊,卡羅斯的臉色立刻變得凝重起來。
  
  「見鬼的,該死!」
  
  連綿不斷的槍響從旁邊的車子裡傳過來,卡羅斯抓起身邊的手槍踹開了門,在他開門的瞬間鋪天蓋地的風沙翻涌過來,幾乎要迷住人的眼睛。
  
  「你不能下去!」唐楚忽然抓住了卡羅斯的手,卡羅斯驚訝地抬起頭看他,唐楚黑色的眼睛寫滿了嚴肅,看上去並沒有和他開玩笑的意思。
  
  「你會死的。」
  這也倒不是因為唐楚自私還是其他的什麼原因,他是這次說的倒是真心話。這樣的沙塵暴天氣如果再和喪屍面對面,那麼簡直就是嫌自己活得太久。
  
  「那麼我們就坐在車子裡,不出去看著他們死嗎?!」
  卡羅斯也並不是一個衝動的人,但是——從他們的方向看過去,克萊爾的那輛車旁正有好幾個喪屍來回徘徊,似乎是在考慮要從哪裡進入。
  
  「你先冷靜下來。」唐楚還是拽著卡羅斯的手,但是卡羅斯的眉頭一沉,卻開口道,「我一個人去,你在車上照顧其他人。」
  
  「他們不缺你一個人,你別衝動。」唐楚剛說完這句話,本來在旁邊的車旁徘徊的喪屍卻堪堪轉過頭,似乎是看到了半個身子露在外面的卡羅斯,遲緩地走了過來。
  唐楚的目光一沉,卻微微勾起了嘴角。
  
  「我想我有更好的辦法。」
  
  「你——!」
  
  唐楚卻在這個時候忽然按到了車子的駕駛座上,天窗在瞬間被打開!冷呼呼的風從那裡不要命地灌進來。
  唐楚第一次用命令的口氣對著卡羅斯說話。
  
  「你在車子裡呆著,照顧其他人,我去幫他們。」
  
  「喂,可是——」
  
  卡羅斯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見到唐楚忽然雙臂一伸腳一蹬就整個人從自己的面前消失掉,他爬上了天窗!
  
  卡羅斯正想再說點什麼眼睛的余光卻看到了正朝著他過來的喪屍,他喊了一聲媽的就轉過頭毫不猶豫地開了槍。
  
  喪屍應聲倒地,但是中的顯然不是卡羅斯的子彈。
  
  是唐楚!
  
  卡羅斯看著倒在地上的喪屍咬了咬牙最後還是關上了車門,然後他對著天窗對著唐楚大叫。
  
  「夥計,謝謝!」
  
  唐楚並沒有回他的話,應答他的是一聲聲乾脆的子彈聲。
  
  車頂,風沙還是一樣的大,但是好歹比直接出去這個選擇好了很多。長時間的瞄準讓眼睛都開始發酸!唐楚維持著那個半跪著的姿勢嘴脣抿成一條直線
  
  該死!
  
  周圍的喪屍並沒有隨著槍擊而消減下去,而是不知道為什麼越來越多,似乎都是得到了這邊有鮮肉的信號,這些饑渴的喪屍已經完全……
  
  眼前漸漸發紅,唐楚覺得那種熟悉饑餓感突然就又翻滾了上來,牙跟的地方開始發麻,手上的子彈卻愈發精準!
  
  已經沒有辦法了,其實現在最正確的做法應該是開車離開這裡,越快越好!但是顯然的,在這樣的天氣如果他們貿然開車——最後死的人只會是他們自己。
  
  卡羅斯在下面也沒有閒著,他打開了車窗然後用將森冷的槍頭伸出車窗外,目光冷凝一個接著一個地瞄準。
  
  隔壁一輛車子裡的尖叫已經漸漸消減下去,卡羅斯的眉頭剛松一點就看到從車子裡忽然走出來一個人。
  是克洛斯!
  
  克洛斯拿著一把輕量狙擊槍一邊開槍一邊狂衝,卡羅斯朝著他大喊。
  「這邊!夥計,你真是不要命了!」
  
  唐楚在車上也注意到了克洛斯,他沉著眼打掉了快要朝著克洛斯靠近的幾隻喪屍,然後看到他消失在自己的視野裡。
  他的表情只輕輕動了一下,接著就恢復了平常。
  
  車廂裡卻又是另外一番樣子了,卡羅斯在唐楚進來的一瞬間就關上了門!他狠狠地皺著眉頭,克洛斯的呼吸粗重,顯然剛才的一段路已經讓他耗盡了大半的體力。
  
  「克萊爾,克萊爾說,開車——!」
  
  「她瘋了!!」卡羅斯扯著嗓子回了一句,周圍的能見度已經很低,如果在這個時候貿然開車根本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但是事實沒有給他多想的機會,旁邊的車子已經開始發動,卡羅斯的聲音也顯然是傳不過去的。
  
  「等等——別開車!」卡羅斯死死地拽住了克洛斯要發動汽車的手,他的臉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開口大聲吼叫。
  
  「唐楚還在車子上面!」
  
  克洛斯整個人一怔。
  
  「我上去叫他下來。」卡羅斯再次打開了天窗,雙臂一伸就準備上去。
  卻沒有想到這個時候卻被克洛斯攔下來了。
  
  「你現在就開車,跟緊克萊爾!我、我上去叫他!」
  
  克洛斯顯然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卡羅斯嘴巴一咧開口道:「你瘋了。」
  
  但是克洛斯沒有聽到他說的話,他的身體已經爬出了車廂,在剛剛穩住的同時卻迎來了一陣劇烈的晃動。
  卡羅斯開車了!
  
  唐楚皺著眉頭看著朝著他越靠越近的男人,手上的槍也不自主地松了下來。
  卡羅斯已經開動了車,顛簸在沙的海洋里幾乎要讓人從車頂上甩下去。
  
  「唐楚——!」
  生澀的中文從克洛斯的口中發出,正當他再想說點什麼的時候卻忽然被一陣大力撲倒!
  
  還沒有等他整理好要開口的話卻感受到那句壓在他的身體上的纖細的男性身體正爆發著難以想象的力量。
  這種感覺……
  簡直就是在別墅時候的翻版。
  
  克洛斯也不由地慌了,他緊繃著身體卻聽到唐楚在他的耳邊開口。
  
  「別亂動。」
  「除非你想掉下去的話。」
  
  唐楚緊緊壓著身下的身體,他的兩隻手口在卡車頂突起的地方,像壁虎一樣貼在鐵板上,努力克制著緩衝還有無處不在的晃動。
  
  黃沙迷住眼睛,四野都是血腥的一片。
  牙齦發癢。
  
  

第十二章 傷口
  
  車子一路顛簸過去,唐楚和克洛斯兩個人不可避免磕磕碰碰在一起。但是顯然克洛斯比唐楚緊張很多,即使兩個人的肌肉都是緊繃著的。
  風沙不要命地從四周灌過來,克洛斯倒是因為被唐楚壓在身下的緣故稍稍好了一點,而唐楚卻是整張臉都暴露在空氣裡。
  
  長時間地保持一個動作讓全身都開始酸痛起來,但是顯然這種狀況下是絲毫都沒有給他喘氣的間隙的。唐楚將自己的頭下壓,正好埋在了克洛斯的脖頸處,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上面,一陣戰慄。
  
  無法開口講話,克洛斯只能繼續維持僵硬。
  
  唐楚顯然沒有那麼好受,新鮮的血肉味道只和他隔了一層薄薄的皮膚,幾乎張口就能咬破的細嫩的血管,散髮著誘人的甜香。
  唐楚實在是忍不住了,他伸出舌頭輕輕地舔舐了一下,幾乎是同一瞬間,克洛斯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他的臉上不可遏制地泛上了類似於尷尬和彆扭的樣子,但是就在氣氛變得旖旎的瞬間——
  
  卡車忽然發生了巨大的顛簸!唐楚拽著凸起地方的一隻手在巨大的晃動中不由自主地鬆開,仿佛翻江倒海一般全身上下都開始泛出那種火辣辣的噁心感。
  
  冷汗爬滿了脊背,如果說上一秒的唐楚還在思考是否要取食,那麼這一秒唐楚想的就僅僅只有要怎麼活下去!
  
  他試圖伸出手去夠那個扣環,但是巨大的風沙迷住了他的眼,連眼睛都睜不開。
  
  唐楚在心裡咒罵了幾遍,現在最好的辦法當然是把克洛斯扔下去,這樣的話即使只有一隻手扣在卡車上他也能夠保證自己還能撐更長的時間。
  但是——
  
  唐楚皺了一下眉頭,正當他準備想點其他的辦法——甚至說將之前的設想付之於行動的時候,手上忽然一熱,他驚訝地感覺到那隻忽然扣緊他的手,卻聽到身下傳來極其細弱的聲音。
  
  「我,我知道扣環在哪裡,抓、抓——」
  
  唐楚怔了一下,手被拽住,然後朝著一個他自己也不清楚的地方緩緩移動,直到他碰到了那艱澀的鐵環才下意識地死死抓住。
  
  他無法睜開眼,只覺得手心攥滿了沙。
  
  車子在那個顛簸之後漸漸平緩了下來,說來也奇怪,大概是因為過了風沙區的緣故,周圍的風沙停了下來。
  
  能見度變得高了,之前不絕於耳的尖叫也消失開去,周圍安靜得可怕。
  
  唐楚覺得全身發麻,四肢僵硬。在車子停下來的時候他微微松了一口氣,然後試圖動了一下手腕。一股鑽心的疼從那裡傳了出來,手心的皮大概都磨破了。
  
  他低頭看了克洛斯一眼,克洛斯的狀況看上去是比他好一點,但是又好不到哪裡去。
  唐楚的眉頭一擰,就這麼咬著牙站了起來——即使這個時候大腿的地方已經基本沒有了知覺。
  
  卡羅斯幾乎是在車停的一瞬間打開天窗跳了起來。他一上去就看到唐楚在活動自己的手腕,手上的鮮血順著手心流下來濕漉漉的一灘。
  
  「我去拿紗布!」
  這個時候克洛斯卻突然說話,他的臉上帶著點不自在然後迅速地下了車。卡羅斯的目光輕輕一閃,然後蹲到唐楚面前。
  
  「你還好吧。」
  唐楚嘶了一下牙,無所謂地接了一句:「死不了。」
  
  卡羅斯看著他的手,基本已經是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對不起。」卡羅斯直視著唐楚,漂亮的棕色眼睛裡帶著歉意。
  「有什麼好道歉的,是我自己要上來的。」唐楚接著活動手臂,旋即他抬起頭對著卡羅斯笑了一下,黑色的眼睛像是矇著一層薄薄的紗,深不見底。
  
  「你有空的話還是幫我按一下腳,我快不能動了。」
  
  卡羅斯順利成章地伸出手,按在了唐楚的大腿上,唐楚嘶了一聲就低下了頭。
  
  克洛斯拿來紗布,唐楚卻沒有急著包,而是挑了一下眉頭看他,道:「有打火機麼?」
  
  「……啊?」
  克洛斯愣了一下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了打火機。唐楚面無表情地接過然後,用稍微好一點點的左手按下了開關。
  
  橘黃色的火光在空氣中四散開,唐楚剛想將打火機朝著還在滴血的手掌靠近,卻忽然被卡羅斯按住!
  
  「嘶——!」唐楚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卡羅斯從他的手中搶奪過打火機,臉上的神色緊繃,「你想做什麼?」
  
  「廢話,當然是止血!」唐楚顫了一下站起來:「給我!」
  
  「克洛斯你幫他裝繃帶。」卡羅斯二話不說將手上的打火機放到了口袋裡,然後壓著唐楚不讓他動。他可以理解唐楚近乎於自殘的止血方法——將傷口在火上烤,這樣無疑會讓血液凝固,但是這種做法無疑會對手掌產生無法磨滅的傷害。
  
  這樣做的風險太大,如果操作不好就很可能會廢掉整隻手。
  
  「切……真是麻煩。」唐楚最後還是沒有堅持,讓克洛斯替自己綁好了繃帶,克洛斯在這方面顯然是個能手,三兩下就包紮完畢。
  
  唐楚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那一卷被強行綁在自己手上的繃帶。
  
  」「我希望最起碼這幾天能安生一點。」他試了試自己手腕的靈活度,「我可不認為纏著一卷繃帶的手能讓我打爆喪屍的腦袋。」
  
  卡羅斯不說話,只是轉過身跳回了車裡,克洛斯看著唐楚看上去似乎已經活動開去的腳,挑了一下眉。
  
  「需要幫忙麼?」
  
  「……我想我並沒有殘廢到連這麼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出來。」唐楚冷冷地回了一句,就先克洛斯跳了下去。
  
  然而也就是在下車以後沒多久,手掌忽然傳出了一陣難耐的瘙癢,他皺著眉頭想要去拆繃帶卻發現克洛斯居然打了一個死結!
  
  無奈之下他只好將手在地上慢慢摩擦,但是那種麻癢的感覺卻沒有絲毫消退下去的樣子。
  
  「卡羅斯、卡羅斯,你那邊情況還好嗎?」克萊爾的聲音通過對講機傳了過來。
  「一切正常。」他眼睛的余光瞄到唐楚,又開口說了一句,「唐楚有點受傷,不過並不嚴重。」
  
  「那就好。」克萊爾又接著說,「開車,我們再進去看看加油站裡還有沒有油。」
  
  「好的,克萊爾。」卡羅斯嘴角一咧,踩下了引擎。
  
  在接近傍晚的時候他們到達了市中心,幸運的是這次倒是沒有什麼大的麻煩,唐楚作為「傷員」被勒令留在車子上休息,剩下的人都開始鋪油皮布準備晚上的住所。
  
  唐楚也樂得清閒,手掌心的酥麻已經消減去不少,就連疼痛都不怎麼感受得到。當然,除了那種偶然翻上來的饑餓感,還算一切正常。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他現在所作的一切正被數萬米以外的人一絲不差地監視著。
  
  伊薩克依舊坐在他的辦公室裡,這幾天他對唐楚的研究甚至超過了之前一直狂熱的愛麗絲!他有一個預感,這個青年會成為他實驗中最完美最強大的存在。
  
  他的脣角微微勾起,對著旁邊的白女王道。
  
  「我覺得是時候,給小可愛一個驚喜了。」
  
  「是的,博士。」
  
  *
  
  是夜。
  唐楚躺在單獨隔開的房間,這是克萊爾特地為他準備的,他們似乎都認為他作為一個傷病患者需要更好的休息。
  
  但是唐楚顯然是沒有一點睡意的,他的左手臂枕在腦後,右手上的繃帶卻是已經拆下來了。
  
  他對著月光看著他的手,那手掌光滑細膩,在清冷的月光下散髮出誘人的光。
  
  充滿力量,沒有一絲傷口。
  
  

第十三章 凱利(完!)
  
  當天上午唐楚一天都沒有出門。他縮在帳篷裡看著自己的手,好像在一個瞬間那裡開出了一朵花。
  
  打擾人的傢伙在下午定時出現,旁邊還帶了個金髮碧眼的女人,□很是有料。
  唐楚看著面前不是很自在的克萊爾,開口道:「你女人?」
  
  克萊爾看上去有些發窘,只是道:「……少開玩笑,這是剛剛我和卡羅斯在城裡發現的,房間都分配完了隻身下你這間……所以……」
  唐楚挑了一下眉毛,直覺地就想拒絕。
  
  「喂,亞洲人。」那女人卻先衝著他妖嬈地笑了一下,挺了挺豐滿的胸脯,眼睛泛出讓人心癢的綠色,就像一頭在沙漠中蟄伏的狼。
  
  唐楚看著她不說話。
  
  「我對你有興趣。」那個女人又坐了下來,大大咧咧地開口道:「我要和你住一起。」
  
  唐楚皺了一下眉頭,然後慢慢地開口。
  
  「滾——!」
  
  當然如果這個女人會有那麼好打發的話,也不會克萊爾特意遷到到唐楚的面前。她覺得至少在今天晚上,在這個部隊裡唯一有把握不和這個女人上床的大概也只有唐楚一個了。
  於是她又厚重臉皮開口介紹道。
  
  「她叫凱——」
  
  「噓——」女人忽然轉過頭對著克萊爾搖了搖頭,然後她半坐到唐楚的身邊,靠著他的身子撥著自己的發,「我叫凱利,你呢?」
  
  唐楚半眯著眼睛不開口。
  
  「切……真是不好合作……不過……」女人漂亮的眼珠子一轉,散髮出點掠奪的光,「我就是喜歡你這個樣子的,怎麼樣,有沒有興趣交往看看?」
  
  克萊爾頓時被驚出了一身冷汗。
  
  唐楚總算掀了一點眼皮,只是他的目光中皆是嘲弄,還帶著點戲謔。
  
  「胸這麼小腰這麼粗腿這麼短還想讓我陪你上床?」
  「滾——!」
  
  「……」帳篷頓時鴉雀無聲。
  
  *
  
  這個世界上,總是有一種人叫做狗皮膏藥。之如凱利之流,在所有人都詫異的目光中已經粘著唐楚不放。
  唐楚也不趕她走,只是光明正大地表現出了自己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將面前的尤物一次次地忽略。這麼一來倒是有些人看不下去了,甚至還有人特意走到唐楚面前問他到底對那妞有沒有意思。
  
  唐楚的回答更是簡單,他只是用挑剔的目光從上到下掃視了凱利一眼,此時無聲勝有聲。女人妖嬈的曲線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綠色的眼睛裡卻沒有一點要放棄的情緒。
  
  但是幾乎是所有人都認為,這一場女追男的苦情戲絕對是以悲劇告終。
  
  畢竟男方已經挑明了態度,女方再倒貼似乎也沒有什麼意義了。晚上的燒火的時候,所有人都圍成一團,唐楚旁邊坐著的人是卡羅斯。
  
  卡羅斯嘴巴裡叼著根煙,卻也不吸,他的身上依舊穿著剛剛見面時候看到的裝扮,勾勒得他整個人都充滿了一種男性特有的野性味道。棕色的眼睛裡似乎有些呼之欲出的情緒,看不真切。
  
  「手還好嗎?」
  
  唐楚聽到他的問話,下意識地看著被自己重新綁上繃帶的手,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這樣讓人驚駭的修復能力,別說是卡羅斯知道以後會怎麼樣,就連他自己都是不相信的。
  
  「聽說最近有個妞追你追的很緊?」
  
  唐楚聽到這句話,才轉過頭從上到下看了卡羅斯一邊。卡羅斯倒是被他看得不自在起來,唐楚的目光說不上有什麼感覺,但是就像是一把刀子一樣從上到下在他的身上輕輕地割著,卻也不知道他到底想知道什麼。
  
  於是他只好一巴掌拍在了唐楚的背上,很是豪氣地開口。
  
  「有什麼好炫耀的,不就是有女人追嘛……想當年……我那是……」
  
  唐楚懶得聽他接著說下去,提起槍就往回走。卡羅斯以為他生氣了,連忙站起來拉了一下他的手。
  
  「這麼開不起玩笑,還是不是兄弟?」
  唐楚目光微冷,看著他:「我不記得我們什麼時候成了兄弟。」
  
  卡羅斯的嘴角一僵,也就鬆開了手。旁邊圍觀的一群人發出善意笑聲,只讓卡羅斯老臉發燒。
  
  他的轉過頭找了一圈,然後自然地開口道。
  
  「凱利人呢?」
  
  「那個大美人當然是回家勾引男人去了!」人群中有人低低地回了一句,又是一陣難耐的哄笑。
  
  *
  
  唐楚回了屋,但是很明顯,屋子裡已經有另外一個人在等他了。那個叫凱利的今天下午才打過照面的女人,正衣衫半露地坐在他的床上。
  
  唐楚皺了一下眉毛。
  
  女人站起來,胸/部波濤洶涌。
  
  她緩緩地走到唐楚的面前,似乎是為了展示自己的資本一樣,伸出一隻手還上了唐楚的脖子。
  唐楚不說話。
  
  「喂,好歹給點反應嘛,畢竟人家是特地為你裝扮成這樣的……」
  
  那細膩的雪白的皮膚,在唐楚面前不要錢似地大片晃蕩。唐楚幾乎可以想象到那掩埋在這皮膚下面的絲絲縷縷的誘人的血管。
  房間的的溫度在慢慢升高,一室旖旎的景象。
  
  牙槽微微發癢,唐楚忍不住伸出手還上了女人的腰。女人的眉毛一揚像是極其得意一般,嘴角都是屬於勝利的弧度。
  只是她沒有伸出一來的一隻手上,搭著一把銀色的切片小刀,在月光下散髮出冷清誘人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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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伸出手在唐楚的臉上慢慢摩挲著,她將頭湊過來,對著唐楚的耳垂呵氣。
  這樣明顯的挑逗行為顯然是會讓人情緒高漲的存在,但是唐楚清楚地知道自己沒有任何的反應。
  至少此時此刻他的腦子還能維持萬分的情形,但是身體的鼓動顯然是比腦子快上一步的,就在女人將脖子湊過來的瞬間,他的臉就湊了下去。
  
  那裡傳來一陣淡淡的香氣,但是並不讓人覺得舒服。
  
  「給我——」凱利的聲線妖嬈,慢慢地她的另外一隻手也從背後抽了出來,像藤蔓一樣纏繞在唐楚的脖子上,她的眼中有不知名的情緒一閃而過,帶著點和之前柔美截然相反的狠絕。
  
  「……喂。」唐楚靠在她的脖子上,忽然開口,聲音冷淡卻帶著一股笑意,「難道沒有人告訴過你,在這種時候做這種事,真的很掃興麼。」
  他這麼說著,然後在凱利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抬起腳就往前狠狠一蹬!
  
  一陣骨骼碎裂的聲音應聲響起!
  
  凱利驚叫一聲,然後跌坐到了地上,她金色的長髮糾結在一起,她一咬牙就著月光死死地看著唐楚。在這麼衝突的瞬間她身上的衣服已經完全散開,白皙的皮膚曝露在空氣裡發出白瑩瑩的光。
  
  唐楚走過去。凱利拖著腿忽然朝著身後一翻!她這個動作極其乾脆利落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然後她衝到床前,而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床頭的瞬間,一陣極其清脆的■嚓聲在空氣裡響起!她渾身狠狠一僵,然後轉過頭用怨恨的目光看著整用槍指著自己的男人。
  
  該死——!
  明明只差一點……
  
  「站起來。」唐楚看著她,面無表情地開口。凱利拖著受傷的腿,緩緩地從原地站了起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仿佛是為了打消女人最後一條路一樣,唐楚又接著開口,「這裡離帳篷差了幾百米的路,風沙又大,即使你想喊非禮也不會有人過來的。」
  
  「……人家,人家只是……」凱利的眼睛仿佛氤氳著動人的水汽,「人家只是想和你開個玩笑罷了……」說完她還很是無辜地咬了咬嘴脣,我見猶憐。
  
  「少廢話。」唐楚顯然並不吃他這一套,「過來。」
  
  「……」凱利心下大喜,以為這個男人對她還是有感覺的,她努力讓自己臉上笑容看上去真誠一點,然後慢慢地走到唐楚的面前。
  
  她剛走到唐楚的跟前,卻發現唐楚拿著槍的手依舊沒有半分的鬆動,一雙漂亮的黑色眼睛微微上挑,像一幅中國的水墨。
  但是這雙眼睛裡沒有任何的感情,看著她就像是在看一個死物。
  
  「誰叫你來的?」唐楚下扣了一下手槍,「回答我。」
  「我——我是——」
  「說——!」
  
  「是——」
  
  他們兩個在黑夜中靜靜地對峙著,上一刻的旖旎氣氛好像還殘留在空氣裡,但是這一刻……
  
  「是陽傘公司!」凱利像是下定決心一樣,開口。
  唐楚挑了眉看她:「誰?」
  
  也就是這個瞬間,一股無名的悸動又從心底涌了上來。唐楚甚至覺得自己在那個瞬間已經聽到了自己心臟強烈的跳動聲。
  他拿著手槍的手不由地一軟……
  
  也就是這個當口!凱利顯然也是注意到了唐楚的不自然,她頓了一下眼睛中傳過一道陰霾,伸出腳就要往上踢。
  
  可是唐楚的反應顯然比她更快!
  
  幾乎就是一瞬間的事情,唐楚將女人死死地壓到墻上,女人瞪大眼睛驚駭地看著他,然後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忽然覺得脖子一重。
  
  唐楚在低低地喘著氣,他幾乎是急不可耐地張開了嘴,凱利在他的身下劇烈地撲騰著,就像一隻擱淺的魚。
  
  牙齒慢慢伸長,眼前一片血紅,但是那血紅中又像是隱隱帶著點綠色,像是熱源……像是有人在靠近。
  但是現在唐楚已經不想去研究這到底是為什麼,他專注地吮吸著,身下的女人已經停止了掙扎,目光呆滯眼神空洞。
  
  是血。
  新鮮的血液,充滿了活力還有生命的味道。
  滾燙的,熾熱得,像是要將整個口腔融化。
  
  唐楚不知道過了多久,等他重新抬起頭的時候,女人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了,只是開著口,嘴巴裡發著一些意味不明的聲音。
  她的臉色像是紙一樣的白!
  
  唐楚沒有再去看她,那片血紅慢慢消減下去,心跳也恢復了正常。
  
  他覺得身體更加充滿力量了……甚至說,是更加亢奮了。
  這樣的……
  
  他剛想再做點什麼表現自己的心情,門口忽然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唐楚迅速地轉過頭,凱利被他放在房間的陰影處,如果單純只是進來應該不會看到。
  
  這麼一想,他也略安了一下心。然後打開門……看到克洛斯的臉。
  
  克洛斯顯然是有些侷促的站在門口,他的頭髮有些亂糟糟的,好像剛剛被什麼人揉過一般。看著唐楚的眼神也有些不安。
  
  「我……有打擾你嗎?」他不經意地朝著房間裡看了一眼,然後臉上的表情才慢慢放緩。
  
  唐楚玩味地看著他,卻忽然發現他的表情變得生硬蒼白起來!
  他聽到克洛斯牙齒發顫的聲音,在空氣裡回響個不停。
  
  唐楚慢慢地朝著他的視線……轉過頭。
  月光下,站著一個渾身赤/裸的女人,歪著頭看著面前的兩個男人,嘴角都是醉人的笑意。
  
  唐楚的瞳孔緊縮!!!
  
  他看到女人的脖頸處的皮膚,光滑細膩,在月光下散髮出美玉一般的光。
  

第十四章 生氣
  凱利的表情忽然一變!
  她臉上的柔媚幾乎是在一瞬間散去,剩下的卻只有一種讓人膽寒的扭曲。她的手指慢慢曲起在空氣中扭成一個個怪異的弧度。
  
  克洛斯沒有想到面前的變化,本來他只是以為唐楚和女人上了床,但是現在看來事情似乎沒有想象中的簡單。
  女人似乎是完全喪失了理智,她的表情變得張狂非常,指甲慢慢伸長尖利駭人。
  
  唐楚向後退了一步,他無法明白女人的變化到底是因為什麼。他只是知道這個女人在剛才應該是被自己殺死的。
  就算是沒有死,在身體失了大半的血液的情況下,也絕對不可能是現在這種瀕臨瘋狂的模樣!
  
  女人慢慢地走近,她一路踢掉了周圍的擺設,她的力氣好像在突然間大了十倍不止!那些平時看上去堅硬如鐵的東西在她的手上如同一塊塊白生生的豆腐。
  
  唐楚沉肘提槍,擺出一個射擊的姿勢。
  子彈在空氣中劃開,留下一地窸窣的破風之聲。然後——深深地埋入了凱利光滑的皮膚裡。
  
  唐楚打得是臉。
  
  可是——
  和他所料想的不同的是,即使那子彈已經在凱利的臉上刻出了一個半大不小的窟窿,可是她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樣子,甚至仿佛是一絲停頓也沒有的,她有繼續向前。
  
  仿佛是感受到了剛才的子彈的刺激,她的速度忽然變快!朝著唐楚和克洛斯的地方飛奔過來。
  
  「你去叫人!」唐楚此刻還維持著難得的冷靜,他用手肘撞了一下身後的克洛斯。腦子卻是在飛快地運轉著——
  凱利會變成這樣大抵是和他脫不開關係的,但是……
  
  該死——!如果他知道咬那麼一口會有這麼大的麻煩,當初他就應該停嘴。
  
  「你——!」克洛斯看出了現在情況的緊急,但是他還是不放心地看了唐楚一眼,唐楚沉著眼睛抽出了腰上的刀。
  
  「少廢話,我不會在你來之前死的。」唐楚的語氣很平靜,卻讓人憑空生出來一種想要信任的味道。
  印象中唐楚似乎是從來都沒有食言過的。
  
  他說不會死,就不會死。
  
  不知道是從哪裡得來的認知,克洛斯心一狠就轉過頭跑。他的身影被籠罩在寂寞的月色裡,很快就變成了一片漆黑。
  
  凱利還在迅速靠近!她的身影像是鬼魅一般,快的不可思議。唐楚打消了關於她是喪屍的念想——那群蠢頭蠢腦的傢伙要是真的能有這個速度,他早就吧知道會死幾百次了。
  
  心下一冷,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歇,他仔細地計算著可能會被攻擊到的方位,然後在原地慢慢踱步。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凱利的身影忽然出現在他的面前,帶著一股在她身上原本就有的香味讓唐楚瞳孔在一瞬間驟然緊縮!
  
  他似乎已經感受到了死神的鐮刀,那泛著森森陰冷氣息的冷兵器仿佛在下一秒就能在他的脖子上開一個花。
  
  避無可避,唐楚只能向後空翻,而就在他的想要退避的瞬間一道銀色的光忽然在他的四周炸開!
  光芒刺眼,但是只是一個瞬間。
  
  唐楚還來不及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麼,耳邊卻聽到一陣重物落地的聲音!
  
  唐楚第一次,呆了。
  他愣愣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和最初見到的一樣,那把匕首還被他攥在手裡,血槽被擦得■亮一點都沒有攻擊過的痕跡。
  
  那麼——
  
  他藉著月光看到地上,那漂亮的金色長髮還在慢慢地起伏著,凱利的臉曝露在空氣裡,上面還帶著一個巨大的洞。
  
  唐楚慢慢地走了過去,他撿起了地上的槍,儘管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和子彈是否能起效。
  
  凱利已經完全沒有了今天白日裡那迷人的風姿。但是她的皮膚依舊光滑漂亮,平坦的小腹下是纖細的長腿,而她的眼睛卻瞪得大大得,看著唐楚寫滿了不甘。
  
  她沒有死透。
  
  唐楚拿出匕首,然後在她脖子上狠狠地切了一刀!
  
  凱利幾乎在瞬間停止了呼吸!她就像是一個被拔掉了電源的木偶,渾身上下的關節僵硬無比,唐楚甚至覺得如果自己去碰碰它們它們就會發出吱嘎壞掉的聲音。
  
  然而此刻,顯然有另外一件事更加讓唐楚心驚。
  
  他切開了她的大動脈,卻……沒有一滴血,流出來。
  
  這個時候,克洛斯也帶著人進來了,狹小的房間在一瞬間就被擠了個七七八八,幾乎是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看著唐楚切開來的傷口。
  克萊爾在屍體旁邊蹲下,皺著眉頭開口。
  
  「這是……什麼?」
  
  卡羅斯臉上看不到嬉笑,他抱著胸,露出精壯的臂膀。
  「這是新變異的喪屍?聽克洛斯說……速度很快?」
  
  他根本無法說,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他記憶裡給他的存檔只有他吸了她的鮮血。
  再然後——
  
  她的脖子上本來應該有的傷口已經完全看不見了,一點傷疤都沒有留下。而唐楚可以保證,凱利傷口痊愈的時間絕對不會超過三分鐘!
  
  三分鐘……
  他無法說服自己,認為這個人是喪屍,因為她的皮膚依舊光滑緊致,沒有絲毫腐爛枯朽的樣子。並且……她的速度快的驚人,甚至連力氣都強化了十倍有餘。
  而自己在剛才那個瞬間,沒有出刀沒有出槍,到底是為什麼才會讓她躺在地上不能動彈?
  
  唐楚覺得腦袋發漲,他最討厭面對的就是超出預期的事情。但是顯然最近發生的這些事正在一件一件地考驗他的耐心。
  
  不自覺的時候他已經走到了門外,房間外面依舊是獵獵的風還有漫天的仿佛看不到邊際的砂。那些東西組成的畫面,讓人心裡都忍不住覺得悲涼起來。
  
  「喂,到底是怎麼回事?」
  克洛斯卻是追了上來,他的目光深深,棕色的帶著沒來由的緊張。
  
  唐楚煩躁地轉過頭,他的心情不好,語氣自然就好不到哪裡去。
  「你煩不煩,關你什麼事。」
  
  克洛斯聽到他的這句話,臉色立刻就難看起來!他像是一隻被踩到了尾巴的貓,極其生氣地上前推了唐楚一下。
  
  唐楚被他粗魯的動作弄得有些回神,方才覺得剛才的語氣的確是過分了一點。
  克洛斯……生氣了?
  
  他抬起頭看著克洛斯,卻意外地看到一張寫滿了憤恨甚至說是委屈的臉。
  
  「怎麼、怎麼就不關我的事了?」他的聲音拔高,「我才懶得管你,要不是我、要不是……我……」
  
  他最後還是說不下去了,狠狠地拽了兩下拳頭就轉過頭離開了。
  唐楚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莫名其妙。
  

第十五章 這個問題
  
  在不為人知的地下,一間幾乎拽著半個地球經濟命脈的公司正在急速地運作著,穿著工作服的人來來回回走動,有的時候還會互相打個招呼。
  伊薩克的辦公室在公司的中層,這些天他的實驗依舊沒有任何的進展,那些沒有頭腦的喪屍似乎永遠都不能朝著他想要的目標發展。
  
  在又失敗了一次實驗以後,他面色難看地離開了實驗室,而就在他剛坐到椅子上的瞬間,周圍的燈光忽然一暗。
  四維效果形成的投影在他的面前慢慢轉成一個圈,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少女出現在他的面前。
  
  「怎麼樣?」伊薩克的語氣裡有點難的的緊張。
  「和初次預想的一樣,並不是人類。」白皇后的口氣還是不緊不慢的,「但是又不是喪屍。」
  
  男人將雙手交叉,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麼——」
  
  「初步判定會對肉/體產生慾望,並且是食用的慾望,但是——」
  「和一般喪屍不同的是,他需要的是鮮血,而不是鮮肉。」
  
  「這樣麼?」男人的聲線冷淡了下來,似乎也是在想要怎麼理清自己的思路,「那麼……吸血鬼?」
  
  「不算。」
  白皇后停頓了一下,伊薩克面前的電腦被傳輸入一串數據。
  
  「有體溫,呼吸,不怕陽光。算不上是真正意義上的吸血鬼。」
  「……那麼……」
  
  「綜上所述,唐楚這個人的情況只能看做是喪屍在傳播病毒間的後天變異。」
  「……有這個可能嗎?」
  
  「可能性不大,但是是目前最大的可能,現在需要的是獲取他是否被喪屍咬過的數據。」白皇后頓了一下,「但是——」
  
  「——恩?」
  
  「當晚出現了兩陣極強的精神力波動,一陣是在吸血的時候,另外一陣……」白皇后張了張口卻是一副說不下去的樣子,在伊薩克都快變的不耐煩的時候她終於回話。
  
  「數據分析失敗。」
  
  「……什麼意思?」伊薩克難得皺起了眉頭。
  白皇后不說話了,對於無法解答的問題她並沒有答案可以提供。
  
  「小可愛居然還有這麼的多的小秘密啊……」伊薩克旋即又變得興致盎然起來,他的語氣裡甚至還帶上了那種裝腔作勢的貴族特有的詠嘆調!
  
  「那麼……」伊薩克的大拇指摩擦了一下中指,「把愛麗絲的數據調過來,然後進行對比。我想在今天晚上看到完整的數據分析。」
  
  「是的,博士。」
  面前發出一陣刺眼的電子光,白皇后就這樣消失在了空氣中。
  
  *
  
  而在另外一邊,克萊爾的部隊依舊在風沙中艱難地找尋著生還者。誰都不可能想到在幾千萬米的地球之外,一雙雙機械的電子眼正將他們整個隊伍都監視得一清二楚。
  
  凱利的屍體在當天晚上就被處理了個乾淨。唐楚並不想知道其他人是怎麼想的,但是大抵也是好不到哪裡去的。
  不過至少是現在還沒有人當著自己的面問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偶爾傳來的明裡暗裡的詢問唐楚也只當沒有聽見。
  
  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又怎麼去和別人說呢?
  他抱著槍靠在墻上,清晨隊伍還並沒有要開拔的跡象,聽卡羅斯說似乎是還要在這個城市逗留一陣子。
  
  不遠的地方邁克正拿著長長的鋼鐵管子往油井裡插,拿出來的時候管子依舊是當初放下去的模樣。
  卡羅斯走到邁克旁邊,眼裡露著點失望:「一點油都沒有嗎?」邁克站在上面很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卡羅斯抱著胸朝著周圍環視了一圈,很容易就看到了一臉無所事事的唐楚。
  
  他走過去拍了一下唐楚的肩,唐楚回過頭看他,目光帶著點疲倦。
  
  「你……還好吧?」他試探性地問了。
  「沒事。」唐楚垂下眼看著地,「隊伍什麼時候出發?」
  
  「再過一兩天吧,現在缺油,我們現在有的油量最多還能支撐個一兩天。」
  「……」
  「唐楚,有什麼事就和我說吧,有些事情我知道你想說,但是……」
  
  卡羅斯又抓了抓頭髮,看上去像是是在是想不出該怎麼說下去一樣:「我是說,凱利,恩……雖然,但是你也別太傷心了。」
  
  「……恩?」唐楚忽然間有些明白卡羅斯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這個該死的混蛋難道是以為自己是因為喜歡凱利,因而因為她的死而讓自己這麼鬱郁寡歡?
  
  這真是……唐楚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哭笑不得起來。卡羅斯還以為自己又踩到了他的痛腳,聲音更加鬱郁:「喂,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抱歉。」唐楚難得再次抬眼看他,他的眼睛裡閃著一道極快的光,像是帶著點惡作劇的味道。但是顯然卡羅斯並沒有看出來,他還在緊張於自己之前所說的話是不是過於笨拙了而惹惱了唐楚。
  
  「抱歉啊……」唐楚神出手正了正卡羅斯的領口,卡羅斯一臉疑惑地低下頭看他。
  青年黑色的眉眼微微勾起,俊秀的眉毛舒展開來,一種說不出的風情。
  
  「我喜歡男人。」
  最後他終於開口,聲音乾淨利落絲毫都不拖泥帶水。
  
  卡羅斯站在原地……石化。
  
  於是再然後當卡羅斯找自己吃飯,唐楚就覺得十分意外了。
  
  卡羅斯走在他的前面,背部微微僵硬。唐楚看到他這個樣子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卡羅斯難道怕自己一個興起一口氣吞了他?
  
  晚餐一如既往的依舊是罐頭,傑克站在卡車上一邊晃一邊說出食物的名字。唐楚隔著人頭看到克洛斯站在不遠的地方,在目光觸及到的一瞬間又將眼睛調轉過去。
  
  ……不是還在生氣吧。
  
  唐楚不自覺有些黑線,昨天他的語氣的確是不夠好,不過這克洛斯的脾氣到底還是太大了點。自然……道歉這樣的事情,唐楚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出來的。畢竟無論從哪方面來說他都不知道克洛斯生氣的原因。
  
  也就是這個時候,克洛斯忽然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隔著人群朝著唐楚走了過來。唐楚抱著胸看著他在自己的面前站定。
  
  他挑著眉頭看著自己。
  唐楚依舊做好了接下來被他責問的所有準備。
  
  卻沒有想到,克洛斯那溫潤的聲音在他的耳邊炸開,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顫抖。
  
  「聽說、你喜歡男人?」

第十六章 口味問題
  
  這個問題著實有趣。
  唐楚看著克洛斯,目光帶上點戲謔。他還記得幾個月前克洛斯用一臉看病毒的眼神看著自己,然後朝著自己強調他不是同性戀的場景。
  
  「怎麼,有什麼問題嗎?」唐楚覺得有些好笑,略略勾了一下脣角。克洛斯認真地看了他一眼,但是說出的話卻有點結結巴巴的。
  「我、我知道了。」
  
  他磕磕絆絆地又開口,看著唐楚語氣裡甚至還帶上點保證的意思。
  
  「我、我絕對、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唐楚看他這個樣子,難得張張口還準備說點什麼逗逗他,卻眼睛一眨發現面前的人忽然就不見了。
  
  這段小插曲唐楚當然也沒有往心裡去,他只是看了看越發陰沉的天,擺著手拒絕了遞過來的晚飯罐頭。
  
  如果說還有什麼是值得高興的話,在經歷和凱利的「那一夜」以後,他倒是難得覺得經充沛起來,晚上幾乎不用睡覺也能保持完美的體力。
  而相應的,他也沒有第二次的機會來驗證自己身體上的那種神奇再生的能力到底是偶然還是確實存在的。
  
  是夜。
  
  今日輪到唐楚和另外幾個不甚熟悉的人守夜。
  
  風從四面八方吹來,發出獵獵的響聲。唐楚支著槍站在高台上,強大的夜視能力讓面前即使是被黑暗包裹著的世界也無所遁形。
  
  頭髮被風吹亂,碰到眼睛讓人微微覺得不舒服。唐楚乾脆放下槍然後半蹲在地上。
  
  也就是這個時候,他的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陣極其輕的撕咬聲。
  唐楚脊背一僵,然後迅速地轉過頭去!
  
  然而在下一秒,他又稍稍平靜下來。
  他的聽力好到不可思議,剛才的的那點聲音應該是從幾百米外的地方傳出來的。
  那麼——
  
  他和旁邊同在守夜的人打了一個聲招呼,然後獨自一個人下了瞭望台。
  
  他還是習慣一個人行動,如果無法保持完美的配合的話再多的人手也只是累贅。
  
  腳踩著地上的細沙,這幾天天氣稍微好轉,沙子倒是比以前薄了一層,踩上去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響。
  月光慘淡地搭在樹梢上,唐楚眯著眼睛側過耳朵,等他再次確定了方位的時候才發現那啃噬的聲音已經消弱下去不少。
  
  唐楚藉著月光靠近,看到在離駐紮部隊不遠的地方果然有喪屍靠近。而他們在此刻顯然已經找到了新鮮的食物,三兩個正圍在一起啃噬一具還在微微抽動的肉體。
  唐楚依稀還能聽見從那裡發出極其低落的救命聲。
  
  「……」唐楚在原地輕輕地挪動了一下,那幾個正吃在興頭上的喪屍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他這邊的動靜。那上膛著的手槍在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已經被吃得差不多了,那露出來的陰森森的白骨還有以扭曲的角度耷拉著的手臂,都像是特寫一樣衝擊著唐楚的視野。
  
  唐楚的目光略略沉了一下,然後架起槍準備射擊。
  子彈快速地劃破空氣,發出短促的破空聲。唐楚的準頭顯然不錯,正中腦殼。
  
  一隻吃得正歡的喪屍應聲倒下。
  
  也就是這個時候,旁邊的兩隻喪屍像是注意到了什麼,他們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遲鈍地將頭轉向了唐楚的方向。
  
  唐楚跳了一下眉,這樣的喪屍對他來說實在是太沒有威脅力。而就在他的手快要扣上扳機的一剎那,那些喪屍忽然停止了朝著唐楚行走的動作!
  唐楚皺了一下眉頭。
  
  那些喪屍忽然發出了極其驚悚的呼喊,那聲音和它們平時在食肉時候發出的讓人厭惡的聲音截然不同,那呼喊甚至帶上了點害怕的味道。
  
  然後——
  
  他們忽然轉過身,笨拙遲鈍並且堅定地朝著後面走去——或者說是在用最大的力量跑,而那個被食用到一半的人居然就這樣被它們丟棄在地上。
  
  天知道喪屍對食物的執念有多深!這一刻這種反常的舉動簡直讓唐楚忘了開槍。
  
  他就著月光看著那兩具喪屍越走越遠,一股腐爛腥臭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漫開。
  
  唐楚也就不再多想,直接扣動了扳機。
  兩聲槍響在寂靜的夜晚格外清晰,而那兩具背對著他的喪屍緩緩倒下,流出來的黑血散髮出一種難以忍受的腐臭。
  
  唐楚又靠了近一點,他看著地上那個半死不活的人,抬起手又給了一槍。
  
  他在做完這一系列的動作以後,站在原地愣了半天。這個時候他的心裡忽然產生了一種極其不成形更是讓他難以接受的猜測來。
  
  他想到自己剛剛從這個世界醒來的時候,手腕上那一道淺淺的傷痕。然而另一方面,他完全比記得自己又這樣的經歷。
  或者說從那一片雪地醒來以後,他的記憶就出現了嚴重的斷層。
  
  他抬起手腕,藉著月光撩開自己軍裝大衣的袖子,手腕上那道傷疤還是存在的,卻又極淺似十分難以發現。
  
  那一個膽寒的猜想在他的心中慢慢成型,唐楚的目光微冷,臉上倒仍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
  
  ——他想他現在應該不是人類了。
  ——那麼他到底變成了什麼?
  
  於是整個世界又恢復寂靜。唐楚走到那兩具喪屍旁,用匕首戳了戳,看著他們腐爛掉的身體不自覺地噁心。
  
  如果真的變成喪屍的話,那還是提早死了算了。
  
  他這麼想著,順著月光重新找回了回去的路。
  而就在快要到達目的地的瞬間,這一路倒是又出現了一樁不大不小的插曲。
  
  起因是一對正在興頭上的男女。
  憑藉唐楚強大的耳力,幾乎是在剛挪動腳步的瞬間就聽到了那裡傳來的隱約呻/吟,女人痛苦難耐卻又熱情的回應。
  
  這樣的場面他早就見慣不慣了,畢竟在這種末日的情況下,情/欲基本已經成為了能滿足人生理乃至心理需求的首選。
  而男男女女在有這方面的需求的時候,一般都不會在隊伍分配的房間裡。一來空間太過狹窄不夠自由發揮,二來那種人貼人背靠背的樣子的確也不會被所有人接受——並不是沒一個人都喜歡看活春/宮的。
  
  唐楚對此番的做法表示理解,而正當他想再向前走的時候,卻發現月下隱約蹲著一個人影。
  
  ……
  
  唐楚眯了一下眼睛,看著男人裸/露出來的結實精壯的肌肉。然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在不遠的地方蹲著的那個男人……絕對是……卡羅斯。
  
  這麼一想,唐楚的腳尖也忍不住轉了個彎,他迎著月光朝著卡羅斯的方向慢慢靠近。
  唐楚的腳步放的極輕,面前的活春/宮也徹徹底底地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正在做肢體鬥爭的兩個人都有些面熟,卻又叫不名字。而卡羅斯就在離他們幾米遠的地方,卻又看不清楚表情。
  
  唐楚所幸走過去,然後在卡羅斯不知覺的情況下一把拍上了他的肩!
  卡羅斯幾乎是整個人猛地一跳,他下意識地抓緊了手上的槍,卻在看到唐楚的一瞬間慢慢放鬆下來。
  
  緊接著他的臉色又變得尷尬起來。
  
  他結結巴巴想要開口,完全沒有平時那幅瀟灑自如的樣子。唐楚的目光難得帶著點戲謔,他模仿著卡羅斯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裡流裡流氣地開口。
  
  「嘿,兄弟,沒想到你還好這口。」
  
  

第十七章 邁克爾
  
  「噓——你別出聲。」卡羅斯像是一隻被人踩到了尾巴的貓,講話的語調都利索了很多。
  唐楚斜睨了他一眼,也不多說,只是嘴角依舊掛著讓人發■的弧度。
  
  「我不是……我只是來幫他們守著的。」卡羅斯壓低了聲音。
  
  兩個大男人擠在這麼狹小的空間裡不免有些尷尬——更何況面前還在放映如此少兒不宜畫面。
  卡羅斯不知道怎麼腦子又轉到之前唐楚對他說關於他的性向的問題,他能感受到唐楚的胳膊貼著自己的胳膊,在這樣燥熱的環境中引起一片濕汗。
  
  他不敢轉過頭去看唐楚的臉,卻有能感受到青年的呼吸碰在自己的臉旁,帶著和自己截然不同的清爽的味道。
  
  而就在他的腦子還在亂想的當口,面前的春/宮顯然已經將近結尾,男主人公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呼喊,然後起身擦了擦汗。
  
  唐楚挑了一下眉毛看著旁邊似乎因為被他撞破而顯得有些尷尬的卡羅斯,然後用手臂撞了一下。卡羅斯連忙露出一副才回過神的表情,然後從原地站了起來。
  然而就在他想警告唐楚不要讓他們發現的同時,他就看到唐楚居然比他更為迅速地站了起來。
  
  他的頭髮在月下好像散著隱隱的白。
  
  正朝著這邊一邊穿褲子一邊走過來的男人,顯然也沒有想到這麼一著。他狐疑的目光從唐楚的身上滑落到了卡羅斯的身上,最後還是說了一句。
  「謝了,夥計!」
  
  卡羅斯的臉色也不怎麼自然,他拍了一下唐楚的肩對著那個男人回道。
  「那我先……和他回去了啊。」
  
  「呃……恩。」
  
  唐楚只覺得自己被人拉著跑,卡羅斯甚至還有點喘。他也任由他拽著胳膊,只是隔了半晌又覺得他的反應有些奇怪。
  
  「你喜歡那女人?」
  唐楚驀地這麼來了一句,卡羅斯狠狠一個踉蹌,然後壓著聲音說:「你想什麼呢。」
  「……那你這麼尷尬做什麼。」
  
  卡羅斯已經無法理解唐楚強大的思維邏輯了,如果這樣的場景都不讓人覺得尷尬的話,那到底什麼樣的情緒在會讓他覺得不自然?
  
  很快就又回到了營地,唐楚提著槍又上瞭望台守夜。卡羅斯倒是沒有急著回去,站在原地看著唐楚離開的背影,目光一閃一閃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倒是這個時候,肩膀一沉。轉過頭一看,赫然是剛才春宮表演的主角之一。
  
  「他怎麼會過來?」
  「……」卡羅斯苦笑了一下,「湊巧吧。」
  
  於是這場烏龍過後,雙方的人都是一副心照不宣的樣子,似乎那個尷尬的夜晚依舊被完全遺忘了。
  
  而就在這之後的沒過幾天,克萊爾終於決定要出發。他們的目標是下一個城市,但是百分之八十的概率已經被喪屍屠城。
  
  但是依舊不得不去,其一是從那個城市已經收到了求救者的信號,其二便是那個城市作為相當一段時間的經濟命脈,絕對會有足夠的油和充足的食物攻他們繼續上路。
  但是這的確是一個冒險,傷員越來越多,新鮮的加進來的血液裡卻並沒有攻擊手,儘管卡羅斯已經加緊了培訓,但是體力這種東西絕對不是一朝一夕能夠練成的。
  
  一路上幾乎所有人的心情都是緊張的,大卡車裡的音樂開的依舊很響,嘈雜的聲音像是要把人的耳朵弄聾。卡羅斯一邊開車一邊吐著煙圈,正巧這個時候他的對講機倒是響了。
  
  「喂,前面有喪屍。」
  克萊爾的回到倒是一點都不拖泥帶水:「開過去。」
  
  卡羅斯低低地吹了聲口哨,然後毫不猶豫地將車子加速——!
  
  喪屍直接撞到了汽車的擋板!噁心的黑血從那裡滾落下來,甚至濺到了車窗上。唐楚厭惡地皺了一下眉頭。
  「真噁心。」
  
  「嘖……我以為你已經習慣了。」卡羅斯將車子轉了一個頭,然後大大咧咧地道。
  唐楚索性閉上眼睛不去理會他,等到車子在顛簸中停了下來他才睜開眼。
  
  面前的城市和K-馬特相去不大,但是顯然這裡遭受黃沙侵蝕的情況要比K-馬特稍微好一點。也就是這麼一點讓所有人都提起了信心。
  唐楚拿著槍下了車。
  
  除了風聲這里幾乎沒有了額外的聲音,但是這種平靜卻又恰恰是讓人更害怕的。
  你永遠都不會知道下一秒會出現什麼,而那個出現的東西卻又極有可能將你拉進萬丈深淵。
  
  唐楚,卡羅斯還有一個不甚熟悉的男人,一起被分配到了尋找食物的任務
  好巧不巧的是,那個男人居然就是前幾天晚上看到的那個裸/體春/宮的男主角。看到唐楚的時候卻是一點不好意思都沒有,甚至還伸出手來自我介紹說。
  
  「我叫邁克爾,有沒有興趣交個朋友?」
  「……」唐楚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後轉過身跟上了卡羅斯。
  
  邁克爾顯然也不以為意,他跟在唐楚和卡羅斯身後一直說著話,唐楚也沒仔細聽他到底在說什麼,面前的卡羅斯卻是先停下了腳步。
  
  在他們面前出現的是一座餐館,當然找招牌已經破碎得差不多了,只剩下RES這三個暗紅的字母排在開頭,被風沙吹得作響。
  
  將槍上了膛,唐楚也後腳進了餐廳。而就在邁入大門的一瞬間周圍的燈光都變得昏暗起來。卡羅斯轉過頭。
  「第一層我去找,邁克爾你去第二層,唐楚你去第三層。」
  
  唐楚沒說話,倒是極其迅速地轉過了頭踩上了台階,卡羅斯和邁克爾對視了一眼也相互進入了自己的分配地點。
  
  三樓的通風顯然不怎麼樣,唐楚一邊掩著鼻子一邊在樓層裡掃視。木質的百葉窗在他的身旁一扇接著一扇,因為長時間的無人修理而早已龜裂。
  他又在三樓走了大概十分鐘,等他確定的確沒有食物的時候,他也就提著槍朝準備回去。
  
  而就在路過二樓的瞬間,唐楚敏感地察覺到那裡傳來的激烈的碰撞還有打鬥的聲音。他的表情一凝,看到有人忽然朝著自己的方向跑過來!唐楚馬上提起槍瞄準卻看到那個剛剛跑出來的人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絆倒,然後狠狠地摔了一跤!
  
  唐楚皺了一下眉頭。
  
  但是他並沒有上前,這個人的身上很顯然已經被咬了,還有血液粘稠在他金色的短發上,一片狼藉……
  
  他身後的兩隻東西很快就就跟了出來,但是——並不是喪屍。
  那是像狗一般的黑色變異生物,就在它們出現在唐楚視野的瞬間一股腐爛腥臭的味道已經充滿了空氣。
  
  那些狗在衝出來的瞬間又停留在原地,黑色的皮毛上面還掛著腐肉,看上去十分噁心。倒在地上的邁克爾一邊吐著血泡子一邊抽搐著雙腿,唐楚維持著冷靜面不改色地連發了三槍。
  
  一陣硝煙彌漫在空氣裡,其中一隻狗卻用十分快速的速度躲開了子彈,嚎叫著就要上前!
  它的速度很快,但是——還是太慢了!
  
  唐楚的手指搭在扳機上,就在他瞄準的時候他的身側卻傳來了一處槍響。
  那條喪屍狗應聲倒地。
  
  旁邊傳來了熟悉的男性的氣息,還帶著淡淡的煙草的清香。
  
  「卡羅斯。」唐楚叫了一聲。卡羅斯卻沒有應他,而是走向前用槍柄撥動了一下邁克爾的屍體,他的身上已經被狗咬得血肉模糊,
  
  唐楚看不出他有什麼表情,以他的性格也說不出什麼好聽的安慰的話。憑前幾天的那件事來看,這個邁克爾和卡羅斯的關係還是不錯的。
  他只是眯了一下眼,最後側著耳朵聽了一下這棟屋子裡沒有任何的聲音之後,轉身離開。
  
  卡羅斯大概等了不到半分鐘就跟了上來,唐楚看著他的臉色已經恢復了正常也就沒有再去想這件事。
  
  而走到了隊伍裡以後,當卡羅斯在面對別人的疑問之後說出了「邁克爾已經死了」這個消息的瞬間,整個人隊伍忽然彌漫出了一種十分濃郁的悲傷的氣息。
  其中有一個女人,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大聲哭嚎出來。
  
  唐楚拿著槍支著地,抬起看天才發現落日西斜。
  
  他似乎也被這種情緒感染了點,略略覺得有些壓抑起來。
  
  因為這次在城裡找到了不同的食物,所以不用再吃罐頭。一大圈的人都圍坐在一起,可惜因為邁克爾的死而愈發沉重起來。
  
  克洛斯和克萊爾到現在還沒回來……
  
  唐楚坐在位子上,一點胃口也無。
  
  但是顯然沒有胃口的並不只是他一個人。
  
  一個黑人男人忽然從位子上站了起來,指著唐楚的鼻尖罵道。
  「你說!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死邁克爾的!」
  
  唐楚不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唐楚的人緣有目共睹,除了卡羅斯他們這些主動和他打招呼的人以外,幾乎整個隊伍裡他叫出名字的人都沒。而恰恰相反的,邁克爾卻是這個隊伍裡一個十分受歡迎的人物。
  
  篝火在旁邊■裡啪啦作響。
  唐楚忽然想起來自己似乎還救過這些人的命,這麼一想就又覺得萬分好笑起來。
  
  他纖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桌面,看著他似乎還在等他接著說下去。
  
  「我就知道是你,你肯定……沒有去救邁克爾才會這樣的,平時看你老是一個人獨來獨往的,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人!」
  還是沒有人說話,所有人仿佛都被面前這樣突如其來的場景嚇到了一樣,又或者說在心裡的深處他們其實還是贊同這個人的觀點的。
  
  「你的身手這麼好,如果你想救他他絕對不會——啊——!」
  黑人的話講到了一半,卻又忽然打斷。唐楚面無表情地看著突然出現給了那個男人一個老拳的卡羅斯,然後騰地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他的眸色極深,但是依舊是黑黝黝的一片,根本看不出確切的情緒。
  
  那廂卡羅斯卻還在打人。他一個拳頭一個拳頭地敲在黑人身上。但是那個人卻出乎意料的倔,說什麼都開口。
  
  「道歉!我叫你道歉!」卡羅斯一把扯起他的衣領,然後把他的身子拉到了唐楚的面前。
  
  唐楚抱著胸不說話。
  
  「混蛋你給我道歉!!!」卡羅斯像是真急了,一腳又踹在男人的屁股上,黑人一個踉蹌最後還是抬起頭,不甘心地看了唐楚一眼。
  「對不起。」
  
  唐楚低下頭看他的眼,然後再抬起頭看向侷促不安似乎還想解釋一點什麼的卡羅斯。
  
  他淡淡的聲音散播在寂靜的夜裡,周圍沒有人說話。
  「你應該謝謝卡羅斯。」
  「如果不是他,你現在就已經死了。」
  
  唐楚抽出袖子中的刀,深深地插/入了男人面前的土地上。
  

第十八章 露西
  
  隊伍裡發生了一些肉眼可見的變化。如果說之前那些洶涌的情緒還是被壓製在下面的話,那麼現在卻是愈發明顯了。。
  
  而此刻卻有一件更為重要的事情擺在隊伍的面前——克洛斯和克萊爾已經一個晚上沒有回來了。
  
  卡羅斯站在卡車上,凝著眸看著四野的風沙呼呼地吹來,他的皮膚略略有些刺痛,目光放遠,很容易就能看到唐楚抱著槍的側臉。
  隊伍裡的暗濤涌動他不是不知道,但是現在顯然還不到處理的時候。他現在要做出一個重大的決定。
  
  ——是否要去尋找克洛斯和克萊爾。
  
  所有的人仿佛都預感到了什麼,卡羅斯清了清嗓子,開口。
  
  「今天……所有人都在了吧,我想讓大家一起做一個決定……」卡羅斯的語氣有些沉重,他的目光看著地上坐著的人,一個一個掃過去。
  唐楚也被他的話引過了視線,他隔著人頭看向卡羅斯,男人的眉眼裡是掩飾不住的凝重。
  
  「我們是否要去找克萊爾和克洛斯。」
  
  「那麼——舉手錶決。」
  
  卡羅斯站在卡車頂上,目光嚴肅。
  「我先舉手,我同意去救人。」
  
  他的話音剛落,整個部隊忽然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卡羅斯高高舉起的精壯的手臂,不說話。
  卡羅斯的目光微微發沉,他忍不住又去注意唐楚的方向,唐楚正抱著槍看他似乎在看一個笑話。
  
  「……我……」一個怯弱的女聲忽然響起,她的聲音低低的卻又恰到好處地排解了現場的尷尬,「我想去救克洛斯……還有……」
  
  「露西!你瘋了嗎?」
  一個尖利的中年男人的聲音忽然響起,他一把拽過女孩的手仿佛是想急於證明什麼一樣。唐楚看著他們目光中帶著點嘲諷。
  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顧所謂的同伴的利益,這才是這個世界的真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中年男人的身上,他的臉色一點一點發青。女孩低下頭低聲啜泣起來但是那雙手還是頑固地舉著。
  
  唐楚換了個舒服的位置半蹲著,周圍的人看著女孩那雙孤零零的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受到了感動,緊接著……第二雙,第三雙,第四雙手慢慢地舉起。
  卡羅斯的臉色緩和了一點,他又高聲呼喊了一遍。
  
  「贊成去救克萊爾和克洛斯的……舉手!」
  
  在他這麼一聲呼喊以後,又有幾個人仿佛是受不了良心的譴責,緩緩地舉起了手。卡羅斯目測了一下目前舉起手的數量和未舉起的數量……
  
  二十四個對二十四個,正好平局。
  
  正當他想再做點什麼的時候,眼角的余光卻忽然瞄到一雙手忽然筆直地舉了起來,白皙修長充滿力量。
  
  唐楚舉著手,蹲在原地,朝著他勾了一下嘴角。
  
  *
  
  鑒於克洛斯可能和克萊爾在不同地點的情況,卡羅斯將整個區域劃分成了四塊,唐楚負責的是南面的一塊,而卡羅斯負責的是北面的一塊。
  而關於唐楚想要單獨行動的問題,卡羅斯表明了鮮明的否定態度。唐楚也沒有堅持下去,只是看著身邊幾個拖油瓶輕輕皺了一下眉頭。
  
  因為有了唐楚的加入,整個隊伍都顯得愈發……沉悶起來。一路上只有腳步聲和槍械零件摩擦的聲音零星地傳出來。
  這一路倒也平安,甚至平靜地連隊伍裡的人都覺得怪異起來。
  
  而在半路上,唐楚卻意外地收到了一個訊息,那個叫做露西的女孩特意加快了腳步走到自己的旁邊,壓著聲音和自己說話:「你就是唐楚吧。」
  唐楚點了下頭算是應了。
  
  「我叫露西……等下會和你分配到一組去找克洛斯。」這個金色頭髮小姑娘一邊動了動自己手上的槍一邊開口說。
  唐楚瞥了她一眼:「恩。」
  
  「……克洛斯一定不會有事的,你說是吧?」
  女孩子像是想要確認什麼一樣,抬起頭急切地看了唐楚一眼,那和克洛斯極其相似的藍色眼睛看的唐楚心裡冒出一陣不明的情緒。
  
  再接著他點了點頭,回了一句。
  「希望吧。」
  
  隊伍在走到半路的時候分開,唐楚果然和那個女孩子一個組。露西的體力顯然不怎麼行,略略已經開始有些喘氣起來。
  在摸索了三間屋子未果以後,女孩子的臉色已經和紙一樣白了。
  
  「需要休息麼?」
  
  露西朝著唐楚笑,搖了搖頭順便擦了一下額頭的汗。
  
  他們是順著之前克洛斯給的信號一路找過來的,而現在他們所在的位置也就是克洛斯最後一次給出信號的方位。
  唐楚轉頭對著露西抬了一下下巴,然後兩個人就一前一後進了這棟別墅。
  
  *
  
  巨大的液晶屏幕上,一張漂亮的亞洲人的臉被無限放大,伊薩克坐在自己專屬的皮質靠背椅上,笑的一臉優雅。
  
  「時候到了呢,小可愛……」
  
  *
  
  唐楚提著槍走在前面,別墅裡的能見度不高,一扇一扇的窗戶都死死地閉著,一絲光也沒有。四周的墻壁上掛著一些看不懂意義的畫,在這樣詭異的氣氛中顯得愈發冷清起來。
  
  他穿過頭看向走廊,那裡延伸開去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唐楚轉過頭看著明顯有些害怕的露西道。
  
  「我們分頭行動還是一起?」
  唐楚會這樣說話,已經是他關心人的極限了。露西聽到這問話以後,目光中的怯弱一閃而過,緊接著他甕聲甕氣地說。
  
  「我、我想跟著你……」
  
  聽到她這樣說,唐楚就調轉了頭走向左邊的走廊。露西緊緊地黏在他的身後生怕跟丟了一般。而就在他們轉彎的時候,一道肉眼可見的暗藍色激光忽然朝著他們快速地衝過來!
  
  唐楚一眯眼,然後曲下腿向後猛地一翻,然後順著那個勢頭將兩隻手都撐在了脊梁柱上,!然而他的舉動顯然沒有讓露西有任何的反應,她好像是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一樣還在原地張著口發愣!
  
  該死——!!
  
  「你給我——」唐楚的前半句話還含在口裡,那道藍色的激光卻是快速地飛過他的腳下,然後直直地穿過露西。
  
  這個世界在一瞬間,靜極了。
  仿佛只有滴答滴答的聲音在耳邊回響。
  
  金色頭髮的少女,臉上還維持著那個驚訝的表情,而就從她的脖頸處,流出一道細細的血絲。
  
  唐楚抓著墻壁的手微微抽緊,意外地,他覺得不舒服。
  
  然後轟隆一聲,女孩的頭整個地落到地面上,血噴涌直上將整個世界都染得艷紅。
  
  那顆腦袋在地上輕輕地轉了一個圈,碧藍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
  手臂發酸,唐楚靜靜地在上面呆了三秒。
  
  然而就在他正想下去的時候,頭上的排氣孔忽然傳來了輕輕的敲擊的聲音。
  唐楚一愣,那鐵製的排氣攔忽然被打開,緊接著露出一雙強健有力的手。
  
  「快上來!!!」那聲音裡帶著強烈的急促感,唐楚兩腳一蹬用著剩餘的臂力鑽了上去。那是極其狹小的黑色空間,因為長年沒有人打掃而發出難聞的腐臭味。
  「咳……」
  唐楚忍不住咳嗽了一下,黑暗的空間讓他根本認不出誰是誰,偏巧這個人對他來說還是十分熟悉的。
  
  是……克洛斯。
  
  但是在唐楚剛碰到他的手臂的一瞬間,他就感覺到了那雙手傳來的不正常的高溫。
  還有那粗重的喘息聲。
  
  唐楚的腦袋裡忽然有了一個最壞的假設,但是他沒有說出口,反而是克洛斯先他一步開口了。
  
  「我……好像被咬了。」
  「所以我……離開了克萊爾,沒敢回去。」
  
  唐楚此刻恨不得一拳敲在他的臉上!
  
  「你——」
  
  「別說話……」
  
  「就一會兒……」
  
  眼前是一片寂靜的黑,只有克洛斯的聲音在慢慢回響著。唐楚怔了一下,居然難得不開口了。手上的槍在這一刻都有些生硬起來。
  克洛斯在朝著他靠近。
  
  他下意識就僵硬住了身子,黑暗中有隻手碰到了他的臉。
  帶著粘稠的,血腥的味道。
  
  然後是一片脣。
  
  唐楚沒有發現,他在那一瞬間屏住了呼吸。他甚至能想象到現在克洛斯的臉,那雙寶藍色的漂亮的眼,還有歐洲人特有的緊致的眉。
  
  克洛斯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的脣冰冰的,甚至還略略有些粗糙,輕輕磨礪過去卻給人一種戰慄到腳尖的快、感。
  他是羞澀的,幾乎是害怕的,仿佛擔心下一秒唐楚就伸出手臂去推開他。
  
  但是唐楚沒有動,他只是在黑暗中慢慢睜大了眼。
  
  那蜻蜓點水一般的吻很快就散去,克洛斯又開始說話。
  他的語氣輕鬆,好像只是開了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那麼現在……」
  「殺了我。」
  

第十九章 生存問題
  逼仄狹小的空間,入眼是一片純粹的黑。脣上的溫度慢慢散去,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場夢。一時間沒有人說話。
  
  「呵……」唐楚忽然輕輕地哼了一聲。克洛斯的臉在黑暗中微微漲紅,剛才的動作已經把他所有的勇氣都消耗了個乾淨。手臂上的傷口倒是意外地火辣辣起來。
  
  而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感覺到有人扯著他的領口。克洛斯不自主地向後面退了一下,那雙拽著他領子的手卻份外地用力起來。
  
  他聽到唐楚開口:「喂,你是什麼時候被咬的?」
  克洛斯怔了一下,顯然沒有想到唐楚會問這個問題,他在黑暗中感覺到唐楚的手還有……
  「大概是今天凌晨……」
  
  「哦……」唐楚挑了一下眉,「只咬了一口嗎。」
  
  「……恩。」
  
  「那很好。」唐楚的手下滑,摸到了克洛斯衣服的外扣上,「我想我們還有一天多的時間。」
  「……!!」
  
  克洛斯瘋了。他感覺到唐楚的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滑走,然後一點一點扯開他衣服的外衫,他忍不住向後面縮了一下卻又在這個瞬間看到了唐楚的眼。
  他黑色的眼睛像是發著奇異的光,黑黝黝的一潭,卻在這樣的暗色中愈發清晰起來。
  
  唐楚慢慢低下頭,吻上那巧克力色的肌膚。黑暗中克洛斯緊不住顫抖了一下,然後他的開口語氣近似於絕望。
  「別碰我……我中病毒了。」
  
  回應他的是一陣濕熱的吻,兩個人的呼吸都開始變得急促起來,曖昧的氣氛在狹小的空間裡迅速上揚!他聽到唐楚在他的耳邊慢悠悠地發話,語氣裡都帶著點漫不經心。
  「怕什麼,我又不是沒有被咬過。」
  
  他這樣說完,也不管克洛斯的反應,兩隻手在克洛斯的身上快速地摸索了起來。或者說一開始對這個男人所有的欲/望都只是食慾的話,那麼在那個吻以後一切都滿滿當當地變成了性/欲。
  他也的確是禁慾了一段時間了。
  
  儘管現在天時地利那一條都不對,但是……至少人和。
  
  他撩開克洛斯的衣服,有汗液的味道散髮出來,卻不讓人覺得噁心反而散髮出一陣誘人的甜香。他看不清楚克洛斯的臉,但是能感受到身下人的體溫,微微熾熱,但是和之前的高溫不一樣,那皮膚幾乎快要燒灼起來了!他像是受到了誘惑一樣,一嘴巴啃上了克洛斯的脖頸。
  
  那裡的肌肉微微正在微微發顫,唐楚更加興致高漲!
  他伸出手去拉了拉克洛斯的褲子,卻扯了半天沒有扯開來。
  
  「你……你等等,我……」克洛斯忽然伸出手,然後拉向了自己的皮帶扣子,漂亮的雙層鐵質皮帶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聲音清脆像極了進攻的號角。
  
  「你……真的想清楚了?」在最後一步的時候,唐楚半垂著眼睛發話。即使現在已經算是一個劍在弦上不得不發的情況了。
  
  然後他聽到前面傳來的一聲極其微弱的聲音,像是某種動物的喘息。
  克洛斯輕輕地嗯了一下。
  
  唐楚的嘴角一揚,便俯身衝了進去。
  
  克洛斯整個人輕輕地痙攣了一下,他慢慢地調整著自己的呼吸,他只覺得全身的血氣都在朝著頭上涌過來。
  眼前還是肆無忌憚的黑,下半/身酸酸得發漲,但是他想如果此刻真的要死……那便就死了吧。
  
  *
  
  唐楚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身下人的聲音都漸漸地衰弱下去,他才停了手。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無論從哪方面來說現在再和克洛斯呆在一起都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剛才的拉扯中他感覺到克洛斯的傷口,不深不大,但是卻又是確實存在的。
  
  他不知道克洛斯能撐多久,就像他不知道自己心中現在這種微妙的感覺一樣。
  
  劇烈運動以後,全身上下都泛出濕汗,克洛斯躺在他的旁邊閉著眼睛似乎在睡覺,可是誰都知道他又絕對是睡不著的。
  
  唐楚走到他的身邊,拾起克洛斯掉落在地上的手槍,然後漫不經心地開口。
  「什麼時候回去。」
  
  克洛斯沒有回他話,他只覺得身子很沉,腦子倒是清醒了不少。
  
  「你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到底裝給誰看。」唐楚半蹲在他頭邊,渣氣十足地開口,「兩個選擇,死在這裡,要麼,跟我回去。」
  
  如果說在唐楚還沒有來之前,克洛斯是的的確確心如死灰的。但是在唐楚來的以後,他的念頭就又變成了被唐楚殺死。但是……在經歷了剛才的事情以後,他……
  
  現在,他似乎不想死了。
  
  他說不清楚自己到底算是一個怎麼樣的心情,就像是胸口左上方的那個位置又開始跳動了一般。他想到第一次見到唐楚的樣子,青年眉眼冷淡地站在雪地裡看著他,卻不知道自己當時心裡是滿當當的驚艷。
  
  「想好了不現在死了麼。」唐楚的語氣中甚至帶著點嘲諷,這是和他平時截然不同的表現。克洛斯覺得這一刻如果唐楚拿著槍頂著自己的頭頂——如果是這樣的話,他也絲毫都不會覺得驚訝。
  
  「我想好了,還是要死的。」克洛斯勉強笑了笑,「但是大概不是現在。」
  
  「想好了就站起來。」唐楚將手上的槍扔到了他的手邊,半晌忽然面色古怪地問,「你還站的起來麼。」
  
  「……」克洛斯勉強抬了一下眼,然後頓了頓道,「大概。」
  
  排風口的一端就是唐楚剛剛爬上來的地方,但是顯然那邊是不能再下去了。唐楚正想說從另外一段下去的時候,克洛斯卻又轉過頭來,他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帶著一點猶豫的味道。
  
  「如果……」
  
  「別如果了。」
  
  「如果你變成喪屍,我絕對是第一個解決你的人。」唐楚的語氣半分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只是冷漠地陳述著一個事實。
  
  克洛斯的表情一下子又變得生硬起來,傷口的地方火辣辣地開始疼。
  
  「不過……」
  「我還是希望你能活下去。」
  
  唐楚說完這句話,就跳下了鐵欄桿。克洛斯看著他,目光放沉。
  
  那是一片沒有盡頭的黑。
  
  

第二十章 離別
  
  四周的環境漸漸地寬敞起來,唐楚走在克洛斯的身後,他們似乎已經到了房間的內部。
  這顯然是一間被荒廢了一段時間的屋子,甚至有一些油漆都已經斑駁開去,墻壁上出現了細細小小的裂痕,有著因為時間的磨礪而特有的暗黃。
  
  一路上安靜的可怕,只有水滴答的聲音一陣比一陣清晰。克洛斯捂住了自己手臂上的傷,臉上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
  
  他們已經走到了房屋的二樓,克洛斯我步子很慢,看上去身體狀態實在是算不上好。
  
  但是他們只有一條路,一樓已經不能下去了,那種藍色的激光比喪屍更加恐怖,他們現在的選擇只有在二樓找到窗戶……然後,跳下去。
  
  但是二樓的構造卻十分奇怪,放眼過去全是堵死的墻,只有一扇玻璃移門堪堪擺放在視野的中央。那上面刻著一些看不清楚意義的字符畫,線條交纏在一起給人一種眩暈的錯覺。
  
  就在唐楚準備上前的瞬間,那扇門卻自動開了。
  有光從那裡照射進來,大半的屋子被打亮。
  
  唐楚眯了一下眼,剛想提醒克洛斯,卻發現他居然先自己一步先走了進去。
  
  克洛斯轉過頭看了唐楚一眼,目光微沉。
  他們已經沒有下去的路了,而根本沒有人知道這扇門的後面會是什麼。最有可能的……還會是那一模一樣的置人於死地的藍色激光。
  
  而就在克洛斯前腳剛剛邁進玻璃門想要觀察的瞬間,他忽然覺得自己手臂上的傷口傳出難耐的痛感,像是有一把刀子在一下一下往上面切!
  他極力想控制住自己的動作卻又實在忍受不住痙攣起來,然後——狠狠地跌在地板上!
  
  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在逆流,像是要炸開一般五臟六腑都在移位!他的視野模糊只覺得頭疼欲裂。
  
  唐楚幾乎在克洛斯倒下的瞬間就衝到了門邊,他的手槍早就上膛,純黑的槍口閃著冰冷的光。他慢慢地將手指搭上了扳機,看著面前不斷扭曲起來的克洛斯只覺得冷。
  
  他用最後一點理智,斷斷續續地說。
  「殺、殺了我……」
  
  唐楚抬起了槍,整個世界仿佛都隨之抖動起來,手指已經扣上了扳機隨時等著大腦的指令。
  
  唐楚一咬牙,努力想要對準克洛斯的腦袋,但是克洛斯抖動的實在是太過厲害,甚至還發出了低低的咆哮!
  他似乎掙扎得想要站起來,唐楚甚至注意到他金棕色的頭髮從外看起來像是泛了一層隱隱的銀,刺眼得可怕。
  
  已經——
  沒有選擇了。
  
  唐楚屏住呼吸,對上克洛斯的眼。那眼裡有著自己看不懂的情緒,但是依舊乾淨美好。就像是自己第一次見到他一樣。
  心口微顫。
  唐楚閉上眼,世界一片寂靜的黑,然後——
  扣下了扳機。
  
  ……
  
  他聽到子彈出擊的聲音,比任何時候都清晰,但是等他睜開眼再想確認克洛斯的情況的時候,那扇玻璃門卻死死地關上了!
  
  一切就像是做了一次場夢,只有地上那一塊裂開的木板提醒著唐楚確確實實地是發出了那枚子彈。只是……似乎打偏了。
  
  ……唐楚慢慢地動了一下步子,走到那扇玻璃門前,玻璃似乎是磨砂的,從外面根本看不清楚裡面的模樣。
  沒有聲音,裡面安靜地不像話。
  
  只有自己的呼吸聲,在這樣的環境中愈發清晰起來。
  
  唐楚提起槍,他微微弓了一下身子,他的手碰到了那玻璃上,冰冷的感覺一下子傳過來,那上面凹凸不平的顆粒卻忽然像是有生命一般開始快速滾動起來!
  唐楚一驚,朝著後面退了一步。
  
  面前的玻璃門卻忽然緩緩地再次打開了。
  
  沒有人。
  
  唐楚轉過頭看了一下身後,黑色的排風管道落下的陰影,映在墻壁上像是一條蜿蜒的蛇。最後他還是提起槍,走進了房間。
  
  他的腳剛剛踏進房門的瞬間,整個世界都變得燈火通明起來。
  奢華的水晶吊燈在頭頂直懸,沒有人聲。
  
  然而就在那不遠的地方,有一扇窗。唐楚走到窗邊向下看,目測了一下距離不會超過十米。
  
  他轉過頭再次看了一眼房間,空曠的空間裡根本不肯能再塞下一個人。如果自己那槍真的沒有射中克洛斯的話,那麼他就是……失蹤了。
  想到這裡,唐楚的眉毛又緩緩地皺了起來。
  
  他挪動了有些發酸的腳步,一隻手撐在窗戶上,窗戶並不高,只有到腰部的距離。
  就在唐楚咬牙準備翻下去的時候,卻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敲擊聲。他下意識地轉頭卻看到一張陌生的男人臉。
  
  但是……那顯然不是實體。那只是一個用3D投影效果。金髮的男人頭髮後梳,一條腿疊在另外一條腿上,坐在皮質的辦公椅上,一隻手指頂著下巴,鷹一樣的眼睛裡寫滿了興味。
  幾乎是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唐楚的目光驟然緊縮!手上的槍都開始忍不住微微抖動起來。
  
  男人慢悠悠地開頭,目光中的視線帶著寵溺的味道。
  
  「不好意思,沒有提前打招呼,怎麼……嚇到你了嗎,唐楚。」
  
  唐楚站在原地冷著眼看他,男人的臉上微微有了些波動,那感覺甚至帶上了點微笑的意思。他從原地站起來,姿勢優雅傲慢。
  
  他走到唐楚的面前,在離了三五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你是誰?」
  
  「我?」伊薩克笑了,他的語氣裡帶上一點傲慢,抬著下巴看著唐楚,「你可以叫我伊薩克博士。」
  
  「哦。」唐楚短促地回答了一句然而在下一秒立刻伸出腿!一個用了十分力氣的橫踢卻只是讓面前的人影微微晃動了一下。
  
  該死——
  
  「我可不想和一個連實體都不會露出來的縮頭烏龜聊天。」唐楚索性後退一步,現在的狀況已經十分明顯,他傷害不了他,相應的,這個叫做伊薩克的男人也不能傷到他。
  除非——
  
  「啊,這麼說話你就太失禮了。」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一般,伊薩克勾了一下嘴角,他就像是一個真正的紳士一樣,輕輕地皺了皺眉,「我可以關注你很久了呢,我親愛的唐楚。」
  
  「……」
  唐楚瞬間覺得自己大概是遇到神經病了。
  
  「恩……我可愛的孩子,」伊薩克看著唐楚,目光裡是毫不掩飾的欣賞,「你知道麼,為了你我可是好幾個夜晚沒有睡著了,一想到今天能見到你,就覺得之前的努力真的都沒有白費。」
  他又向前走過來,一隻手搭在唐楚的肩膀上。雖然沒有絲毫的重量卻讓人慎得慌。
  
  「想好了麼,和我在一起吧。」
  
  「……滾。」
  
  唐楚瞥他一眼,準備爬窗,誰知道那個叫伊薩克的瘋子卻絲毫沒有放過他的打算,倒是語氣變得更加悠哉起來。
  
  「你自己也感覺到了吧,身體裡那股無與倫比的力量,好吧……孩子,你還沒有學好怎麼去控制他,但是——」
  「我可以幫助你。」
  
  「我可以幫助你,讓你從這裡——」伊薩克的手點在了唐楚的心上,「到這裡——」伊薩克的手指點了點頭唐楚的頭。
  
  「完完全全成為強大的,無敵的,完美的——存在。」
  
  「……」唐楚不說話了,他抱著胸看著面前的伊薩克,男人在說到這些的時候似乎有些激動,本來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都有些散開來。
  
  「克洛斯是被你抓去的?」
  「恩。」伊薩克倒是絲毫都不避諱,「如你所見,他已經變成喪屍了,與其死在你手上,總歸是讓我收拾掉比較讓你舒服吧。」
  
  「你是這樣認為的麼?」唐楚抱著胸,興趣缺缺地看著面前的男人,他的目光閃了一下,「我憑什麼相信你?」
  
  「憑你只能相信我。」
  伊薩克一個轉身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拖著下巴看著唐楚笑。
  
  「你自己也感覺到了吧。」
  「……」
  「那股力量,如果沒有我的幫助的話,你遲早有一天也會變成那種沒有腦子到處尋找鮮肉的喪屍,你捨得麼?」
  
  伊薩克像是想到了什麼很恐怖的事情一樣,他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就算你捨得,我都是不捨得的。」
  
  「……再見。」唐楚確定自己和面前這個男人的神經中樞不在一個系統上,他轉過身,準備跳窗。
  在動的一剎那,他卻又轉過頭,青年黑色的眉眼是一如既往的張狂,紅潤的嘴角微微勾起,臉上卻還是一片深深的木然。
  
  伊薩克無聲地笑了。
  
  「至於你跟蹤我的帳,我一定會和你算清楚。」
  唐楚說完這句話,雙臂一撐跳了下去。獵獵的風在四周炸開一瞬間好像飛翔。
  
  伊薩克踱步回到自己的位子,他的食指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椅子的把手,半晌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輕輕地開了口。
  語氣像是詠嘆,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貴氣。
  
  「小可愛,不乖了呢……」
  
  *
  
  落日西斜,那殘留下來的紅色的暈,像是女人的眼淚,洋洋灑灑打濕了大半的天。
  唐楚提著槍走在回去的路上,腳步略略有些發沉。他甚至覺得自己不應該回去。
  隊伍還在原地,已經到了晚飯的時刻。有人站在車頭髮罐子,有人哭,有人笑。
  
  終於有人注意到唐楚的到來,但是顯然他們期待的目光並不是給這個冷清清的青年的。唐楚清俊的聲影在地上拉開好長一條陰影,卻只有一個人。
  
  只有一個人。
  
  「露西……露……她人呢?」
  
  一個中年男人忽然踉蹌地跑到唐楚的面前,他臉上的肌肉快速地顫抖著,雙目赤紅!
  唐楚想到那個金色頭髮的女孩,還有那顆被整整齊齊切下的腦袋。
  
  「她死了。」
  唐楚不知道自己心尖上翻涌上來的感覺到底算是什麼,安慰?還是難過?這似乎都不是他應該擁有的情緒。
  
  更多的人圍堵過來,對著唐楚像是看一個犯人。他們大張著嘴巴開口,像是在伸張正義。
  
  「為什麼只有你一個人!」
  「克洛斯也沒在嗎?」
  「……露西她……你……」
  
  唐楚沒有動,他站在人群的中間靜靜地呆了幾秒,然後他抬起眼,目光裡一片澄澈。
  
  但他似乎又保持不住之前那種波瀾不驚淡定的語調,腦中忽然回閃過當時克洛斯摔倒在地上努力掙扎的場景。
  「是的,他們都死了。」
  
  他淡淡地說完這句話,一個扭曲的聲音忽然從身側傳了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唐楚轉過頭看,耳邊仿佛有驚雷炸開。
  
  「那你——為什麼還活著。」
  
  

第二十一章 打架打架
  
  一時間沒有人聲,只有凄厲的風。
  唐楚看了一眼說話的人,手上的槍械吱嘎作響。
  
  他緩緩地勾了一下嘴角,然後慢慢開口,一字一頓像是宣告:「我並沒有保全他們性命的義務,或者說,你覺得我應該有嗎?」
  他純黑的眉眼微微眯起,眸中發出銳利的光。
  
  被他直視的男人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唐楚不再說話而是轉身離開。
  不遠的地方,卡羅斯和克萊爾對視一眼,兩人的眼裡都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卻又沒有人說話。
  
  整個隊伍沉寂了下來,只有隱隱約約的抽泣聲,在耳邊縈繞……不止。
  
  *
  
  當天晚上隊伍就給在這次行動中逝去的隊員進行了葬禮,儘管很多人知道在那些高高的土堆下面並沒有屍體,甚至連一些代替的信物都沒有。
  
  簡陋的十字架,連一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一群人站在一邊輪流地祈禱,祈禱他們的同伴在天堂過的快樂,祈禱他們能迎接真正的永生。
  
  而和往常一樣的,唐楚並沒有參加這樣的活動。然而這次他卻沒有呆在房間裡,他走了出來靠在幾米遠的木樁子上,看著這邊的場景發呆。
  
  當然也沒有人會來叫他去參加這莊重的儀式——或者說即使唐楚真的出現了,那也並不會成為一個讓人愉快的存在。
  
  卡羅斯在露西的墳前站定,他是記得這個小姑娘的,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像月牙一樣漂亮,並且聽說喜歡……克洛斯。
  
  他朝著墳墓的方向,低下頭。在靜默了三秒以後他忽然直起身子,然後筆直地朝著唐楚走去!
  
  他的拳頭拽的死緊,走過來的時候像是割開了風,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露出結實精壯的小臂。
  
  唐楚此刻正低著頭,他的視野裡出現了一雙漂亮的軍用長靴,包裹著的小腿筆直修長,在篝火旁微微發亮。
  
  「你——起來。」
  
  「……」唐楚快速地抬頭看了他一眼,不說話。卡羅斯盯著唐楚,仿佛就著能活活地從他的頭頂上燒出一個洞來。
  
  卡羅斯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氣惱什麼。他知道這一切都和唐楚沒有關係,現在他只能慶幸的是唐楚活下來了。
  
  但是還是生氣,這種感覺怎麼壓也壓抑不住,他看著唐楚那張淡漠的臉就想往上招呼槍眼!
  
  「我叫你站起來——!混蛋!」
  
  唐楚被他拽的脖子生疼,但是他沒有反抗也沒有掙扎,只是冷著眼對著卡羅斯,他的半張臉上有一陣不正常的殷紅,灑在白皙的皮膚上卻沒有一點違和。
  
  「人又不是我殺的,你激動什麼。」
  「你——!」
  
  卡羅斯想也沒想就這麼一拳頭敲了上去!唐楚下意識地用左臂一擋然後腳上一個側踢,死死地將自己和卡羅斯拉開了距離。
  
  「你發什麼神經!」唐楚也火了,他扔掉了手上的槍,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腕,然後目光森冷地看著卡羅斯。
  
  「我叫你——最起碼——」卡羅斯的手指咯吱作響,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那層層疊疊的十字架,「最起碼去看看他們!」
  
  唐楚看他他被篝火映紅的臉,腦子裡滿漲的情緒又翻涌上來。他的嘴皮一掀剛想做一個不的口型,卻看到面前的卡羅斯像是喪失了理智一樣朝著自己撲過來!
  
  男人的身體像是鋼鐵一樣,緊接著卡羅斯馬上就伸出一隻拳頭朝著自己的臉上打!
  唐楚右腳死死一蹬,踹到卡羅斯的小腹,然後反手頂住了卡羅斯的攻擊。
  
  卡羅斯的眉頭一擰卻顯然沒有絲毫放鬆的樣子,他眉頭一擰緊接著就毫無章法地攻擊了上來。無所謂要害無所謂受傷,他就像是一個單純只想發泄只想打架的地痞一樣,兩隻手撐到了唐楚的腰上然後死死地把他扣在地上。
  
  布滿了砂石的地面磕得人全身都疼,唐楚的手在卡羅斯的肩上掐出了巨大的青印子,卡羅斯卻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痛覺一般依舊死死地卡著唐楚的身子。
  兩個人死死地對視,誰都不肯讓步。
  
  不遠的地方已經有人發現了這裡的混戰,剛想上去做點什麼的時候卻被克萊爾攔了下來。克萊爾漂亮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只是低低地說了一句。
  
  「隨他們去。」
  
  於是唐楚和卡羅斯……真的就隨他們去了。
  
  他們兩個人像是孩童一樣廝打在一起,毫無章法和套路,但是出乎意料的這樣的攻擊卻造成的傷害卻別想象中大!卡羅斯的臉上已經大大咧咧都掛上了明顯的烏青,而唐楚顯然也好不到哪裡去,一頭漂亮柔順的黑髮被弄得亂七八糟,眼角都有些黑印。
  
  大概在十分鐘以後,兩個人的呼吸頻率都開始不正常起來,這個時候卡羅斯終於爽了,他的身子向著左側輕輕一翻然後就重重地摔倒了地上。
  
  「你到底發什麼瘋。」唐楚皺著眉頭,死死地盯著卡羅斯的臉。
  卡羅斯轉過頭看他,卻忽然一怔!
  
  他以為……唐楚是不傷心的,甚至說是一點心理的波動都沒有的。但是——
  他看到唐楚的眼,卻並不是平時看到那般一潭死水的樣子,那漆黑的眼映著橙黃的篝火,那情緒甚至能說得上是……難過?
  
  他開始懷疑自己的認知,剛才打架的原因連他自己都說不出來,只是單純覺得不爽,不高興唐楚這樣一幅置身事外的樣子。
  只是因為……這樣麼?
  
  「喂,」卡羅斯扯了一下被唐楚打傷的臉,「你下手還真狠。」
  
  唐楚倒不看他,轉過頭盯著天空發呆。
  他的目光難得有點發怔,浩瀚的宇宙灑下遍地的星光,好像整個世界沒有變的,也只有這樣的風景了。
  
  「……好吧。」卡羅斯所幸站起來,他在唐楚頭上罩下一層陰影,「對不起,但是我不後悔。」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還帶著唐楚送出的傷,說話的時候扯到了嘴角,發出了輕微的呲牙聲。
  唐楚看著他這樣,本來有些鬱郁的心情也出乎意料稍微好了一點。
  
  「你覺得我應該難過麼?」唐楚忽然沒頭沒腦地發問,木柴燃燒發出嗶嗶波波的聲音,配著唐楚的語氣居然有一種動聽的節奏感。
  
  卡羅斯只是點了點頭。就算他不為露西難過,那麼最起碼……克洛斯……
  
  他可還是記得,當初在卡車上,那個一邊叫自己發動車子一邊跳到天窗外面去找唐楚的人。那樣的做法,分明就是把自己的性命都豁出去了。
  
  「呵……這樣。」唐楚抬了一下下巴,正當卡羅斯以為他要繼續說下去的時候,卻聽到唐楚開口轉了話題。
  
  「如果我想離開這個隊伍,你會留我麼?」
  
  他的聲線是一如既往的冷清,似乎沒有任何的情緒在裡面,滌蕩在瑟瑟的夜風中居然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意思。
  
  卡羅斯深深地皺起了眉頭,看向唐楚的眼。
  「你什麼意思。」
  
  唐楚半撐起身子,看著他:「我覺得在這裡呆著……沒意思。」
  
  「……那麼你是想一個人在這種時時刻刻都會有喪屍冒出來的地方活下去咯?」卡羅斯心裡一慌,語氣也不禁稍微快了點。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想要找煙,卻在無意中牽扯到了傷口,鑽心的疼。
  
  「如果我再呆著……這裡大半的人都會死。」
  
  唐楚說的是事實,即使不是因為愈發惡劣的客觀條件,就他心裡那種是不是會涌動上來的嗜血的情緒也足夠讓自己成為一顆合格的定時炸彈了。
  而且今天那個叫伊薩克的瘋子,有一句話是真的戳中了他心裡最擔憂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有一天也變成那種沒有腦子的喪屍,靠著鮮肉度日,最後被一顆子彈射中結束生命。
  他不是不怕的。
  
  「你——」
  卡羅斯想到的卻是之前邁克露西他們的死,以為唐楚真的將他們的死歸結在自己的身上,於是他的語氣也忍不住緩和了下來。
  
  「我……我當然是,不希望你離開的。」
  他這麼平心靜氣地和唐楚說話,唐楚眼裡複雜的情緒卻又是一閃而過。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靜靜地躺在地上看天,帶著滿身的傷。
  
  而就在這種靜謐的氣氛中,唐楚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一樣,轉過頭從頭到腳掃視了卡羅斯一眼,黑色細長的眉毛慢慢舒展開,臉上甚至帶出點難得的笑意。
  
  「你剛才說,對不起我是吧。」
  「那你……打算怎麼補償我?」
  
  卡羅斯過了好一陣子,才跟上唐楚跳躍的腦部思維……然後他嘴角輕微地抽動了一下,轉過頭繼續裝傻。
  
  

第二十二章 愛麗絲女王
  
  一大早車隊就開始了活動,所有人都在準備行李重新上路。隊伍裡的人正在減少,新鮮的血液卻又不知道在何處。
  廣播一陣接著一陣發著,傳過來的渺渺的訊息可是就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
  
  但是唐楚打算走了。
  和來的時候一樣,他走的時候依舊只帶了一管槍,而正當他要出去的時候,卻看到門口站著的克萊爾。
  克萊爾顯然已經知道了他的打算,皺著眉頭道。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麼,這太危險了。」
  
  唐楚看著蹙著眉頭的克萊爾,臉上的神色卻是一點都沒有變,他的語氣淡然。
  「我是自由人。」
  
  「隊伍需要你。」克萊爾的聲音緩了緩,「我們需要你。」
  
  「抱歉,我沒有這個義務。」唐楚的聲音依舊和平時一樣,卻像一塊生鐵一般死死地卡在了克萊爾的心頭。和唐楚相處了這些天,克萊爾也多多少少知道一點唐楚的脾氣,她也就低下頭嘆了口氣。
  
  「你真的想清楚了?」
  唐楚睜著眼睛看她,眼睛裡的情緒已經很是明確了。
  
  兩個人都沒說話,最後唐楚還是微微抬了一下眼角,對著面前這個讓他有幾分欣賞的女人道:「那麼隊長,再見了,祝你好運。」
  
  而正當唐楚轉身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克萊爾的聲音又傳了過來,帶著猶豫。
  
  「你不去見見卡羅斯麼?」
  
  「……不了。」唐楚頭都沒有回,背對著克萊爾搖了搖手,「我昨天已經和他說過了。」
  
  房間裡的氣氛又凝固起來,克萊爾站在原地看著唐楚離開,只覺得無力。
  
  *
  
  唐楚剛走到門口就看到卡羅斯站在不遠的地方,那麼顯眼的一個身影想忽視都忽視不掉。卡羅斯看到唐楚走出來,長腿一伸就徑自走到了唐楚的面前,開門見山地說。
  
  「你要走了嗎?」
  「恩。」
  「哈,我就知道。」卡羅斯一拳頭敲到唐楚的胸口上,唐楚被他分毫不控制的力氣弄得一個踉蹌。
  卡羅斯卻一副自來熟的樣子,伸出胳膊夠了一下唐楚的脖子,男人身上的煙草味道撲面而來,麥色的皮膚上滾動著幾滴汗,順著脖頸滑下
  
  「我知道我勸你也沒用,不過以後還是能見到的吧……你可別現在我的前頭死了。」
  卡羅斯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還是掛著大大咧咧的笑,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他這麼用力勾著牽扯到昨天晚上唐楚打架時候的傷,於是唐楚的臉色就更加難看了……
  
  他手臂反手一頂就撞到了卡羅斯的胃!看著卡羅斯臉上一下子難看起來總算覺得高興了點。
  
  「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把。」唐楚這樣說著話,黑色的眼睛迎著日光,像是折射出上的光芒。纖細的身形在地上拉開一道斜長的黑影,像是一隻孤傲的鷹。
  
  卡羅斯忍不住笑了。唐楚還是這麼一副樣子,看上去冷冷清清,其實卻是將驕傲這兩個字深深地刻到了骨子裡。
  
  想到這裡,他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如果還有機會的話,下次見面的時候,可不要搞得和第一次見面一樣糟糕才行。
  
  他看到青年利落的黑髮,在視野裡漸漸模糊不清。
  
  *
  
  一切就像是回到了原點,回到了剛到這個地方的時候的樣子。唯一不同的大概只有場景的變換,從漫天的雪地變成了無邊無際的黃沙地。
  
  又是一個尋常的下午,唐楚從別處偷來的機車,快速地行駛在黃沙中,那些沙子打在臉上居然給他一種幾乎被淹沒的錯覺。
  眼睛有些發酸,他停下車準備休息。紅沉沉的落日懸在天邊,將周圍勾勒得愈發荒蕪起來。
  
  他曲著小腿,然而正當他準備站起來的時候,卻看到不遠的地方居然出現了幾排矮房。那些屋頂快要被風沙掩埋住,但是還是能明顯地看到那紅紅的尖頂和乳白色的瓷磚。
  
  他打起了精神重新上了車。
  
  機車的輪胎在沙地滾過,發出嗡嗡的聲音。沒有開多久他便到達了目的地,面前的這個地方在還沒有被喪屍侵占以前顯然應該十分繁榮,路的兩邊甚至還有一些東倒西歪的聖誕樹,上面掛滿了漂亮的掛飾。
  
  唐楚將車子停到一邊,街邊滾著好幾具喪屍的屍體,看上去十分恐怖。唐楚湊近了些卻看那些傷口,乾淨利落一槍爆頭,顯然是一個身手不錯的人才能造成效果。
  
  他抿了一下嘴角,剛想再動的時候卻忽然聽到了人聲——!
  
  那聲音極其輕微,如果不是他現在這種超自然的狀態是決計聽不到的,而那聲音卻又讓他無比熟悉……是手槍上膛的清脆■噠聲。
  
  ……有人。
  
  唐楚微微動了一下腳步,正當他試圖做出一個想前走的動作的瞬間,身後就快速地射出來一枚子彈!
  那子彈甚至連停頓和猶豫的間隙都沒有,筆直地朝著他的腦袋招呼上來。
  
  因為早就有準備的緣故,唐楚藉著剛才的力量朝著左邊一個空翻!子彈空射,然後筆直地穿過本來在唐楚身前的鐵罐頭,發出一陣尖利刺耳的噪聲。
  
  唐楚半蹲在地上,表情很冷。那個人依舊躲在陰暗處沒有出來,似乎時刻都在準備下一輪的攻擊。
  
  這很奇怪——
  
  如果是人類的話,是不可能在發現自己是人類之後依舊攻擊的,那麼……可能性只有一個,這個人是專程來殺他的。
  而且身手不錯。
  
  有了這樣的認知以後,唐楚依舊沒有一動自己的聲音。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每一個岔口,靜靜地等待著那個人的出現。
  
  雙方都沒有動,氣氛凝滯到窒息。小腿微微發麻,然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右耳邊忽然又傳出來清晰的衣料摩擦聲!
  幾乎是絲毫都沒有猶豫的,唐楚直直地拿出槍對著那個方向狠狠地掃射了一遍。子彈打在地上和墻壁上,泛起一陣昏黃的煙。唐楚慢慢走近那個地方,卻沒有聽到絲毫的應該被擊中的人發出的聲音。
  
  能見度很低。
  
  他能看見自己的腳和地面摩擦聲音。四周的煙霧漸漸散去,拐角空曠成一片。墻壁上是一排整齊的彈痕,看上去怵目驚心。
  
  唐楚想往後走的瞬間,脖子忽然一緊!那力道大得幾乎不像人類,卻有隱隱傳來一陣熟悉女性的香氣。
  唐楚順勢彎下腰,扔掉了手上的手槍然後反手抽出了腰間的刀。
  
  後面的人被他一帶,向前一翻,揚起一片昏黃的沙!
  唐楚在原地靜止幾秒,面前的人顯然沒有暫停的打算,急促的奔跑聲傳過來,然後一雙穿著靴子的腳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狠狠地朝著唐楚的方向踢!
  
  唐楚想都沒有想就架起了那雙腳,用盡全身的力氣死死地拽著,那雙腳掙脫不過就朝著右邊一拐,瞬間爆發出一陣清脆的骨骼碰撞的聲音。唐楚站在原地低低喘息了一下,那人卻不依不饒又繼續攻擊過來,角度十分刁鑽刻薄,唐楚退無可退最後居然被那個人壓製到墻邊。
  
  唐楚火了,他一下子拽住女人打過來的手,藏在袖子裡的刀口露出一陣微冷的光,就在女人另外一隻手抽出手槍抵在他額頭的瞬間抵在了她的脖頸大動脈上!
  
  兩個人僵持了十多秒,唐楚眯著眼睛看清楚了女人的長相。
  
  飽滿的額頭深邃的眼眸,漂亮的金色頭髮有些小小的波浪,□十分有料。如果不是這樣的場景那絕對是一場不錯的艷遇。
  
  女人這個時候倒是先說話了,她勾起嘴角看著唐楚。
  
  「誰先放手?」
  唐楚倒是回答地很快,他說。
  
  「你——先放。」
  
  「……你難道就沒有一點起碼的紳士風度麼?」
  「那是什麼,能吃麼?」
  
  ……愛麗絲女王的臉,黑了。
  

第二十三章 牛魔王
  
  兩個人對視了將近十秒,最後愛麗絲忽然輕笑出聲!她緩緩地放下了手上的槍,左手卻依舊分毫不差地卡著唐楚的肩。唐楚抬著下巴看她,然後微微抿了下嘴。
  
  這個女人給他一種和別的人不同的感覺,且不說別的,單是從攻擊力上來說就絕對不是一個正常的女性應該擁有的程度。他看著女人的眼,冰冷冷的連成一片。
  這種感覺……
  
  「同類?」唐楚輕聲說了出口,愛麗絲卻沒有急著回話,她先是又仔仔細細地從上到下掃視了唐楚一眼,道。
  
  「我不知道,不過我……你身上有一股濃重的喪屍的味道。」愛麗絲像是為了確定她話語中的可能性一樣,湊過來朝著唐楚的脖子旁皺了皺鼻子,「味道真重,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唐楚的脊背一僵,目光也冷了下來。他朝著後面稍稍一靠:「我聽不明白你的意思。」
  
  「真聽不明白麼?」愛麗絲所幸將手都放了下來,「如果真要說,那大概就是……我覺得你已經不是人了。」
  「……」唐楚瞥了她一眼,卻沒有說話,他撿起了地上在打鬥中掉落的手槍,看著面前無邊無際的黃沙,輕輕皺了一下鼻子。
  
  「隨便。」
  
  「……」愛麗絲抱著胸笑著看他,她的臉上是滿當當的英氣,唐楚看著他這般模樣忍不住挑了一下眉毛。
  
  「如果說我不是人的話,那麼你……也算不上了吧。」
  
  愛麗絲聽他說到這句話,不在意地笑了笑,半晌,她忽然滿是豪氣地朝著唐楚伸出手,被風沙和泥土污得有些不幹淨的臉上略略露出了點笑。
  
  「那麼就認識一下吧,喪屍先生。」
  
  「……」
  
  *
  
  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這回和愛麗絲在一起的時候行動卻是出乎意料的順利。期間愛麗絲身下的機車不斷地傳來收訊,有求救的,也有拯救的消息。
  而每當愛麗絲收到克萊爾拯救分隊的消息的時候,她的行為卻是出乎唐楚想象的淡定,她只是一隻手掐了收訊,然後繼續上路。
  
  「一直都一個人嗎?」唐楚看她這個樣子,悶著頭問了一句。誰知道愛麗絲卻只是瞥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點他看不懂的情緒。
  
  「恩,因為和我呆在一起的人,差不多都死光了。」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唐楚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一般,目光轉冷也不再開口。
  
  他們兩個人相處的模式十分奇怪,唐楚說不清楚愛麗絲對他抱有的到底是什麼態度。然而他對於愛麗絲的某些做法算不上認同。
  
  他覺得愛麗絲應該和自己是一類人,冷漠並且不近人情。
  然而每次在聽到收音機裡傳過來的求助訊息的時候,愛麗絲又會忍不住去幫忙,唐楚無法指摘她的這種做法到底有什麼錯,更加不會無聊到去阻止她。
  
  但是最基本的——他不會陪著她一起去。更多的時候他只會呆在在他們臨時的居住地等愛麗絲回來。
  
  他相信這個女人有足夠的實力,就像自己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一般。他甚至覺得愛麗絲的身上應該還有些超乎正常人類的能力,但是至今他都沒有親眼驗證過。
  
  和之前幾天一樣,唐楚蹲在篝火旁,黑色的眸子裡倒影著那橘色的火光,有些微微的溫暖的味道滲出來。
  
  夜已經過了大半,而愛麗絲還沒有回來。
  
  他又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刀,這像是變成了他現在十分熱愛的職業,那道深深的血槽在篝火旁發出寒冷的光。
  
  夜已經過了大半,而他依舊一點睡意都沒有。正當他抬頭數星星的時候,愛麗絲總算是來了。%
  
  她的臉上隱隱有些血跡,在看到唐楚的瞬間咧了一下嘴角,像是帶著點自嘲。然後徑自地坐到了唐楚的旁邊,手上的槍械在摩擦中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唐楚盯著星星的眼睛有些發酸。他沒有去問愛麗絲這一次又發生了什麼,那是她的選擇,而不他的。
  
  愛麗絲學著唐楚的樣子躺倒地上,手臂正在頭下面,大大咧咧絲毫沒有女人的樣子。
  
  「……我真懷疑會不會有男人要你。」唐楚百無聊賴地撥了一下手上的槍。愛麗絲也不惱,只是一個盡地笑。
  
  「我結過婚了。」
  「……哦?」唐楚的語氣上挑了點,顯然是有了點興趣。
  
  「……喪屍先生,你是在懷疑我麼。」愛麗絲學著唐楚的樣子翹起一條腿,「雖然記得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的確是結婚過了。」
  
  唐楚淡淡地不發表意見,大概又過了一會兒,當那篝火都慢慢地消減下去的時候周圍卻忽然傳過來一陣極其沉重的踏步聲。
  
  愛麗絲幾乎是在同一個瞬間弓起了腰,唐楚維持著那個躺著的姿勢沒有動,但是天知道他全身上下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腳步聲慢慢靠近,仿佛絲毫都不加掩飾的,讓整個地面都開始劇烈地晃動起來。愛麗絲將手槍重新扣回了腰間,然後半曲著腿站了起來。
  唐楚眯了眯眼,他勾起被拋擲在一旁的刀片,維持著一個半蹲的姿勢。
  
  那腳步聲顯然就是衝著他們來的,那頻率越來越快。而真當那個東西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就算是淡定如唐楚也猛地怔了一下。
  
  面前的這個碩大無比的東西僅僅是目測就有五六米的高度,黑色的鋼甲籠罩住了全身,沒有一絲露出來的地方!最恐怖的是他的手上有一個一看就有上噸的鐵錘,上面充滿了鋼牙和釘刺,砍人的那頭卻是鋒利無比。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唐楚下意識地摸上了上邊的槍,然而還沒有等他動手,那個巨大的怪物在停頓了幾秒像是確認完畢一樣,是先他們一步走了過來!
  他的步子不快卻邁得很大,唐楚眉頭一皺就提起槍走上去,他的目光森冷動作卻乾淨利落,扣下扳機的動作沒有絲毫的遲疑。
  
  那個巨大的怪物咆哮了幾聲,然後停在原地,他低下頭似乎是在看唐楚,緊接著手上的斧頭就毫不猶豫地朝著唐楚招呼過來!
  那速度極其迅猛,唐楚向後一個空翻差點被他掃到地上。
  
  而另外一方面,愛麗絲也抽出了手上的槍。她的槍的攻擊力顯然比唐楚高了好幾個檔次,她的臉上寫滿了凶狠,強大後座力讓她的手臂微微發麻。
  唐楚從地上站了起來,對著那個怪物冷笑了一下,卻沒有再去拿槍。
  
  此刻那怪物正在和愛麗絲膠著,愛麗絲連續幾個後空翻,金色的頭髮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唐楚看著她快速移動的聲影,卻忽然聽到愛麗絲對他吼了一句。
  
  「接著——!」
  
  一對直筒雙排扣手槍筆直地朝著他扔過來!唐楚向上一跳然後接住了手槍,在下落的瞬間朝著那個怪物死死地發出了幾槍。
  那個帶著頭盔的黑色怪物的頭上已經出現了幾個漂亮的血窟窿,但是——他卻沒有絲毫要倒下的樣子,他遲鈍地揮舞著手上的斧頭筆直地朝著唐楚衝過來!
  唐楚略有些狼狽地朝著右邊一翻,卻恰恰到了愛麗絲的身邊。
  
  在他想再次進行攻擊的瞬間,卻忽然被愛麗絲制住住了。愛麗絲的臉上是一片森冷,她抽出了別在後腰的厚刀片,兩腿一蹬就要向前面衝去!
  
  不遠的地方,一雙鷹一般的眼睛正在通過液晶大屏幕關注著這一場生死惡鬥。但是顯然作為一個關注的人,伊薩克還是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了他的悠哉。
  畫面定格在愛麗絲準備衝上去的瞬間,伊薩克的眼睛略略一眯,就聽到白皇后在自己的耳邊說。
  
  「愛麗絲想要動用精神力。」
  
  他再看了一眼站在愛麗絲身後的唐楚,睜了一下眼,語氣裡皆是命令的意思。
  
  「阻止她。」
  「是!」
  「讓她,攻擊他……」
  
  他手指的方向,恰恰是唐楚的位置!
  
  但是在搏鬥中的兩個人絕對不會想到會有這樣的變故。
  
  只是一個瞬間,愛麗絲忽然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失去的了控制!就在她手上的倒快要砍到那個怪物的頭的剎那,身體仿佛忽然被一根線牽引而動,大腦仿佛失去了應有的功效,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殺了唐楚!
  
  她還來不及思索她的身體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卻看到自己手上的刀在轉了一個彎以後直衝衝地朝著唐楚招呼上去!
  
  世界仿佛在一瞬間變成了黑白。
  唐楚舉著槍的手還停頓在半空中,卻看到愛麗絲那■亮的刀片。
  
  那閃著寒光的刀頭,整整齊齊地切下了他整個的手臂!!!
  

第二十四章 大爆發(推倒大修)
  
  一切就像是一個短暫的瞬間……
  唐楚甚至都沒有感覺到痛!
  
  痛覺好像被抽離了身體,在這個剎那居然只有些微的眩暈。
  
  而那隻被砍下來的血淋淋手臂卻在還沒有落地面之前忽然變成了一粒一粒白色狀的晶體!然後在所有人詫異的目光中唐楚忽然低低的咆哮出聲!
  被連根砍斷的手臂上卻忽然長出陰森森的白骨,緊接著就是血紅色的肌理在上面纏繞上升。
  
  骨骼抽搐發出的■噠聲音滲人得可怕。
  唐楚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手臂甚至忘記了剛才愛麗絲的攻擊,腦子忽然尖銳地疼痛了起來,所有的念頭仿佛都變成了空白。四周一片血紅!
  
  只有一個念頭。
  殺——!
  
  伊薩克顯然是注意到了這裡的場景,他眉毛一挑嘴邊溢出一抹冰冷的笑,手卻忍不住開始敲擊起桌面。
  
  這個時候卻忽然有人走到他的邊上,一邊哆嗦著手一邊說:「愛麗絲似乎想要逃脫控制……」
  
  「怎麼可能?」
  
  伊薩克眉頭一皺,轉過頭看向屏幕的瞬間卻恰好看到唐楚的手臂長出最後一截!
  
  同一時間,電子屏幕上的精神力顯示器向上猛地一跳,然後整個藍色的屏幕居然變成了一片駭人的橙紅!
  電子機械在這個時候像是難以負荷這種超強的重擔一樣,發出■裡啪啦的聲音,最後膨——地一聲整個爆炸在伊薩克的面前!
  
  伊薩克看向屏幕,卻看到那個中國青年轉過頭正對著屏幕。他的眼睛卻是分毫不差地正對著他。
  
  然後他看到那個青年不屑地笑了一下,眼裡溢滿了冷光。
  
  「快快——快!準備直升飛機!!」伊薩克忽然站在原地發瘋一般地叫道,好像是震裂了聲帶的詭異叫聲伴隨著他的臉上的表情殘忍而扭曲,「趕快——去!」
  
  「立刻!飛機!」
  
  「準備飛機,我要去奧斯特研究基地!」
  
  *
  
  唐楚動了一下手臂,疼痛感並沒有消散多少,但是此刻那隻似乎還不怎麼靈活的手臂讓他感覺充滿了力量。一種從來都沒有過的新奇體驗舒服得讓他只想尖叫。
  
  那個巨大的黑色怪物還在遲鈍地向前衝,唐楚一腳勾起地上剛剛被他扔掉的手槍就直勾勾地朝著怪物的面門上打。然而就在他伸出手臂的瞬間,剛剛還呆滯地站立在一旁的愛麗絲像是忽然受到了什麼感召一樣,身體一翻就又拿著刀朝著唐楚的手臂砍來!
  
  唐楚沒有躲,他生生看著愛麗絲的刀砍到自己的手臂上,耳邊傳來的卻是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那刀堪堪地停頓在他的手臂上卻沒有切下去分毫!
  
  甚至連之前的疼痛都好像遲緩了下來,那把帶著兩個血槽的刀沒有一絲能夠再次攻擊的跡象。
  
  而也就是在這個詭異的停頓的瞬間,本來低著頭絲毫沒有生氣的愛麗絲卻微微睜大了眼睛,她努力地和身體裡控制著她的力量做著抗爭,但是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的動作!
  
  她張了張口。
  
  「我——」
  
  唐楚卻沒有再看她一眼,他轉過頭看向那個堅持不懈朝著他的方向衝過來的怪物,沉肘一挑,藉著向前快速奔跑時候產生慣性,在原地驟然起跳!
  那高度完全不是正常人能夠達到的,幾乎要和那個怪物的頭平齊。
  
  而就在愛麗絲以為唐楚要出槍的瞬間,她卻看到唐楚居然揮舞著拳頭就衝了上去!
  
  他纖細的手臂和怪物完全不成比例,然而就是在這一下之後——
  愛麗絲驚訝在原地,甚至大腦裡那努力想要控制她的東西都停頓了下來!
  
  大地在一瞬間發出劇烈的顫動,轟隆隆的聲音幾乎要將人的耳朵震聾。愛麗絲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讓人驚駭的一幕,那個看上去力量不大的亞洲青年居然用一拳就擊倒了那個黑色的鋼鐵巨怪!
  
  滾滾的黃色煙土從四面八方飄來,本來還略略清晰的世界又變得模糊起來。愛麗絲忍不住彎下腰咳嗽了一下,卻在滾滾的濃煙中看到了那個清秀的身影慢慢地走了出來。
  
  他的身後是漫天的黃沙,眼神冷得像一塊生鐵。
  
  青年黧黑的眉眼微微一挑,那像黑曜石一般的眼裡沒有任何情緒的波瀾,無機質的樣子冷清得讓人戰慄。
  
  那根本不是……人類能擁有的表情。
  
  愛麗絲看著他那完整的手臂,上面死死地拽著一把手槍,然而那槍口朝著的方向卻又正好是自己的位置!
  
  「……唐楚!」
  
  她剛剛開口,卻聽到破空的聲音,一枚子彈毫不猶豫地朝著自己射過來。她下意識地向著左邊一躲卻又看到唐楚隨著她的身體過來。
  已經完全沒有了解釋的時間或者說可能,在她努力想奪回身體主權的同時——唐楚手上的手槍一秒鐘也不間隔地朝著她的方向射來,敲打在地上發出刺耳尖銳的噪音。
  
  愛麗絲朝著後面一個空翻!
  她閉上眼睛又睜開眼,那種噁心的□縱感,逼迫她發出精神力!地上的飛沙走石都開始失重,就連那不遠的地方像是被唐楚一拳敲暈過去的黑色怪物的屍體也慢慢地漂浮了起來!
  
  但是——!
  
  唐楚卻像是沒有受到絲毫的影響一般,朝著愛麗絲迅速靠近。愛麗絲的瞳孔顏色忽然一變,再然後那些飛沙就立刻筆直地朝著唐楚衝過來。
  
  唐楚站在原地眯了一下眼,他伸出那隻被砍斷過的右臂,而就在他的手臂剛剛接觸到那些沙石的剎那——!
  那些碩大的石塊忽然像是被經過精密的電子儀器切割過一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一塊一塊小小的碎片,最後消失在空氣裡什麼都看不到了……
  
  「停下來——!你聽我解釋!」
  
  愛麗絲頭疼欲裂,她用最後的力氣發出幾近咆哮的尖叫聲,然而她的身體卻依舊毫不停頓地做著攻擊的動作。
  唐楚大概只是頓了一秒,再然後那薄薄的刀尖已經準確無誤地吻上了女人的大動脈。
  
  然後他忽然略略低下頭,直視著愛麗絲。女人的瞳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就是這麼一下!遠處操控著她的東西好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身體的主權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上,那噁心的膨脹感覺慢慢散去,愛麗絲當著唐楚的面扔下了她手中的槍。
  
  「唐楚——你能聽得到我說話嗎?」
  「唐楚——!」
  「唐楚你給我醒醒——你聽我解釋!!」
  
  唐楚手上的尖刀已經挑破了愛麗絲的皮膚,冰涼的觸感讓愛麗絲輕輕地打了一個哆嗦。她甚至覺得她能感受到那種生命慢慢從肉體抽離的無力感。
  唐楚冰冷的黑色眼眸忽然微微一抬,定格在女人的臉上。
  
  腦子忽然傳上來一陣強烈的刺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在裡面抽、插著。唐楚的嘴角情不自禁地開始慢慢抽動,然後像是精疲力竭一般,在愛麗絲的驚呼聲中直直地朝著後面倒去!
  
  世界是一片沒有盡頭的黑。
  
  *
  
  愛麗絲半曲折腿守在篝火邊,她的臉上還有一些沒有擦乾的血跡,脖子上被唐楚用刀子切開的傷口已經凝固。
  
  唐楚還沒有醒。他的神色自然甚至可以說的上是安寧地躺在地上,臉色正常呼吸平順。
  
  她略略站了起來,想要靠近唐楚。而就在這個時候她忽然聽到一陣嘈雜的機翼扇動聲,■■啪啪的聲音像是要將整個天空炸開!
  緊接著那聲音微微低了下去,一陣巨大的金屬摩擦聲響起,愛麗絲下意識地拿起了槍並將身子擋在了唐楚的身前。
  
  從黑暗裡忽然走出來一個男人,一個……並不算陌生的男人。
  
  那個中年男人笑著看著渾身戒備的愛麗絲,黑色的頭髮向後梳著,露出飽滿的額頭。他的嘴角輕輕勾起,裡面的情緒不言而喻。
  
  「你又想做什麼?!」
  
  「……抱歉吶……今天我不是來找你的,我是來要唐楚的。」
  
  「……我是不會把人給你的。」
  愛麗絲的眉毛一皺,語氣果斷並且堅決。
  
  「是麼?」伊薩克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然後他拍了拍手。幾萬光年外的人造衛星開始快速地運作起來,愛麗絲又在瞬間感覺到了那種噁心的被控制的感覺。
  
  該死——身子不能動!
  
  她眼睜睜地看著伊薩克走到唐楚身旁,然後蹲下,伸出手指摩擦了一下唐楚的臉。他的聲音像是情人一般泛著繾綣呢喃的味道。
  
  「睡美人……跟我回家吧。」
  

第二十五章 莫斯頓
  
  霍斯頓是陽傘公司的普通成員,但是他的工作稍微比別的人特殊了那麼一點點——他是伊薩克博士的貼身助手順便還要替伊薩克整理辦公室。
  
  今天又是平常的一天。
  
  霍斯頓將自己手頭上剛剛拿到的材料遞交給了伊薩克,這個研究目標是關於愛麗絲克隆體的血清的採集樣本。可惜從現在看來好像效果並不大——至少是現在來說,還沒有找到什麼可以代替愛麗絲本體的存在。
  
  而就在他清理伊薩克電腦桌面的時候,一個不小心按到了鍵盤。也就是他按下鍵盤的瞬間電腦忽然發出了滴滴的警報聲。他嚇了一跳,卻又忍不住甚頭看向屏幕——
  
  那是一份冗長的人體數據。
  
  這一份數據他從來都沒有見過,甚至可以說是在龐大的數據庫中也絕對不會有這種東西的出現,因為這個研究的對象顯然是一個陌生的男性——而且那一組一組的數據出乎意料的恐怖。
  
  ……這……絕對不是一個人類能達到的數據,就算是從愛麗絲的身上……也不曾見到過。
  
  他馬上關掉了電腦,騰地從辦公室的座位上站了起來,他知道自己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他清楚伊薩克的脾氣,如果被他知道自己絕對是——死路一條。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他忽然看到視線裡多了以一抹金……一股寒氣從腳底滲上來,緊接著他聽到伊薩克用柔和的語氣對著他說道。
  
  「和我來一趟。」
  
  他只能和伊薩克走,伊薩克博士顯然比他悠閑很多。在穿過幾個電動門以後,一扇巨大的玻璃窗出現在他的面前。
  
  隔著玻璃窗戶,他看到一個不認識的……研究體?
  
  他無法去形容自己的感覺,大概有一種一瞬間觸電——這樣的味道在裡面,和愛麗絲一樣,他也是被放在培養槽裡,藍色的水滾動在他的身邊。這個一看就擁有著亞洲人血統的東方青年,全身赤/裸,但是皮膚白皙漂亮,像是上等的瓷器一般微微散髮著誘人的光澤。
  
  霍斯頓覺得自己心跳的頻率一下子就加快了,甚至連他自己都無法形容那是一種什麼感覺。他硬著頭皮打開門,迎上伊薩克的目光,可是眼神還是不住地往那個青年的地方看去。
  
  「很漂亮是吧。」伊薩克好像已經發現了自己的小動作,霍斯頓不由地覺得頭皮一緊。
  「這沒什麼,我也覺得很漂亮。」
  霍斯頓忽然覺得伊薩克的眼神……帶著一點他看不清楚的味道。然而最清晰的卻還是那種對於未知物體的深刻的狂熱。
  
  然後他看著伊薩克走上前,然後輕輕低下身子——
  霍斯頓眼睛慢慢瞪大……
  
  他居然看到伊薩克隔著那厚厚的水層,以一個巧妙的角度差點吻上那個青年的脣!
  
  他忍不住就想後退,腦子裡忽然就反應出了剛才的那一系列數據。
  他不是笨蛋,相反的,能作為伊薩克的助手他其實是一個天才,特別是在數據這塊——
  
  「真是……太漂亮了。所以——」
  伊薩克忽然抽出了腰間的槍,霍斯頓瞪大眼睛震驚在原地!
  
  「我不太想和別人分享呢……」
  伊薩克面無表情地扣下了消音手槍。
  
  鮮血染紅了半邊的墻壁,霍斯頓順著雪白的玻璃門慢慢滑下。
  
  然而就在他倒下之後,忽然有人推門進來,來人神色平淡仿佛一點都沒有注意到旁邊古怪的場景。而他的手上拿著的赫然就是霍斯頓剛才不小心看到的研究報告。
  
  「博士,唐楚的呼吸脈搏心跳正常,估計在今天就可以轉醒。」
  「到時候還會有更確切的數據出來。」
  
  「這樣麼。」伊薩克笑著放下了手槍,銀白色的槍身筆直並且閃著冷光,他微笑著喃喃道,「那我就等著好了。」
  
  那透明漂亮的球狀培養槽裡,口上接著呼吸器的亞洲青年,慢慢地隆起了細緻的眉。
  
  *
  
  唐楚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冗長的夢。腦子昏沉到極點,但是偏偏之前的場景就像是放電影一樣在自己的腦海里快速閃過。
  耳朵旁邊忽然傳出嘈雜的劃拉聲,他忍不住蹬了一下腿,緊接著大腦就完全清醒了過來。
  
  他的記憶只停頓到被愛麗絲切掉手臂的瞬間,等等——手臂?
  唐楚驚了一下,下意識地穿過頭,卻看到右手依舊靜靜地躺在他的身側。
  
  堅實且充滿力量。
  
  唐楚吊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來一點,卻又忽然意識到在薄薄的被子下面的自己的身體,完全赤/裸沒有絲毫遮蔽。
  
  然而唐楚對這個問題只研究了一秒,就開始想下一個問題了。
  他在哪裡?
  
  他明明記得上一秒他應該還是和愛麗絲在大沙漠才對,那麼現在……
  
  ■噠——
  門口的方向忽然傳過來一陣清脆的金屬摩擦聲,唐楚立刻轉過頭去看,面前出現一張笑盈盈的臉。
  
  金色的頭髮後梳,笑起來眼角微微有些細紋。
  
  身體的反應永遠比大腦更快!
  
  唐楚緊繃著身體在床上和伊薩克對視著,如果不是無法確定男人身上是否有攻擊性武器,他絕對會一拳頭敲上去。
  
  然而伊薩克好像是看透了唐楚的想法一樣,當著唐楚的面他忽然開始慢慢地……脫衣服。他的動作漫不經心,就好像只是一場小小的玩笑。白色的充滿了禁慾味道的醫用大衣被伊薩克脫下,然後他又緩緩地揭開了他黑色西裝上的扣子。
  
  氣氛凝滯到窒息,唐楚皺著眉頭看著他,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
  
  直到伊薩克脫完最後一層上衣,露出精壯漂亮的胸肌。他挑著眉頭看著唐楚,然後聲音柔和地說道。
  
  「看吧,我沒有帶武器……我不會傷害你……」
  
  而就在他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像是解除了警報一樣,唐楚忽然從床上跳了起來,他的身姿就想是一個漂亮的非洲獵豹,擁有最優雅的姿態和最致命的爪牙。
  
  伊薩克也沒有預料到唐楚的突然發難!
  
  因為畢竟唐楚的身體是赤/裸的,他居然真的沒有絲毫顧忌的就這樣大大咧咧地從床上跳了下來。
  
  然而事實沒有給他半秒鐘考慮的時間,唐楚的一個拳頭已經朝著他揮了過來!那拳頭甚至好像還帶著呼呼的破風聲,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疼痛像是被放大了十倍。
  
  「你——」
  伊薩克一邊抱著肚子一邊蹲下,他的嘴巴裡咳出血,暈開在白色的瓷磚上刺眼的可怕。
  唐楚目光森冷地看著他,然後用腳壓在他脖頸的地方,仿佛一下子就能把男人的喉嚨踩碎!
  
  「你——就不想聽聽關於你身體的秘密麼?」
  
  唐楚的眉頭皺了一下,腳上的力道果然是松了一點,伊薩克的臉上一喜卻忽然感覺到脖頸被人死死地拽了起來。
  
  唐楚單手掐著伊薩克的脖子,薄脣輕掀,說出來的話卻像是帶著冰渣子一樣一下一下地捅到伊薩克的心尖上去。
  
  「沒興趣。」
  他的聲音冷漠。
  
  但是在他說完這句話以後,本來還略有些慌張的伊薩克卻忽然笑了。這樣弱勢的地位顯然沒有變成他消減氣勢的原因。
  他正對著唐楚的眼,一字一頓地開口。
  
  「你會有的。」
  
  伊薩克看著唐楚,伸出舌頭,舔了舔脣邊的鮮血。
  美味非常。
  
  

第二十六章 亂亂亂
  
  一瞬間兩個人都沒有動。
  唐楚眯著眼看他,黧黑的眉眼上挑,泛出琉璃一樣的光。
  
  「那麼在此之前,你是否需要先穿上衣服呢?」伊薩克的眼睛朝著旁邊一動,唐楚脊背挺直不見絲毫彆扭。似乎在陌生人面前赤身裸/體並不是一件值得尷尬的事。
  
  「我想我表現的已經夠有誠意了,不是麼?我沒有帶任何的武器——這一點我想你比我更清楚。現在我的命就是攥在你的手上,什麼時候殺我都一樣……」伊薩克努力地開著口,他的聲音略略有些嘶啞,因為被鉗制的關係,聲帶拉扯的時候發出鈍痛。
  
  「這個?這個問題倒是應該問問天花板上那個發射器再說吧……」
  唐楚的語氣裡帶著點嘲諷的意思,「你真當我沒有發覺麼,那個可是一直朝著我的方向轉呢。」
  
  「……我很高興你知道了。」伊薩克的臉上卻沒有半天被拆穿的尷尬,依舊是一副坦坦蕩蕩的模樣,「那麼是不是說我們接來下能有更好的談話的機會了?」
  
  唐楚的眉頭一皺,頭頂上那個黑色的儀器讓他覺得全身泛冷。他大概和伊薩克僵持了十秒,最後還是稍稍松了一下手,伊薩克順勢後退一步,他努力地控制著臉上的表情,盡量讓它顯得平淡些。
  
  一件白色的外套掛在床的邊緣,不過由於剛才的時間太短而並沒有被唐楚看到。他走到床邊,長臂一勾就將衣服罩到了身上。
  伊薩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等唐楚忙完了這一切的時候他已經做到了走到房間的左上角,然後就向唐楚見到他的第一次那般,徑自坐到了那皮質的沙發上。
  
  「感覺怎麼樣?」伊薩克朝著後面靠了靠,他這樣悠哉的態度似乎沒有一點剛才被鉗制住的狼狽,「有沒有覺得不舒服,或者頭暈?」
  
  「……」唐楚冷著眼看他,然後忽然輕輕地哼了一下。
  也就是當他放鬆下來的瞬間,之前被砍斷過的右臂在接口處忽然發出一陣陣極淺的鈍痛!他沒有表露出來,只是看著伊薩克似乎在等他接下來的話。
  
  伊薩克深深地看進唐楚的眼裡,那裡是一片濃稠的黑:「果然還是不舒服麼。」
  
  唐楚沒回話。
  
  「這樣,如果你配合我的話,我想這之後的結果會讓我們兩個人都滿意的。」伊薩克看著唐楚,不給他一點避的機會,「你身體裡的力量,是我一直好奇的東西,按照在實驗給出的數據,你的機體似乎是屬於……自動進化,對了……你的右手之前應該被咬過吧。」
  
  唐楚皺了一下眉頭,然後幾不可查地點了一下頭。
  
  「好吧,那麼就容易解釋的多了。」
  伊薩克放下手,站在唐楚面:「交叉感染引發的超級變異。」
  
  「按照現在的情況,你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可能性已經變成喪屍。」
  
  伊薩克又開始慢慢踱步,一邊走動一邊說話:「但是你能保持理智,機體也不會腐爛,並且……獲得了強大的力量。」
  
  「根據從對露西的屍體解剖的情況看,在你身上的T-病毒已經完全變異,並且也是具有感染性質的,如果被你咬到……」伊薩克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他的眼裡忽然迸射出光芒,「新生成的喪屍會比平常的喪屍多上十倍的攻擊力。並且由於他們沒有血液的緣故,他們不用取食就可以永遠存活下來。」
  
  「……或者說,這種生物倒是很類似於……吸血鬼?」伊薩克像是想到了這個設定,臉上露出了濃重的興味。
  
  「然而對他們來說,你是創造者,你對他們擁有萬能的,永遠都無法被違抗的控制權。」
  「從某些方面來說——你就是……這個喪屍世界的,真正的王者。」
  
  對,這就是伊薩克的結論。從發現唐楚的第一天開始,他就發現唐楚幾乎很少招惹到喪屍。但是這絕對不是因為運氣的問題,而是因為……對於它們來說,唐楚是一個不能攻擊的對象。
  
  他想到這裡,臉上的表情更加興奮起來,他金褐色的眼裡迸發出的光芒恍如實質。
  
  「什麼亂七八糟的。」
  唐楚在聽完他說的話以後,卻沒有表現出半分伊薩克覺得他應該表現出來的興奮。他看到那個青年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然後撇了撇嘴巴說。
  
  「我餓了。」
  
  「……」雞同鴨講的伊薩克博士表示很無語。
  
  *
  
  唐楚算是被變相軟禁起來了。
  
  當然,伊薩克對他還是很不錯的,只要是唐楚想要的一般都會立刻送上,甚至說唐楚當天在說完我餓了之後,伊薩克就立馬挑了兩個人送到了他的面前。
  
  唐楚看著那兩個快要抱成一團大哭的男人,冷著眼把他們甩了出去。
  
  好吧,無論如何他對食物還是很挑剔的。
  
  除了定時做一些身體測驗以外,伊薩克偶爾也會來看看他。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訓,他一般都是站在玻璃窗外面朝著唐楚說話,那聲音溫柔得可以掐出水來。
  
  可是唐楚顯然是不買他的帳的,雖然他能明顯地感覺到在伊薩克的「幫助」下,身體裡的一股莫名的力量已經不像之前那麼不好控制。
  
  今天下午,很特別的,伊薩克忽然叫唐楚到他的辦公室去一趟。當然……唐楚是在三個年輕力壯的男人的看護下,被押送到實驗室的。
  
  然而被押送的對象顯然沒有自覺,一臉散漫像是在午後散步。
  
  伊薩克看到唐楚這個樣子,也只是笑笑,他背後的電腦屏幕發出刺眼的白光,稱著他的臉倒是顯露出幾分陰森恐怖來。
  
  「最近怎麼樣?還好麼……」
  唐楚沒理他,他的目光已經定格在那巨大的液晶屏幕上。
  
  他看到卡羅斯還有愛麗絲……在親吻。
  背景是漫天的黃沙還有巨大的重型卡車,愛麗絲的金髮隨著風輕輕擺動,看上去唯美而又絕望。
  
  伊薩克顯然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也轉過頭去看那屏幕,然後語氣裡帶上點調笑,緩緩地開口說。
  
  「他們很配,不是麼?」
  
  唐楚瞥了他一眼,然後冷冷淡淡地發出一個凝固的音節。
  「……哦。」
  
  「只可惜啊,那個男人,被喪屍咬了呢……」
  伊薩克笑著,卻死死地盯著唐楚的反應,他真切地希望從那雙仿佛時刻都冷冰冰的眼眸裡,看出類似於動搖的味道。
  

第二十七章 重逢
  
  唐楚站在原地,將重心換了一個腳。
  伊薩克一隻手輕輕地在桌面上敲擊著,仿佛在組織接下來的話。
  
  「他們的計劃,似乎是想讓這個男人開著卡車幫他們開路,然後和喪屍同歸於盡……對了,那車子裡好像裝滿了炸藥。」
  
  「啊,真是可惜呢,畢竟也是一條人命呢……」
  
  「你到底想說什麼。」唐楚急不可耐地打斷了他的話,屏幕已經轉成一片深沉的黑,只有機器嗡嗡運作的聲音回響在房間裡。
  
  「恩,很簡單……其實我知道你和他的關係不錯,所以我其實是來幫你的,你知道,我最見不得的就是生離死別這種事情了。」
  他這句話剛剛說完,唐楚卻是忽然極其輕快地嗤了一聲,他的臉上掛著滿當當的嘲諷的意味。
  
  「你到底是從哪裡看出來,我很擔心他?」
  
  「好吧,不要裝得那麼冷心冷面了。」伊薩克推開椅子站起來,「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一個好孩子。」
  
  他的手上拿著一個長方形的黑色鐵皮箱,他當著唐楚的面撥開了密碼,啪嗒的清脆聲音響起在房間裡。
  
  唐楚緊緊地盯著他。
  
  伊薩克推開箱子,他的手骨修長漂亮,動起來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美感。
  
  唐楚看到在盒子打開以後,卻看到一管水藍色的試劑,在燈光下散髮出微微柔和的光。伊薩克看著面前的東西,臉上露出了情人般寵溺的表情。
  
  「這個東西,就是T-病毒的抗毒血清。現在……」伊薩克把箱子推到了唐楚的面前,「現在我把這個東西送給你,讓你去救那個男人。怎麼樣?」
  唐楚挑了一下眉毛,看上去並不十分贊同這筆交易。
  
  唐楚並不是傻子,伊薩克從頭到尾都沒有隱瞞過要算計他的意思。他的目光怔怔地看著桌子上放著的抗毒血清,畫面忽然又轉了回來,卡羅斯的胳膊上是一個鮮血淋漓的傷口,他的表情惆悵地看著四野,卻又看不清晰真實的樣子。
  
  「,好吧,就算你真的一點都不關心他,但是至少——如果你答應我的條件,我可以放你出去。」
  
  「而且……其實我要求的東西很簡單,我只不過想要知道數據罷了。」伊薩克展眉笑了笑,「你在面對喪屍群的時候的數據,我想確認我之前的假設是否成立。」
  
  「……」唐楚不說話了,他玩味地看了伊薩克一眼,就在伊薩克以為唐楚會拒絕的瞬即,他卻看到了唐楚的指尖點到了那箱子上。然後是青年的聲音,微微晃動像是三月純淨的泉水。
  
  「你知道我一直都挺想殺了你麼?」
  
  伊薩克聽到唐楚說的話,不怒反笑,他的臉上卻依舊是一片波瀾不驚,卻只是伸出手指點了一下自己的脣,勾起的弧度透露著毫不掩飾的慾望。
  
  「榮幸之至。」
  
  *
  
  其實在走出房門的瞬間,唐楚就開始懷疑自己為什麼會答應這件事。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伊薩克的這場交易裡,自己絕對是吃虧的那方,因為從伊薩克提出條件的開始,事情的主動權就已經掌握在他的手上了。
  
  但是——最起碼,在這件事情上唯一對自己有利的地方,大概就是能夠出去。他之前不是沒有想過要逃——一方面陽傘公司實在太大,另外一方面就是伊薩克一點都沒有放鬆過對他的戒備。
  
  手腕上被套上了三個不能摘下的金屬環,用伊薩克的話來說就是收集數據必須使用的儀器,但是裡面到底裝了什麼東西,又有誰知道呢?
  
  一個中年男人帶著他走到電梯前,而就在他按下開關的瞬間,伊薩克忽然又走了上來。
  他的眼裡帶笑,語氣卻讓人捉摸不定。
  
  他在迅速靠近——身上傳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微微有些刺鼻但是並不是至於難聞。唐楚站在原地沒有動,伊薩克卻輕輕地用脣在自己的額頭上碰了一下。
  
  唐楚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要凱旋歸來啊,我等你。」
  
  「……放心,我會回來殺你的。」唐楚雙手插在口袋裡,懶洋洋地朝著伊薩克抬了一下眼皮。伊薩克也不惱,只是繼續用那種目光看著唐楚進入電梯,金色的頭髮滾動著陽光般的光澤。
  
  他……想要的可不只是這些。
  
  *
  
  電梯一直在上升,超重的感覺讓耳朵微微有些發震。唐楚抱著胸站在電梯的一角,他的對面的男人一張臉方方正正,沒有一絲表情。
  
  而就在電梯快要升到頂樓的時候,唐楚忽然開口了。
  
  「喂,如果你真的想殺我,沒有必要遮掩這麼久。」
  
  「——!!」
  站在的對面男人眼神忽然一厲,袖口中的槍隨之快速滑出!■嚓的清楚響聲在逼仄狹小的電梯裡清晰無比。
  
  唐楚沒有動,面前的男人拿著槍指著他,手臂和手肘連成一條直線——顯然又是一個拿慣槍的人。唐楚根本不擔心這個人是否會射偏的緣故——單單是這個姿勢就告訴他,他的目標絕對是自己的腦門!
  
  「在殺我之前,總應該告訴我我又觸犯了哪條法律吧?」
  無論是離開還是留下,唐楚的一切行動幾乎都是伊薩克的意思,但是面前這個人卻又是一副想要除掉自己的架勢。單單這麼看來的話……這個陽傘公司似乎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簡單。
  
  至少除他之外,伊薩克大概也遇到了麻煩。
  
  「你不需要知道。」男人木著一張臉,一副隨時都會扣下扳機來的架勢,「你的命已經被人要下來了,請你乖乖配合我,我不會讓你感覺到痛的。」
  
  開什麼玩笑!
  唐楚的牙根咬得很緊,他的余光一直盯著電梯的層數顯示。這樣的空間根本沒有任何能夠施展身體的地方,更何況……就算他真的相信了伊薩克的解釋,自己的手臂即使被斬斷還是能再生,心臟被打爛還是能活過來,這可是不保證他的頭……所有喪屍的最脆弱的地方,在吃過一次子彈以後還能安安全全地活下來。
  
  「別想著逃了,沒可能的。」不知道什麼原因,男人還沒有扣下扳機,他似乎還在欣賞唐楚臨死前掙扎的樣子,「安安心心上路吧,伊薩克已經保護不了你了。」
  
  他的表情一狠,但是在手上的子彈還沒有發出來剎那,電梯外忽然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整個電梯都開始劇烈的晃動!
  
  男人也控制不住開始劇烈地搖擺起來!唐楚順著這個機會腳尖一頂,將男人的黑色手槍直直地打落到了地上。
  
  狹小的空間裡,那聲清脆的落地聲格外刺耳。
  
  電梯還在不停地晃動,男人因為沒有了依仗的武器乾脆直接用身體攻了上來!
  
  唐楚下意識地朝著後面一退,在男人過來的瞬間升出手死死地卡住了他脖子。
  男人的雙手雙腳都開始劇烈地顫抖著,唐楚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將那個人的整個身體全部提了起來!那人的眼睛外翻眼,表情猙獰恐怖。
  
  右臂忽然傳上來一陣難以言語的力量,唐楚的表情幾乎沒有出現半分的停頓,他的大拇指朝著外面一頂,又是一陣骨骼裡傳出來的清脆■噠聲。
  
  男人的頭部整個錯位,臉上還帶著沒有消退下去的恐懼,但是他的身體已經完全喪失了呼吸的功能。
  在消滅完這個以後,唐楚隨手就將人扔到了地上,他的目光在男人被自己勒得青紫的脖子上轉了一圈,略略覺得有些可惜。
  
  他其實……挺餓的。
  
  但是現在顯然不是想這件事情的時候,唐楚轉過身看向電梯門,整個電梯已經停止了運作——他不能確定這是單純的技術問題還是其他……
  他伸出手朝著兩邊拉開了電梯門,金色的陽光從著外面透過來,但是——只有半截。
  
  很顯然,電梯卡在了半途,離著上一層只有半個身位的距離。
  唐楚看也沒有看那個剛剛被自己單手擰死的人一眼,拿起在剛才的打鬥中不小心掉落在地上的抗毒血清箱子,獨臂一撐就跳了上去!
  他的身姿漂亮乾脆,像是非洲草原上的黑色獵豹。
  
  他跨上地板,白色的瓷磚反射著乾淨剔透的光,唐楚站在原地靜默幾秒緊接著忽然朝著身後做了一個空翻!一顆子彈擦著他的腦袋滑過,幾縷黑色的發絲靜靜在空氣中漂浮。
  
  看起來想殺他的人,不只是那一個。
  
  唐楚開始快速地奔跑,身後的子彈一直朝著他的方向發來,但是由於奔跑的速度過快,沒有一顆子彈命中。
  那是一個拐角——他身子一屈躲過一枚正中頭頂的子彈,然後朝著旁邊一滾——!
  
  身體撞擊到了堅硬的墻壁,像是有刀子在上面來回切割。唐楚咬了一下嘴,卻在瞬間感覺到了第二個人的呼吸!
  他幾乎是想都沒有想,一個拳頭就招呼了上去,手上的箱子甩出好大一個弧度,然後重重地掉到地上。
  
  被他打到的人顯然也很是吃驚,然而在唐楚以為他將要進行下一步的動作的剎那,卻聽到一個隱隱被壓抑住的驚呼。
  
  「是你——!」
  
  唐楚抬眼看過去,面前的人眉眼……有些熟悉,褐色頭髮依舊很有個性地垂在臉側,銀色的眼睛微微閃動,看不清楚情緒。
  
  叫什麼名字來著——?
  
  「哦,你就是那個味道不錯的男人。」
  唐楚說完這句話,仿佛是回味一般,伸出舌頭……慢慢地舔了一下嘴脣。
  

第二十八章 大叔別激動
  
  裡昂看了一眼唐楚,表情一僵。他正想開口說話,但是顯然唐楚的速度比他更快。幾乎就在同一秒,一雙白皙的手就立馬捂上了他的嘴巴。
  裡昂下意識地皺起眉頭,有一些不好的記憶立馬就涌了上來。他的脣碰到了唐楚的手心,男人的手心裡還有點濕汗,微鹹,這種尷尬的場景讓他渾身不舒服。
  
  但是他知道唐楚不會莫名其妙做這種事,也就噤了聲不說話。而就在他還在疑惑的當口,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忽然朝著他們的方向傳過來!
  
  裡昂一直覺得自己的聽力是不錯的,但是……
  他忍不住看向唐楚,男人眉眼淡淡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而事實上也……的確什麼都沒有發生。
  
  直到那急促的腳步聲走遠了,唐楚才挪開了壓在裡昂臉上的手,裡昂的呼吸略略急促了一下,旋即又恢復正常。
  唐楚沒有再多看,或者說要解釋一點什麼,他拉了一把手上的箱子就要站起來,裡昂卻壓著聲音叫了他的名字。
  
  「你要去哪兒?」
  「出去救人。」唐楚走到半路,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轉頭瞟了他一眼,「你來這裡做什麼?」
  
  裡昂的表情一頓,像是在評估唐楚的可靠性一般,大概過了幾秒他回答說。
  
  「我來……拿點東西。」
  
  唐楚的眼睛一眯,他倒是一副一點都不顧及的樣子,晃了晃手上的黑色鐵皮箱,問了句:「抗毒血清?」
  「……」裡昂的目光一下子就放到了唐楚手上的箱子上,唐楚看他這個樣子知道自己猜到了大半。
  
  「求你件事。」唐楚對著裡昂開口,裡昂顯然對唐楚轉移畫話題的速度並不是很適應,眼裡有些疑問的意思。
  
  「這樣,你帶我出去,我就把這個東西給你。」唐楚也沒有想隱瞞,順手就當著他的面開了密碼鎖,那管價值連城的藍色的藥劑出現他們的面前。
  
  「……那你為什麼不自己出去?還有……這個東西你是從哪裡來的?」裡昂走到唐楚身前,他並不覺得唐楚會害他,或者說會有害他的心思。這個人的眼神太暗,卻又乾淨得可怕,仿佛什麼都是被他放在眼裡的,又什麼都沒有被他放在眼裡。
  
  唐楚一邊受著他的打量,一邊低聲說。
  「第一,我是被人綁架進來的。」
  
  「第二……如果我認識路,你覺得我還會來找你?」
  唐楚抬眼看了看裡昂,滿臉都是戲謔。
  
  *
  
  唐楚再次確定這一次的他所做的決定是無比正確的,裡昂熟門熟路走在他的前面,他們穿過黑暗狹窄的通風口,一路上傳過來一陣接著一陣的陰冷的風。
  滴水的聲音在四周迴盪,兩個人的腳步卻沒有一絲停頓。
  
  裡昂並沒有開口問唐楚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就像唐楚也沒有過問過裡昂的身份,兩個人之間有一種無形的默契在迴盪——雖然之前唐楚給裡昂的印象算不上好。
  
  等他們走到通風口的盡頭,唐楚就看到一輛自動電車出現在他們的面前,裡昂率先邁開步子走了上去,他顯然精通此道,手指在駕駛座快速地按了一會兒,那輛電車就忽然發出藍色的工作光線。唐楚長臂一伸,面無表情地走到了裡昂的身後。
  
  「坐穩了!」
  一直沒有說話的裡昂卻忽然開口,緊接著電車就像離弦的劍一般快速地射了出去!
  唐楚完全沒有意識到裡昂居然會將車速調到這種程度,在裡昂開車的一瞬間那種慣性讓他差點撞到身後的欄桿上。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忽然聽到坐在自己前面的裡昂忽然傳出來一陣極淺的笑聲,如果不是唐楚確定自己的聽力能力,他幾乎會以為自己是出了幻覺。
  
  「喂,你是故意的吧。」唐楚忽然在裡昂的身後開口,正在開車的男人脊背一僵卻沒有回話。唐楚懶得再去去追究,只是又將箱子打開,把玩著那幾管藍色的藥劑。
  
  那些藥劑散髮著熒熒的藍光,看上去十分漂亮。
  
  看著唐楚這樣一幅漫不經心的樣子,裡昂忍不住開口:「你小心點,別弄壞了。」
  
  「……」唐楚面無表情地繼續把玩了一會兒,「能告訴我你為什麼會到這裡來麼?」
  裡昂的脊背下意識地一僵,半晌唐楚聽到他吐出一句。
  
  「國家機密。」
  
  「……裝神弄鬼。」
  唐楚不屑地哼了一聲。
  
  裡昂開車的速度的確很快,大概在五分鐘以後他們就已經差不多到達了目的地。
  
  再次迎接陸地上的陽光,這種感覺的確讓人舒服。唐楚站在原地踱了幾下腳,剛要走出去卻被身後的青年給攔住了。
  
  他的目標顯然是自己手中的箱子。
  
  「讓開。」
  手腕上的三個金屬環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宣告著唐楚的耐心告罄。
  
  裡昂的臉上隱隱有些不可置信:「你說了,出來的話——東西就……」
  
  「什麼……?」
  
  該死——他早就知道他是怎麼樣的人!裡昂幾乎要咆哮起來了,第二次了——這個無賴!
  
  「這麼生氣幹嘛?」唐楚忍不住勾了一下脣,裡昂表現出來的表情讓他十分滿意,「我先去救人,剩下的都給你。」
  
  裡昂的一口氣還卡在喉嚨口,被唐楚這麼一噎,真當當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屋子外面是很大的一片沙漠,然後用柵欄圍了起來,柵欄的外面一大群的喪屍在緩慢地行動著,那麼多的喪屍,像是螞蟻一樣即使是看著就讓人起雞皮疙瘩。
  
  唐楚和裡昂一路跑,正當他們快要跑到柵欄邊的時候,裡昂卻像是忽然看到了什麼東西一般驚訝地叫了一聲。
  唐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卻看到一輛自己十分熟悉的卡車橫衝直撞得朝著他們方向開過來!那車子顯然是沒有控制好速度,跌跌撞撞之中居然直直地朝著左邊一倒然後整個地摔了個四腳朝天!
  
  「上帝……」裡昂輕輕地嘆了一聲,但是顯然現在唐楚是沒有心思和他解釋了。他的眼神一變,然後直直地朝著柵欄外面走去。
  
  「你瘋了!」裡昂在他的身後大聲喊起來,「外面都是……」
  
  唐楚沒有搭理他,他的手已經碰到了那冰冷的柵欄,可是奇怪的是,那些本來還搖頭晃腦貼在欄桿上的喪屍,卻在唐楚到達的一瞬間像潮水一樣拼命地朝著外面走!
  
  裡昂站在唐楚的身後,見證了他這輩子看到的最不可思議的一幕。
  
  他看到那個身材纖細的亞洲青年,一隻手提著箱子,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大搖大擺地推開柵欄走出去。
  他的身前是一抹如血的殘紅,黑色的身形在地上拉開一道巨大的陰影,刺眼得近乎可怕。
  
  他的身邊形成了一道真空圈,裡昂在看到這個場景的時候生平第一次丟臉到忘記合上嘴巴。他看到那些噁心的喪屍像是見了鬼一樣朝著四周快速地涌開去,甚至在嘴裡都發出了凄厲的乾嚎!
  
  緊接著他看到了乾淨利落地爬上了卡車,他看到男人垂在額邊的發,被風吹得微微擺動起來,那雙黑色的眼恍如琉璃一般,輕輕地閃著光。
  
  ……
  
  唐楚低下頭看著車廂裡還在發愣的男人,卡羅斯看上去很是狼狽,他的手上還夾著一根沒來得及點火的煙,看到唐楚的時候顯然是嚇了一跳。
  
  「你——」
  
  唐楚站在車廂上,一把將手上的箱子扔了進去——再然後,他雙臂一撐也跳了進去。車子因為巨大的翻斜而開始微微搖晃起來。
  
  「還愣著幹嘛。」唐楚抽出插在口袋裡的手,「我是來救你命的。」
  
  濃重的血腥味在空氣中翻滾著,唐楚的眸色更深。他踢了一下腳邊的箱子,看著還愣在原地的卡羅斯,忽然覺得心情很好。
  
  然而還沒等他來得及再說點什麼的時候,卡羅斯卻像是打了興奮劑一樣忽然從地上跳起來,然後一言不發一拳頭招呼上了唐楚的臉!
  
  唐楚完全沒有想到卡羅斯這出乎意料的攻擊,等他反應的過來的時候已經卻發現自己居然又一次被卡羅斯壓在了身下。
  
  他還來得及反抗,卻感受到男人熾熱的氣息噴在自己的臉側,像是會被融化一般的溫度。
  
  「混蛋,你擔心死我了——!」
  
  唐楚聽到卡羅斯這麼說,眼睛不由自主地睜大,剛剛準備攻擊他胃部的拳頭也生生地停了下來。
  
  然後他又聽到卡羅斯說話,充滿了磁性的聲音像是擂鼓一般在他的耳邊反覆迴盪。
  
  「我還以為、還以為你——」
  唐楚感覺到有什麼熾熱的,鹹濕的東西忽然滴在了自己的胸前。
  
  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第二十九章 裡昂別激動
  
  卡羅斯的手臂健壯有力,卡著唐楚瞬間那力道大得幾乎要讓唐楚以為他是準備殺人。
  唐楚第一次面對這樣的情況,他甚至不知道卡羅斯忽然激動的原因,平生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接下去。
  
  「喂,你……」
  
  卡羅斯忽然又安靜下來了,他的兩手撐在唐楚的頭側,精壯的肌肉微微繃緊。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唐楚,眼角還有些濕意,就在唐楚以為他要站起來的時候,卻聽到卡羅斯淡淡地開口。
  
  「見鬼的我以為你死了。」
  
  唐楚挑了一下眉:「我想現在還是先注射藥劑比較好,如果你變成喪屍了……我可不負責。」
  
  卡羅斯的目光一下子又變得複雜起來,他彎下身子撿起剛在在衝撞中掉落的箱子,順便還轉過頭惡狠狠地瞪了唐楚一眼。
  
  藍色的藥劑從箱子裡被抽出,微微發著點冰藍色的光,六角型的注射器微微搖晃,看上去驚悚無比。
  
  「事先聲明。」唐楚看著卡羅斯的動作,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又加了句:「我不知道這個抗毒血清的效果,如果起了反作用……」
  
  唐楚挑了一下眉,語氣裡倒是沒有任何繾綣溫情的意思:「我可不負責收屍。」
  
  卡羅斯好像是已經習慣了唐楚這般的態度,他無所謂地聳了一下肩,手上的注射器就已經靠近了靜脈。他答道。
  
  「反正無論怎麼樣,也不會比現在更差了。」
  「好吧,如果我真的變成了喪屍,記得第一個一槍崩了我。」
  
  他這麼一副大大咧咧完全不在乎的樣子,倒是讓唐楚想到了另外一個人。好像不久以前也有和人他說過,如果他變成了喪屍,那麼自己要第一殺了他。
  
  他想到克洛斯那張臉,低下頭兀自笑了笑,那意思裡呆著點自嘲的味道。胸前還有點點潤濕的感覺,卡羅斯背對著他,開始注射。
  
  狹窄靜謐的空間裡,那軟管摩擦過無機玻璃的聲音格外刺耳。唐楚靜靜地看著卡羅斯的後背,男人細微地顫抖了一下,旋即又恢復了正常。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在完畢以後,卡羅斯所幸將手上的試劑扔到了地上,緊接著他又撿起那根煙,蹭了蹭又放回嘴裡。
  
  「感覺……還好嗎?」
  
  卡羅斯沒回話,他看了唐楚一陣,忽然就笑了。
  他的眼梢裡帶著點類似於開心的味道,低聲道:「你沒死,真是太好了。」
  
  「……」
  唐楚有些不自在地躲過了他的目光,從車廂裡往外面看,依舊可以看到那些無邊無際像是馬蜂一般的喪屍,腐肉殘存在他們的身上,只會張牙舞爪沒有任何的目標和未來。
  
  人類會害怕成為這樣的生物,大概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這樣的活著,還不如死去,自相殘殺吃同類的血和肉,醜態畢露。
  
  大概又大概靜靜地做了幾分鐘,最後還是卡羅斯咳嗽了一聲打破了僵局。
  
  「要出……去麼。」
  
  卡羅斯說完了這句話,卻忽然想到了之前一件一直被自己以往的事情——唐楚到底是,怎麼來的?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就在唐楚到達的瞬間,卡車四周的喪屍就忽然都消失不見了,只是單單唐楚一個人。
  
  「你相信我麼?」唐楚顯然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卻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挑釁地看了卡羅斯一樣,「我現在懶得和你解釋,跟我出去或者留在這裡,你選一個。」
  
  「喂——你好歹也是來救我的吧。」煙含在嘴巴裡,卡羅斯的聲音有點模模糊糊的,他走過來一隻手搭在了唐楚的肩膀上,強烈的男性氣息撲面而來,「你好歹拿出點誠意啊。」
  
  「……」唐楚斜了他一眼,雙臂一撐率先走出了車窗。
  
  他站在車頂朝著四周看去,經過剛才的事情,愛麗絲的車隊已經到達了柵欄的內圈。那裡停著一架直升飛機,黑色的機身在一片金黃中格外顯眼。
  
  但是顯然現在過去的話,肯定是趕不及了。唐楚和剛剛爬上來的卡羅斯對視了一眼,就雙雙跳下了車。
  他走在卡羅斯的前面,和來的時候一樣,幾乎是他所在的地方都會出現一個真空圈。旁邊的卡羅斯倒是沒有露出什麼多餘的表情,唐楚也懶得計較他的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風沙刮在臉上微微生疼,殘陽如血一般吊在天邊。他們的身周有些喪屍大概是注意到了卡羅斯的緣故,蠢蠢欲動不願離去,卻又像是被什麼力量壓製著一般不敢靠近。
  
  他們一路向前,直到走到黑色的柵欄邊在停下。
  
  裡昂站在原地隔著柵欄等著他們,目光卻是直直地落到了唐楚手上拿著的黑色皮箱上。
  唐楚和卡羅斯一起走過柵欄,然後瞬間將手上的東西直直地交到了裡昂的手裡。
  
  「大概還有一管……」唐楚這麼說著,卻忽略了裡昂眼裡一閃即逝的複雜情緒——他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像是下了什麼決定一樣,裡昂慢慢握了握拳。
  
  他們三個人就這麼站在狂沙中,被一圈喪屍圍繞。
  
  而就在唐楚轉過頭想和卡羅斯說話的時候,卻忽然看到卡羅斯的表情大變,在一瞬間他做了一個起跑的動作,卻又生生壓了下來。
  
  那是——就算剛才面對這麼多喪屍的時候,那個男人也不曾露出過的表情。
  
  低低的金屬摩擦,帶著某種壓抑的喘息。裡昂正朝著他們的方向舉著槍口靠近。
  
  他握槍的姿勢很標準,身體強健有力,充滿陽剛之氣。但是那槍口卻是——直直地對著唐楚的方向!
  
  唐楚的眼裡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正當他想開口說點什麼,卻忽然感覺手被握住。
  握住他的那雙手,粗糙還帶著濕汗。然後在唐楚還沒想出要給什麼反應的瞬間,就感覺到面前一暗。
  
  卡羅斯居然——擋在了他的面前……!
  
  唐楚幾乎是愣地說不出話了,此情此景下他實在是想不出卡羅斯有什麼幫助他的必要,最起碼——裡昂的目標十分明顯,就是自己。
  
  「不關你的事,你讓開。」裡昂顯然沒有想要濫殺無辜的情緒,他輕輕地挪動了一下槍頭。
  卡羅斯沒有動,也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站在唐楚面前,像是一座山。
  
  「如果你現在放下槍,大概還能聽到我的解釋。」
  
  唐楚忽然伸出手抵住了卡羅斯的脊梁,順勢站在了他的身邊,然後對著裡昂,開口道。
  裡昂的手指尖微微地顫了一下,他的眉間隆起。
  
  「不需要解釋了,我確定你就是我這次任務的第二個目標。」
  
  「不聽解釋就開槍,這可不是一個好的戰士應該擁有的品質,你說……是嗎?」
  唐楚眯著眼,朝著他笑,手上卻忽然多出了一管冰藍色的藥劑。
  
  在呼呼做響的風沙下,格外刺眼。
  

第三十章 發瘋+入V公告!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唐楚的手指搭在藍色的針管上,他的手圈的很松,仿佛那東西隨時都會掉落到地上,然後碎成一片片的。
  
  「我想現在我們都需要冷靜。」唐楚晃了晃手上的東西,抬眼看著裡昂,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我是你的任務目標,然而,這個東西……也是的吧。」
  
  「那麼現在有沒有興趣坐下來好好談談了呢?」唐楚轉而抱著胸,仰頭看著裡昂,臉上是隱隱的笑意。
  
  *
  
  三個人坐在喪屍圈中形成了一道極其奇怪的場景。就在他們身邊的不遠處,成千上百的喪屍正在漫無目的地走著,發出的低低咆哮幾乎要刺穿人的耳膜。
  
  唐楚曲著小腿蹲在地上,他的手上還拿著那細長的試管。裡昂的槍已經放下,但是他的身體依然緊繃,仿佛隨時都準備發動攻擊。
  
  「那麼……我先來解釋?或者,你先來說?」唐楚無視了旁邊卡羅斯一臉我有話說的樣子,單刀直入直視著裡昂。
  或許是他目光中咄咄逼人的意味太重,裡昂不自在地偏了一下頭。
  
  「我不能說,任務機密。」
  
  「好,你不說,那就我來猜。」唐楚忽然慢慢挺直脊背,他的後背形成了一道漂亮挺直的直線,襯著那黑色的後頸的碎發,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美感。
  
  「第一,你的目標是到陽傘公司裡拿去抗毒血清。」
  「第二……大概還叫你順手消除什麼人,對麼?至於特徵……大概就是黑色短發的亞裔男子。」
  
  唐楚第一次完完整整地說出這些話,可是在他說完以後,四周的氣氛仿佛是更凝重了起來。他感覺到卡羅斯若有似無地擋在自己的面前。
  
  而裡昂那雙銀色的眼裡卻閃過微微的錯愕,他的手指因為緊張而略略有些彎曲起來。
  
  「你怎麼知道的?」最後他還是不自然地開口,唐楚忽然抿著脣輕笑了一下。
  
  「從你答應帶我從陽傘公司裡走出來的時候,我就一直感覺到你身上有殺氣……」
  
  「直覺?」
  
  「直覺。」
  
  「……」聽唐楚把話攤開,裡昂也就不再隱瞞,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唐楚的側臉,陽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卻留下半道陰影。
  
  「從我接受到的資料來看,你已經是物種變異,而這種變異可能造成危害比喪屍群更大並且更恐怖,所以我接受到的命令,就是——格殺你。」
  裡昂這麼說著,那銀灰色的眼裡卻閃過一絲猶豫,而就在他打算再說點什麼的時候,唐楚卻接下了話。
  
  「你下不了手,一路上你能殺我的機會沒有上百也有數十,但是你沒有下手。」
  
  唐楚的臉上忽然勾起點難得的戲謔:「那這個又是為了什麼呢,難道說……」唐楚抬頭看他,也不管旁邊卡羅斯會有什麼反應。
  
  「你喜歡我?」
  
  ……
  
  現場大概有幾十秒的冷場,之前明明還劍拔弩張的氣氛在唐楚這句話以後完全消失殆盡。裡昂站在原地當機半晌,看著面前這個明顯也性別為男的人張著嘴巴說不出話。
  
  他哆嗦了幾秒才看著唐楚,男人的眼裡卻是一片認真的情緒,好像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我,不是……你怎麼會,這麼想……」
  「沒事,我就開個玩笑。」
  唐楚伸了一下有些酸張的腿,在卡羅斯不贊成的目光中走到了裡昂的面前。裡昂看著他靠近又捏緊了手上的槍。
  
  「別緊張。」唐楚將手上的藥劑在他的面前晃了晃,「東西可以給你,至於人……如果你能殺死的話,命自然也是你的。」
  
  然後那價值千萬的抗毒血清,就這麼被唐楚漫不經心地拋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破碎的弧度,緊接著就被裡昂下意識地死死接住。
  然而就在裡昂伸出手拿東西的瞬間,唐楚立刻出退攻擊他的下盤!他的腿風一掃就傳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裡昂根本沒有察覺到唐楚的突然攻擊,他的翻身向前用身體死死地護住了抗毒血清,小腿的地方被唐楚狠狠地踢到傳出一陣火辣辣的疼!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冷氣,彎下腰想去撿地上的槍,旁邊卻忽然出現一個人將他掉落在地上的手槍狠狠踢遠。
  
  「你——!」裡昂忍不住要開始罵人了,他其實並沒有想要攻擊唐楚的意思——雖然之前是有,但是現在……
  可惡——
  
  但是唐楚顯然沒有給他反悔的機會,他的雙腿一蹬就立刻出現在了裡昂的面前,手臂上的三個金屬環格外顯眼……
  
  裡昂的眸色一深。他換隻手抽出了放在腰間的刀,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對著唐楚說。
  「是你逼我的。」
  
  唐楚無所謂地看他一樣,然後捏起拳頭又攻了上來!
  
  站在外圍的卡羅斯,雙手抱胸臉上卻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他的目光裡隱隱有些擔心。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那一瞬間他似乎看到唐楚手臂上其中一個金屬手鐲忽然發出了藍色光……
  
  唐楚在攻擊的瞬間,也感覺到了不對勁……一種嗜血的衝動比以往來的更加猛烈,而在他的面前不停掙扎打鬥的裡昂仿佛也變了顏色!
  那種窒息一樣的饑餓感簡直要將他的神經壓塌,他反手制住裡昂的攻擊,左手肘向下一沉,骨骼錯位的聲音在空氣裡傳出來要命地滲人。
  
  裡昂整個人以一個極度扭曲的姿勢被唐楚按在身下,亞裔青年的身體灼熱得幾乎快要燃燒起來,他甚至覺得那雙黑色的眼裡仿佛泛出了粘稠的紅!
  
  而槍——就在離他的身體不遠的地方。
  
  而就在裡昂試圖夠到自己那把槍的瞬間,不可思議的事情忽然發生了——唐楚手上的手鐲忽然發出了耀眼刺目的藍光,幾乎要將整個世界點燃。
  他敏感地察覺到唐楚卡著他的手臂的力氣愈變得越來越大,他甚至覺得自己的骨骼會被捏成粉末不能動彈半分!
  
  唐楚卻忽然說話了……
  他的聲音扭曲到不可思議,手臂上好像有一團藍色的火焰在瘋狂地燃燒。
  
  那聲音好像野獸在瘋狂咆哮,帶著最後僅有的理智——
  
  「砍——砍我的手——快點!!!卡羅斯!!」
  
  裡昂被他卡著脖子,血液幾近逆流。
  


第三十一章 進攻內部
卡羅斯顯然是被面前突如其來的場景給震懾到了,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耳邊卻好像只聽到唐楚一遍又一遍的低聲咆哮。

在他的不遠處就放著一把在爭鬥中不小心落下的刀,金屬的刀身透著冰冷的光,刀片薄如紙翼,看上去削鐵如泥!

「砍我的——手!」

唐楚手已經開始不由自主地抽動起來,但是他的大腦還是清楚地正常運轉著,這種被操控感覺噁心得他想吐。

他用盡力氣朝著卡羅斯喊著,嗓子裡仿佛包著一團沙。

裡昂整個人都被唐楚鉗制在身下,唐楚在一瞬間爆發出來的力氣讓他全身上下的骨頭都要被捏碎。

大概又過了幾秒,唐楚已經停止了嘶吼,但是他的目光冷得像是沒有任何的情緒存在一樣,簡直就像是沒有任何人類的理智。

卡羅斯狠狠地一咬牙,抬手就要朝著唐楚的手臂上砍去!

那鋒利的刀尖閃著的冰冷的光,刺眼得讓人連眼睛都睜不開。

然而也就是在他用盡了全身力氣的攻擊下——不可思議的事情忽然出現了……

他發現自己受傷的那把刀就像是切到了什麼生硬的鐵,生生地卡在了上面……卡羅斯從來都是相信自己力量的人,但是現在……

那裡仿佛醞釀著一團強不可摧的力量,那感覺……

這簡直就是——

而正掐著裡昂的唐楚好像是在突然之間察覺到了他這邊的動靜,黑色的眼睛微微一轉,他看向卡羅斯手上的刀。

就在卡羅斯以為唐楚要攻擊過來的瞬間,他的耳邊忽然傳過來一陣極其響亮的女聲,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一怔,然後眼角閃過一抹金。

「讓開——!卡羅斯!」

此刻忽然出現的人居然是愛麗絲!

她一腳踹開本來擋在她的面前的欄桿,然後俯身快速地朝著唐楚的地方奔跑。而她的手上則是拿著一串看不清楚樣子的機械儀器,就在唐楚的手快要碰到她身體的瞬間她忽然按下了一個按鈕。

頃刻——

萬籟俱寂。

一串耀眼的藍光忽然在一剎那完全迸射出來!在唐楚和愛麗絲的中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圓形光弧,巨大的氣流從那裡傳出,幾乎要將人吹離原地。

連外圍的喪屍圈仿佛都安靜了下來,甚至連咆哮聲都聽不到了,唯一剩下的只有低淺的呼吸。

一陣爆裂聲忽然毫無徵兆地響起!啪嗒的的聲音最先從愛麗絲手上的按鈕上傳出來。緊接著他們身前的淡藍色屏障一點一點變得透明,直到最後消失不見……

唐楚手上的三個手環中的一個,也就在整個剎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一堆藍色的絮狀物體,飄散在空氣之直到消失不見。

一切似乎都平靜了下來,只剩下低淺的風還在固執地吹掛著。

唐楚站在原地甚至還維持著剛剛那個準備攻擊裡昂的姿勢,但是能很明顯地感覺到他身上的力量已經被卸去,而他手臂上本來一直發著藍色光的金屬手鏈也安靜了下來。

裡昂在原地勉強撐起身體。

幾乎是在那一剎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唐楚的方向連眼睛都沒有眨。

最先有反應的,是眼睛。

唐楚的眉頭微微一皺,他像是迷茫又像是了然一般,看了看面前的愛麗絲。他抿了一下脣,最後卻是輕聲說了句謝謝。

愛麗絲拍了一下手,也不顧忌旁邊另外兩個人的目光,朝著唐楚輕輕點了一下頭。視線交錯的瞬間,唐楚忽然從心裡泛上來一種被看穿的錯覺。

「你……怎麼回事。」卡羅斯率先打破了這一段寂靜,他的手上還拿著那把刀,散髮著冷兵器特有的血氣。

愛麗絲將手上的金屬儀器向前一摔,然後她的後背瀟灑利落地撞上了墻。

她的身體像是一條筆直的線,臉上卻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我剛去了陽傘公司,然而在下面的時候發現了伊薩克正在對你進行控制,有人交給我這個東西,叫我上來找你。」

「……」

「我很好奇是你是出於什麼目的答應戴上這個控制器的,或者說——你知不知道帶上這個東西以後會有什麼後果。」

「不知道。」

他的話音剛落,愛麗絲則像是惱火了一般,她捏了捏拳頭瞪著唐楚:「你不知道你還——」

唐楚沒說話,手上剩餘的兩個手環互相敲擊,叮噹作響。

他還記得那個手鏈傳出來的讓人幾乎嘔吐的感覺,那種霸道噁心的力道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扭曲起來!

「大概是精神控制器。」

一個低沉的男聲忽然插了進來,裡昂抬起手拿起了那個十字架狀的金屬儀器,那東西顯然已經報廢,而剛才被愛麗絲按下的紅色按鈕無突兀地張著,看上去十分礙眼。

「你手腕上的東西,大概是精神控制器,這個是開關,如果我沒有想錯的話,解開的條件應該還有距離限制……」

他這麼平平淡淡地解釋著,大概是剛才被唐楚卡住脖子的緣故,聲音還帶著點略略的嘶啞。

唐楚活動了一下手腕對他的猜想不置可否。

事實上裡昂的確是說對了一半,唐楚手臂上的東西的確是精神控制器。但是剛開始的時候唐楚的確是想攻擊他,而那種嗜血的饑餓感——也並不能說是沒有,只能說在一定程度上被放大了。

愛麗絲對著裡昂贊同地點了一下頭,過了一會兒她又皺起了眉頭,看向唐楚語氣裡呆著不容質疑的堅決的味道。

「所以現在我想請你把你身上所有的事情明明確確地和我說一遍,特別是……」愛麗絲的一隻手的搭在腰上的匕首上,她環視了周圍詭異的場景一圈,「特別是,你在陽傘公司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唐楚的目光一厲,但是還是故作輕鬆地開口:「我以為你都知道,你不是知道我是喪屍麼?」

「我被咬過,毋庸置疑。」

「但是T病毒好像在我身上發生了變異,所以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而伊薩克,他把我找去也不過是為了研究我身上的這種病毒,這樣的解釋——你覺得夠了嗎?」

「我想我們現在應該更毫無保留一點。」愛麗絲顯然並沒有對唐楚的回答滿意,她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朝著四周轉了一圈,「能解釋一下為什麼這些喪屍都無法靠近你麼?」

唐楚無辜地攤開手:「我不知道,這一點我想你去問伊薩克應該會有更好的回答,如果真要說的話大概也就是體制的變異……畢竟就連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變異成了什麼樣子。」他這樣說著語氣裡還帶上點自嘲,看上去就如他所說的一般遺憾。

愛麗絲的臉上顯然還有些不信,但是現在唐楚給她的答案顯然已經是最好的交代。她的目光又落到唐楚手上剩餘的個手環上。

唐楚挑了一下眉:「其實最直接的辦法應該是把手砍下來,但是現在看來……有點難度。」唐楚指的當然是剛才卡羅斯做的努力。

愛麗絲又低頭觀察了一下唐楚的手腕,最後言簡意賅地說。

「這東西是完全焊死的,連接扣都找不到。」

「那麼……我想我還需要去一次陽傘公司。」唐楚的語氣微微有點漫不經心,剩下的兩個手腕實在是不能確定到底又會有什麼效果,並且——

他確實隱瞞了什麼東西,而且是最重要的一點是——現在他的身體處於一個半饑餓的狀態,他無法判斷即將到來的那個饑餓的臨界點又會在什麼時候。

這個時候的他,很危險。

他剛剛說完話,卡羅斯卻忽然從旁邊走了過來,以三個人都能聽得清楚的音量說道。

「我和你一起去。」

唐楚皺了一下眉,看著面前這個肌肉壯實的男人:「你會後悔的。」

「……無所謂,反正命也是你救的。」卡羅斯大大咧咧地笑了一下,旁邊本來靜靜站著的愛麗絲也開口了。

「我也去。」

「……?」

「之前出來的太急,忘記正事了。」愛麗絲拍了拍手,她的眉眼裡帶起一股難以描述的風情,「我還要去殺伊薩克。」

「你呢?」唐楚轉過頭看了一眼裡昂,裡昂看著他目光有點讓人發■,那銀灰色的眼忽的一沉,脖子上的勒痕還清晰可見。

然而——

他的手上拿著一管玻璃試劑,腳下是一灘水。那試管的一頭被敲開,碎裂的玻璃露出參差不齊的樣子。

那試管明顯在剛才那劇烈的打鬥中已經破碎,價值連城的抗毒血清就這麼掉在了地上。

旋即他抬頭看了唐楚一眼,嘴角勾起一個苦笑。

「我還有第二個選擇麼?」

第三十二章 復出(小修)
他們四個人從浩浩蕩蕩的喪屍圈中走了出去,雖然之前已經知道了唐楚會帶來的效果,但是愛麗絲的臉上還是略略露出了吃驚的表情。

剩下的三個男人倒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唐楚長腿一抬率先進了屋子。

而就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愛麗絲的克隆體堆積起來的屍體,幾乎要將整個世界掩埋。

*

在整個喪屍圈的中心,詭異地立著一棟房子。而這棟房子也就是唐楚和裡昂從陽傘公司出來的出口。

一切看上去都很平靜,甚至桌子上還泛著一杯沒有喝光的純淨水,可是誰又想的到在那下面,就是毀滅這個世界的源頭。

唐楚和卡羅斯對視了一眼,唐楚最後又看了卡羅斯一眼,他的語氣中帶著戲謔。

「你真的不後悔?」

「……你說呢?」卡羅斯抬眼看著唐楚笑,眼裡像是抹開了一片金色的橙黃,看上去溫暖無比。

唐楚忽然覺得有點不自在,可是卻又說不上到底是什麼感覺。他索性轉過身子,第一個走向了那潮濕陰暗的入口。

裡昂的目的地顯然和愛麗絲是同一個,一個人的目標是伊薩克,另外一個的目標則是抗毒血清。

唐楚和卡羅斯並肩在潮濕的通風口裡走著,黑色粘稠的液體在周圍微微滾動著,唐楚嫌惡地甩了一下手,手上的手環叮噹作響份外清脆。

就在他們要走出岔口的瞬間!一陣巨大晃動忽然從樓梯口傳來,唐楚下意識地抓住了頭頂的欄桿,而他身後的卡羅斯卻因為慣性摔倒。

全身的肌肉都僵硬起來,唐楚試圖裝過頭去看卡羅斯,奈何周圍晃動的實在太厲害!模模糊糊周圍仿佛出現了岔道,唐楚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了一個巨大的喊叫聲!

「唐楚——!!」

那是卡羅斯的聲音,唐楚下意識地想轉過頭去看……

「唐楚——!」

然而就在他回頭的剎那,所有的震動都在一瞬間停止了下來,那撕心裂肺的吼叫仿佛也消失不見了。

空盪蕩的通風口,四周死寂一片。

看到不卡羅斯的身影。

手心上因為過於用力而產生的灼熱感,慢慢消減下去,回到心裡卻掀起一點點細微的波瀾。

唐楚在原地頓了幾秒,又走上了之前的路。

*

順著通風口向下,一點點的光從那裡滲透出來。唐楚彎了一下腰,剛想跳下去,眼角的余光卻是撇到了一道藍色激光朝著從那個位置快速地切割過來。

唐楚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面前的場景顯然讓他想到了什麼不好的記憶。他對著卡羅斯做了一個停頓的手勢,然後在卡羅斯不解的目光中快速地朝著下面一跳!

他的背部躬起了一道漂亮的線,那種蓄勢待發的模樣就像是一把撐滿的弓。

在激光掛過來的剎那,他快速起跳!脊背劃出半個圈,然後在地上快速的滾了一個圈。他黑色的短發在無意中略略被掃到,幾縷黑髮掉落在地上,悄無聲息。

唐楚快速奔跑到了金屬門邊,然後將他的左手搭在了門上——那種巨大的力量又朝著他開始翻滾,他扣起了大拇指忽和食指,在鎖扣的位置用力一擰……!

電子門忽然發出了一陣刺耳的警報。紅色的警示燈忽然亮起,一道網格狀的藍色激光線忽然出現在了唐楚的面前並且以十分快的速度靠近……

那一瞬間,仿佛連空氣都凝滯了起來。唐楚的嘴抿成一道蒼白的線,然而在鎖卻沒有再被掀動半分。

血氣上涌,唐楚一咬牙直接將拳頭用了上去!

他狠狠地敲打著那扇貼門,在他暴力的襲擊下,那扇鐵門鎖扣的位置完全扭曲變形。就在那藍色激光離他只有一個手指的瞬間……徹底報銷。

紅色的警示燈暗了下去,就連兩旁本來就存在的照明燈也快速地暗淡了下去。整個世界又變成一團濃稠的黑。

唐楚將身子靠在墻壁上,這一瞬間才察覺到有冷汗順著額角滑下,滴落在地上,消失不見。

他抬眼,看到前面似乎有隱約的人影,低聲地念了一句。

「卡羅斯?」

「……」沒有回答,四周又恢復了最開始的寂靜。

錯覺……麼?

那個身影似乎很小,絕對不是卡羅斯這種成年男人應該擁有的體格。

唐楚的目光一頓,然後又面無表情地站了起來。

他接著向前走,然而面前道路就像是完全沒有盡頭一樣,蔓延出去一片漆黑。

一路上都很安靜,出乎意料的安靜。就連本來應該有的內部工作人員都沒有看到。一切就像是在一瞬間被人按下了消失鍵,冷清中帶著詭異。

實驗用的東西,東倒西歪地在四周散亂地放著。上面甚至還殘留著一些沒有幹涸的血跡,昭示著這個地方曾經受過怎樣的對待。有電火花間或從四周閃出,炸開來的瞬間將這個世界弄得微微明亮起來。

腳底和地面傳出來的摩擦聲,成了當下最刺耳的聲音。

忽然——

一陣極其輕淺的電子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唐楚扣著手槍轉過頭,表情冷酷沒有絲毫溫度。

一個白色的穿著連衣裙的小女孩就這麼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

唐楚幾乎是連猶豫的瞬間都沒有,直接就發出了子彈……

然而……像是惡作劇一般,那子彈直直地穿過那個女孩的身體,敲擊在地面上發出低緩的響聲。

「……你是什麼東西。」唐楚臉上的戒備依舊沒有換下來。

穿著白色吊帶的黑色長髮女孩,臉上的表情十分平淡,但是聽著她的話卻又好像是隱隱傳出來一種委屈的意思。

「你們……我沒有想要傷害你們的意思。」

「……」唐楚的臉上露出了明晃晃的不屑,他的輕輕地切了一聲,緊接著說:「那也要看你有沒有能力傷害我,再說。」

「對不起,我並沒有要嚇你們的意思。」

那個像鬼魂一樣的少女卻絲毫沒有被輕視的自覺,看上去她的態度甚至還能算得上是友好,緊接著她又開口自我介紹說。

「我是人工智能,就是我叫愛麗絲帶著東西上去找你的。」

「……你為什麼,要幫我?」唐楚臉上的戒備沒有一絲一毫消減下去的意思,他手上的槍甚至握得更穩。

「確切地說,我並不是幫你,我只是選擇了一條犧牲最少的路,我並非受命於伊薩克博士,我的最終目的只有希望人類能夠較好地存活下去。而伊薩克對你做出的行為,在我判斷分析看來,會造成難以估計的後果,所以……」

「你的原則真不錯。」唐楚看著她,語氣裡卻沒有絲毫誇獎的意思,「那我是否能猜想,你現在到這裡是想告訴我剩下兩個手環的下落的?」

「……完全正確,但是——」白皇后點了點頭,「但是有一個問題。」

「……?」

「伊薩克博士他已經快坐上直升飛機了,但是如你所見,陽傘公司裡現在基本上所有的人都不在了。」

「……發生了什麼事?」

「簡單來說,就是之前被伊薩克博士找來的一個實驗體變異了,他……很危險。」白皇后的語氣裡有點猶豫,像是找不到恰當的形容詞一樣,「當時伊薩克博士把人帶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是一般的實驗體,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發現……他和普通的喪屍並不一樣,戰鬥力保持在普通喪屍的十倍以上,並且……擁有理智。」

她剛一說完,這邊的唐楚卻是眼神一暗。根據這個女人的描述,這個喪屍極有可能是沾染了自己的病毒,但是——保持理智?

「我想如果你能夠解決它——並且我相信也只能你能解決它,那麼我就可以把剩下的兩個手環的控制器給你。」

「是威脅?」唐楚眯了一下眼,看著白皇后。

白皇后卻用她一雙澄澈的眼睛,掃過唐楚的身周,緊接著她那略略帶著點稚嫩的電子音響起。

「不是威脅,是交易。」

「那我怎麼能保證,你不會乘機殺了我。」唐楚的指尖因為過於用力而略略發白,「畢竟我覺得,對於你而言,我才是會毀滅這個世界的存在吧。」

「是這樣沒錯。」

白皇后居然真的點了點頭,但是半晌她卻又回答道:「但是現在並不是殺死你的時候。」

「如果你在下次遇見我,我想大概就是我真正的要消滅你的時候了。」

「那麼這筆生意,成交。」唐楚看著白皇后,臉上的表情終於自然了點。

*

白皇后將他帶入了一個實驗室,精密的電子門在一瞬間被打開,空氣裡泛出些奇怪的味道。

「我只能帶你到這裡,接下去的話……祝你好運。」

她這麼說著,然後走到唐楚的身後,準備關上門。

「卡羅斯……」唐楚終於還是開口,他的語氣有點遲疑。

白皇后卻像是料到他會這麼問一樣,連眼皮都沒有抬。

她的聲音隨著電子門一起落下。

「他現在很安全,和愛麗絲還有裡昂在一起,如果他現在在,對你來說也只是累贅。」

「……那我是不是要謝謝你呢?」唐楚的眸色一冷。

「不客氣。」

白皇后說完最後一句話,終於不見了。

四周騰起的灰塵讓唐楚的眼睛微微發澀,但是在這樣的環境中,他忽然看到了面前站立著一個人。

那人棕色的短發順服地貼在耳後,深邃的眼下是挺直的鼻梁。

就像是唐楚記憶中的那個人。

連皺著眉頭的角度,都那麼相似。

第三十三章 克洛斯
唐楚在一瞬間幾乎忘記呼吸。面前這個人,真的是像……太像了。

他的腳步幾乎都快黏在了原地,拿在手上的槍都意外地沉重起來。

面前的人光裸著上身,露出健壯的胸肌,那線條流暢漂亮,像是比例精緻的石雕。

說實話他的身材看上去並不強壯,甚至可以說的上有些纖細,但是就是那樣的一個人,造成了白皇后口中的噩夢!

他就只是站在那裡,卻給人一種沒來由的氣場,這種感覺是之前在面克洛斯的時候,從來沒有過的。

唐楚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最後他試探性地叫了聲。

「克洛斯……?」

在他發出聲音的瞬間,那個本來還站在原地的人似乎僵了一下,正當唐楚以為他會有什麼反應的時候,卻看到那個人——

他忽然毫無徵兆地朝著他攻擊過來!那拳頭好像還帶著忽忽的風聲,速度快到不可思議……唐楚開始懷疑白皇后到底是不是在和自己開玩笑,這個速度又何止是十倍!這和上次凱利的速度,根本就不是在一條水平線上……

唐楚朝著後面猛地退了一步,被那個人敲擊到的地方赫然出現了好大一塊的凹槽,那上面還傳來一陣電磁波爆裂的聲音,頭皮發麻。

唐楚維持著那個翻滾的姿勢半跪下,手指扣在扳機上,瞄準——然後——狠狠按下!

子彈以極快的速度飛射出去,後座力讓唐楚的手微微發麻。如果估計沒錯的話絕對是正中目標!

那子彈的威力顯然很大,在被射擊到的地方傳出了一陣陣濃稠的煙霧,將這個本來就亂七八糟的空間變得更加凌亂不堪。

然而在一陣煙霧過去以後,一切又漸漸清晰起來,唐楚眨了一下眼卻看到那個朦朧的身影卻又直挺挺地出現在他的面前!

唐楚火了。

那個人的手上沒有任何的武器,但是那速度卻快得好似鬼魅一般,不到一秒鐘的時間他又欺身向前,然後死死地扣住唐楚面前的鐵板。

他的嘴角似乎是翹了一下,手指甲深深地陷入了那鐵板裡,然後猛地朝著前面一抽!

那一整塊本來應該和地面鑲嵌在一起的鐵磚像是豆腐一樣在剎那間被從地面拔出。

這是……什麼力量!

唐楚在因為慣性倒下去的瞬間,瞳孔驟然緊縮!他只覺得全身上下骨骼都開始■嚓作響,左手好容易撐住了地面那拳風又衝著他掃了過來!

幾乎連一秒鐘的停頓也沒有,唐楚一面退一面抵抗他進攻,唐楚甚至將手上的槍械都扔了下來,避無可避——!

攻擊沒有絲毫的停止,像是流水一樣快速並且毫無死角地朝著唐楚涌過來,唐楚向上一蹬抬腳就朝著面前的人臉上踹去。

那人被他打偏了頭,然後他像是更為惱火一樣,朝著唐楚跑過來。

渾身上下都沾滿了濕汗,唐楚只覺得冷。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顫抖,可是那卻並不是代表害怕。

他覺得他會贏,毫無理由毫無原因,僅僅是在看到人的瞬間,他就有了這樣的感覺。

但是幾乎是一低下頭,就能看到那雙眼,棕色的,漂亮的,在以前會發出好看的光的。

氣氛在一瞬間被拉扯到僵直……

那人忽然從腰間抽出一把一寸長的刀,然後扣在手指中,手臂張開一個巨大的弧度,朝著唐楚快速衝擊過來!

呼呼的破風聲傳來,唐楚朝著後面彎腰,在這個時候他卻忽然感覺到一種力量。

一道耀眼的白光拔地而起!唐楚幾乎無法形容那一瞬間的感覺。

這是和之前面對凱利的時候,一模一樣甚至可以說是更為讓人驚悚的存在。

砰——的一聲。男人滾到在地,唐楚甚至來不及看清楚事態的變化,就看到那個之前還生龍活虎想要攻擊他的男人,現如今卻想一條死魚一樣滾倒在地。

唐楚撿起地上的槍,聊勝於無。

一瞬間的安靜。唐楚走上前,抬槍抵住那個人的頭。他無法估計槍械能否對面前的人造成任何的危害,但是……最起碼,能讓他有一個撥臉的工具。

他仔仔細細地看著那張臉,那是自己曾經無比熟悉的存在。他看到那細軟的棕色短發,高挺的鼻梁還有粉色的嘴脣。

一切都像是自己最初見到他的那般,可是卻有東西是真的變了。

唐楚甚至低低嘆了一口氣,他念叨了一句什麼話,卻又聽不真切。

地上的人開始慢慢地掙扎起來,他似乎在努力轉醒,卻又像是被什麼鉗制住不能動。

唐楚用手指扣在那人的動脈上,但是和他預料的完全不一眼的是,身下的人居然……還有體溫。

那大動脈靜靜的鼓動,散髮著……誘人的香氣。

「克洛斯……」唐楚忍不住又叫了一遍,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青年特有的乾淨,像是三月澄澈的泉水。

地下的人的手臂忽然輕輕一抽,唐楚的指尖下意識地用力,那扣住人的性命的感覺,卻沒有他想象中來的爽快。

那人睜開了眼。

他的眼睛空洞洞的,轉向唐楚,繼而轉向天花板。

四周是亂倒成一片的實驗儀器,還有粘稠的噁心的人血在蔓延。

唐楚心裡忽然拱上來一團無名火!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生氣,但是當他看到這個酷似克洛斯的人露出這樣的表情,就讓他全身上下像是吞了一千隻蒼蠅一樣噁心!他一拳頭敲到了那人肚子上,也不管他是否真能感覺到痛,反手一擰又將他摔到了地上!

奇怪的是,那個之前一直死命攻擊他的人,卻連最基本的掙扎都沒有,只是像一個布偶一樣任由唐楚扔來扔去。

唐楚死死地,死死地扣住了那人的喉嚨口,他也不管面前這個不知是人是喪屍的東西能否聽懂,只是兀自開口。

「你,到底是不是克洛斯。」

他固執地尋求著答案。

「克、洛、斯……?」

出乎意料的,那個人說話了,他的聲音喑啞,但是臉上還是冷冰冰的一片。唐楚能感受他健壯的胸肌還有蓬勃的生命。

這種感覺……

「克、洛……斯……」男人低低地喃喃著,一瞬間他的臉上忽然出現了一種難以形容的怔怔的表情,目光微冷,最後定格在唐楚的身上。

他覺得頭疼。

「混蛋——!」

唐楚一拳頭敲上了面前人的臉,他的手上下了十分的力氣,像是想把面前的人敲醒一樣!

「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唐楚又開始重複之前的拳打腳踢,正當他下沉手準備再來一次的時候,拳頭忽然被生生接住了。

這個時候卻沒有絲毫的白光彈出來,唐楚錯愕地看著身下的人,卻看到那人忽然勾了一下被唐楚打得青紫的嘴角,朝著外面微微吸了一口氣。

「唐楚,你永遠都是那麼暴力。」

「……」唐楚一言不發,他的行動永遠比他的語言簡潔明了。他幹脆伸出另外一隻手重新敲著克洛斯的肚子。

克洛斯笑了,然而在唐楚沒有注意的剎那,他的腳忽然向上一抬,唐楚的拳頭被他死死地捏在手心中,咯咯作響好像捏著什麼寶貝。

那一瞬間,天旋地轉。

他們兩個又恢復到了站立的姿勢,然而本來應該是唐楚主導地位卻被克洛斯單項強制著。

克洛斯的臉上已經被唐楚打的十分漂亮,可是哪怕是這樣還是能看出男人之前不錯的輪廓。

他俯身在唐楚耳邊附耳道。

「很痛啊。」

唐楚不說話,冷冷的眼只是瞪著他。

克洛斯笑了:「我等你很久了。」

「我想你應該先和我解釋一下這些事情,不是麼。」

唐楚衝著他抬了一下眉。

「沒關係,我們的時間還很長。」他說完這句話,眸色變深,他甚至沒有顧唐楚的反應,嘴脣就湊到了唐楚的脣上。

那種熟悉的溫柔的味道,帶著血液特有的鐵鏽的鈍感,那種血液的香甜讓唐楚幾乎忘記……他還在這個血腥的實驗室裡。

脣齒交纏,唐楚不知道克洛斯發什麼瘋!這個吻給他的感覺和上一個截然不同,那種粗暴的帶著攻擊性和掠奪的怪異感覺,慢慢從他的心理升騰上來。

讓他……很不舒服。

他伸手拉到克洛斯的腰,男人的腰肢精壯,摸上去充滿彈性。

大概又過了幾分鐘,克洛斯終於結束了這個吻,他抬起頭看向唐楚,目光裡的意味晦暗不明。

可是……

唐楚看著克洛斯這張被自己打的十分精彩的臉,咽了咽口水卻還是繼續說。

「你現在太醜了,我不想做。」



第三十四章 選擇

實驗室的門卻沒有打開,克洛斯剛想抬眼和唐楚說話,卻聽到一陣稚嫩的童音響起。

「唐楚,在你沒有殺死他之前,我是不能放你離開的。我希望你知道這一點。」

那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突兀地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她微微皺著眉頭目光直直地盯著唐楚:「如果你不完成交易項目——」

「我什麼時候和你訂過交易?」

唐楚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外一隻手上抓著槍,他的語氣裡是一片滿當當的無賴。

白皇后的眉頭皺得更緊。

「這麼說你是不打算繼續交易了?」

「……你說呢?」唐楚的嘴角翹起,黑色的眼裡閃過一絲惡作劇的快感。

但是出乎意料的,白皇后卻沒有生氣。她只是看著快走到門邊的唐楚和克洛斯,嘴巴輕輕一抿。

她說:「那我也只好用我的所有力量,來阻止你們,還有……」

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唐楚的身上,語氣裡有些微的試探:「你今天救他,你絕對會後悔的。」

正在研究開門的唐楚卻沒有回頭,他用著後腦勺對著白皇后,嘴巴裡說出來的話帶著一股子特有的漫不經心的味道。

「多謝提醒。」

他卻沒有看到,克洛斯在他的身後,僵直了脊背。

唐楚顯然是想用和上次直接敲開門的方法來將門打開,但是這一扇鐵門的材質顯然比之前的那一扇要好上很多,並且因為是自動門的關係,連鎖扣都沒有。

事情變得略略棘手起來。

而就在唐楚想要轉過頭詢問克洛斯的時候,卻看到克洛斯將手指抵在了脣上,做了一個噤聲的姿勢。

唐楚不動了,周圍安靜的可怕,但是……也就是這一秒,一股十分奇異的氣流滾動聲赫然在他的耳邊炸開。

這是——

唐楚的反應顯然比克洛斯更快!他敲擊著門的力量突然上升。

他們無法判斷這種氣體到底是什麼,就像是一氧化碳和二氧化碳,想要躲避這兩種氣體的方式就完全不一樣。唐楚和克洛斯唯一的選擇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快速逃出這間快要被毒氣占滿的房間。

但是那扇鐵門像是有千噸的重量,即使唐楚覺得自己的指甲蓋都快要被掀斷了那門卻沒有絲毫的動靜。

而就在這時……一陣急切的男聲忽然從唐楚的身後響起,他猛地一轉頭卻聽到了一陣極其劇烈的啪嗒聲!

「唐楚——讓開!」

克洛斯的手上赫然是一把巨大的電鋸,那齒輪突兀瘋狂地朝著外面生長延伸,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怪物一般咯吱作響。唐楚下意識地退到一邊,卻看到克洛斯面無表情地上前,然後——他手上的電鋸朝著鐵門急速靠近……金屬摩擦產生的強烈的電火花,像是煙花一樣在唐楚的面前散開!

但是那種同時發泄出來的讓人作嘔的噁心氣體,混雜著濃濃的黑煙還有白皇后所放出的毒氣,傳出來的感覺幾乎要讓人暈厥過去!

啪嗒——!

沒有幾秒以後,一陣重金屬的落地的聲音忽然響起。唐楚摸索著走到了克洛斯的身邊,男人那張被自己打得精彩紛呈的臉上略帶著點興奮。

不用他說,唐楚已經貓著腰從那個生生被切開的洞口出去,金屬被切開產生的摩擦讓整個洞口都散髮出難以形容的熱氣!在半個身子過去的瞬間唐楚幾乎覺得自己要被這種熱氣烤焦。

克洛斯扔掉了手上的電鋸也很快地跟了上來,他抬起腳就要朝著電梯的方向跑去,卻沒有想到忽然被唐楚一把拉住,唐楚似乎沒有任何想要解釋的模樣,卻只是拽著克洛斯往著相反的方向跑。

唐楚清楚地明白,如果這一刻他們選擇的是電梯而非樓梯絕對會被白皇后輕而易舉地弄死。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白皇后應該擁有這整棟樓房裡所有機械設備的控制權和緊急系統的使用權。

如果是這樣的話——

唐楚拽著克洛斯一路向著樓梯上跑,這一刻他們面對的已經不是單純的一個目標明確的一個敵人或者是其他,而是整整一棟房子!

樓梯好像蔓延沒有盡頭,那種噁心的感覺一點一點泛上來。唐楚手心粘膩有些濕汗,而就在他剛想放開之前忘記放開的克洛斯的手的時候,卻被克洛斯一把抓住!

走在他後面的男人甚至沒有任何的表情或者示意,他就像是理所當然一般,這樣反拉著唐楚的手。

「別鬆開。」克洛斯忽然加速,他並肩走到唐楚的身邊,然後慢慢開口,「別鬆開。」

他這樣重複了兩遍,唐楚也就任由他拉著。長長的走廊寂靜地迴盪著他們兩個的腳步聲,聽上去空虛又惆悵。

沒有人知道他們還要走多久,陽傘公司在地底下的建造可以說是已經成了另外的一座城市,深度已經無法估計。

萬幸的大概只有這兩個人的體力都好的出奇,在快速地向上奔跑了大概十分鐘以後,一扇鐵門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幾乎是連猶豫的瞬間都沒有,唐楚就十分暴力地一個拳頭敲了上去。

那鎖發出脆弱的■噠聲,然後快速斷裂開來。

唐楚轉頭看了一眼身後,已經沒有另外的路了。

他咬了一下牙,走了進去。

克洛斯跟在唐楚的身邊,而就在他們進去的瞬間,忽然傳來一陣啪嗒的脆響。

那扇本來關閉著的,被唐楚用拳頭生生敲開鎖的門,卻……詭異地關上了。

房間裡忽然一片漆黑,安靜地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唐楚下意識地將手槍架了起來,然後他的目光一沉……良好的夜視能力在現在似乎起不到任何的作用,這似乎只是一間空房間,而門……就在對面。

他剛想走過去,卻忽然被人按住了肩膀,熟悉的呼吸聲湊到自己的耳邊,卻沒有開口。

啪嗒——

克洛斯像是找到了房間的開關,就在他暗下以後,整個房間變得略有些明亮起來。

只是一盞昏黃的燈,在頭頂上輕輕搖曳。

一陣細微的摩擦聲在唐楚的耳邊炸開,那聲音十分詭異,就像是動物的爪子在地板上抓撓著一般。窸窸窣窣的傳過來,讓人有一種莫名的汗毛聳立感。

這種噁心的感覺,顯然並不是只有唐楚一個人體會到了。他感覺到克洛斯朝著後面退了一步,順帶拉著他的肩膀下壓。

唐楚試圖向前走,他想走到前面去打開對面的一扇門,但是卻忽然克洛斯攔住了。

昏暗的燈光打在地上,那一團淡黃色的印記像是一朵不斷搖曳的妖異花朵。

「向後退!!!」

克洛斯忽然爆發出一陣強烈的呼喊,然而不用他說,唐楚早就感覺到四面八方有東西朝著他們涌過來!那窸窸窣窣的刮擦聲越來越大,放到耳朵裡簡直不啻驚雷。

那是——什麼東西!

恍惚中有無數大大小小的東西忽然從他們身周的地下爬出來,唐楚甚至無法判斷它們到底是用了什麼方法憑空出現。然而事實卻是——這些和普通老鼠比起來無比碩大噁心並且還帶著腐臭味道的東西,絕對是經過T病毒感染以後的喪屍老鼠!

密密麻麻,噁心到讓人想吐!唐楚抬起槍就朝著地下開始射擊,但是那些老鼠的數量多到幾乎變成了一波接著一波的潮水。而且他們的行動自由並且快速,之前在喪屍堆裡出現的真空帶現象,卻沒有再次重演。

那些老鼠就想是遇到了肥美的鮮肉,毫不顧忌地衝著唐楚和克洛斯的方向快速地衝過來!

已經沒有思考的時間了。唐楚抬起槍開始奮力射擊,但是那些老鼠的數量實在是太多,和他們的距離也越來越近。

唐楚所幸將手上的槍調轉了一個頭,然後反手打下了幾個快要爬到他的褲管的老鼠,這些變異種的老鼠顯然比喪屍更為難纏,那噁心的刮擦聲音讓人渾身汗毛直立。

不能在這麼下去了——!

唐楚一腳踩死幾個老鼠,旁邊的克洛斯的處境顯然也比他好不了多少,就算他們的身邊已經堆滿了老鼠而新的老鼠又很快會被補充上來,簡直就——簡直就是——

正在奮戰的唐楚,眼角的余光卻忽然瞥到一抹白,白皇后突兀地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但是她的表情十分自然,仿佛絲毫都沒有感覺到面前兩個人的痛苦掙扎一般。

「如果你現在決定殺了克洛斯,我可以讓你出去。」

唐楚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話,又像是聽到了卻又來不及反應!他揮手甩掉了一隻噁心的半邊被腐蝕的老鼠,死死地朝著白皇后的地方扔過去。

「喂,欺負小孩可不是什麼好的習慣。」

克洛斯似乎是很空,他甚至還轉過頭調侃了唐楚一句,然而還沒有等唐楚回答,白皇后像是認定了唐楚將要做的決定一樣,她似乎還低低地嘆了一口氣,緊接著更多的老鼠就朝著他們的地方涌過來!

「其實我並不是很想殺掉你啊,唐楚。」白皇后事不關己地開口,「你的存在對維持這個時間的平衡其實還是有一定的價值的,但是……你大概沒有想到一點,就算你的體制是如何的特殊,除了本來有智慧而後變成喪屍的人類以外,其他的物種對你可是沒有那種畏懼心態的。」

「你想到過嗎,唐楚?」她歪著頭,仿佛在看著唐楚的方向,臉上依舊是如稚童一般的親切笑意,看上去違和無比!

沒有人回答她,那兩個人男人已經完全被控制在面前的動作中,她又堅持不懈地開口。

「唐楚,你答應我的要求嗎?」

「如果你答應的話,我就可以把你手上剩下的兩個控制器還給你,說實話,這兩件東西是暫時存放在我的地方的,並且我也不能使用。但是……我想伊薩克博士肯定會回來取的,你說是麼?」

「如果到了那個時候,我就真的幫不了你了。」

她一個人的聲音在空氣裡寂靜地迴盪,背景音樂則是老鼠若有似乎的吱吱叫聲還有被摔到地上的時候傳來的沉悶敲擊聲。

唐楚抬起頭快速地看了白皇后一眼,他的脖子上和手上依舊微微有些血痕,儘管他的血液可能和正常的人類並不一樣,但是毫無疑問地,那群噁心的老鼠似乎是更加興奮了,毫無章法的攻擊力度也更加迅猛!

退無可退,唐楚的脊背和克洛斯的死死貼在一起,兩個人身上的冷汗都快融合到了一起。

忽然——

一陣沉重的敲擊聲在他們身前的方向響起!那聲音鈍鈍的,卻又像是下了十分的力氣。

轟——轟——轟——!

唐楚和克洛斯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在他們抬頭的瞬間,那扇門轟然倒下!刺眼的強光從外面涌進來,一個站姿筆挺的男人忽然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那逆光的目光根本看不清楚臉,但是唐楚幾乎是那個瞬間毫無理由地就覺得那個人是——

「卡羅斯!」

而就在刺眼的強光照射進來的剎那,那些本來還生龍活虎的老鼠就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一樣,在一瞬間奪路而逃!

白皇后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整個房間裡只剩下還有一些來不及逃走的老鼠在拼命嘶吼。

「都讓開!」

一個低沉的聲音忽然穿插了進來,而在唐楚和克洛斯沒有反應過來的當下,漫天的火光忽然在他們面前綻放開來!幾乎是同一瞬間,唐楚壓住了克洛斯的背部然後兩個人重重地朝著地面倒去,糾纏間克洛斯好想是磕到了舊傷,發出一陣嘶嘶的聲音。

噁心的被烤焦的味道撲面而來,唐楚的整張臉都埋在了克洛斯的脖頸處,旁邊傳來的高溫讓唐楚身上的汗越流越多,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站起來的時候,他簡直就覺得已經過了整整一個世紀!

地上是一地散落零星的老鼠屍體,裡昂的手上架著一把噴火槍,他的姿勢還維持在攻擊的動作,然而在看到唐楚和克洛斯爽爽站起來的時候,銀色的眼輕輕閃了閃。

「沒事吧。」卡羅斯疾步走到了唐楚的面前,現在的唐楚卻是十分狼狽的,他的頭髮散亂成一團,露出來的臉上和手臂上的皮膚也因為濃煙的關係略略有些發黑,但是他那雙眼,卻還是像一塊漂亮得出奇的黑曜石,在陽光的折射下泛出漂亮動人的光!

「沒死。」唐楚言簡意賅地回答,卡羅斯之前是見過克洛斯的,並且……還參加過克洛斯的葬禮,現在再見到人的時候,他卻也沒有露出更多的驚訝表情,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活下去。

「愛麗絲呢。」唐楚一邊活動著雙手一邊試圖向前走,他的手腳都因為剛才的太過用力而發酸發漲。

「她去追伊薩克了,我們來找你……你們。」一直低著頭沒有說話的裡昂忽然接了話,他的語氣略冷,提了一下手上噴火槍。

「走吧。」唐楚率先準備邁開步子,他沒有說任何感謝的話,只是目光微微放柔。而就在他移動腳步的瞬間,一陣滴滴的警報聲忽然響起……

「快離開!」

克洛斯一把拽起唐楚的胳膊,他對著旁邊兩個人做了一個撤退的手勢,但是——

轟隆一聲,一切就像是被預定好的一般,一個透明的玻璃籠子從天花板上掉了下來!巨大的震動幾乎要將地面鑿穿。

唐楚和克洛斯的速度最快,他們快速地閃過了原地,而等他們靜止下來卻看到裡昂和卡羅斯忽然被罩在了玻璃罩子中!

該死——!

唐楚幾乎是想要罵娘了,白皇后卻又慢悠悠地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她似乎不是十分滿意自己造成的效果,看著逃脫出來的克洛斯和唐楚皺了一下眉頭。

「既然這樣……唐楚,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殺了克洛斯,否則……」她的臉上甚至還帶著點嬰兒肥,可愛而又純真,「否則死的就是他們。」

唐楚忽然捏緊了拳頭!

平常甚少有波動的眼裡忽然出現了明晰的憤怒的味道,他手上槍正對著白皇后的額頭,但是白皇后像是毫無所覺一般,目光平淡。

那被關在玻璃罩子中的兩個人,沒有動。

他們似乎正被什麼東西鉗制著,狼狽地半趴在地上。

唐楚看了他們幾秒鐘,目光卻又移回了克洛斯的身上。

出乎意料的,克洛斯卻正朝著他笑。

他嘴角的溫度光滑又溫和,那張被自己揍得十分誇張的臉仿佛又迅速地生動起來了。

「……」唐楚死死地捏著拳頭。

克洛斯衝著唐楚,搖了搖頭。

他靜靜地開口,語氣淡然。

「喂,唐楚,我有沒有說過一件事。」

「……?」

「我喜歡你。」

他說完這句話,扔下了手上的槍。

正文 第三十五章 炸彈
唐楚是一個很討厭被人威脅甚至於說被人控制的人。白皇后這樣的做法,已經觸及到了他能夠承受的底線。

站在他對面的克洛斯,已經是一副束手就擒等死的模樣,唐楚看他這個樣子,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眉頭。

對於克洛斯突如其來的告白,唐楚卻沒有任何回應,克洛斯卻是一副了然的模樣,仿佛唐楚這樣的表現才是他所熟悉的一般。

但是他眼神裡也不免出現一抹失落。

白皇后蕩在半空中,不說話,她沒有任何感情的眼卻冷靜地直視著唐楚和克洛斯方向。

唐楚捏了一下拳頭,他的眼裡劃過一道極細的流光,然後——快速欺身向前!他的目標是正站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克洛斯。然後對著克洛斯的腹部就狠狠地敲上了一拳。

他的雙腿弓起角度十分漂亮,克洛斯吃痛地朝著後面退了幾步,他的目光微微渙散,但是還是勉強自己站了起來。

唐楚忽然開口了,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裹著一層粘稠的沙。

「這一拳,是送給你剛才扔下來的槍的。」

克洛斯目光微沉,他的手指輕輕抽搐了一下。玻璃罩子中的兩個人意外的安靜,沒有人說話。

唐楚忽然抬腳,一個乾淨利落的側踢,他的小腿筆直而有修長,打在人肉上卻發出一陣讓人寒毛直立的脆響。

克洛斯被打得向左邊邁開幾大步!他的嘴角有血絲滲出來,完全可以見到唐楚下十分的力氣。

「這一腳,是送給你曾經作為一個士兵的尊嚴的。」

「……」

唐楚忽然彎下腰!他撿起地上被克洛斯摔下的槍……當那把槍被他握在的手裡的時候,一種熟悉的感覺油然而生。黑色的槍泛著冰冷的光,握在手上沉甸甸的。

「最後,這一槍。」唐楚將手腕下壓,目光森冷,「這一槍,是送給……」他瞄準的方向赫然是克洛斯的額頭!一切就像是靜止下來了一般,就連白皇后偶爾出現的電子音都消失不見。

克洛斯看上去十分狼狽,但是他的嘴角依舊掛著笑。他的上半身幾近赤/裸,裸、露出來的皮膚上青紫縱橫。

「是送給——你的!」

唐楚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在他扣動扳機的瞬間卡羅斯甚至閉上了眼睛!

克洛斯站在原地連頭都沒有偏一下,就在他以為自己快要死去的瞬間……忽然感覺到臉頰邊微微發燙.

那顆子彈擦過他的臉頰呼嘯而過,那種快要將耳膜震裂的聲音不啻一道驚雷在自己的耳邊刮過!

他的嘴角發僵。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卻看到唐楚一張放大的俊臉,那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就好像剛才那發射偏的子彈不是出自他的手一般。

但是唐楚的目標顯然不是他。

克洛斯呆愣愣地看著唐楚從他的身邊走過,而白皇后的影像居然在一瞬間變得模糊且透明起來!

「唐楚!你會後悔的!你只有殺了他!你只能殺了他!」

那帶著稚嫩的童音,冷靜地敘述著事實,但是語氣裡不免帶著一抹焦躁。

唐楚走到剛剛被自己射中的電子設備前,捏了捏拳頭。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個……就是你的電源吧。」唐楚的手按在了上面,在那一瞬間白皇后的影像更加模糊了起來。

「你——如果你這樣做的話,這個區域所有的保護措施都會消失,喪屍——無論是什麼物種都會輕而易舉地進入這裡,到時候……你們也一樣是死。」

「是麼?」唐楚忽然輕蔑地笑了笑,他活動了一下手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忽然一拳頭敲了上去!

「反正都是死,我為什麼要在這裡受你的威脅。」

這句話也不知道白皇后有沒有聽到,就在唐楚敲下那一拳的瞬間,房間裡本來亮著的那盞昏黃的燈在剎那間快速暗淡下去,白皇后已經不見人影。

緊接著,囚禁著卡羅斯和裡昂的玻璃籠子慢慢上升,那扇本來被唐楚打壞而後又被白皇后強制關起的大門緩緩打開。

但是——這其實只是最糟糕的開始!

那種讓人噁心的刮擦聲又劇烈地響起,卡羅斯忽然在原地大喊一聲!

「快走!!」

他們四個人用盡全身的力氣飛快地跑到門外,然後毫不猶豫地關上了門!在關上門的瞬間,那裡面甚至還傳來一些老鼠因為追著他們而將身體敲打在門上的聲砰砰音,聽上去十分噁心。

就如同白皇后所說的一樣,整個陽傘公司的電源已經完全消失,本來在窗戶外射進來的人造陽光也徹底消失不見。

一眼望過去黑洞洞的一大片,根本分不清楚到底哪裡是哪裡!

「唐楚。」

就在唐楚準備隨便找個地方跑下去的瞬間,克洛斯忽然拉過他的手臂在他的耳邊說話。

但是他的聲音又恰好能讓三個人都聽的到。

「到上面去,上面有直升飛機。」

「可是——」裡昂突兀地回了一句,「可是那飛機已經……」

「相信我。」克洛斯慢慢開口,他的棕色的眼在這樣沉寂的黑色裡泛出一點點亮色的光。

忽然他感覺到一雙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還沒有轉頭,卻聽到唐楚在他的耳邊開口。

「我相信你。」

「……」

這回變成克洛斯帶路,他似乎對陽傘公司的內部構造有著一定程度的了解度!四個人在這樣的一片黑影中快速地穿梭著,速度極快。

唐楚跑在最後面,四周都很安靜,仿佛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在迴盪。

仿佛——

一陣低聲的咆哮忽然他們的頭頂上傳來!在其他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瞬間唐楚立即上膛開槍,巨大的吼叫聲從他們的頭頂筆直傳來,前面三個人都僵直了腳步。

黑色將一切籠罩。

「見鬼!那是什麼東西!」

裡昂顯然也是看到了唐楚攻擊的目標,扛著手上的噴火槍朝著頭頂一揮!在四周恢復亮光的瞬間他們看到一個畸形的奇醜無比的四腳怪物就這麼以一個壁虎爬墻一般的姿勢停在他們的頭頂。

「該死——!」

就在卡羅斯想要發出子彈的瞬間,那個怪物忽然快速移動,四周在一剎那又恢復了靜謐,就連呼吸聲都變成清晰無比。

此地顯然已經不宜久留。

「走!」

克洛斯只是發出一個單音節,然後又快速地移動腳步。唐楚手上的那兩個手鏈幾不可查地晃動了一下,最後趨於平靜。

無論他們走到什麼地方,都因為沒有了白皇后的關係,全部都大門洞開!一路走過來簡直暢通無阻。

大概又走了幾十秒以後,他們終於到達了樓梯口。順著上面的卻是一圈一圈的鐵絲,克洛斯將手上的槍插到了腰間,他轉過頭對著後面的三個人說。

「爬上去。」

唐楚是第一個行動的,大概是次數太多的關係,他向上爬走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議。

他們爬到一半,身後忽然又傳過來了一陣嘶啞的咆哮!唐楚的速度徒然加快,然後幾乎在幾秒之內就到達了頂口。

刺眼的光剎那間從那裡照射進來,在他面前的是好幾架直升飛機!空曠的地面反射著冰冷的光,看上去詭異無比。

「你會開飛機麼?」唐楚轉過頭看了克洛斯一眼,克洛斯是第二個到的,他衝著唐楚搖了搖頭,臉上倒是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

「我會。」一直不說話的裡昂很快也從後面跟了上來,他的將手上的噴火槍放到了地上,然後長腿一邁就跨上了飛機!

飛機臃腫的身子在面前緩慢搖晃起來,跌跌撞撞好像要摔倒。唐楚隔著呼呼炸開的風雙手一撐也上了飛機。

卡羅斯和克洛斯在唐楚之後上車,卡羅斯的臉上全是汗,顯然剛才的劇烈運動讓他損耗的不少的體力。

但是不可能會有人抱怨,命這種東西是自己的,沒有任何人需要對你負責。

這架直升飛機的內部……卻沒有它的外表看上去那麼簡單。

唐楚看著面前整齊的排列成一排的槍械,微微皺了一下眉。

他的身後,卡羅斯正露出劫後餘生的微笑,抬著身子就想說話……

滴滴——

滴滴滴——

那排列成一摞的槍械後面,好像傳來了一輕微的電子聲。

唐楚抬起槍,撥開了那被整齊排列著的槍械。

然後……

「上帝!這是什麼東西!」

唐楚聽到有人的聲音在自己的耳後炸開,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略小的長方形物體,它就這麼靜靜地出現在所有人的視野中,森冷又恐怖。

唐楚聽到自己無比冷靜的聲音,卻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

「定時,炸彈。」



第三十六章 盧瑟
「你說什麼——」

卡羅斯一下子從位置上跳了起來,他快速地走到唐楚的身邊,唐楚的臉上卻沒有見到絲毫驚慌的情緒。就在卡羅斯以為事情還有救的瞬間,卻聽到唐楚慢悠悠地開口了。

「來不及了。」

「……?」

「拆炸彈,來不及了。」

「——開什麼玩笑!」卡羅斯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

「跳吧。」

「……」

「你也不是第一次了吧,第一次我見到你的時候,你不是告訴我你是直升飛機出事然後掉下來的?所以……」唐楚忽然走到門邊!他修長的手在門上一頂,整個人都微微躬起,劇烈的風從外面呼呼地吹掛過來,像是刀子一樣從臉上掛過去。唐楚黑色的頭髮被風吹亂,白皙的臉頰隱隱有些模糊起來。

「那麼——」唐楚的目光轉過來,落到卡羅斯的身上,繼而是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的克洛斯。

「我先跳,裡昂……你怎麼辦?」

裡昂卻好像是沒有絲毫受到影響一樣,依舊平緩地開著飛機。

「你們下去的時候我就開門跳下去。」

「……好。」唐楚斂了一下眼,正當他打算跳下去的時候,手卻忽然被人捉住。他轉過頭,對上克洛斯的眼。男人的眼裡又一些他看不懂的情愫,微微晃動,最後卻還是開口。

「小心。」

唐楚對著他,挑了一下眉毛,然後身體向前傾,指尖仿佛還殘留著克洛斯身體的溫度。

他向來都是一個樂於賭命的人,而他的命這輩子也只會掌握在他一個人的手中,跳出去的瞬間,他甚至還是覺得有一種難言的舒暢的感覺。

失重感充斥了他整個身體,身體所有的部位都無法被控制,只有心臟的跳動,正一聲比一聲劇烈。

忽然——

一陣劇烈的爆炸聲從他的頭頂忽然響起,剎那間火光卷著滾燙的仿佛要將人灼傷的熱氣從嘶吼著朝著自己翻涌過來!唐楚已經沒有力氣抬起頭再去觀察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就算要說的話,答案大概也只有一個。

飛機爆炸了。

他看到一片澄澈的海,一片沒有盡頭的黑。

*

耳邊似乎傳來低低的說話聲,但是又像是被人特意做了模糊處理,紛紛擾擾聽不清楚。

意識慢慢回籠,和之前在陽傘公司的實驗室裡一樣的感覺慢慢翻滾上來。身上似乎傳來一波接著一波的疼痛,但是卻又不是那麼清晰。

這個時候腦子裡最清楚的情緒,大概就是餓了。

唐楚抽動了一下手指,手腕上忽然傳來一種陌生的重量,連意識都開始有些遲鈍起來了。

然後他緩緩地掀開眼皮,入眼的是刺目的陽光,還有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大概又過了好幾秒,唐楚面前的世界終於又清晰起來。

這次又沒有死。

這是他的第一個念頭。

躺在他面前的人,是卡羅斯。

他看上去的確是傷的不輕,烏青從眼角一直蔓延開去,整張臉和克洛斯當時被自己揍的比起來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他的手臂上還接著石膏,看上去是斷了的模樣。

唐楚面前撐起半個身子,腦子昏昏沉沉的有些疼,這種疼痛仿佛已經戰勝了腹部不斷傳過來的饑餓感。他下了床剛想走出去,房間的門卻被推開了。

他所在的房間,語氣說是臥室,更不如說是監獄,只不過這監獄看上去和之前自己知道的不同,至少他沒有聽到任何在監獄裡應該傳出來的咆哮聲。

屋頂昏黃的吊燈左右晃動著,整個世界都被打得忽明忽暗起來。

「你醒了?」

和他說話的是一個陌生女人,黑色的長髮筆直,鼻梁很挺,看上去長的實在是不錯。

可是唐楚卻沒有任何想要和她寒暄的意思,他單手扣上女人的喉嚨,臉上冷冰冰的一絲表情也沒有。

他試圖說話,可是發出來的聲音嘶啞難聽。

「你是誰,我……在哪裡?」

被他鉗制住的女人,臉上略略出現一點慌張,她急忙開口道:「前幾天,盧瑟把你們從外面撿回來的,我……並不知道……我,我叫克里斯特爾。」

唐楚依舊扣著她的喉嚨,仿佛是為了驗證女人說話的真實性一樣,他狐疑的目光將女人從上到下掃視了一圈,克里斯特爾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卻又不敢表現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仿佛是為了印證她話語裡的準確性一樣,唐楚看到門外又多了一個人影。也就是那一瞬間,他扣著女人咽喉的力道總算是稍微松了一點。

「克洛斯?」

「恩。」

克洛斯走到唐楚面前,看著唐楚扣著吉爾的手,很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先放開,我慢慢和你說。」

「……」唐楚的眸子似乎是閃動了一下,然後他放開了手。吉爾轉過頭小聲咳嗽起來,卻也沒有抱怨。

「是他們救了我們,我們跳下來的時候正好是一片湖泊,被衝到岸邊的時候被他們救了。」克洛斯看上去精神不錯,他臉上的傷口已經好了七七八八,就是眼角下還有些發青,看起來這幾天過的並不怎麼樣。

唐楚的腦袋有些泛暈,但是這顯然不影響他做出判斷。

「裡昂呢?」

「不知道,盧瑟說並沒有看見他。」

「……是麼?」唐楚轉過身在床側坐下,因為體重的關係,床凹陷下去一個大圈,一陣極淺的呻/吟響起,轉過眼就對上卡羅斯慢慢轉醒的眼。卡羅斯顯然比他還要在狀態以外,他半撐起身子看著這個像監獄一樣的地方,斷斷續續地開口問。

「這裡是——哪裡?」

「B號監獄。」一直被忽視的吉爾忽然開口,然後她又像是有些猶豫一般對著卡羅斯說,「那個,你的手臂,小心點,大概骨折了。」

「——嗯,謝謝。」卡羅斯早就感覺到了自己手臂上不同尋常的臃腫,半晌他忽然笑了笑,看著唐楚語氣有些慶幸。

「居然沒死。」

唐楚卻不知道在想什麼事,忽然聽到卡羅斯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到了下午的時候,那些所謂的救了他們的人總算是到了。

開頭的是一個光頭的黑人,模樣看上去很精神,看到唐楚和卡羅斯醒來的時候,十分熱情地送上來一個擁抱。

「兄弟!你們總算是醒了!」

唐楚對這樣的自來熟顯然是不適應的,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男人的擁抱撲了個空。

但是男人也不惱,只是看著唐楚和卡羅斯笑:「我是盧瑟·韋斯特,見到你們很高興。」

「就是你把我們從海邊救來的?」唐楚眯著眼睛半晌發出一句,盧瑟摸了摸頭髮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最後他還是點了點頭。

「哼……說什麼救人,不就是又找來了幾個只會消耗糧食的牲口。」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忽然從他們的身後傳來,唐楚敏感地察覺到盧瑟眼裡一閃而過的厭惡,緊接著他聽到盧瑟開口。

「貝內特!別說話!」

一個看上去有些娘氣的中年男人走上來,他看了一眼唐楚的方向,忽然咯咯地笑了一下。

「長的倒是張好臉,如果那些喪屍也有欣賞水平的話,我倒是可以把你捧成個明星。」

「……」

唐楚抱著胸看著貝內特,和卡羅斯臉上的厭棄不一樣的,他幾乎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好了好了,我想我們現在應該先坐下來吃一頓飯,您說是麼,大製片人?」

盧瑟不著痕跡地推開了唐楚和貝內特之間的距離,然後將手上的餐盒遞給唐楚。

在吃飯的時候,氣氛明顯又壓抑了起來,克洛斯坐在唐楚的旁邊,卻又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正吃到一半,克洛斯卻整個人微微地抽搐了一下,手上的調羹也順勢掉到了地上,滾落起來發出清脆的金屬敲擊聲。

「你還好吧?」唐楚開始懷疑他會這樣是不是因為之前自己下手太狠的緣故。

克洛斯的臉白的像是一張紙,他的脣角微微僵硬,看著唐楚的時候眼睛忽然瑟縮了一下。

倒是旁邊的盧瑟開口了,他拍了拍克洛斯的肩膀,戲謔地說:「這幾天看到他好幾次這樣了,第一次還嚇的要死,是不是心臟不好?」

「沒……」克洛斯飛快地低下頭,然後撿起掉在地上的調羹,也沒有多說什麼話就直接站起來卻洗盤子了。

唐楚站在原地看著他,目光一沉。

而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輕笑,轉過頭卻看見卡羅斯一臉窘迫地對著面前的女人,臉紅得像是要燒起來一般。

「喂,你張開嘴我怎麼喂你啊……」克里斯特爾一隻手撐著下巴一隻手拿著勺子,對著卡羅斯的嘴巴就想往裡面送,奈何卡羅斯閉著嘴巴就是不願意開口。

「呵……你夥伴兩隻手現在都暫時不能用……」盧瑟笑的更加開心了,他的語氣曖昧,「這個工作可是克里斯特爾主動要的啊……你說……」

然而就在他還沒有將話講完的時候,唐楚忽然騰地從原地站了起來,他走到克里斯特爾的面前,抬了一下眼角。

克里斯特爾的臉上有點被打斷不的不悅,但是礙於今天早上見到的唐楚的武力值,她還是朝著左邊挪了一下。

卡羅斯的目光倒是更加忐忑了,他難得結結巴巴地開口道:「其實我可以——」

「閉嘴。」唐楚很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伸出手就夠上了勺子,他的目光冷冰冰的,像是能凝出冰渣。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質疑的意思:「張嘴。」

卡羅斯的目光呆愣了半秒,居然真的……張開了嘴巴。

好吧,一切都很和諧。

*

夜半,唐楚在床上因為腹中的饑餓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幹脆從床上起來,批了件外套朝著外面走。

外面是烏壓壓的一片,慘淡的月光從窗戶外面照射進來,落在地上一片細碎的陰影。

身後忽然傳來聲音,唐楚的眉頭一皺,略略轉過身。

他去看到——

克洛斯慘白著一張臉站在他的面前,眼下發青。

唐楚咽了一口口水,腦子有些亂,但是他還是極力地控制著自己的慾望,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克洛斯。

克洛斯突然走到他的面前!

他的嘴角發青,臉色難看得像是死人一樣。

他慢慢地抬起下巴,像是故意做給唐楚看的一樣,那露出來的脖頸看上去十分脆弱,仿佛一咬就會碎掉。

唐楚聽到他說話,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乾淨純粹,卻帶著自己聽不懂的痛苦和壓抑。

「咬……我……」



第三十七章 克里斯
那一瞬間,奇異的感覺翻涌上心頭。唐楚似乎聽到了自己血管裡那些血液輕輕鼓動的聲音。

腦子裡仿佛閃過一道白光,唐楚伸出手摟上了克洛斯的脖頸。

牙齒伸長的感覺在這一刻無比清晰起來,後牙槽抑制不住地發麻。唐楚伸出舌頭在克洛斯的脖子上舔了一下,克洛斯像是觸電一般忽然全身慢慢顫抖了一下。

然後——他就義無反顧地咬了下去。

唐楚甚至覺得自己能聽到牙齒刺破皮膚的瞬間傳出來的低沉的聲音,這一次和往常任何一次一樣,他依舊擁有著理智,可是這理智卻絲毫沒有阻止他停頓下來的功能。

只是……

咬上去的瞬間,血腥的味道充滿了口腔,可是這血液的味道卻泛上來一陣古怪的感覺,在咽下第一口的時候唐楚就似乎覺得自己飽了。

他掐著克洛斯脖子的手沒有絲毫放鬆,然而牙齒卻是慢慢地退了出來,克洛斯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正常,只是略略抽搐了一下脖子,唐楚就著月光看著自己在他脖子上的那道血腥的齒痕,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像是不要錢一般朝著外面冒。唐楚看到克洛斯脖頸上起的細小的顆粒,手臂一僵。

他連疑問的話都沒有說出口,克洛斯的目光已經定了下來。

「我慢慢和你說。」克洛斯扭了一下脖子,而就在他轉動脖子的瞬間,他脖頸上的傷疤卻忽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地愈合了起來!那速度快到不可思議,唐楚的目光再看過去的時候,卻已經是一片整潔。

「我已經不是人類了。」像是有些彆扭一樣,克洛斯活動了一下手上的關節,他的臉頰上隱隱有一道粉絲的傷疤,早上的時候還沒有注意,現在看起來卻又好像份外顯眼起來了。

唐楚沒有說話。

「我被你咬過。」

「你還記得麼,在別墅裡的時候。」

克洛斯說著這樣的話,臉上卻一點抱怨的意思都沒有,唐楚細長的眉眼微微眯起,一道暗色的流光。

「也就是這樣了,被你咬了,然後被傳染了,緊接著就被拿去做實驗了,事實上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情況——大致就是伊薩克告訴我的那樣——我需要你體內的病毒體活下去。」

唐楚斂下眉,仿佛在考量克洛斯話語裡的真實性,半晌他忽然輕咳一聲。

喉嚨裡傳來一陣陣鐵鏽一般的血腥味。

「你的血……」唐楚像是想找到什麼恰當的形容詞一樣,「很容易飽。」

「……這個我也不知道。」克洛斯搖了搖頭,「並且一般來說,被你咬過以後都不會成為我這樣,為什麼我會變成這樣,我也不知道。」

「哦。」唐楚飛快地地下了頭,然後他再抬起來,眼裡是一片清明。他走到克洛斯面前,一隻手搭在克洛斯的肩膀上,聲音有些嘶啞。

「別騙我。」

克洛斯抬起頭,他的目光裡仿佛有千萬斤的重量,他的睫毛輕輕一顫,然後緩緩地垂下。

「好……」

他慢慢地回答著,低下去的目光卻略冷,那裡仿佛隱藏著什麼情緒,看不真切。

唐楚一整天的精神都很好。

一打清早的時候,房屋外面就傳來了巨大的廣播聲,再然後是盧瑟敲開他的房門,邀請他下樓用餐。

這樣紳士的做派被放在這邊末日的背景下,不由讓人覺得好笑。

「昨天晚上睡的好嗎?」盧瑟笑著將唐楚引下了樓,唐楚撇了一下嘴巴,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讓人舒服的事情一樣,緩緩地回答說。

「還可以,就是有點吵。」

「吵?」盧瑟的目光裡帶上點疑惑,但是他卻是一副很快就反應過來的模樣,接著說,「今天帶你去見一個人……我們輪流守著的一個人,今天輪到你。」

「哦?」唐楚順著他的話應了一句,語氣裡倒是沒有顯露出什麼有興趣的架勢。

倒是真的到了的時候,他才覺得事情並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座玻璃牢房,裡面似乎有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卻又看不真切。貝內特站在這個特殊的牢房門口,看到唐楚和盧瑟到的時候,臉上明顯地出現了松了一口氣的模樣。

「你——你們總算是到了。」

貝內特還很誇張地擦了擦汗,半晌他又像是很看不起唐楚一樣,對著他輕蔑地撇了一下眼。

「你確定要讓他來接著守?我可不想相信來歷不明的陌生人。」

「要不你接著守著?」盧瑟毫不客氣地頂了過去,貝內特聽到他這麼一說,臉一扭就轉過身去,一副避而不及的模樣。

「那以後我就不來守了,誰知道這個殺人犯會不會忽然喪心病狂出來殺我。」

「……」

唐楚沒有聽他們的說話,他只是透過那木板的縫隙,看到一個人。

一個……男人。

他無法形容這是一種什麼感覺,就在他看進去的瞬間,那個男人也正好轉過頭來看到唐楚。那鷹一樣的眼神微微透露著冰涼還有剛強的味道,緊接著唐楚就看到那人本來面無表情的臉上,似乎轉過一抹笑。

似乎。

「好了好了!我走了!晦氣!你們繼續留在這裡和這個殺人犯聊天吧!」

貝內特撿起了不小心被他扔到地上的報紙,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盧瑟臉上的尷尬轉瞬即逝,他馬上對著唐楚開口道。

「這個人是我們進來的時候就在這個牢房裡的,但是是一個殺人犯。」

唐楚抱著手臂,不置可否地回了一句:「是麼?」

「當然,我看人可是很準的。」盧瑟的語氣上揚,微微有些驕傲,「我通過人的眼神就能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這樣……」唐楚並沒有對他驕傲的內容有什麼反饋,他黑色的眼睛一閃,轉眼間就走到了牢房前。

男人看上去十分狼狽,但是卻絲毫不能掩飾他身上的那種地痞一般的正氣。他只是那樣坐著,露出的手臂肌肉精壯,身材比例完美。但是有意無意中卻總是會露出一點陰鷙的氣息。

大概就是這樣,盧瑟才會覺得這個人不是個好東西吧。

「你小心點,吃晚飯的時候我來叫你。」盧瑟走過來拍了拍唐楚的肩,唐楚也沒回他話,只是兀自盯著裡面的男人。

忽然——!

一隻手臂從裡面毫無徵兆地伸了出來,唐楚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卻聽到那人低沉喑啞的聲音響起。

「我叫克里斯,很高興見到你。」

他的臉上還是冷冰冰的,看上去沒有任何能和高興沾邊的意思。

「唐楚。」

唐楚抬著頭,抱了自己的名字。

盧瑟已經走遠,在介紹了自己的名字以後,克里斯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沒有再說話。

唐楚百無聊賴地做到了旁邊的凳子上,但是他還沒坐穩就聽到克里斯忽然說。

「你們應該放我出去。我不是殺人犯。」

唐楚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知道。」

「……你——你知道?」

克里斯一下子走到牢籠邊,死死地盯著唐楚。

唐楚冷笑了一下,說。

「但是我也不覺得你是什麼好東西。」

「呵——」克里斯也不惱,他冷冰冰的眼神從唐楚身上掃過,然後挑了一下眉。

「你以為,昨天晚上沒有睡著覺的人只有你們兩個麼?」

克里斯故意將語氣弄的曖昧起來。

「我可是——全看到了……如果不想我說出去的話,就……放我出去。」

唐楚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的鬆動,仿佛克里斯口中的事情和他沒有半分錢的關係一樣。

他只是盯著克里斯伸出來的那截手腕看,目光平淡凝固。

「你也想來一次麼?」

「……」

克里斯「嗖」地一下收回了手腕。

第三十八章 聖誕禮物
「你昨天晚上看見了什麼?」唐楚所幸坐下,克里斯被困在籠子裡,但是他知道他之前的話語已經成功引起了唐楚的興趣——這樣就夠了。

「昨天嗎?昨天我自然是看見……你和另外一個男人,你也別生氣,其實天色太暗我看的不是很清楚。」他的聲音從籠子裡發出來,甚至還帶著一點戲謔,「如果我沒看錯的話……」

「恩,我是同、性戀,」唐楚大大方方地回答了,「但是很可惜,這並不能成為你威脅我的理由。」

「……我不是殺人犯。」克里斯看這樣說不動唐楚,卻也沒有生氣,他的眸光輕輕一閃,深邃如井,「我是軍人。」

「恩,我認識很多人,他們都是軍人。」唐楚似笑非笑地看了克里斯一樣,克里斯的臉色又慢慢變得難看起來。

「我希望你相信我沒有欺騙你,我本不應該在這裡的,你知道,之前政府下令放走這裡所有的犯人的時候,局勢已經變得很難控制了……我們需要盡可能多的人去和那些噁心的喪屍戰鬥。」

他的聲音低低的,卻充滿了磁性,聽在人的耳裡有一種音樂一般的享受。

但是唐楚卻又顯然是在這種享受的狀態之外的,他只是眯著眼抱著胸,仿佛在衡量面前這個男人說話的可信度。

「但是局勢實在是太糟糕了,於是我們準備撤退,但是——在撤退的時候,一群犯人襲擊了我。」克里斯說到這裡的時候,語氣裡多了點無奈,他搖了搖頭,「可能他們覺得我是獄警,又或許……」

「然後你就被他們關起來了?」唐楚覺得克里斯的話未免好笑。

克里斯聳了聳肩:「我醒來了,然後我發現部隊都走光了——你知道,這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再然後——我就在這裡面了。」

「這個故事聽上去不錯,只可惜結尾並不怎麼合人意。」唐楚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充滿誠意,但是顯然克里斯不是這麼想的,他靜靜地和唐楚對視。

「你應該相信我,如果你們想要出去,我是你們唯一的希望。」

「……這麼說起來,你倒是還兼備救世主的功能了。」唐楚忽然長腿一邁,然後直直地跨到了牢房前的台階上,克里斯的眉頭一動。

「其實你是不是殺人犯,會不會害人,這都和我沒關係。」唐楚毫不介懷地對上了男人的目光,「就算是放你出去,我也是無所謂的。」

「只是——」

他的話鋒恰到好處地一轉:「我討厭第一次見面就威脅我的人,克里斯,總做聰明並不是什麼好的品質,如果你夠聰明的話,就把你昨天晚上看到的東西都忘記——無論你看到的到底是什麼,這樣——說不定哪天我心情好了,就放你出來。」

這是唐楚第一次對著一個陌生人講這麼長的話,他話語裡威脅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他有這個能力,卻沒有這個義務。

「你們會後悔的!」克里斯的語氣裡倒是沒有一絲氣惱,他只是直視著唐楚,語氣裡帶著篤定,「到時候真到你們山窮水盡了,你們只能,也只有來找我,外面已經被喪屍包圍,出去就是死。」

「哦。」唐楚淡漠地回了一句,然後他的身體向後微微一頓,呼出來的氣息仿佛也開始略略膠著。

「你開出的條件對我沒有任何的吸引力,所以你註定失敗。」唐楚眯著眼笑了笑,他手上的鏈子叮噹作響。

「等等——你手上是什麼東西?」克里斯的目光忽然一閃,他的語氣是滿當當的驚訝,沒有一點裝出來的痕跡。唐楚倒也不介意,伸出手腕就朝著他的面前靠。

他手上的兩條手鏈,一紅一白,互相交纏卻又像是分離,看不清楚材質的金屬,在昏黃的燈下散著冰冷的光。

「——你怎麼會有這個東西的?」克里斯像是很難置信一樣,之前的平靜也被打破,他的語氣都有些尖銳起來。

唐楚早就知道這兩個絕對不會是什麼好東西,但是看克里斯這個驚訝的模樣還是皺了皺眉頭。

「你知道?你能解下來麼?」

「不——我只知道一個,那個白色的,之前在部隊的會議上見到過,叫撒旦的微笑……」

「……真是老土的名字。」唐楚看上去並沒有受什麼影響。

「不,你不知道——這條鏈子有一個遙控器,一旦被啟動就會爆炸!而那爆炸的威力大概……大概和一個氫彈差不多。」

唐楚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腕,他那白色的手鏈就像有生命一樣吸附在他的手腕上,如果是第一眼瞧見的話,可能還會覺得不錯。

「那另外一個呢?你知道麼?」

唐楚又伸出手朝著克里斯晃了晃,他纖細的手臂仿佛蘊藏著一些無名的力量,但是現在在克里斯的眼裡卻是一場噩夢。

「我,不知道,紅色的,從來沒見過。」克里斯皺著眉頭,半晌他忽然開口,臉上的笑容都有些詭異起來,「不顧如果你願意放我出來的話,我可以幫你好好研究研究。」

「……我從來不會答應不一定會有結果的事情。」唐楚這回是眼皮都懶得抬了,他又朝著後面退了一步,踩上了平穩的土地。

「……該死,你到底要怎麼樣你才肯……」

「這個問題嘛……」唐楚拖著下巴上上下下掃視了克里斯一遍,克里斯也落落大方地任他打量。

唐楚的目光掃過他的身體,然後在他的臉上頓了一下,克里斯那種故作鎮定的表情實在是他的身心都愉悅了起來。

「你覺得你還有什麼能給我的呢?或者說……身體?你知道的,我是同、性戀。」

唐楚笑了笑,目光的深處卻是一片冰冷。

克里斯看他一眼,一拳頭敲上了牢房堅實的門板上。

「滾——!」

自從知道了自己手腕上那個白色的鏈子的功效,唐楚卻沒有露出絲毫驚慌的樣子,在旁人看來他還是和以前一樣,該幹什麼就幹什麼。他偶爾也會去看克里斯,克里斯卻也沒有再和他提放他出去的意思,就這樣在個終日散髮著陰沉氣息的監獄裡,日子就這麼過去了。

今天下了雪。

唐楚和盧瑟一起爬到房頂的時候,就看到了漫天的白,壓抑成一片仿佛要將整個世界吞噬。

空氣凍得像是要結冰,唐楚還好,只穿了一件T-恤出來的盧瑟,看上去凍得快要結冰。

「聖誕節快到了。」

盧瑟忽然在唐楚的身後開口。唐楚沒有發表任何的意見。

節日什麼的,對他來說都是十分虛無縹緲的東西。出任務的時候,永遠都不會因為今天過節而中斷,更加不會因為節日而漲薪。如果真要說節日對他的意義的話,那麼大概是……在面對目標的時候會有更的出手機會,只是這樣罷了。

「哈哈,我還記得以前每年過聖誕節的時候,我都會收到成千上萬的禮物——真是整個房間都堆不下啊。」盧瑟像是看感慨一樣,一邊搓著手喝著氣,一邊說。

唐楚饒有興致地轉過頭,看向這個長相還不錯的黑人,抬了一下眉:「看不出來你這麼受歡迎。」

「……看不出來嗎?」盧瑟無所謂地笑了笑,然後他的手指一點,唐楚順著他指著的方向就看到不遠的地方掛著的一塊廣告牌,那塊牌子已經被黑色淹沒,但是隱隱還是能看出中間的一張巨大的人像。

「我以前可是個明星。」

唐楚站在他的身邊,沒有說話。

有冰冷的雪掉下來,落到他的手上,那漂亮的六角形的形狀清晰可見。

然後又快速融化掉,變成手心裡粘稠的觸感。

一時間,寂靜無聲。

緊接著,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唐楚頭也沒有回。

盧瑟看到來人,曖昧地笑了一下,然後轉過身下了樓梯。

克洛斯站到唐楚的身邊,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衣,但是看上去完全不冷。

「中國有聖誕節麼?」

大概在五六分鐘的沉默以後,克洛斯忽然發問。

「沒有。」唐楚乾淨利落地回答道。

「這樣——」克洛斯轉過頭看向唐楚,「那你有收到過……聖誕禮物麼?」

「……你說呢?」唐楚挑了一下眉,覺得對話無趣,就在他想轉身的瞬間,肩膀忽然被人卡住!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像用手肘去頂,卻聽到頭頂上傳來克洛斯溫和的聲音。

「別動。」

唐楚靜靜地站了幾分鐘,忽然感覺到脣上一熱。

他幾乎是連打人都懶得繼續了。

克洛斯慢慢地吻著,只是脣碰脣,仿佛沒有任何曖昧旖旎的情緒在裡面。唐楚靜靜地站著,卻感受到克洛斯熱切的氣息撲到自己的臉上,脖子上。

這不是第一次和克洛斯親吻,但是——

脣上溫熱的觸感,甚至還有一些毛茸茸的錯覺,唐楚身體也不由得放鬆,卻在這個時候,克洛斯忽然抬起頭。

他專注地看著唐楚,褐色的眼裡仿佛有流光滾動,他低著嗓子慢慢開口道。

「那麼……這是你的第一份,聖誕禮物。」

四周的雪,慢慢地下著。銀白色的一片。

有人說,如果長時間盯著這樣純白,很容易就會得上一種病。

雪盲症。

這個病的起因其實很簡單,因為那顏色太過純粹,太過乾淨,也太過……不真實。
第三十九章 我以為
聖誕其實還並沒有到,根據盧瑟那本破爛不堪的日曆來看,大概還有一個星期左右的時間。

但是大概無論對誰來說,都是沒有閒心去慶祝了。

因為唐楚三人的到來,食物的消耗就更加多了起來,貝內特總是陰陽怪氣地看著唐楚他們幾眼,目光裡不乏有一些對於他們浪費更多食物的怨念。

但是所幸食物的存於還是很多的,還不至於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幾乎沒有停止的勢頭。唐楚經常一個人走到屋頂上去掃雪,然後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偶爾也會被派到看管克里斯的任務,但是大概是因為上次不歡而散的原因,克里斯基本也沒有什麼興致和唐楚說話,偶爾的眼神交流也少的可怕。

可是就在這麼看似平順的時間裡,倒是出了一件事。

先是克里斯特爾感冒——其實在這樣的雪天裡,感冒實在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但是克里斯特爾的感冒卻持續了將近一個月,而與此同時在監獄裡的大半了人也出現了同樣的癥狀。

有人的甚至發起了低燒,因為這樣的病在平時來說,並沒有給人什麼多大的影響,但是時間一長卻又漸漸地被人發覺了起來。

第一個出現問題的,還是克里斯特爾。

她在晚上就發起了高燒,整個人都神智不清地躺在床上,甚至還一邊喃喃自語說一些胡話。

緊接著就是傑尼,他幾乎是在同一天和克里斯特爾出現了相同的癥狀,並且看上去還比克里斯特爾嚴重一點。

這裡沒有醫生,一切的災難只能靠自己抵抗過去,並且如果真的如唐楚所想的——這個病是有傳染性的,那麼就並不是只有等待他們痊愈那麼簡單了。

當然,這麼想的顯然並不是只有唐楚一個人。

儘管盧瑟還在前前後後照顧著克里斯特爾還有傑尼,大部分的人卻是和他們遠離,甚至連他們所在的房間都不敢靠近,而是躲得遠遠地,連晚飯都不肯和他們一起吃。

唐楚推開門進去的時候,就看到克洛斯和盧瑟站在房間裡照顧克里斯特爾,女人看上去病的很重,整張臉都是紅彤彤的,黑色筆直的長髮早就沒有了平日裡光澤,灰敗地耷拉在一旁,泛出點死氣。

盧瑟看到唐楚進來,卻是一副很驚訝的樣子,再過了一會兒他也就安靜下來了。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唐楚冷眼看著躺在床上的兩個人,皺了一下眉頭:「什麼病,知道嗎?」

他這樣的態度的確算不上好,盧瑟卻還是慢慢地回答說:「看不出來,不過應該沒有傳染性,否則我和克洛斯……」他這個樣子似乎是想要解釋什麼,唐楚沒仔細聽,卻是徑自走到了克里斯特爾的床前,女人的臉漲得通紅。

「情況還好麼?」

「算不上好。」盧瑟嘆了一口氣,「我和內特爾他們解釋過,可是沒有人願意聽我解釋,前幾天卡羅斯也有些發低燒,我真的不知道……」

「他發燒了?」唐楚的目光一閃,然後垂下眼簾,他的指尖一動就要碰到克里斯特爾,卻沒有再繼續下去。

當他再次抬起頭的時候,目光卻是直直地看向克洛斯,他的語氣不緊不慢:「我是來找你的。」

克洛斯像是有些驚訝,不過也沒有說什麼,而是放下了手上的東西衝著盧瑟打了一個招呼就和唐楚走到了門口。

剛走到門口,唐楚去忽然擒住克洛斯的手腕,克洛斯愣了一下正想甩手,卻聽到唐楚低低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喑啞。

「我餓了。」

克洛斯的眉頭微微一動,旋即他卻又仿佛是沒有任何掙扎一般,將自己的頭朝著右邊靠了一點,露出讓人食指大動的脆弱脖頸。

他這樣配合的樣子一出來,唐楚自然也沒有客氣,他兩隻手搭在克洛斯的肩膀上,牙齒慢慢抽長。

這一次是難得的,在沒有極度饑餓的情況下吃到新鮮的血液。

大概是因為咬得過於用力的緣故,克洛斯整個人輕輕地顫了一下,唐楚將牙齒拔出來的時候,卻忽然感覺到克洛斯環上他的腰。

唐楚一愣,顯然是對克洛斯這樣的主動不太適應,克洛斯脖子上的咬痕已經慢慢痊愈,只有一圈若有似無的粉紅。

「我……」

克洛斯忽然慢慢開口,他的聲音嘶啞,仿佛壓抑著什麼情緒。

唐楚自然也是感覺到了他的情緒,他悶著頭低笑了一聲,然後低低地開口說:「你……勃/起了。」

這場面帶著顯而易見的情/色的味道。

克洛斯卻忽然開口了,他的聲音裡帶著點鼻音,卻單單沒有羞澀的意思。

「恩……幫我……」

他們兩個站在陰暗的角落,這樣的黑色仿佛也將四周都打得多出了點難以形容的味道。

唐楚伸出手隔著褲子碰了碰克洛斯,克洛斯掐著他腰的手忽然用力。

唐楚明顯地感覺到那裡熾熱的溫度,仿佛連空氣都燒灼了起來。他用食指輕輕一勾,慢慢地描了一個形狀。

其實唐楚對於性/事算不上高手,但是手上的功夫他難得還是有些自信的。

他猶豫了一會兒,貼著克洛斯的耳朵說:「褲子弄濕,沒事麼?」

「隨便……」克洛斯這次的回答倒是乾淨利落了,唐楚的手慢慢開始鼓動著,正當他想要將拉鏈拉開的時候,克洛斯仿佛發現了什麼,他的聲音一冷。

「你怎麼沒反應?」

「……」唐楚手上的動作也停頓了下來,生生地卡在那裡,克洛斯的身上仿佛還傳來點那房間裡帶出來的劣質消毒水的味道,聞上去十分刺鼻。

克洛斯忽然拉開了唐楚的手。他冷著眼看著唐楚,眸光深邃如井。

「我以為……」克洛斯努力了一下,像是要控制音調,「我以為……」

藍色眼睛冰冷連成一邊,唐楚的手指微微曲起,看著男人目光帶上點戲謔。

「你以為什麼?」

克洛斯不說話了,他死死地又看了唐楚半晌,唐楚的眼裡卻沒有絲毫動搖的情緒。克洛斯的眉頭忽然一皺!他對著唐楚呲了一下牙,然後轉身離開。

唐楚站在原地,大概過了三秒鐘以後,他才轉過身。

背道而馳。

*

晚餐的時候,一直拿著餐盒在很遠的地方吃飯的貝內特終於和盧瑟大吵了一架。

貝內特的中心思想很明確——他要丟掉正在發高燒的克里斯特爾還有傑尼,或者說是想主動將這兩個人扔到喪失堆。因為如果這種病真的有傳染性的話,那麼無論他怎麼小心都絕對會變成被波及到的一員。

而盧瑟顯然不是這麼想的,他的脖子漲的通紅,那架勢簡直就是隨時都會上去和貝內特幹一架!

「你不能這麼做!」他生氣的吼道,「他們是我們的同伴!同伴!」

「……可是那些所謂的同伴身上帶著的不知道什麼的病毒,隨時都有可能會要我的命!」貝內特毫不客氣地頂撞了回去,「你清楚你現在在做什麼嗎?你簡直就是把我們這些人的命放在頭髮絲上!這個地方不是你一個人在做主,你給我清醒點,會死人的!」

「你——!」盧瑟氣的快要發抖了!他轉過頭狠狠地掃視了一圈,然後像是下定決心一向說。

「那麼,這裡,不同意扔下他們的人,就給我站起來!」

第一個站起來的人,出乎意料的,居然是卡羅斯。

他看上去精神並不這麼好,但是好歹沒有發高燒的徵兆,唐楚打量了他幾眼之後,卻又有一個站起來了。

是克洛斯。

再然後……

唐楚沒有動,另外一個據說是韓國人的男人,也沒有動。

那個韓國人像是極怕了一般,渾身都哆嗦著,他似乎是想站起來,但是最後卻依舊沒有。

「這要怎麼辦,平局啊。」

貝內特轉過頭惡狠狠地瞪了盧瑟一眼:「無論怎麼說,立刻把那兩個人給我扔出去,扔出去!」

「……等等。」

一直坐在角落的唐楚忽然發話了,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敲擊在桌子上,眼神似笑非笑地看著面前的兩個人。

「你們難道忘了麼,我們這裡還有另外一個人的。」他指的是克里斯。

他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不再說話了,倒是盧瑟的臉上露出了明顯的不贊同:「你的意思是說,叫我們去問那個——殺人犯?!」

唐楚短促地恩了一聲,然後騰地從位子上站了起來。旁邊的人也隨著他的動作出去。

貝內特卻意外沒有多嘴,畢竟唐楚暫時看起來還是站在他的那邊的。

「你們——真的是瘋了,自己的同伴不去救,卻把希望寄託在一個殺人犯身上!」

「我同意。」克洛斯卻慢慢發話,他的語氣淡淡的沒有一絲波瀾。

唐楚挑了眉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身朝著克里斯的方向走去。盧瑟搖了搖頭,最後還是跟了上去。

然而在走在半路的時候,唐楚忽然感覺到手腕一緊,他停下腳步轉過頭,卻看到卡羅斯看著他的眼。

那棕色的眼裡隱隱有些血絲,寫滿了疲憊。

唐楚聽到他說話,聲音艱澀。

「如果今天躺在床上的人是……我,你還會做這樣的決定嗎?」

唐楚看著他的神色,忽然又想到了那滾在自己胸膛上的熾熱的淚。那句是啊,卡在喉嚨裡,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第四十章 救人

一時無言。

卡羅斯在唐楚發怔的一瞬間就放開了他的手,他的臉上似乎有些失望的情緒,不過他很快就又恢復了過來。

他的手攥成拳頭放在嘴巴邊,然後輕輕地咳了一下。

緊接著他忽然就又一拳頭捶到唐楚的胸口!唐楚根本沒有還手,他被卡羅斯打得後退了一步,胸腔都開始劇烈地整棟起來。

「你他媽的,真不是一個東西!」卡羅斯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然後就轉身離開。

唐楚在原地愣了幾秒,他的肩膀忽然被人輕輕按住,他錯愕地抬起頭,卻看到克洛斯一張沉寂的臉。

他似乎是看了唐楚一眼,又似乎是沒有,旋即他就面無表情離去。

屋外的陽光透過狹小的窗縫射進來,切割在地上,散髮出隱隱約約的流光。

*

克里斯顯然沒有想到,有一天這些在他看來十分不可理喻的人居然會集體走到他的面前,說是想要聽聽他關於留不留下那些可能有傳染病的人的意見。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眼裡仿佛能燒出火來。

克里斯靠在墻邊吊兒郎當地看著面前的這些人,從心底裡泛出不屑的笑意。

然後他看到站在最後的那個亞洲人,黧黑的頭髮幾乎要遮住他的眼。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然後看到克里斯朝著唐楚的地方慢慢抬起了下巴。

「他呢,他的選擇是什麼?」

「你——你管他做什麼!」盧瑟看上去十分激動,克里斯這樣態度就好像是在說他會跟著唐楚一件走一樣。

倒是貝內特整個人忽然得意起來了,他衝著盧瑟揚了揚眉毛,儼然是一副勝利者的做派。

「唐楚?他當然是和我一個選擇了,那些隨時會傳染到我們身上的病毒自然是越快消滅掉越好了。」

克里斯忽然不說話了,他的目光靜止在唐楚的身上,然後……慢慢地笑了笑。

他的眼裡甚至還有一些惡作劇的意思。

「那麼抱歉,我的選擇大概和這個……」他的手隱約指向了盧瑟,「大概和他,一樣了。」

那是一陣壓抑得極低的驚呼,盧瑟整個人都快要跳起來了!他挑釁地朝著貝內特看了一眼,後者的臉色漲紅像是被欺騙了一般惡狠狠地瞪著克里斯。

緊接著他的喉嚨口就發出難耐的咆哮聲,大聲說道:「會後悔的!你們肯定會後悔的!」

「……」盧瑟倒是沒有理會他的話語,他卻是徑自走到了唐楚的身邊,他沉沉的目光壓抑在唐楚的身上,語氣裡冰冷仿佛沒有帶著任何的感情。

「你——讓我很失望。」

唐楚的指尖似乎是略略顫了一下,又似乎是沒有。

他的耳邊仿佛只能聽到卡羅斯迴盪著的問話。他第一次有些不確定起來,如果那個躺在床上的人是卡羅斯,又或者說是克洛斯的話,他又會有什麼反應?

可是卡羅斯克洛斯他們,又到底和克里斯特爾有什麼區別呢?

*

克洛斯和盧瑟依舊照顧著那兩個病患,但是他們的病情卻沒有絲毫的轉好跡象——在這樣的情況下,就算有神醫想要救治他們也變成了一件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事。

沒有藥物,就連最基本的消毒用的酒精也所剩無幾,一切就仿佛朝著最糟糕的地方劃過去。

再然後就是三天以後,傑尼的死。

這幾乎變成了噩夢的開始,按照盧瑟的說法,就在第二天他想去看看傑尼他們的情況時候,就聽到房間裡傳出來的撕心裂肺的尖叫聲。

唐楚也趕到了現場,他看到克里斯特爾整個人都縮在角落邊,像是受了什麼刺激一樣渾身劇烈顫抖。

傑尼躺在床上,已然沒有了呼吸。他的眼睛甚至還大大地睜著,像是不瞑目一般,全身蜷曲恐怖青筋暴起。

但是還沒有等他們對這件事悲愴幾天,卡羅斯卻真的發起了高燒。

那是在吃飯的時候,還沒有等唐楚坐下來,就聽到旁邊傳來的直挺挺的敲擊聲。

他驚駭地轉過頭,卻看到卡羅斯就這麼突然昏倒在地上。

他離卡羅斯最近,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彎下腰去拉男人的手臂,可是那手臂上忽然傳過來的熾熱的溫度,像是要將他灼燒一樣,唐楚忽然想到那天的傑尼,現在卡羅斯的這幅樣子簡直就和傑尼沒有什麼兩樣!

「快!幫個忙!」

盧瑟走到卡羅斯身邊,他看都沒有看唐楚一樣,徑自伸出手要去拉人。誰知道唐楚卻沒有要放手的意思,他只是單手一提就將卡羅斯整個地從地面上拉了起來。

在一片寂靜中,他帶著卡羅斯走進了那間幾乎算是被隔離的房間。

這實在是一個違和的場面,但是卻沒有人覺得好笑,就連一向都很容易被點燃的貝內特都沒有說話。

盧瑟走到克洛斯旁邊,拍了拍他的肩,然後也跟著跑了上去。

劣質的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這實在是不怎麼讓人覺得高興的環境,唐楚將卡羅斯放在床上,然後走到窗戶旁邊拉上窗簾。

冷色調將整個房間打得略略清涼起來。

盧瑟推門而入,他急急忙忙地從櫃子下面抽出了溫度計,然後放到了卡羅斯的嘴巴裡,再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唐楚,目光複雜。

其實不用量溫度也可以知道,卡羅斯絕對也是發高燒了。

「沒有辦法了。」盧瑟一個人在原地喃喃了幾遍,「連最基本的藥物都沒有,根本——根本……」

「……附近有藥店麼?」唐楚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盧瑟被他的問話弄得整個人一愣!緊接著他馬上抬起頭,對著面前這個已經冷戰了一陣子唐楚說。

「有!但是……」

「但是什麼?」唐楚眯了一下眼。

「但是——如果真的要去的話,可能性幾乎為零。」

「為什麼?」

「因為很遠。」盧瑟的臉色變得十分嚴肅,他抽出本來插在卡羅斯口中的溫度計,緩聲說,「大概要穿過半個城市,那在另外一個區。」

「……哦?」唐楚低下頭看著盧瑟,盧瑟甩了一下手上的溫度計,毫無疑問又是一個高燒。

唐楚低下頭看向卡羅斯,男人的臉上泛著違和的紅,因為燒的實在太高的緣故,他幾乎看上去沒有什麼清醒的神志。

「現在我也只能盡全力——」

「我去。」

唐楚忽然毫無徵兆地開口!他的聲音平平淡淡的仿佛沒有一絲起伏,只是單調地在陳述一個事實一般。

盧瑟驚訝地開頭看他,唐楚卻沒有回視。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到了剛走進門的克洛斯的身上,又低低地說了一遍。

「我去。」

屋裡一片昏暗,可是又仿佛有輕淺的陽光灑在青年的身上,那眉眼裡是難以描述的複雜清楚,看不清晰。

「可是——」

「沒什麼好可是的了,你把地圖畫給我,我明天早上就出發,去藥店找藥。」

「那我和你一起去!」盧瑟走到唐楚的面前,他執著地開口。

誰知道唐楚卻一副一點面子都不給他留的樣子,只是瞥了他一眼,緊接著慢慢開口道。

「你去幹嘛?添麻煩麼?」

盧瑟正想頂幾句,卻出乎意料地被克洛斯攔住!唐楚靜靜地站在原地看了幾眼克洛斯,然後毫不留戀地轉身就走。

他的背影那麼幹淨利索,仿佛一點解釋也無。

只是盧瑟和克洛斯在原地站了很久。

忽然盧瑟聽到克洛斯慢慢地開口了,他的語氣裡還帶著一點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情緒。

但是就是這麼直直地,出現在空氣裡。

「唐楚,只是冷血,並不是……無情。」

按照盧瑟的回憶,最近的地方的確是有一家很大的藥房,並且離唐楚所在的B區監獄差的足足有半個城市,而外面,卻是滿上遍野仿佛永遠也消除不光的喪屍。

無論如何,在所有人看來,即使唐楚有三頭六臂……要到那麼遠的地方去拿藥,基本就是一個不要命的決定。

夜半。

唐楚躺在床上,一絲睡意也無。

門忽然被推開,隱約的燈光從那裡傾斜出來,唐楚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那傳過來的氣息再明白不過了。

是克洛斯。

他感覺到腳步聲輕輕地響起,然後踱到了自己的身邊,唐楚的手指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這幾天因為之前那件事的關係,他們幾乎就是處在冷戰的狀態。唐楚自然是不會主動去和克洛斯說話,克洛斯也像是別著一口氣,不願和他說話。

但是……

克洛斯忽然在他床頭半蹲下!唐楚的肌肉微微繃緊,但是他還是努力保持呼吸的平順。

緊接著他忽然聽到一陣極輕的嘆息,克洛斯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開口。

他的脣碰到自己的耳垂,微微發麻。

「一定要,活著回來啊……」

他這樣說著,仿佛連空氣都開始抖動起來了。

那聲音裡藏著什麼東西,又有什麼重要的呢?只要這一刻的感情是真的,那就可以了。

*

依舊是幾千米下的地下的陽傘公司。

一個氣質優雅梳著金色後背頭的男人,平靜地和面前的3D投影對視。

那投影出來的是一個帶著墨鏡面無表情的中年男人,他幾乎比伊薩克還要冷。

「你所謂的研究結果,到底怎麼樣了?」

伊薩克無奈地擺了擺手:「本來寶貝的數據是收集的差不多了,可是——」

「伊薩克博士,我希望你應該是懂的,我不想聽到‘差不多’這樣的話,當初你利用那個變異種殺光了科斯塔市地下的所有員工,我都沒有過多地責怪你,因為你向我保證你會提供的回報,但是現在看起來……」

伊薩克的手指交叉,他的臉色看上去還是很平靜。

「威斯克先生,我想你馬上就可以獲得你想要的答案了,請再給我十天的時間。」

「好吧,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威斯克臉上的墨鏡動了一下,但是他的脣線依舊抿得死緊,面無表情。




第四十一章 怪物

盧瑟在監獄裡找到了一輛摩托車。

唐楚試用了一下發現效果居然出乎他意料的好,那車子應該還是這兩年的新貨,不過因為太久沒有人用的關係零件有些生鏽。

唐楚的這次行動,幾乎在所有人看來是一個類似於找死的行動,只有明白唐楚體制的克洛斯的臉上沒有過多的擔憂和驚疑的表現。

他在第二天清早就踏上了路,手上拿著的是盧瑟交給他的地圖,那地圖畫的十分細緻,甚至連走到藥店以後從第幾個櫃子裡取藥都說的一清二楚。盧瑟的父親似乎就是那間藥店的店長,長期的耳聞目染讓盧瑟對於這些藥物的擺放了如指掌。

但是卻沒有人能保證,盧瑟圈出的那些藥物,真的會對他們的病情有所幫助。畢竟他並不是一個醫生,他的職業和醫生連個邊都擦不上。

但是希望這種東西,有總是被沒有的好。

陰沉沉的大霧已經散去,陽光像是要撕裂什麼一般從天際快速地散開,唐楚一邊推著摩托一邊走出去,身後是克洛斯。

唐楚發動了摩托,他甚至連頭也沒有回,冷冽的風從四面八方吹刮過來,仿佛連骨頭都開始咯吱作響。

他把車推到鐵門邊,也就是他過去的那一剎那,本來還揮舞著手腳想要靠近的喪屍,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了一樣,快速地,幾乎是用著逃命的速度朝著周圍涌過去。

唐楚最後轉過頭看了一眼克洛斯,男人的眉眼暈開在稀薄的晨光裡。

和記憶中一樣的冰藍色的眼,下抿的脣角略略泛白。

唐楚知道克洛斯大概是和盧瑟說了什麼,所以只有他一個人來送他,即使他自己不在意喪屍對自己的那種近似於本能的恐懼,卻不能保證別人不在意。

比如盧瑟,比如貝內特。

如果他們看到現在這樣的場景,會把自己當成什麼呢?

唐楚在推開門的瞬間,還在思考這個問題,他沒有注意到克洛斯站在原地的挺直的身體,還有那幾乎是含在嘴巴裡沒有說出口的。

——早點回來。

*

摩托一路暢通無阻,眼前的世界已經被破壞了個差不多,赤/裸腐爛的喪屍占據了街頭,沒有頭腦地四處晃蕩。

唐楚覺得自己似乎是回到了最開始的時候,那個時候也是如現在這般,漫無目的地在這個世界晃蕩。

大概在開了一天半的車子以後,唐楚終於到達了目的地。但是顯然面前的場景和盧瑟描述的,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如果盧瑟的記憶沒有出錯的話,這本來應該是一間很大的藥店。但是現在出現在唐楚面前的,卻是滿地的碎玻璃,還有四處游走的喪屍群。

他剎了車,提起了手上的槍,他的腳踩上了那大塊大塊的玻璃,刺耳的摩擦聲讓人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一樓第一個櫃檯上第三排藥物。

唐楚自信自己的記憶力還是不錯的,他的目光在原地逡巡了一下,等他看到那個藍色的盒子後,伸手將它拿了下來放到了隨身的包裹裡。

隨後唐楚又按照盧瑟的指示拿起了剩下的一些藥物,有些藥瓶已經被打翻,散亂一地。

那麼接下來——

唐楚的腳尖剛剛一動!一陣翅膀撲稜的聲音忽然極其輕微地從他的耳邊傳來。

唐楚飛快地皺了一下眉頭,而就在他還沒有決定做出什麼反應的當下,一陣莫名的狂風就衝著他吹刮過來。

那是鳥!

黑壓壓的一大片,幾乎要將人都掩埋起來。

那些鳥的目標像是十分明確一樣朝著唐楚的位置俯衝過來,那凄厲的聲音噁心得讓人頭皮發麻。

這已經不是,不是能用子彈就能消滅的對象了!唐楚轉過頭想找一找有沒有能夠暫時躲起來的櫃子,卻發現那些破爛不堪的東西早就已經缺胳膊少腿……根本沒有能讓他避難的場所。

唐楚的氣息一沉,他重新握起了手上的槍,即使是死——他也——

正當他想到這裡的時候,不可思議的事情卻又忽然發生了。

又是一道耀眼的白光!

那些鳥紛紛敲擊在上面,那固體碰撞的聲音幾乎讓是毛骨悚然。

唐楚靜靜地站在那由白光組成的保護圈裡,沒有任何的動作。他覺得自己的眼睛幾乎要被這樣的強光刺瞎,周圍的空氣都因為這樣強大的波動開始了微微的晃動。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近距離長時間地感受到自己身體裡的這股詭異的力量。

這種之前一直被他忽略的,在凱利和克洛斯身上都發生過的,怪異力量。

幾乎沒有多久,鳥的屍體已經堆了遍地,唐楚在一瞬間的眩暈以後恢復了正常,但是——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事情絕對不會這麼漸漸淡淡地結束。

果然——

幾乎是在同一秒,他的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陣緩緩的拍掌聲。

唐楚猛地轉過頭!他手上緊緊攥著那把不知道用不用得上的槍,露出來的,是一張……略顯熟悉的臉。

伊薩克雲淡風輕地坐在原地,就像任何一次唐楚看到他的一般,他的目光裡帶著讚許還有感嘆,仿佛是在看什麼極其心愛的東西一般。

「我猜的果然沒有錯,這種效果……簡直比我想象的還要好上幾分。」

他的聲音帶著點電子波,身影也略略閃爍起來,唐楚不屑地冷笑了一下,聲音裡沒有任何人類的感情。

「我想我應該和你說過,我討厭和縮頭烏龜說話。」

「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呢,我這不是來見你了麼,沒有見到你的這些天,我真是睡覺也睡不著啊。」伊薩克順便還十分配合地擺出了哀怨的表情,唐楚只覺得細密的雞皮疙瘩在往上面冒。

他轉過頭就要上樓,似乎連一眼都不想多看伊薩克。

被忽視的伊薩克在原地笑了笑,他的表情幾近凝固:「對我這麼不禮貌,不太好吧……畢竟我還有你手上兩個手環的控制器,還掌握了……你身體大半的秘密。」

「哦,對了,這個秘密還包括……克洛斯的。」

唐楚忽然欺身向前!他手上的槍口筆直地頂著伊薩克的腦袋,然後直直地穿過!

該死——!

「我知道你討厭被人威脅,但是……對著一個3D的投影這麼激動,看上去並不是你的風格吧……唐楚。」

「少廢話,你這次到底又想做什麼。」

「唔,如果你把槍放下來……」伊薩克的臉上微微露出點笑意,「我想我會更有興趣說的。」

「……」唐楚的指尖動了動,似乎自己也想到了這種行為過於愚蠢。

伊薩克臉上的表情,扭曲而又滿足。

「你先放心,我暫時不會動那兩個遙控器,畢竟……就算你只有一點點的損傷,我也是會很傷心的。」

「……廢話少說。」唐楚抿了一下嘴角,看起來他對伊薩克現在的這種「真情流露」的表演沒有任何的興趣。

伊薩克捏了捏下巴,然後不疾不徐地開口。

「剛才那些鳥,是用了你身體裡的病毒改造的。」

「果然和我想的沒有錯,你除了對普通的普通的喪屍有影響以外,那些收到你的病毒污染的變異體,雖然還是會有主動攻擊你的能力,但是——卻會被你身上更高級的力量彈開。」

唐楚抱著胸聽著他說話,對於唐楚來說這些話實在是和廢話無二。

「看起來你怎麼感興趣啊。」伊薩克眯了眯眼,他攤開最後一張牌。

「那麼你大概也猜到,克洛斯隱瞞著你什麼了吧。」

「……」

「說實話,我對他的研究可是比你更早就開始了,但是這麼長時間的相處顯然還不能讓你發現一個事實。」

「他是最低等的怪物,沒有你提供給他新的病毒,他幾乎不能活。」

唐楚不耐煩地回答:「我知道!」

「你真知道?」伊薩克的聲音裡帶著厚重的笑意,他鷹一樣的目光轉到唐楚的身上,上下掃視了一遍,像是打量,像是嘲諷,「那你真的知道,如果他在缺少你的變異病毒補充的時候,會變成什麼東西麼?」

「或者說,你確定——你真的想知道嗎?」

「……」唐楚忽然想到克洛斯的眼,自從他們重逢的那一天開始,他就覺得克洛斯在隱瞞著他什麼東西。也是這樣莫名其妙的直覺,讓他不能完全地對克洛斯放下戒心。

他記得克洛斯每一次的欲言又止,就算在向他坦白的那個夜晚,也依舊像是藏著掖著什麼一般,沒有把話完全說出口。

他沒有百分百信他,或者說這個世界上還沒有出現能讓唐楚全身心地相信的人。

但是如果事實真如伊薩克說的這樣的話……

「算算時間,離他下一次病發已經很快了啊……而你正好又不在,你說,他會怎麼做呢?」

唐楚的拳頭捏緊,他冷冷地撇了一眼伊薩克,然後長腿一邁飛也似地跑了出去!

伊薩克坐在原地,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但是聽眾卻已經離開。

但是他好像完全不介意一般,又靜靜地開口。

「沒有大腦,沒有思想,不能控制自己行動的,最下等的……怪物。」

第四十二章 回禮

唐楚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騎摩托車的速度居然會快到這種地步。

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渾身上下仿佛都僵硬凝固不屬於自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心中騰生起來的到底是什麼感覺。

其實沒他什麼事的,不是麼?

唐楚無法判斷此刻他心裡那種類似於焦急的情緒到底是什麼造成的,他只是知道,他需要回去。

*

伊薩克揉了揉太陽穴,難得覺得有些疲憊起來。精密的電子儀器運作的聲音響起,讓他渾身上下更加不舒服起來。

「伊薩克。」冷淡的男聲忽然從背後響起,伊薩克的指尖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然後他轉過頭直直的面向來人。

「威克斯先生,沒想到您會親自來……」

「最後一遍,伊薩克博士。」威斯克看起來沒有一點想要和伊薩克敘舊的意思,「我的耐心有限,你想和那個改造體玩細水長流的遊戲,我可沒有這個耐心。」

「我不會讓您失望的。」伊薩克的半張臉被白瑩瑩的屏幕打著,透出點莫名的詭異,「我只要最後確定一下他對於自己附屬品的控制度,就馬上可以把他要回來。」他的修長的手指中間,夾著一個通體透明的裝置器,在燈光的折射下發出誘人的耀眼光芒。

「我希望你會履行你的諾言。」威克斯皺了皺眉頭,繼而笑,「你也是知道的,另外一幫人可是一個盡地想要這個改造體的命呢。」

「……我當然記得,威克斯先生。」

伊薩克從原地站起來,威克斯的目光裡都是冷意,最後他又瞥了伊薩克一眼,哼了一聲,轉身離開。

伊薩克站在原地,勾起一抹笑。

*

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幾乎已經第三天的早上了。

喪屍群在看到唐楚的瞬間快速地朝著外面散開去,唐楚卻在快要到達大門的瞬間忽然從摩托車上跳了下來。

冰冷的柵欄就和他離開的時候一幕一樣,清冷的日光從身後撒過來,卻只能看到自己身前一道孤孤單單的殘影。

唐楚站在原地靜默幾面,忽然——

他快速地向前開始奔跑,然後一腳踹開了大門!

金屬摩擦特有的吱嘎聲響起,那聲音幾乎要整裂人的耳膜。整個世界仿佛在這一刻被切割開清晰的裂痕。

很安靜。連喪屍的咆哮聲都聽不到了。

只有那翻滾在空氣裡的濃重的腐臭味,提醒著所有人這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房間裡很安靜,寂靜地就連滴水的聲音都無比清晰起來。唐楚腰桿筆直,走在這偌大陰森的監獄裡居然有一種違和的美感。但是現在顯然不是欣賞這些東西的時候。

他看到面前凌亂成一地的桌子的殘骸,周圍的很多墻壁都已經坍塌,細小的石塊遍地都是,揚起的塵煙讓人忍不住咳嗽起來。這樣慘烈的存在向他宣告著這裡經歷過怎樣的暴動。唐楚微微彎下腰,撿起了其中的一片碎片,那稜角的弧度清晰刺眼,顯然是硬生生被人用利器砸碎的。

唐楚的神色一暗,他緊了緊手上的槍,這幾天高強度的神經狀態在一刻仿佛被拉得更緊了一些。

滴答——

細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唐楚下意識地轉過身去!他手上的槍在空氣裡劃出一道破碎的圓弧,然而入目卻是一片空白。

他挪動了一下腳尖,周圍又恢復了之前的平靜。

唐楚選擇繼續往前走,然而就在他在轉彎的瞬間,身旁忽然傳出來一道呼吸聲!雖然極力壓抑但是聽在唐楚的耳裡卻無比清晰。

手上搶快速地轉了一個花!唐楚的身體微微前傾,對著面前的東西皺起了眉頭。

他的面前是曾經見過的巨大木櫃,但是顯然現在有人就躲在那木櫃後面。

唐楚慢慢靠近,他的腳步在地上幾乎沒有傳出來一點聲音,然後他白皙修長的手指就輕輕地按上了櫃子的把手上……

裡面的東西顯然是聽見了唐楚這樣的響動,呼吸一滯……

唐楚用右手慢慢地將櫃子拉開,但是他的左手卻依舊維持著握著槍的姿勢沒有一絲抖動。

然後——

就在他剛要做出反應的瞬間,裡面的人像是被逼急了惱羞成怒一般,忽然朝著他快速並且猛烈地撲上來!唐楚沒有想到他居然會有這樣的動作,他朝著後面大退一步,才看清楚人。

居然是……卡羅斯?!

卡羅斯顯然也是一怔!他明顯沒有想到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居然是唐楚,因為按照原定計劃唐楚應該是兩天后才能到達的。

就在他驚疑不定想要開口說話的時候,耳畔卻忽然炸起一道極輕的摩擦——

他臉色劇變!然後不管唐楚的動作一把拽過他的手然後兩個人一起滾進了櫃子。

唐楚幾乎在被他拽動的瞬間就想要反抗,但是他卻忽然從卡羅斯的伸過來的手上感覺到了一陣粘稠的液體,還帶著明顯的血腥的味道。

櫃子的門啪嗒一下再次關上,四周又恢復了安靜,就像唐楚沒有出現過,而卡羅斯也沒有將人拽進來過一般。

外面的聲音漸漸變得大了起來,透過那道薄薄的門板清晰地傳了過來,唐楚剛想動卻又被卡羅斯壓製住了手腳。強烈的男性氣息噴在唐楚的臉上,唐楚有些不舒服地皺了一下眉頭。

「放開我。」唐楚慢慢地開口說,他的語氣裡帶著難以辨別的強硬。

出乎意料的,卡羅斯攥著他的手卻愈發用力,甚至有些微微地顫抖起來:「別、出去。」

「……是克洛斯麼?」

「……」

卡羅斯沒有回答他,但是這樣的反應已經好過了一切的解釋。唐楚將手從卡羅斯的手掌中抽了出來,他的身後是輕薄的木板,仿佛只要輕輕一動就能碎裂成碎片。

「他——」卡羅斯似乎想說點什麼,卻沒有開口,他的目光游離,入目卻只有陰沉沉的黑。他本能地想阻止唐楚的舉動,但是……

「十秒鐘,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唐楚一邊聽著櫃子外面的響動,一邊對著卡羅斯地沉沉地開口。

卡羅斯臉上痛苦的神色一閃而過,他壓低著嗓子開口:「我——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克洛斯忽然說他身體不好要早點去睡覺,但是夜半的時候他忽然衝出來……見、見人就殺。」

他似乎不怎麼願意提起這樣的事,唐楚甚至能感覺到他一瞬間加速的心跳,身下的體溫熾熱到仿佛要將他燒灼起來。

唐楚清楚地知道卡羅斯的脾氣,如今他露出這樣的模樣就已經說明了他的確是被嚇到了。

不是單純的喪屍,而是曾經的夥伴。曾經用全身心去相信的人,居然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有人死了麼?」唐楚的問話輕輕地響起,卡羅斯快速地接口:「有,克里斯特爾……別的,我就不清楚了。」

唐楚聽他說完,卻沒有如卡羅斯想象的一樣乖乖呆在櫃子裡,他瞬間覺得有刺眼的陽光從外面照射進來,唐楚居然單手撐開了櫃子的門!

「你——」

「噓……別開口。」唐楚垂著眼角看著卡羅斯,仿佛一點都沒有見到男人臉上錯愕的表情。他解下自己腰間的包扔到了卡羅斯的面前,言簡意賅地說:「你的藥。」

「——還有,我馬上回來。」

他說完這句話,就忽然朝著後面轉身!卡羅斯甚至連一句額外的話都來不及說出口,又馬上墜入一片寂靜的黑暗中!櫃子的門被唐楚迅速關上。

該死——

他幾乎想要破口大罵,但是最後的理智還是站了上風,之前在戰鬥中劃開的口子火辣辣地疼了起來,手上的唐楚帶來的藥物份外沉重。

*

一出來的時候,唐楚就看到了這樣的場景。

面前的這個人,應當是克洛斯沒錯。他看到男人的臉在日光中暈開,但是冰冷不帶任何的感情,就像前不久自己和他重逢的時候。

生硬得像是一塊冰冷的鐵石。

但是克洛斯顯然沒有認出他,就像是上一次在陽傘公司裡一般,他的力量速度已經到了一個完全的新的層次,而不是自然狀態下的那樣……那樣……

他的半邊身子已經沾滿了血跡,順著衣襟滑下,黏答答的一片。

唐楚眯了一下眼,那種翻滾著的血液的味道讓他全身都開始歡暢起來,但是現在他顯然要做的是另外一件事。

克洛斯像是感受到了什麼,站在原地沒有動,但是他冰藍色的眼裡卻沒有任何的情緒,近乎死物。

唐楚朝著他頭頂大約三寸的地方射了一槍。

那槍聲十分清晰,子彈筆直地從克洛斯的身側劃過,他像是受到了驚嚇一般快速地超著唐楚攻擊過來!

他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議,在唐楚的眼里幾乎變成了一條筆直的線。

然而——

刺眼的白光平地而起!唐楚這次比任何一次都淡定了,他冷眼看著克洛斯倒在地上,臉上的表情扭曲又掙扎。

唐楚提了一下手上的槍,然後慢慢地踱步到克洛斯的身邊。

他顯然傷的不清,渾身都劇烈地抽搐起來,但是大概是因為本性的關係還掙扎著想要站起來攻擊!

唐楚拉起他的頭,男人褐色的頭髮軟軟的,觸在掌心上十分舒服。

沒來由地,唐楚忽然想到那個雪天。

大雪紛紛,幾欲壓城。克洛斯在他脣上輾轉,溫柔細膩。

他碰到了克洛斯的脖頸,他感覺到自己的牙齒慢慢抽長,細微的酥麻感帶著本能的欲、望爭相充斥上來。

然而在咬下去的前一秒,他忽然開口說話。

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戲謔。

「這是我的,聖誕禮物——」



第四十三章 所有人

幾乎是在牙齒刺破皮膚的第一個瞬間,克洛斯渾身的抽搐就慢慢地停滯了下來。唐楚卻顯然沒有估計到這麼多了,他只顧著吃,並且和之前一次一樣的是,在他喝下第一口血的時候他就不覺得餓了。

於是唐楚的嘴離開了克洛斯的脖子,但是手還是緊緊地拽著他的腦袋,克洛斯的臉色白得可怕,看上去就像死人一樣。

唐楚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游離了一下,四周的空氣凝滯,被摔得亂七八糟的殘骸散落在他們的四周,唐楚忽然注意到克洛斯的手,那手上沒有任何的武器,但是卻滴著血,陷在指甲裡的,甚至還有生肉。

克里斯特爾死了,那麼……其他人呢?

在唐楚還來不及想用暴力喚醒克洛斯的瞬間,克洛斯卻是自己醒了,確切地說他的神志一直都在。

在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冰藍的眼里幾乎沒有焦距,茫然地在空氣中劃了一下,最後落到了唐楚的身上。

「我……」

唐楚半跪在地上,出乎意料的,他這次看起來耐心特別的好。

「你之前不肯和我說的,就是這個東西麼?」他拿起地上的碎片,低下頭慢慢端詳,語氣裡帶著點不緊不慢的意味,「你要我說你什麼好呢?」

克洛斯幾乎說不出話來,他覺得自己的牙齒發顫指尖冰涼,最後他斷斷續續地開口:「我……是。」

「哦?」唐楚眯了眯眼,他慢慢壓低聲音,「伊薩克,到底和你說了多少?」

克洛斯的目光忽然變得倉皇起來,他看上去極力想站起來離開,奈何唐楚沒有給他一點移動的空隙:「我不是,不是故意想要騙你的。」

「只是?只是什麼?」唐楚一腳踹在克洛斯的肩膀上,克洛斯臉上的表情扭曲了起來,但是他沒有還手。

「明明知道會造成這樣的結果還是讓我離開,然後在這裡病發殺人或者等死嗎?!」

這是唐楚第一次這麼對別人說話,平時唐楚一般都是一副冷冰冰無所謂不愛搭理人的模樣,但是今天卻是結結實實地發怒了。

克洛斯連回應的力氣都沒有了,他慢慢地重複著:「我並不知道,這一次……特別快,平常而言應該是七八天的,但是這次……」

「這樣的事情你為什麼不肯和我說?」唐楚狠狠地扣住克羅斯下巴,那裡傳出來幾乎要斷裂的疼痛,「我原本以為只有我對人命不在乎,那麼你呢?你明明知道你這個狀態為什麼不肯和我說!」

唐楚咆哮清晰地在周圍響起,克洛斯龜裂的嘴脣泛起了白皮,但是他抖著嘴脣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大概是因為聽到唐楚的聲音的緣故,身後忽然多出幾道陌生的呼吸聲,唐楚只覺得更加煩悶,耐心也更少了。他俯□子一把抓起克洛斯的領子然後朝著墻上靠!克洛斯的臉上露出了吃痛的表情,臉色慘白。

然後他像是忽然發怒了,眼睛充血地瞪著唐楚大聲開口!

「你他媽的以為我不想死嗎?你他媽的——也不想想我到底為什麼會活到現在!」

「你以為——我真的願意這樣活下去的嗎?」

這樣說著,之前壓抑在心裡的情緒仿佛都被激發出來了一樣,克洛斯覺得自己都快要失態地哭出來了……

沒有人說話了,他們像兩頭野獸一樣凶狠地瞪著對方,誰都不肯退讓一步。

「等會兒再和你算賬。」唐楚的臉色微陰,身後稀稀疏疏的腳步聲在靠近,唐楚轉過頭看到盧瑟,盧瑟看上去情況比卡羅斯好不了多少,身上青紫一臉狼狽模樣。

唐楚一邊卡著克洛斯的脖子一邊和盧瑟對視,盧瑟臉上的肌肉快速地抽搐了一下,在他剛想要有什麼動作的時候他們的耳邊卻忽然傳來一陣清晰的■嚓聲!

算不上利落,甚至還有些凝滯,唐楚轉過眼去看,一顆子彈正朝著他們的方向筆直地射來,那割開空氣傳出的輕微摩擦聲伴著心跳的律動。

啪嗒,啪嗒——

唐楚一把拽過克洛斯!那子彈的方向十分明確就是他們。

唐楚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撈起了克洛斯的胳膊,然後隨著他在地上滾了一大圈!那些破碎的玻璃渣子直直地刺到他的手背上,然而在停下來的一瞬間克洛斯卻忽然轉換了位置,而是將自己的身體放在下位讓唐楚在上。

東西扎進皮肉的聲音萬分清晰。唐楚的指尖輕輕一顫,從他的角度看下去,克洛斯的臉色慘白得和紙一般。

射擊的人是貝內特!他像是碰到了什麼難以容忍的事,大邁著步子又衝上來,然而在唐楚打算站起來的瞬間盧瑟卻快他一步先走了過去。

他死死地卡住貝內特的腰,用幾近咆哮的聲音大喊道:「別動!停下!」

貝內特臉色漲紅!唐楚注意到他的腿腳似乎並不便利,但是他似乎是鐵了心要射殺克洛斯一般,又向前跑了一步。

「停下來!貝內特!」盧瑟一拳敲到了貝內特的臉上,貝內特發出吃痛的輕哼。

他的目光血紅身下全是鮮血:「我要,我要殺了他——!」

「在沒有搞清楚情況之前不許動!」盧瑟感覺自己的聲帶都快被扯碎了,喉嚨裡的感覺像是被烙鐵碾過一般。

在他的話音落下,貝內特像是被他嚇到了一樣,一邊捂著臉上的傷口一邊不可置信地瞪著盧瑟:「他——他殺了那麼多人,甚至還打傷了我,你真的——」

「克洛斯,站起來。」

這回盧瑟卻沒有再對著貝內特說話,而是將目光轉移到了一直躺在地上的克洛斯。

他的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沉重意味。

唐楚明顯地感覺到克洛斯整個人都微微一僵,繼而他推開唐楚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背上還沒有來得及凝固的鮮血滴落到地上,染紅了一地的碎玻璃。

唐楚就這麼看著他,也沒有伸手去攙扶,這個瞬間克洛斯的身上仿佛爆發出了什麼他難以理解的東西,這種不是可以形容的真實存在的力量,而是一種……

克洛斯就這麼站著,他的面前是之前並肩作戰的兄弟,還有……他的目光撇過唐楚,藍色的眼像是一塊上等的溫玉。

還有他愛的人。

「克洛斯,我想我需要你的解釋——」

開口的人是盧瑟,但是在看到他站起來的時候,唐楚明顯地感覺到盧瑟整個人都緊張起來了,看起來他並不像他表現的那麼釋懷。

克洛斯沒有回話,他只是站在原地,背景是生硬的鐵欄桿。

唐楚不知怎麼地,就忽然想起第一次看到克羅斯的時候,那個時候克洛斯還是笑著對他說,我是一個士兵。

那個時候的克洛斯,儘管經歷了死別,經歷了喪屍屠城,卻沒有想現在這樣的,近乎於死寂的狀態。

他怎麼能說呢?

克洛斯卻在心裡默默地想。

就算是說,他又應該從哪裡說起來呢?就算是說,他又應該把唐楚定位在這個故事的那個角色呢?

他已經站在風尖浪口,自然沒有必要拖著唐楚陪他一起下水。這件事是他錯在先,這個結尾自然也是他要他自己收場。

克洛斯沒有開口,但是所有人都在等著他開口。

這樣詭異的停頓一直持續了十多分鐘,克洛斯依舊緊緊地閉著嘴巴,毫不畏懼地看著面前黑黝黝的槍口。他的臉上甚至還帶點釋然——?

最後盧瑟忽然發出了一陣輕輕的嘆息,他看著面前這個似乎不會再有任何攻擊動向的克洛斯,舉起了手上的槍。

就算不是為了祭奠被他殺掉的同伴,就單是他之前表現出來的那種恐怖的攻擊力還有那種沒有任何理智的狀態,也足以——

殺了他。

他的指尖已經扣上了扳機,只要仿佛只要輕輕動一下,那個還在原地站得筆直的克洛斯就會應聲倒下。

咱在旁邊一直不開口的唐楚,忽然說話。

他的聲音低沉乾淨,在此刻聽起來卻有一種難以違抗的命令感。

「等等——」唐楚的腳踩上了地上的槍,他沒有回頭看克洛斯一眼,只是直勾勾地盯著盧瑟,「先把他關起來,事情……慢慢說。」

「慢慢說?!」

一直被忽視的貝內特忽然插/進話來,他整個的聲音都扭曲起來了!看他的樣子幾乎想要衝上來把唐楚撕成碎片!

「你以什麼身份開口?」

盧瑟顯然比貝內特冷靜很多,他看著唐楚,胸膛慢慢起伏。

「我以……食物所有人的資格,開口。」

黑色的眼裡閃過一道漂亮的光,挺直的鼻梁被打上一圈黑色的陰影。唐楚揚著下巴抱著胸,看著面前的兩個人。

只有那潔白的牙,上面仿佛還沾染著鮮血的印記。



第四十四章 心意問題

黑色的墻壁泛著白光,簡潔明亮的吊燈懸掛在頭頂。

充滿威嚴的聲音從頭頂響起,褐色頭髮的男人站在原地,臉色並不自然。

「裡昂……」

「我想你有必要解釋一下這次任務完全失敗的原因。」

剛剛從醫院裡走出來的裡昂看上去狀態也不怎麼好,那天飛機爆炸逃生以後的細節他已經記不清楚了,唯一知道的就是……他還是活下來了。

「對方的戰鬥力超出預算估計,」裡昂的聲音平板,卻帶出點磁性,「並且數據提供不夠,唐楚——我是說那個改造體,並沒有我們想象中的那麼簡單。」

「……裡昂。」坐在上位看不清楚臉的男人又慢慢開口,「你是受過訓練的,應該知道,一個特工在沒有完成任務之後,不應該說這麼多的藉口。」

「是。」

「你準備準備,繼續進行你的任務,你要知道,這種危險的改造體一旦將變種病毒擴散出去,那麼——我想我們需要控制的局面就不會只是現在這樣了。」

裡昂銀色的眼微微一閃,那裡仿佛有什麼情緒跳躍過去,卻又抓不住,他只隱隱覺得自己將要做的事和他的想法並不一致。

但是——

他需要這麼做。

裡昂推開房門走了出去,刺眼的陽光掃過來,臉上仿佛被什麼東西輕輕撫摸著,卻感覺不到絲毫的溫度。

*

克洛斯被暫時地關了起來。

但是即使他的身上被繞了一圈又一圈的鐵鏈子,當他靜靜地坐在監獄裡的時候卻已經沒有給任何人他是一個囚犯——這樣的感覺。

他的目光太過乾淨澄澈,即使那裡微微壓抑著一些複雜的情緒,卻依舊不會讓人覺得他是一個壞人。

這個情況和克里斯截然相反。

克里斯是整個監獄裡唯一一個沒有見識到克洛斯暴走狀態的人,他那個時候只聽到房間外面傳過來的巨大響聲,卻並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因此當他看到克洛斯被壓著送進自己的監獄的時候,還是很驚訝的。

他實在是想不出這個看起來甚至還有些安靜的人到底是做了什麼怨天尤人的事才會變成這樣。

他試圖去和克洛斯交流,但是這個男人卻一直低垂著頭一聲不吭,克里斯的耐性也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好,最後他幹脆坐到了一邊不去理會這個可能可以和自己一起越獄的「同伴」。

倒是晚上的時候,終於來了人。

是唐楚。

他的手上拿著兩人份的晚餐,徑自都到監獄前,伸手將餐盤遞了進去。

克里斯伸手接過,但是一直坐在旁邊的克洛斯卻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一樣,一點動靜也沒有。

唐楚的目光略沉,他忽然伸出手——他的手上是一把銀色的鑰匙,鑰匙插/進鎖扣發出清脆的啪嗒聲。克里斯幾乎是在聽到的同一秒就有了反應,但是介於唐楚身周散髮的氣場問題,沒有動。

唐楚徑自都到了克洛斯面前,在快要碰到克洛斯的瞬間他忽然轉過頭對著還呆在一邊的克里斯說話了。

「你、先出去,呆兒會兒再進來。」

「——啊?……」

克里斯顯然沒有想到唐楚開口的居然是這句話,然後他毫不猶豫地推開門走了出去。

於是囚籠裡就隻身下唐楚和克洛斯兩個人了。

唐楚站在原地吸了一口氣,他努力讓自己的目光顯得平靜。

「那麼我想我們是不是可以繼續之前的話題了?」唐楚直視著克洛斯,眼裡仿佛有一團隱隱的火。

克洛斯低著頭,手指忽然曲了起來,他慢慢開口,講出了他進入這個囚籠之後的第一句話。

「唐楚,你信教麼?」

「……不信。」

「可是怎麼辦呢?」克洛斯抬起頭看著唐楚,他目光微動,「我信。」

「——呵,那種虛構的東西真的有人會信?語氣把生活的目標寄託在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上不如——」

「唐楚!」克洛斯的語氣忽然一重,「可是我信。」

「然後呢?」唐楚乾脆抱著胸坐到他的對面,靜靜地等著克洛斯說下去。

「我接受不了我自己。」

克洛斯閉上眼,他動了動嘴脣想繼續說下去:「我想試著去接受,我想告訴自己事實可能並沒有我想像的那麼糟糕,但是——唐楚,你今天也看見了,我殺人了,甚至說我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變成那樣狂躁的狀態!除非——除非你一直在,但是……這是不現實的,不是嗎?」

克洛斯自嘲地掀了一下嘴皮:「唐楚,我有的時候甚至想我就變成喪屍,就好了,至少現在我不需要這麼擔驚受怕。」

「抱歉。」唐楚忽然低下頭,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他的眉間一動,「當時我不應該咬你,更不應該在伊薩克想要帶你走的時候以為你死了而不去救你。」

「殺了我吧,我是說真的。」克洛斯抬頭看向唐楚,「你真正應該抱歉的,是我第一次叫你殺我的時候,你沒有動手。」

「克洛斯,」唐楚忽然懶洋洋地開口,他的一雙手插、在口袋裡,看上去無比閒散,「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曾經是一個士兵吧?」

「……是。」

「那麼,服從上級是你一定要遵守的鐵令不是嗎?」

「是。」

「那麼,你覺得現在我可以算是你的上級麼?掌握你生死的上級?」

「……」克洛斯複雜地看了唐楚一眼,半天才猶猶豫豫地開口說。

「是。」

「好,那這就是我最新的命令。」唐楚拿過之前被克洛斯放到一邊的餐盤,推到的他面前,然後一字一頓地開口道:「那麼我最新的命令就是,吃下去,然後——」

「活下去。」

「……」克洛斯的眉毛忽然一顫,他幾乎不知道這一刻到底是什麼感覺,他想看唐楚的臉,但是這個亞裔青年的臉上依舊是一片平靜,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說過一般。

一種莫名的情緒幾乎控制住他的全身,克洛斯忽然鬼使神差地開口。

「唐楚——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

這次聽到這樣的問題,唐楚好像是完全不意外了,他就是維持著之前的姿勢,漫不經心地開口。

「在你把所有的隱瞞我的事說出來之前,這個問題也是沒有答案的。」

「……你覺得我還隱瞞著你什麼事?」

「……唔……」唐楚摸了摸下巴,「這麼說起來的話,還真的很多,比方說——當時你在陽傘公司,我碰到你的時候你應該算是暴走的狀態吧,但是當時我並沒有咬你,不是麼?你怎麼就——在被我揍了一頓以後,就忽然認出我了呢?」

克洛斯的表情微僵。

「大概你最讓我不舒服的,就是這件事了。」唐楚大大咧咧地開口,完全不在乎克洛斯會有什麼回應,「你想清楚了可以告訴我,我不介意等你主動開口。」

唐楚轉過身想走,卻忽然被克洛斯拉住手!

冰涼的感覺傳過來,竟然像一具死屍一般。

「我……我喜歡你……」克洛斯低低地說了一遍,舌頭都有些打結。

唐楚黧黑的眼轉過來,細緻的黑色眉毛慢慢隆起。

大概過了好幾秒,他才慢慢地開口。

「我知道。」

克洛斯放開了手,身上的鐵鏈壓得他渾身都疼起來。

*

唐楚剛從囚牢裡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了朝著他風風火火地走過來的盧瑟。

盧瑟的臉上全是冷汗,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

「發生什麼事了?」

「——卡羅斯他,他——」

「他怎麼了?」唐楚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他——」


第四十五章 離開
看到卡羅斯的時候,唐楚才知道事情已經糟糕到了什麼程度。即使他本來就沒有想過自己帶來的那些藥能給卡羅斯什麼實質上的幫助,但是面前的情況顯然比自己預料的還要糟糕很多。

「克洛斯亂殺人的那天,本來卡羅斯的情況是稍微好了一點,但是——」盧瑟放在卡羅斯頭上的毛巾放下來,卡羅斯睜開眼朝著唐楚動了一下嘴角。

「真是麻煩你跑一趟了,東西還沒效果。」

「沒關係,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麻煩我了。」唐楚在卡羅斯的身邊坐下,目光微涼。

一時間三人都沒有說話,說實在的,卡羅斯的氣色甚至比自己上次看到他的時候還要稍微好些,有力氣些。當然這並不完全排除另外一種說法——回光返照。

盧瑟的想法和唐楚大概撞到一塊去了,不過即使是這樣盧瑟也不應該露出那麼驚詫的表情……那麼——

唐楚的目光落到桌子上,上面散落著一堆七零八落的藥品,顯然就是他當初在藥店裡找到的。

「完全沒有效果,燒一度都沒有退下來。」盧瑟抱著頭坐在床邊,他看上去很是彷徨無措。

唐楚看著躺在床上的卡羅斯,他的臉在一瞬間仿佛和克洛斯的重疊在了一起,又仿佛沒有。他煩躁地扯了一下頭髮然後從原地站了起來,來回走了幾步以後忽然說:「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

「……?」

「算了——」唐楚的聲音很輕,甚至說連盧瑟都沒有聽清楚他到底在說什麼,一時寂靜無聲。

「搞什麼啊——這個樣子,大不了就是死了嘛……」卡羅斯的聲音淡淡的,無謂且蕭條,過了半晌他忽然笑了一下,「能活到現在我已經很意外了。」

唐楚忽然從原地站了起來,他的眉頭隆起不知道在想什麼,在兩個人詫異的目光中徑自從房間裡走了出去。

……唐楚並不是沒有想過救卡羅斯的方法的,但是如果真的再讓自己咬上一口,那麼接下來的麻煩大概就不只這麼一點了。

在卡羅斯沒有做選擇之前,他先替他做了選擇。

他走到了屋頂,屋頂上依舊是白茫茫的一片,和之前一模一樣,那刺眼的雪洋洋灑灑遮了滿眼,放眼看過去一片純白。如果忽視樓下那些不斷蠕動的喪屍,大概可以稱得上是完美了。

只是大概在這樣的天氣裡,沒有一個人會有心情去思考怎麼慶祝那即將到來的聖誕節了。

忽然,一陣喘息聲出現在唐楚的身後。唐楚幾乎是在同一個瞬間側身向左,而就在他落地的瞬間目光轉到了一個黑黝黝的槍口上!

「你——不許動!」

貝內特看上去比唐楚還緊張,他的臉不由自主地抽搐著,扣著扳機的手指不斷顫抖。

唐楚一見是他,也沒有了之前那種樣子,他懶洋洋的眯了一下眼,看著貝內特:「有何貴幹?」

「送、送我出去——」

「恩?」唐楚一副我沒有聽清楚的模樣,朝著貝內特又靠近了一步,貝內特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一般朝著後面猛退了一步!緊接著他忽然抬起頭,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哆嗦著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白色的圓形按鈕。

唐楚幾乎在看到的一瞬間就瞳孔緊縮!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握成拳!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你出去那天,我看到了,所有的喪屍都不敢靠近你——我看到了,如果你現在不想死的話,就——送我出去——!把我從這個被喪屍包圍的死城送出去!」

貝內特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唐楚全身上下突變的氣場的影響,他的臉色更難看了!

「誰——給你的,這個東西?」唐楚的語氣裡呆著危險的意味,仿佛下一個剎那無論貝內特說什麼話都是死路一條。貝內特顯然也沒有想到這個平時看上去沉默寡言的亞裔男人居然會露出這樣的表情,他的語氣都哆嗦起來了。

「我、沒有,只是……他說,如果我用這個來……你就可以帶我出去……我、那天我看到了、你……」

他這樣陸陸續續地說著話,手上的槍卻劇烈地哆嗦起來!唐楚冷著眼走近,幾乎要把他壓製在墻角……

「你再過來,我就……我就開槍了!」

「隨便。」唐楚忽然伸出左手,他臉上的表情甚至沒有怎麼變化,整個的手掌就完全地包裹住了那整個的槍口,然後——

他像是極其自然地勾了一下指尖,再然後那整個的槍頭居然忽然像是被人用著大力一般,狠狠地朝著貝內特的方向歪斜過去!

一切就像是極靜的默劇,啪嗒一聲,貝內特手上的槍掉到了地上。

他幾乎是全身發軟地靠在墻壁上,猶如一團爛泥。只是手上還緊緊地攥著那白色的按鈕,仿佛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你——帶我,出去……否則我……」

唐楚忽然急不可耐地打斷他:「你帶我去見把這個東西給你的人,現在。」

「我……」

「你想死麼?」

比貝內特按上按鈕更快的,是唐楚的手!貝內特甚至不記得那到底是怎麼發生的,就感覺到脖子被人死死卡住……他的臉漲得通紅,卻出於求生的本能大聲叫喊道。

「你不能殺我——!唐楚——!你不能殺我!」

「哦?」唐楚的眸色更深,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點。

「你——」

「我帶你去找他——!你別殺我!……」貝內特剛說完這句話,就感覺到身體上的壓製小了很多,正當他想松一口氣的時候,握著那個白色按鈕的右手卻忽然猛地一疼!

貝內特從來沒有吃過這種苦,他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就尖叫出聲。

唐楚不耐煩地看著他那隻被自己折斷的右手,然後伸手拿到了那個白色的按鈕。

貝內特從地上爬起來,他恨恨地看了一眼唐楚,忽然想起來現在唐楚也算是有求於自己,於是他的神色就更加高傲起來,他忍著額頭上滴下來的冷汗,捂著手臂和唐楚出門。

他們走下了樓梯,大廳裡一個人都沒有,滿地的瘡痍泛著死寂。

然而等他們走到外面的時候,貝內特終於親身體會了當時看到唐楚出門時候的效果。

他還記得那天,克洛斯禁止他們出門,但是這樣的事顯然讓他的好奇心更重了!他幾乎是在唐楚要離開的同一時間就跑到了樓頂,想要見證唐楚被喪屍吃掉的場面。

但是——

貝內特看著周圍的真空帶,那些被生生擠出來的空間簡直比密集的喪屍群更讓他發■!他哆嗦著手臂想要去拉唐楚的衣角,但是顯然這並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他只能認命地在前頭帶路,然後看著生存的希望離自己越來越遠。

*

他們停在了一家破敗的酒館前,貝內特捂著手臂推開了門,陰暗潮濕的空氣從裡面傳出來,腐敗的霉味刺鼻到讓人反胃。

「就是——這裡了。」

唐楚的手按上了生冷的墻,房間居然忽然傳出來一陣輕淺的音樂!

那應該被放在高雅的舞會上的音樂在此時響起,給人一種莫名的違和感。唐楚沒有再顧及旁邊站著的貝內特,徑自走了進去。

低低的摩擦聲響起,本來背對著唐楚的那個沙發慢慢地轉過來,一張說不上熟悉的男人臉出現在他的面前。

「這件事,你辦的很好,貝內特。」伊薩克慢慢地說著,他的聲音裡有一種莫名的節拍,像是碰到了什麼十分愉悅的事情一樣,他轉過頭看向唐楚。

唐楚站在原地,手上拿著那個白色的按鈕,他著伊薩克,臉色放沉。

「我想你應該很清楚我這次為什麼叫你來吧,其實我是來請你回家的——我的寶貝……哦,當然……」伊薩克看著躍躍欲試似乎在下一秒就會衝上來和自己拼命的唐楚,臉上的笑容越放越大。

他的手上是一個紅色的控制器,在他拿出東西來的瞬間唐楚只覺得手上的手環輕輕一震。

「那麼——願意和我回去麼?唐楚……」伊薩克這樣說著,臉上倒是沒有什麼商量的餘地,他不緊不慢地接了下去,「或者說,你要我逼你回去?」

唐楚攥緊了手上的按鈕,忽然他像是挑釁一般抬起頭看了伊薩克一眼:「你不怕我按下去?」

「呵……唐楚,你覺得我會把真的——這種時刻都會影響到你存活的東西,交給這樣一個蠢貨麼?」伊薩克的目光落到了貝內特的臉上,貝內特漲紅了臉卻沒有發作。

「我只不過叫他給你帶一個信號,讓他和你告知我來了,之後無論他想拿這個東西怎麼威脅你,你現在還是會站在我的面前——否則,你就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唐楚了,不是麼?」

伊薩克從上到下掃視了唐楚一眼,他的目光帶著點滿足:「你也是想來見我的,不是麼?」

「……」

「你的廢話還真的是……一如既往地多。」唐楚冷哼了一聲。

「好吧,那讓我來整理一下你來找我的原因吧。」

「第一,你想要手環的控制器——這是重點。第二,大概是因為克洛斯?你也不想他一直維持在這種狀態,不是麼?第三,又或者說,你想救卡羅斯?」

「你想多了。」

「哦?」伊薩克臉上笑容又重新揚了起來,「那麼你來找到,是不是因為……我呢?」

「……我大概是說錯了一句話。」唐楚扔掉手上的按鈕,正色道,「你的廢話不是一如既往的多,你的噁心程度——也是節節攀升。」

「……好吧,作為你回來的獎勵,我先給你……這個。」伊薩克將手上白色的按鈕推了出去,唐楚伸手接過,卻看到伊薩克的手指依舊懸在那個紅色的按鈕上。

「你可以銷毀他,就按白色按鈕旁邊的那個鍵……撒旦的微笑,聽起來很嚇人,不是麼?」

唐楚的表情一冷,然後按照他的話做了。

白色手環在自己的手臂上瞬間脫落,敲擊到地面上發出刺耳的響聲。

「我還可以幫你救卡羅斯……怎麼樣,這筆交易很划算吧。」伊薩克笑著,目光又轉移到了另外的按鈕上,「知道這個是什麼嗎?只要我按一下,你就會按照我的話做,到時候,你就不用我逼,就連思想都是屬於我的,很好用,不是嗎?」

「的確。」唐楚對著伊薩克,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

唐楚走回大樓,他的眼前仿佛籠著一團霧。

伊薩克的聲音還在自己的耳邊迴盪,告訴他哪裡有他專用提供給自己的直升飛機。

他的手上拿著伊薩克給的藥,唐楚甚至已經開始懷疑伊薩克到底是從什麼時候就開始準備給自己下套。

那就是一道道蜿蜒的迷宮陷阱,看不清楚方向。

唐楚將要藥到了盧瑟的手上,也不管盧瑟的表情,簡略交代了一下要離開的事情以後,就徑自轉過頭去找克洛斯。

和昨天一樣,克洛斯還是那麼靜靜地坐在囚籠裡,低著頭不說話。

唐楚打開門走進去,臉上的神色淡淡。

然後他朝著克洛斯伸出手,聲音裡帶著點散漫。

「要一起走麼?」



第四十六章 睡覺


其實在下——帶著克洛斯一起走——這個決定的時候,唐楚是思考得很清楚的。

按照克洛斯的說法,如果他真的離了自己,那麼他大概是沒有多少能活下去的希望。

無論如何,克洛斯需要他,而他……也需要他。

唐楚已經無法分辨那種感覺到底是什麼了,而等他和克洛斯並肩走直升機前的面前的時候,他忽然覺得或許克洛斯在自己的心中並不是他想象的那樣。

深綠幾近墨色,不知道什麼時候停在屋頂的正中,唐楚先一步上去,然後轉過頭看向克洛斯。

「上來……」

克洛斯聽到唐楚這麼說,臉上的神色微怔,然後他走到唐楚的身邊,目光微沉,他說出了一路走來的第一句話。

「你想清楚了?現在是去陽傘公司麼?」

唐楚輕輕地恩了一下,他手上那僅剩下的血紅的手環在此刻時看來刺眼無比。

風吹過,吹散了克洛斯額前的發,那一瞬間仿佛他的眉眼都開始模糊起來。唐楚靜靜地等著,直到克洛斯上了直升飛機。

連帶著那些名為猶豫的東西,也一同化開在這無邊的茫茫大雪中。

*

直升飛機一直開了四天四夜,就算是神經粗大如唐楚都感覺到了一絲疲憊。

但是所幸還是到了。

飛機降落的地點也是一座大廈的屋頂,幾乎是在降落的瞬間唐楚和克洛斯都松了一口氣。緊接著他們就被接下來的場面所震撼到了——

他們從大樓上往下看,映入眼簾的居然不是滿大街蠕動的噁心的喪屍,居然是——人類?

唐楚和克洛斯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地方的眼裡看到了驚訝。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本來以為這個世界已經毀滅得差不多了,但是最後卻忽然發現,事情居然和自己所想象的有所出入——?

然而還沒有等他們做出更多的反應,身後就忽然傳出來了腳步聲。

一群穿著白色外套還帶著防毒面具的人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然而走在最前面的一個人,身上只簡簡單單地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裝,臉上掛著詭異的笑。

唐楚在看到他的一瞬間就深深地皺起了眉頭,他的臉色並不好看,甚至還若有似無地擋在了克洛斯的面前。

克洛斯感覺到了唐楚的做法,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向前走了幾步,和唐楚並肩走在了一起。

「歡迎回家——」伊薩克在唐楚沒有說話之前開口,然後他彎下腰做了一個標準的紳士禮:「歡迎回家——歡迎回到,世外桃源。」

*

到底是不是世外桃源,唐楚是不清楚的,他跟著伊薩克回到陽傘公司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自己的手臂伸到了伊薩克的面前。

那白皙修長的手臂上只懸著一個紅色的手環,更是襯得皮膚如瓷。

「……?」

「解下來。」唐楚半天終於開口,伊薩克的臉上揚起一抹意義不明的笑,「別著急……我答應你的事自然是不會反悔,只是——」伊薩克露出了一個十分無辜的表情。

「你也看出來了,我沒有任何的騙你的意思。」伊薩克彎下腰右手在電腦上不斷地敲擊著,他的聲音淡淡極其欠扁。

唐楚的臉色微變,然後在下一秒忽然傳出來一陣巨大的爆炸聲!

周圍的電腦在一瞬間全體短路!機器■■啪啪的聲音幾乎讓伊薩克有一種他會在這樣的環境中被烤焦然後變成焦炭的錯覺……

他面前的電腦已經完全報廢,慘白的熒幕上有幾道黑色的電子波滾動,伊薩克的臉色在同一瞬間變得難看得像是鍋底!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這種不用監測也能感受到的強大的精神力的波動,幾近實質化,想也不用想就是唐楚用來威脅他的籌碼。

這樣——這樣的——

「我的耐心有限。」

「——其實我也只是舍不得你嘛。」伊薩克離開電腦走到唐楚面前,他的聲音裡都仿佛裹上了一層蜂蜜油,「我怕一給你你就跑了,不過,我暫時還不用擔心,畢竟你還要想著克洛斯,想著讓他變回正常人,不是麼?」

「其實,你也看到了吧,這裡可是天堂,也算是唯二,沒有被T病毒污染過的地方了,你喜歡吧……」

「——喜歡?」唐楚發出了一陣怪異的嗤笑,「喜歡有什麼用,還是說——你打算和我在這裡度蜜月?」

「恩……如果這是你的願望的話。」

伊薩克笑著,側著脖子解開了西裝最上面的兩顆扣子。

唐楚看他做這個動作,眉頭很明顯地抽了一下,這樣的動作他看過克洛斯做過太多次,一聯想到伊薩克可能會叫他做的事,他就只覺得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你在想什麼?」伊薩克看著唐楚臉上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

唐楚抱著胸,實話實說:「我以為你要我咬你。」

伊薩克的臉色一僵,但是卻沒有尷尬的情緒。他甚至走上來搭上唐楚的肩,笑嘻嘻地說:「那你會咬麼?」

「做夢,你這麼醜,我怎麼咬得下口。」

「……」

*

唐楚走了出來,伊薩克比他想象的還難對付。但是他不會給自己控制器的事情,其實在還沒來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

如果伊薩克會給他,那麼這個人就不是伊薩克了。

剛出去的時候,唐楚就看到了站在窗戶旁邊的克洛斯,克洛斯在聽到唐楚的腳步聲的瞬間就轉過了頭,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眼裡有些掩飾不住的倉皇。

唐楚沒有多想,他做過去拍了一下克洛斯的肩,旁邊有人走過來,手上拿著兩張電子卡。

「唐楚先生,克洛斯先生,這是你們的門卡——」金色頭髮的男人臉上一片平板,一點多餘的感情都沒有的樣子。

誰知道克洛斯卻先唐楚一步接過了其中一張卡,然後將另外一張退了回去,來人的臉上露出點錯愕,克洛斯卻理所當然地回答:「我們只要一間。」

「可是——」

金色頭髮的陽傘公司成員終於露出了一點訝異:「可是——房間裡只有一張床。」

唐楚聽他這麼說完,臉上又露出了那種明顯的不耐,他咧了一下嘴角笑容裡帶著點邪氣,克洛斯聽到唐楚輕輕地說了一句。

「一張床?那也夠了。」

確實是夠了。

當唐楚打開門的時候,就看到面前一張巨大的床,白得刺眼。

唐楚脫下外套,然後靠著墻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剛才精神力的巨大波動,並沒有他想象中輕鬆。幾乎是在發出去的一瞬間他就感覺到了大腦裡傳出來的巨大負荷感,一路上走過來他的腿都是略略抖著的。

顯然注意到他並不只是他一個人。克洛斯走到他的身邊,伸出微涼的手指按了按唐楚的太陽穴,唐楚舒服地輕哼了一聲,眼睛眯起像是一隻慵懶的貓。

「我——先去洗澡。」克洛斯頓了頓,唐楚聽出他語氣裡的不自然,抬起頭掃了他一眼,「身體不舒服麼?需要我——」

「不——不是這個。」克洛斯忽然飛快地回了話,唐楚的眉頭越皺越緊,最後他才慢慢地說了聲好。

唐楚解開了衣服扣子,鐵質的皮釘敲擊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唐楚露出精壯的上身,坐在床頭把玩著燈。

克洛斯很快就出來了,他的身上還有些濕淋淋的,褐色的頭髮一縷縷地糾結在額頭邊,看上去倒是多了幾分誘惑的味道。

他的幾乎全/裸,露出漂亮的胸肌和腹肌,區別於一般歐洲人的多毛,他的身體看上去手感很好。

唐楚看著他的頭髮,皺了一下眉頭,然後在走進浴室前一秒,側身在克洛斯耳邊說:「把頭皮擦乾再上床。」

「……?」

「會生病。」

不知道為什麼,這三個字從唐楚的嘴巴裡說出來,就給人一種十分怪異的感覺。克洛斯的目光輕輕一閃,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半天他揚起一抹蒼白的笑,輕輕嗯了一聲。

等唐楚從浴室裡走出來的時候,卻發現克洛斯已經躺在床上了,這兩天的運動量不可謂不大,克洛斯顯然也是累著了。

但是當唐楚剛掀開被子睡進去的時候,卻忽然發現克洛斯的身體在輕輕地抖動!

唐楚一愣,當他察覺到這並不是自己的幻覺的時候,他的手臂已經繞上了克洛斯的腰。

溫暖的感覺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剛剛沐浴過後的身體帶著一股清香,唐楚忍不住朝著克洛斯又近了一下,臉頰碰到他的頭髮,毛茸茸的。

「你很——害怕?」唐楚試探著開口,克洛斯身上的抖動略略輕了一點,半晌他避重就輕地開口:「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

唐楚把頭貼在克羅斯的背上,克洛斯的脊梁骨發硬。

「我不喜歡這裡——陽傘公司,這裡的空氣都讓我窒息。」克洛斯的聲線微微顫抖,唐楚環著他的腰也慢慢抽緊,「我在這裡,殺了很多人。」

說完這句話以後,克洛斯像是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唐楚甚至能感覺到他肌肉的松弛。

「伊薩克為了得到我身體的數據,故意不給我注射你的變異血清,然後——讓我殺人。」

唐楚的手慢慢攥成了拳頭,克洛斯的聲音太平淡了,平淡到讓他覺得克洛斯只是在他自己討論明天吃什麼。

「唐楚——」

他的語氣裡甚至帶上了點哭腔,然後他忽然轉過身反手還住了唐楚的腰。

「我很——害怕。」

鬼使神差地,唐楚忽然靠近了些,他用脣碰了碰克洛斯的臉頰。

「唐楚——」

「我在。」

「唐楚——」

「我在。」

「……」

然後他們慢慢睡去,像兩隻互相抱著取暖的刺蝟。

只是唐楚的嘴角,輕輕地,有了點溫度。

第四十七章 不舉

唐楚甚至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睡得那麼沉,當他醒來的時候他還很驚訝。

他和克洛斯還維持著那個擁抱在一起的姿勢,他甚至能看到克洛斯微微顫動的眼皮,他似乎很不安,可是沒有醒過來。

這個時刻甚至可以說的上是愜意,但是當唐楚感受到一個頂著他大腿根部的東西的時候,他有點笑不出來了。

這對克洛斯而言顯然是無意識的,唐楚又等了大概十多分鐘,他才睜開眼睛醒了過來。克洛斯顯然還沒有反應過來,他水藍色的眼裡是一閃而過的迷茫,繼而是尷尬。

其實這種事情,對於任何一個男人而言都是極其正常的,不過在大半的情況下都會被忽略過去罷了。

但是顯然今天唐楚沒有給克洛斯忽略的機會,他的手和上一次一樣,輕輕地撫上了克洛斯的欲、望,細長的手指在上面慢慢地畫著圈。克洛斯的臉色有些潮紅,他極力克制著,恨恨地瞪了唐楚一眼低聲說:「你瘋了!」

「這東西忍著不好。」唐楚的語氣雲淡風輕,但是他的手卻沒有他的嘴巴那麼老實,他已經拉下了克洛斯的內褲,曖昧地摩擦起來,克洛斯已經很硬了,並且因為多日的禁、欲,那種刺激就像是被放大了十倍通了電一樣傳到自己的腦袋裡。

他忍不住抓住唐楚的衣服,可是摸到的卻是一片光滑的肌膚,唐楚在他的耳邊輕笑了一下,那聲音裡帶著的輕微戲謔讓他整個人都不舒服起來,然而身體卻一點都不聽反應,在唐楚堂而皇之的撫慰之下終於射了出來。

粘稠的液體並不讓人舒服,然而克洛斯做的下一件事卻是伸手去摸唐楚的地方,唐楚顯然沒想到克洛斯還會來這麼一招,眼睛微微瞪大。然而——

和他預料的一樣,唐楚的身下還是一片平靜,只有在他的手碰到的時候略略有些發顫。

克洛斯的臉色一下子又變得不是很好看,他的身上還殘留著高/潮過後的余韻,可是心裡卻泛冷。

唐楚將手伸進被子裡,然後反握住他的手,克洛斯的頭伸過來,抵住唐楚的額頭。

「告訴,我你在想什麼。」唐楚輕輕地開口,他看不到克洛斯的臉。

「其實——如果你對我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的話,你真的不用勉強你自己的。」克洛斯的下巴微微一抬,然後他支起身子,就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穿上了外套。

唐楚在床上沒有動,他看著克洛斯進了洗手間,才懶洋洋地從床上爬起來。

早餐已經有人送來,穿著白大褂低著頭,仿佛完全沒有注意到房間裡詭異的氣氛。

然後送餐來的人走到唐楚的身邊,低聲說:「博士叫你今天去實驗室。」

唐楚抬眼掃了他一下,然後裸著身體走下來,大大咧咧地撿起了地上的衣服,他轉過頭看了那個男人一眼,若無其事地走了出去。

和伊薩克見面的地方還是和以前一樣沒創意,唐楚閒閒地坐在房間正中的沙發上,伊薩克正對著電腦整理著數據。

大概在過了十多分鐘以後,伊薩克終於轉過了頭,他揉了揉酸脹的脖子,拿下了架著的金色邊眼鏡。

他看到唐楚,心情好像忽然變得不錯,桌子上放著的咖啡溢出誘人的香味。

「聽說你——不舉了?」

伊薩克好整以暇地用食指敲擊著桌面,臉上的表情十分促狹。

「看起來你很希望你的電腦再報廢一次。」唐楚動了動手指,臉上倒是沒有多少倍冒犯的怒氣,伊薩克喝了一口咖啡,看了唐楚一眼。

「呵……我沒這個意思。」伊薩克整了整自己衣服的領口,「今天不做實驗,帶你出去玩。」

「玩——?」

「是啊,玩。」伊薩克摩擦了一下手上那血紅的按鈕,眼裡威脅的意思不言而喻。

唐楚居然真的正兒八經地和伊薩克一起出門了,電梯在快速上升的時候給人一種微微的不適感,唐楚通過光潔的不鏽鋼鏡面看著自己的臉。他對現在能和伊薩克這麼心平氣和地並肩站著,著實覺得有些違和。

電梯很快就到了,隨著清脆的叮咚聲,伊薩克率先走了出去。

他們出去的地方居然是一家咖啡廳,似乎沒有人注意到這兩個仿佛是憑空出現的人,都各自做著各自的事。

那些久違的形形色色的人臉,倒是讓唐楚難得有些不自在起來,畢竟在這個地方,他是異類。

徹徹底底的異類。

「很緊張?」伊薩克從隨便找了一張桌子坐下,他點了一份甜甜圈和卡布奇諾,然後就慢慢地開始攪拌起來。唐楚不清楚他的用意,抱著胸沒有坐下。

「很驚訝麼?」伊薩克開口。

「有點。」唐楚點了點頭。

「呵,可是還不夠。」伊薩克從座位上站起來,他的眼裡流淌著唐楚看不懂的情緒。

「我以為你的目標是讓所有的人類都恢復正常。」

唐楚拉開椅子在伊薩克面前坐下,伊薩克臉上的笑容愈發詭異。

「你未免想得太簡單了,如果只是這樣,那麼我又何必要創造出T-病毒呢,我本來的願望就是希望人類能進化——這麼長的時間,人類都無法表現出超常的能力,這一點不是太可憐了麼?」

他的語氣甚至有些悲天憫人,唐楚分不清楚他話語裡真實的意思到底是什麼。

「T-病毒的泄露的確是一件在我的計劃外的事情,並且一度我認為我能達到的最好的結果就是讓那些喪屍變成低級的勞動力,能像愛麗絲那樣將病毒完全融合的個體實在是太少了。」

「但是——我有了你。」

伊薩克說著這句話,眼裡又忍不住泛起了欣喜的光,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摩擦著那個紅色的按鈕,看上去十分躊躇:「如果用你,將這裡的人都只咬上一口,或者說只注射你的病毒,那麼這裡面就根本不存在所謂的融合的問題,他們都會變成你的附屬品,你的戰鬥力,並且可以擁有理智——有了這樣一批人的以後,就根本不用擔心那些沒有頭腦的喪屍了,消滅他們——輕而易舉。」

「你瘋了。」唐楚慢慢地下了結論,他抬起頭看了伊薩克一眼,「我確定你是瘋了,伊薩克博士。」

「——你不懂,你沒有明白。」伊薩克急急忙忙地開口,「你根本想象不到,如果我說的事情真的達成的話,這個世界——將迎來一個全新的紀元!」

「哦?喪屍紀元?」唐楚的語氣無不諷刺。

「而且我還想知道一件事,既然克洛斯和凱利——是叫這個名字吧,都是被我咬過的,那麼為什麼凱利變成那個樣子,而克洛斯卻在被我咬下去的時候還能擁有理智。」

「——這,應該和病毒的注射量有關係。」伊薩克開始很學術地解釋起來,「大概算是潛伏期吧,解剖凱利屍體的時候我發現,她幾乎全身上下都充滿了你的毒素,但是相對而言克洛斯卻很少,並且當時如果克洛斯沒有被喪屍咬,我沒有接手他的話,我相信他還能潛伏更長的時間。」

「哦,那真是謝謝你了。」

唐楚在這個時候,忽然覺得自己終於看清楚了伊薩克的嘴臉,他不是一個單純的博士。

他是一個野心家。

伊薩克對著他笑,溫和的樣子仿佛融化在日光裡,唐楚冷眼看著他漂亮的金色頭髮,只覺得噁心一陣陣泛上來。

他是一個野心家,徹徹底底的野心家。或者說之前不是,但是現在……

伊薩克企圖利用自己完成他操縱世界的野心,或者並沒有這麼嚴重,他只是一個偏執狂,偏執到要讓整個世界都按照他所設想的方向旋轉!

簡直就是——瘋子。

「我知道你不會答應。」伊薩克笑著,看著唐楚目光篤定,「但是你很想讓克洛斯恢復正常,是麼?」

「但是很抱歉,沒有足夠的例子和實驗數據,我實在是不能分析出血清類型和成分——這些不用我說你也應該清楚吧。」

「呵——」唐楚卻忽然從原地站了起來!他的目光帶著輕嘲,看著面前說話臉色發紅的伊薩克,「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救他了?反正他又不會死……反正我——」

「對,你可以選擇這樣,」伊薩克在原地伸了個懶腰,但是他依舊目光灼灼,「但是我認識的唐楚,真的甘願一直被人這樣算計下麼?克洛斯對你幾分真心幾分假意,是想要你的心還是想要你的人——這樣的問題,你難道會比我更不清楚麼,唐楚——所以我說你傻——」

伊薩克的話到這裡,就說不下去了,因為此刻唐楚的手上,拿著他和咖啡時候用的塑料攪拌棒。

但是那塑料棒的盡頭,對著的卻是自己的太陽穴。

他聽到唐楚語氣森冷地開口。

「你再多講一句話,大不了我們同歸於盡。」

於是伊薩克噤聲了,只是他依舊挑釁地看著唐楚,唐楚松下手,然後當著伊薩克的面將塑料棒慢慢地插入了那木質的桌子裡。那速度極慢,像是故意要做給誰看的一般。

一場早餐,不歡而散。

*

唐楚回了陽傘公司以後,就再也沒有搭理伊薩克一眼,伊薩克也不惱,只是徑自離開。

唐楚回到了房間,克洛斯卻不在房間裡,他躺倒床上忽然就開始發愣。

他有些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了。

在他徹底理清楚思緒之前,臉上卻忽然一暗,克洛斯撐著身體趴在他的身上,彎著嘴角看著唐楚。

可是唐楚在這個時候想的卻是,什麼時候他的警覺性變得這麼低了?低到人都到自己邊上了才發現,如果是敵人,自己怕是已經死了幾百次了。

克洛斯低下頭,用脣碰了碰唐楚的額頭,略略有些笨拙的樣子。唐楚的呼吸一窒。

「今天……還好吧?」

「沒事。」唐楚靜靜地看著克洛斯,克洛斯乾脆把身子全放下來,拿著下巴頂著唐楚的頭。

他們這樣呆了一會兒,唐楚忽然伸手輓住了克洛斯的腰。

「克洛斯。」

「恩。」

「別騙我。」

「恩。」

「別利用我。」

「恩。」

有的人看似弱小,卻有一顆被人千刀萬剮以後還能堅強跳動的心。

有的人看似堅強,但是心這種地方,卻脆弱得不堪一擊。

第四十八章 臉面問題

其實從某些方面來說,伊薩克對唐楚還是不錯的,在回去以後伊薩克照例又抽了一管血,然後將手上厚厚的一疊分析報告防到了唐楚的面前。

他的語氣裡有些不可思議。

「唐楚——你居然,還在——」

唐楚看著他一臉驚訝,卻不知道他到底在驚嘆什麼,他面前的不過是一個簡單的緩步上升的圖表。

「你居然還在進化……」

「不過——也對……」伊薩克說著說著居然笑了一下,「按照克洛斯的現象來看,我早就懷疑過你身體裡的病毒是會毀滅再生的,也就是說,唐楚,你難道不覺得神奇嗎,你的身體每分鐘都有可能在進化。」

「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麼克洛斯一直需要你的病毒補充了,如果我沒有想錯的話,你的病毒並不是固定的,而是在不斷的死亡後新生進化,如果我沒有想錯的話——你的能力也會因為這樣而原來越強吧。」

「啊……怎麼辦,唐楚,越是這樣說我就越是想得到你……可是……」伊薩克看似漫不經心地將手搭到了唐楚的手腕上,然後慢慢地摩擦著,「可是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徹底控制你呢?」

唐楚只是站在原地嗤笑了一下,抽回了自己的手,甚至還在衣服上來回擦了幾下。

伊薩克沒有生氣,他似乎已經想到唐楚會給出的反應一般,指骨輕輕地敲擊著那木質的桌面:「告訴我,你想要什麼。」

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沒有欲/望,無論是金錢還是愛情,大抵都是這個世界上人的軟肋。

伊薩克慢慢轉動著手腕,看著唐楚目光灼灼。

「我想要的,你給不起。」唐楚看了伊薩克一眼,目光裡帶著些輕蔑。

「不說說我怎麼知道呢?」

唐楚閉上嘴巴,看起來並不打算重複這個話題了。

但是事實上伊薩克對於今天的問話還是很滿意的,因為唐楚從側面表現出了他的確是有要的東西的。

這個世界,最難以控制的不是權勢滔天,而是……無欲無求。

「我喜歡男人。」唐楚看了伊薩克一眼,「就憑這一點,你就給不起。」

*

伊薩克在唐楚的地方吃了個閉門羹,但是他顯然把當初唐楚拒絕他的那句話當真了,從此以後的每天早上和夜裡,在克洛斯和唐楚準備睡覺的時候總是會有人準時來敲門,跟在門後面的就是三四個長相不錯的男人。

伊薩克甚至看上去還深諳此道,他挑選的男人從來不重樣,甚至有些還頗和唐楚的口味。

可是如果唐楚會有反應的話,也不是今天的唐楚了。

照例將伊薩克送來的男人們……拒之門外,第二次敲門的時候露出來的卻是伊薩克的臉。

唐楚看著伊薩克臉上的諷刺幾乎實質化。

「怎麼?」唐楚吊兒郎當地一隻手撐在門邊上歪著腦袋看著伊薩克,「你終於想通了要用自己送人?」

伊薩克的臉上倒是沒有什麼尷尬,他甚至還有些特意裝出來的失落。

「如果你要的話,我倒是不介意。」他說完也沒有看唐楚的臉色,拍了拍手道:「今天是來帶你去見一個人的。」

克洛斯還在洗手間沒有出來,唐楚對著伊薩克點了一下頭然後跟著他走了出去。

外面的人造陽光很是刺眼,唐楚雙手插在口袋裡跟著伊薩克一路走過去,還有很多人彎著腰對著伊薩克鞠躬叫他博士。

唐楚的臉上露出了恰當的嘲諷,卻也不說破。

伊薩克最後帶唐楚到的,是一間空曠的房間。

裡面沒有人,只有一張小小的床,唐楚不明白伊薩克的意圖,然而在下一秒,自己面前的一扇墻像是忽然被人切開了一樣,朝著上面猛然抬去,再然後——

出現了一張臉。

就算是一直淡定如唐楚,此刻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自己?

真的是自己。

眼睛,鼻子,嘴巴,沒有一處不像的,就連,就連——

對面的人仿佛也很好奇,卻沒有多餘的表情,和唐楚現在表現出來的一模一樣,在短暫的震驚以後馬上收攏情緒恢復平靜。

他們隔著一張床靜靜地對視著,雙雙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驚訝。

伊薩克的聲音在此刻好死不死地響起。

「這個,是我嘗試做的你的克隆體,可是很可惜,似乎是失敗了。」伊薩克這麼說,語氣裡卻沒有上面失望的意思,唐楚覺得血氣上涌想也沒有想一拳頭就朝著後面揮了過去!

伊薩克被擊中了腹部,他在原地乾嘔了一聲,他仿佛早就想到了唐楚會有的這樣暴力的舉動,慢慢挺著身子又站起來。

「咳咳——」他的嘴角還掛著鮮血,可是仿佛一點都不介意一樣,只是目光灼灼。

而站在唐楚對面的那個克隆人,卻忽然在一瞬間攻擊了上來!唐楚顧不上伊薩克只能用力抬腿踢翻了那張移動鐵床,連帶著那個克隆人一同壓在地上。

然而那個克隆人卻迅速地從裡面鑽了出來,他一刻不停地朝著唐楚攻擊過來,姿勢份外熟悉——

那明明就是,唐楚所習慣的攻擊方式!

唐楚已經顧忌不上驚訝了!他只能選擇攻擊,頭上腿上都有些火辣辣的疼,但是所幸他還能確定一點——

對面的人絕對比他好不到哪裡去。

他們兩個像是熟悉的知己,熟悉到連下一步會出什麼招都一清二楚。攻擊嗎,模式幾乎完全一致!

但是卻在短短幾分鐘以後,唐楚忽然覺得對面的人的速度好像變慢了,但是也就是幾秒,他已經攥住了克隆人的喉嚨口,那張和自己極為相似的臉上露出一種淡漠,仿佛完全不在意他接下來的動作一樣。

那仿佛是一面鏡子,照射著自己最真實最原始的狀態。

唐楚手指一動,面無表情地扭了下去。

屬於自己的那張臉在自己的面前扭曲,他似乎並不是很介意這樣違和的感覺,細長的睫毛顫了顫,然後睜開。

就在一切看似平靜的瞬間,他忽然發難!

筆直修長的腿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凄厲的直線,將伊薩克直挺挺地撂倒在地上!

伊薩克已經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被唐楚打了,但是他的臉上卻依舊是興奮。

「我的猜測沒錯!唐楚,你果然是一直不斷在進化的!我能製造出的克隆體只能維持你原本血液的狀態,而不能升級,只有本體,只有——咳咳——」

「你再多說一個字,大不了同歸於盡。」

唐楚拽著伊薩克的脖子一路敲到墻壁上,他的語氣裡連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

伊薩克笑了,他似乎很享受現在這種被人挾持的感覺,他輕輕地開口道。

「告訴我,殺了自己是什麼感覺。」

「什麼什麼感覺——」唐楚的眼裡透出點威脅的光,他的笑容輕蔑不可一世,那樣乖張驕傲的姿態,又仿佛是理所當然。

「比我弱的人,不配頂著我的臉,活在這個世界上。」

第四十九章 營救

克隆體。

對於這件事唐楚其實並沒有放在心上,但是顯然有人比他更著急。

幾乎是剛進房間的瞬間他就被克洛斯卡住了手釘在墻壁上,唐楚頗為詫異地看了克洛斯一眼,一瞬間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沉重的呼吸聲。

唐楚不知道克洛斯到底是受了什麼刺激,也沒有抽走手,抬頭看了他隱隱有些波動的藍色眼睛,慢慢開口:「出什麼事了?」

克洛斯的手忽然一顫,等唐楚想出聲問清楚情況的時候克洛斯卻忽然把手放了下來生生卡著他的肩膀。

「你沒事發什麼瘋!」

這個情況實在是不太對,唐楚也知道克洛斯絕對不是這樣忽然會不正常發神經的主,只是……

克洛斯忽然毫無徵兆地整個人朝他撲上來,然後緊緊地抱著唐楚。唐楚一愣神也忘記應該怎麼反應,他只覺得克洛斯快要把他全身的骨頭都要給捏碎了。

他整個人都在慢慢地顫抖著,唐楚忽然發現自己的耐心居然變得出奇地好,他只是慢慢地拍著克洛斯的背,等到克洛斯恢復正常以後湊著他的耳朵問了一句。

「到底怎麼了?」

「我——」克洛斯拽著唐楚的身子,他的聲音帶著點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慶幸,唐楚拍著他背部的動作也停下來,克洛斯的嘴脣輕輕一顫,然後說:「我剛才,看到你的屍體了。」

唐楚不知道為什麼,在聽完克洛斯說這句話以後他忽然一顫,然後就是心裡翻滾上來的無邊的怒火。

他的拳頭緊了又松松了又緊,如果伊薩克在他面前的話他絕對會一巴掌抽上去!

「那個是克隆體,不是我……」唐楚也不知道怎麼解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什麼時候居然變成這麼有耐心的人了。

「我真的……我知道那個不是你的,但是我還是……」

克洛斯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的想法,剛剛出門的時候他看到陽傘公司的人在收拾屍體,當他漫不經心地瞥一眼過去的時候赫然發現居然是唐楚的臉!

他只覺得冷氣從指甲尖一節一節蔓延上來,他心裡知道這絕對不是唐楚,可是那種窒息的感覺就像是抓住他的脖子往下拖,讓他連個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他甚至沒想到現在會這麼失態——

克洛斯知道唐楚是不會喜歡自己這種過激的反應的,可是真正見到唐楚的時候身體卻又像完全控制不住……

他輕咳了一聲想掩飾自己的失態,拉開自己和唐楚的距離正想離開,卻沒想到忽然被唐楚一把拽了回來!

克洛斯聽到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他的目光有些發直……

唐楚慢吞吞地開口。

「既然想抱,就多抱會兒……」

擱在克洛斯肩膀上的腦袋微微一動:「還有我餓了。」

他的語氣裡難得帶上點撒嬌的味道,克洛斯的手指尖顫了顫,然後準備拉開衣服上的扣子。

唐楚輕輕地碰了他的脖子一下,然後慢慢地張開了牙。

在牙齒刺入的瞬間,兩個人都忍不住顫慄了一下,那種合為一體的感覺,竟然比擁抱更來得安心。

*

夜半,唐楚從一片寂靜中醒來。

他摸了摸身邊,入手的觸感是一片冰涼,唐楚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半撐起身子打開了房間的燈。

他的身側是一片雪白的床單,刺眼到可怕。

唐楚在原地呆坐了一秒,然後伸手去摸壓在枕頭下面的手槍。

不在。

……寂靜的空間裡仿佛只有他一個人的喘息聲在回響,在下一秒唐楚忽然從床上翻了起來!他臉上的神色已經沒有了剛開始的平靜,嘴角微微抽動卻根本理不清楚到底是什麼情緒!

他甚至連鞋子都忘了穿,赤著腳跑了出去,直覺告訴他克洛斯現在所在的位置,絕對是——

他穿過一條條冰冷的走廊,電子燈照射的冰冷的光映在自己的身邊,在跑到最後一扇門以後,唐楚停了下來。

唐楚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一腳踹開了大門!

刺眼的燈光從房間裡立刻涌出來,唐楚下意識地用手遮了一下眼睛,他眼角的余光卻看到……克洛斯正狼狽地被制服在地上,而那個用腳踩著他的頭的人居然是自己的克隆體……

唐楚忍不住罵了一句,伊薩克正坐在房間的中央,他的頭頂是一盞奢華的水晶吊燈,手上是一個紅色精緻的按鈕。

「今天晚上——真的是不讓我睡覺了啊……來了一個,又來一個。」伊薩克旋即冷冷地哼了一下,他鷹一樣的目光落到克洛斯的身上。

唐楚看著摔在原地和自己大概差了半個身為的手槍,臉上神色倒一動。

然後他忽然身體向前一傾——就在他快要抓到手槍的瞬間,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忽然翻涌上來!唐楚的臉劇烈地抽搐!他甚至忍不住呼喊出聲——

全身上下的骨頭都像是被人一截截地敲碎,碾開成粉末。唐楚的指尖在碰到手槍的瞬間縮了回來,他只覺得面前的世界被切開成了昏黃了兩片,但是最清楚的,卻是刺目的血紅。

他似乎聽到伊薩克在說話。

聲音遠得像是從天邊飄過來的一樣。

「你們兩個也真是……一個找我來‘談判’,結果話還沒說幾句就直接上槍——另外一個嘛……」伊薩克忽然從原地站起來,他背著手走到唐楚的面前,然後蹲了下來。他輕輕地摩擦著那個已經按下的紅色按鈕,用那個控制器抬起了唐楚尖俏的下巴。

「另外一個……唐楚,你以為我每天對你好臉相送,就是真的不敢動你?」伊薩克看著唐楚頭頂滲出來的細密的汗水,用手指接了一滴,放到嘴巴裡輕輕地吸了一口。

唐楚因為巨大疼痛快支撐不起自己的身體!他狼狽地將手垂在地上,但是目光卻出奇地凶狠,他死死地盯著伊薩克,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被人生生抽走。

伊薩克的臉映著那漂亮的水晶燈,居然顯示出幾分的難得來。

「其實你只要好好的聽我的話,你隨便和幾個男人在一起都沒有關係,甚至我還可以送給你——今天這麼做,又是何必呢?」

伊薩克遺憾地嘆了口氣。

他撿起了地上的槍,走向被壓製得無法動彈的克洛斯。

「既然你的一切不聽話都是因為他而起的,那麼——乾脆還是殺了吧——」

他手中的槍抵著克洛斯的太陽穴,看上去隨時都會扣下去!唐楚想衝上去卻只覺得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他面前挪動了一下腳步,只覺得疼。

伊薩克嘴角的弧度慢慢彎曲起來,正當克洛斯慢慢閉上眼睛的瞬間——

那盞本來亮著的水晶吊燈忽然暗了下來!

緊接著劇烈的電子警報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出來,唐楚輕咳了一聲黑暗中他看到伊薩克的臉。

天花板的地方傳來了明顯的敲擊聲!唐楚根本沒力氣抬頭去看,卻只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的身邊炸開。

跳下來兩個人。

其中一個人衝到伊薩克的方向踢飛了他手上的槍,順帶連著控制器也一同掉落在地上!

那瞬間唐楚終於擺脫了那種滲人的疼痛,他慘白著一張臉勉強站起來。

肩膀被手搭上,他轉過頭在一片黑色中,看到一雙十分顯眼的銀灰色的眼。

那個男人歪著頭看他,表情略略有些冷,他說。

「時間……剛剛好。」

第五十章 所謂克隆體 ...
  唐楚看到卡羅斯的時候,眼裡閃過一道極淺的驚喜,然而當他對上裡昂的眼的時候,目光卻又沉了下去。
  裡昂仿佛什麼都沒有察覺,伊薩克已經被卡羅斯鉗制在地上,而另外一方面……
  
  唐楚勉強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腕,當他感覺到全身的力氣稍微回過來一點以後,走到了克洛斯的面前。
  本來踩著克洛斯的「唐楚」已經被裡昂收拾掉了,而克洛斯卻依舊在地上沒有起來。
  
  唐楚隱隱覺得不對,走到克洛斯身邊朝著他伸出手。
  「起來……」
  
  克洛斯愣愣地看了唐楚的手幾秒,然後勉強從地上站了起來。從他的姿勢來看,他的確也是傷得不輕。自己克隆體的戰鬥力唐楚還是知道的,如果不是伊薩克口中自己進化的關係,他也沒有把握在克隆體的手上全身而退。
  
  「這個人怎麼辦?」卡羅斯忽然低低地問了一句,伊薩克被他用槍指著頂在墻邊,他的腳下是一個紅色的控制器。
  唐楚彎下腰將東西撿起來,然後頭也沒有抬得地開口道。
  
  「殺了。」
  
  如果說之前對伊薩克還有顧忌,那麼現在……唐楚按下了控制器的另外一個按鈕,就像伊薩克無曾經教過自己的方法一樣,紅色的手環在他的動作之後應聲脫落。
  
  「你——你們不能殺我……」伊薩克終於覺得有些怕了,他金色的頭髮散落成一片,腿都有些發抖,之後他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一樣,說話也有了些底氣,「如果你們殺了我,你們也別想活著出去!」
  
  唐楚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被人威脅和背叛,偏偏這個伊薩克一而再再而三地觸及到他的底線!他冷冷地撇了伊薩克一眼,然後示意卡羅斯將手上的槍扔過來。
  卡羅斯和唐楚的默契自不用說,幾乎在伊薩克還沒有反應過來的瞬間,用槍頂著他的額頭的人就變成了唐楚。
  
  唐楚明顯地察覺到伊薩克的抖動,他的眼裡卻只有一片厭惡。
  
  「你不能殺我——」
  伊薩克臉上的表情幾近瘋狂!
  「如果你殺了我的,那麼我所創造的你所有的克隆體都會出來攻擊——到時候,到時候……你們也只能陪著我一起死!」
  
  唐楚忍不住開罵,他的手已經搭在了扳機上,隨時都會扣下!然而就在他下定決心的時候他忽然聽到身旁有聲音響起。
  
  「唐楚,把槍給我,我來殺他,你們先出去……」
  克洛斯走到唐楚的身旁,目光灼灼地盯著伊薩克,卻沒有看向唐楚。
  
  唐楚一下子猜到他又在想什麼,然而沒有給克洛斯反應的瞬間他的手已經扣下了扳機!
  
  砰——
  
  伊薩克面部扭曲,他的頭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血窟窿,眼睛瞪得大大地看著唐楚的方向,唐楚將還有些酸痛的手垂了下來,四個人的呼吸都有點重。
  
  「那麼——」卡羅斯大概是感覺出了氣氛的詭異,他張了張口,「回去吧。」
  
  唐楚卻沒有等他說完,他的手上的槍卻是筆直地指向了裡昂的方向!他的目光帶著點冷意,連聲音裡仿佛都掛滿了冰渣子。
  
  「那麼你是不是能解釋一下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唐楚從來都沒有忘記裡昂的立場,就算是現在他也絕對不能把後背交給他。
  而就在裡昂張開口想說點什麼的時候,周圍的警報忽然響了起來!
  
  之前被卡羅斯他們弄滅的吊燈又重新亮了起來,紅色黃色的燈光從四面八方照射過來幾乎要將人的眼睛弄瞎。
  
  「出去再說——」裡昂看著紋絲不動唐楚,喉結滾動了一下最後只能說出這句話。唐楚聽到周圍傳過來■裡啪啦的聲音,心知再這麼僵持下去也不會有結果就順勢收了手,但是他的目光還是帶著強烈質疑,死死地盯著裡昂的一舉一動。
  
  卡羅斯跳到了桌子上,他肌肉分明的手臂拽住了剛才和裡昂跳下來的通氣孔的邊框,雙腿一蹬就整個人跳了上去!唐楚他們跟在卡羅斯的後面,整個房間只剩下伊薩克的屍體傳出的血腥味,幾乎要將整個世界變得噁心濃稠。
  
  卡羅斯走在最前面,通風道是沒有等的,但是因為旁邊的甲板有打洞的關係,還有一些燈光從那裡漏過來。唐楚就著這些縫隙隱隱看到走廊上有人影在走動,黑髮黑眼看上去十分熟悉。
  
  「伊薩克他沒開玩笑。」克洛斯沉沉地藉口,他的聲音有些漏風。
  
  唐楚心裡還在計較他之前一身不吭就去找伊薩克拼命的行為,並且還有之前那幅「捨身為人」的樣子。
  他真的是恨透了克洛斯仿佛一點都不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的姿態,卻也不知道怎麼開口,只能閉嘴不理會。
  
  「愛麗絲也來了,並且發了假警報驅散了陽傘公司裡的人,不過她好像要找什麼東西,就沒有和我們一起來。」裡昂似乎並不是很介意唐楚對他的態度,只是一個人慢慢地講。唐楚斜睨了他一眼,語氣裡充滿了諷刺。
  
  「我倒是挺想知道你是怎麼和他們在一塊兒的……」
  
  「我說了到了外面會和你慢慢說!」裡昂的耐心也告罄,他拔高了嗓子朝著唐楚開口,然後就徹底一言不發。
  
  而在不知不覺中他們已經走到了通風口的盡頭。
  
  四個人都在原地停了下來,因為現在的局勢已經很明顯了,外面到處都是唐楚的克隆體,而這些克隆體從某種程度上而言是比喪屍更恐怖的存在。
  就算單指戰鬥力,剛才的克洛斯已經很好地幫他們證明過了。
  
  「我下去,你們別動。」唐楚越過卡羅斯的身邊,他現在的話顯然是最好的處理方法,即使就連唐楚自己也不能確定是否能同時面對這麼多克隆體。
  
  「不行!」卡羅斯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一層,他在唐楚開口之前說話,「我就是來救你的,如果還要你保護我我根本不用來。」
  他這麼說完,身後的克洛斯也走了上來,他倒是沒有說什麼話,只是拿著眼睛固執地盯著唐楚。
  
  唐楚有些頭大,他只能故意冷下聲音說:「我不可能保護你們,你們真的想清楚了……我並不能擔保會出什麼事。」
  
  「……大不了就是死。」克洛斯卻趁著唐楚沒注意的時候率先跳了下去,他的聲音淡淡地迴盪在空氣裡,讓唐楚忍不住皺眉。
  他說。
  
  「又不是沒死過。」
  
  *
  
  唐楚剛一跳到地面就發現了事情的不妙,他側身躲過滿前克隆體的攻擊,然後用手肘處整個地扣住了來人的脖子,然後反手一扭——請隨的骨骼錯節聲在空氣中響起,而就在手上的人還沒有扔掉的時候他又抬起腿踢翻了後面一個正欲偷襲上來的人。
  
  四個人一邊打一邊前進,地上全是散落一地的「唐楚」的屍體,看上去的確還有幾分駭人的意思。可是——
  
  所有人都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唐楚的克隆體到底有多少?到了現在誰都不能確定,僅僅是通過這一條走廊他們大概就已經收拾了不下十個克隆體。
  
  然而路還很長……甚至沒有人知道前面會不會有更恐怖的東西等著他們,然而就在走廊的盡頭,忽然傳來了一陣極其清楚的跑動聲。
  
  所有人都在原地一怔,唐楚轉過身對他們比了一個眼神,然後打開了面前這扇連著走廊走廊的樓梯。
  
  入目的場景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面前出現的依舊是唐楚的克隆體,可是唯一不同的是他們的面上都帶著不屬於人類的表情……並且……拖著長長的尖利的牙!
  
  唐楚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他臉上的神色馬上恢復過來,一行人當中除了卡羅斯居然都沒有再露出過分的表情。唐楚不著痕跡地看了裡昂一眼,在最前面的那個「唐楚」要衝上來的瞬間關上門!
  門後傳來撕心裂肺的吼叫,唐楚皺了一下眉頭目光卻是落到卡羅斯的身上。
  
  卡羅斯的臉色還是泛白,他咽了一口口水慢慢發問。
  
  「這到底……怎麼回事?」
  
  唐楚抱著胸靠著門,看著卡羅斯,他的心裡忽然翻涌上一種陌生的感情來。
  
  他覺得自己居然在……害怕。
  
  他在害怕卡羅斯知道自己是一個「喪屍」是一個「吸血的怪物」以後的反應,他的嘴脣輕輕一動,身後的敲擊聲越來越重。
  
  「卡羅斯,我沒和你說過吧。其實……」唐楚看著卡羅斯,他的神情難得有些忐忑,但是忽然他覺得手掌一緊,克洛斯的手輕輕地裹住了他的。
  
  仿佛是要給他力量一般,堅定地握著。
  
  「我之前告訴你我被咬過,但是……這件事其實還有後遺症,現在的我是一個類似於喪屍的怪物——」唐楚自嘲地笑了笑,「萬幸我還有理智——」
  
  卡羅斯震驚地呆在原地!他從頭到尾看了唐楚幾眼,卻發現唐楚是實實在在沒有任何欺騙他的意思,他看著唐楚這樣的表情,臉上也漸漸淡然下來。
  
  其實早就有些端倪了不是麼,即使不算這些,被喪屍咬過以後……也是會……
  
  他緊了緊拳頭,往日和唐楚相處的場景翻涌上自己的記憶,最後定格在唐楚靜靜地說出幫他找藥的瞬間。
  
  卡羅斯翹起了嘴角:「這條命,你救了兩次,現在……你覺得我會討厭你麼?」
  
  他的話一說完,空氣中那種緊張的氣氛忽然就沒有了,唐楚的表情也沒有怎麼變,但是他的心裡卻是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氣。
  
  「那麼接下來——怎麼辦?」卡羅斯開口,示意門後那些顯然已經陷入癲狂的克隆體。
  
  「喂——」
  一個熟悉的女聲忽然穿插進來,帶著男性的灑脫自信。
  
  愛麗絲插著腰站在台階上,她的身後是一大片……自己的克隆體。

第五十一章 人的一生
看到愛麗絲出現的瞬間,唐楚微微一怔。她的身後跟著大片的克隆體,和唐楚不相同的一點,她的克隆體似乎都能直接聽她的指令,甚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根本就分辨不出真偽。

愛麗絲的手上是一把粗重的槍,足足有一個手臂那麼長,卻是幾乎連鋼管焊接的痕跡都看不到,通體純白。

「愛麗絲!」出乎意料的邁著步子走上去的人卻是裡昂。愛麗絲從台階上跳下來,看著唐楚笑笑。

「看起來你遇到困難了啊,喪屍先生。」

從某些方面來說,唐楚還是看得起愛麗絲的,畢竟在能和他站成平手的人中,愛麗絲作為一個女性也的確是十分難得了。

並且現在——

愛麗絲身後的克隆體姿勢各異,但是能很明顯地看出來她們的確是以愛麗絲為中心這麼存在著的。

「那麼——記住站著別動。」愛麗絲氣勢十足地朝著前面走去,然後在一眾男人驚愕的目光中,下傾身子狠狠地踹開了那扇鐵門!

門後正準備聚攏過來的克隆體的速度卻比愛麗絲估計的還要快……在他推開門的剎那那些瘋狂的克隆體已經全部跳到了門後。

愛麗絲看到這樣的情景,臉上倒是出現了一絲哂笑,她轉頭看了一眼唐楚,卻沒有說話……她單手提起了槍,槍口直直地對著其中一個想要衝上來的克隆體。

巨大的聲響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而就在愛麗絲發出那個子彈的剎那,本來好好地站在唐楚身後的克隆體們仿佛聽到了什麼訊號一樣快速地朝著愛麗絲的方向衝過來。

那一瞬間沒有人說話。

混戰,真正的混戰。

一模一樣的人亂戰在一起的場面的確十分刺激人的視覺效果,愛麗絲在空氣中劃開一個又一個的圈,鮮紅的鮮血順著地面流過來在地上化成濃濃的一灘。

身邊所有的人都已經加入了這場戰鬥,而裡昂卡著唐楚的肩膀不讓他上去。

或者說,並不是唐楚不想掙脫開,而是他知道現在他的確不應該衝上去。愛麗絲會認人,可是並不代表她的克隆體會……

面前的戰鬥還在繼續,並且隱隱有些唐楚的克隆體站上風的趨勢,那些癲狂扭曲的嘴臉一次又一次地顛覆著面前這些人對於喪屍的認知。

忽然——

正在奮力戰鬥的克洛斯覺得後頸一涼,等他轉過頭去的時候卻正對上那個克隆體的臉。

和唐楚……一模一樣的臉。

這個克隆體和別的比起來,顯然還是比較理智的,甚至他的臉上還露出了克洛斯所熟悉的……類似於唐楚餓了的時候,會流露出來的表情。

可能連唐楚自己都不知道,這個時候的他的表情,除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欲/望,更有一抹極其輕淺的祈求。

這樣的情緒,即使是在之前對著真人的時候,克洛斯也只會當做是自己看錯,可是現下當他看到面前的這個克隆體用這樣的目光看著他的時候,他居然發現自己幾乎挪動不了腳步!

克隆體輕輕勾起嘴角,仿佛計劃得逞。旁邊的愛麗絲還有卡羅斯正打得不可開交,並沒有人注意到這裡的環境。

除了站在外圍的唐楚和裡昂!

但是現在衝進去救人是絕對是不現實的想法,然而就在克隆體的爪子離克洛斯幾乎一釐米遠的地方,唐楚忽然爆發出一陣極低的咆哮,他的瞳孔驟然緊縮!

站在他身後的裡昂在一剎那間忽然感覺到一種無法形容的壓力,他只覺得自己全身的內臟都要被擠壓出來,他忍不住輕輕低下頭,卻驚訝地發現面前的唐楚的克隆體居然在瞬間全體停止了動作。

顯然詫異的並不只是他一個人,本來在激戰中的愛麗絲他們也全部回頭看向唐楚,唐楚白皙的臉上微微有些潮紅,他眉頭一皺卻是看向克洛斯的方向,那個克隆體已經靜止下來,但是他依舊維持著那個動作,鋒利的指尖和克洛斯的皮膚幾乎已經緊貼,那裡甚至滾動出了幾顆……誘人的血珠。

唐楚挺直身子走了上來,他身上那種氣勢已經消減下去一些,那些克隆體就像是壞掉的玩偶,維持著那些或猙獰或滑稽的姿勢定在原地。

他的黑色眼裡像是盛著一潭井,深遠而低沉,那黑色粘稠地滾動著,讓人根本看不出他真實的樣子。

然後——

唐楚沉肘下壓,將身旁一個弓著背的克隆體打到了地上,清脆的脊椎骨斷裂的聲音讓人忍不住打起哆嗦。

「還在等什麼。」唐楚轉過頭看向愛麗絲,「開始吧。」

他說的開始,是對自己的屠殺。

是對自己的克隆體的,單方面的屠殺。

幾步不到幾分鐘,地上就堆滿了唐楚自己的屍體,和來的時候不一樣的是,這次的情況似乎更加慘烈一些。

那些「唐楚」瞪著眼睛,致死也沒有閉上。

在這之後,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好辦了很多,幾乎沒有幾分鐘的時間他們就將身下的克隆體處理完畢,當然唐楚並沒有忽略臨走的時候愛麗絲對自己的那個別有深意的眼神。

之後唯一值得慶幸的事,大概就是克隆體出現的次數明顯減少,等他們好不容易摸到離開的大門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長長地虛了一口氣。

沒有人去詢問唐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對於唐楚自己而言,他能感受的卻是身體裡奔騰起來的咬人的慾望,可是礙於有人在場而不好發作。

他在暗中走快了幾步到了克洛斯的旁邊,然後捏了捏他的手指。

克洛斯若有所覺地轉過頭看了唐楚一眼,他的臉上慢慢地騰出一抹尷尬,然後又裝作若無其事地朝著前面走。

迂迴的黑色通道終於到達了盡頭,愛麗絲走在最前頭,推開了門。

一瞬間刺眼的陽光幾乎要將人照射到融化,暖洋洋的觸感如在夢中。

和記憶中一樣,外面的世界的確還是正常得不像話,充斥在他們面前的不是沒有頭腦到處亂走的喪屍,而是真真正正活體的人類!

這個認知似乎讓所有人都很興奮,但是在他們沒有察覺到的時候唐楚已經急不可耐地拖著克洛斯走向旁邊隱秘的地方。

克洛斯的臉上略略有些蒼白,但是還是勉強笑著,唐楚看了他一眼就湊上了嘴巴。

「對不起……」克洛斯忽然開口,唐楚在咬下去的瞬間抬起頭,他認認真真地看了克洛斯一眼,目光晦暗不明。

他們以一個極其曖昧的姿勢相互依靠著,唐楚的手幾乎是搭在克洛斯的屁/股上,那裡的肌肉挺翹解釋,觸感十分美妙。

他慢慢地揉了一下,然而就在他做完這個動作的時候,他忽然聽到身後傳來的一陣輕淺的腳步聲。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卻看到卡羅斯一張驚駭的臉,他的目光中有一些難以掩飾的錯愕和失落。

緊接著他開口,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衝動。

「你們兩個……在……在交往嗎?」



第五十二章 決定
唐楚在卡羅斯問完以後,第一次開始認認真真考慮他和克洛斯的關係。

然而就在他考慮的幾秒他已經感覺到克洛斯的手撒上傳過來的薄薄的濕汗。

唐楚張了張口剛想說話,克洛斯卻快他一步對著卡羅斯開口,他的語氣裡淡淡的仿佛真的是一點都不在乎一樣。

「我們就是普通朋友。」

他這句話說不去,真的是騙鬼都不信的,偏偏卡羅斯臉上的表情倒是稍微緩和了一點,唐楚也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一臉仿佛沒有所謂的克洛斯,隆起了眉頭。

他下意識地覺得自己很討厭克洛斯現在的模樣,他已經不是自己剛見面的時候那個純粹的人了,現在他的眼裡甚至還隱隱地盛著一點自嘲。

意識到這一點以後,唐楚不知怎麼地就忽然覺得心疼起來,這種感覺是他之前從來都沒有過的。

他緊了緊捏著克洛斯的手,克洛斯好想意識到什麼,還轉過頭來對著唐楚勉強笑了笑。

這個表情實在是比哭還難看。

「別猜了,」唐楚沉聲道,轉過頭對著卡羅斯說,「你想的沒錯。」

他這句話剛一落下,卡羅斯就朝著後面退了一步,站在原地用一副不知道怎麼接下去的表情看著唐楚和克洛斯。但是此刻和克洛斯緊密相貼著的唐楚卻忽然感覺到了他身體慢慢的顫抖。

唐楚一時間也不清楚他這種反應到底算什麼,卻只是拉著克洛斯走出去,正午的陽光掃在身上,暖和得讓人只想打瞌睡。

「還不走麼?」唐楚看著還站在原地的卡羅斯,卡羅斯像是剛回過神一般,他的目光還有些木愣愣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說。

「放心吧,我不會說出去的。」

「說出去也沒事,又不什麼大不了的事。」唐楚表情還是淡淡的,看上去的確不是一件怎麼大的事。其實也不能怪唐楚,他本來就是同性戀,之前做雇傭兵的時候幹過的髒事和現在比起來還要多少一摞。並且那個時候在他身邊的人也都是這樣,搞得他認為全世界的人都和他一樣了。

等他們走了出去,發現愛麗絲已經和裡昂一起坐在酒店裡喝咖啡了,唐楚第一個走進去,拉開椅子坐在愛麗絲的身邊,眼睛朝著周圍看了一圈,低聲問道:「你的克隆體呢?」

「在樹林裡的時候就散了。」愛麗絲懶洋洋地攪拌了一下面前的咖啡,曖昧的目光若有似無地從唐楚和克洛斯身上掃過,唐楚倒是沒覺出異樣,可是克洛斯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的臉皮本來就厚不到哪邊去,再加上也沒有唐楚這麼粗的神經,面前一杯咖啡提了幾次愣是沒有拿穩。

唐楚正好坐在他對面,看著他這個樣子臉上也沒什麼表情,而是直接將自己面前長腳不用手柄的奶茶推到了克洛斯的面前,克洛斯低著頭接過也看不清楚到底是什麼表情。

「好吧,那麼接下來——」

「接下來我還是希望唐楚你能和我們說實話。」順著接下這句話的人,是裡昂。他好像是毫不避諱一般,直勾勾地看著唐楚道:「你沒有猜錯,起先我來的任務的確是來消滅你的。」

唐楚的指尖一抽,然後又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口,他對著卡羅斯還有愛麗絲發問:「那你們倆呢,該不會也是來殺我的吧。」

他的語氣裡已經帶著點自嘲,眸色深深像是壓抑著什麼情緒。

他的話音剛落,坐在他旁邊的卡羅斯就把自己受傷的咖啡杯對著桌子狠狠一扣,臉上的表情很臭,卻也不是單純的被誤解的氣憤。

其實唐楚會這麼樣也是理所當然的,就連卡羅斯自己都不清楚他為什麼會發這麼大的火,愛麗絲在旁邊乾巴巴地開口。

「當時我開著飛機空正好空降到了卡羅斯在的地方,然後他要我的直升飛機來救你,我就跟著來了——」

唐楚的眸光暗了暗:「好巧。」

「那麼你呢?裡昂……你總不會恰好和愛麗絲在一架飛機上吧。」

裡昂神態自然地用骨瓷敲了敲自己的茶杯,他掃了唐楚一樣慢慢開口。

「其實……我本來是接受的要來殺你的命令的,但是中途我又收到了另外一個任務——就是最後得到你數據的地點的時候,在那棟監獄。」

唐楚的語氣不無諷刺:「我想我應該感謝你……和你的組織,並且還應該建議你們升級一下你們的設備。」

但是目前裡昂卻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殺意,唐楚靜靜地和他對峙了幾秒,卻看到裡昂朝著桌子後面靠了靠,神態輕鬆地回答:「我的臨時任務地點就是奧莉薇……也就是這片傳說中還沒有被感染過的區域。」

「簡單來說——有人懷疑這裡的人沒有被感染,並不是因為這片區域沒有被感染,而是因為——」

「這裡的人,都是被收集起來的,說的更加明白點,這裡的人可能是被收集起來為了做一些……陽傘公司想做的實驗。」

「不錯的假設,幾乎完全正確。」

唐楚當然知道裡昂的口中的實驗代表的是什麼,這點也就是之前伊薩克和自己做過的設想,伊薩克想讓這裡的人全部變成和克洛斯一樣的生物。

「但是任務已經完成了,不是麼?」

整個長餐桌上幾乎只有唐楚和裡昂在說話:「這座城市地下的陽傘公司已經被消滅了,所以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不是麼,接下來……」唐楚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坐在座位上的人已經全部感覺到了唐楚渾身肌肉的緊繃,仿佛只要裡昂再說一個字他就會即刻撲上去。

可是難得的,裡昂居然並沒有對他的話產生任何的反應,他的臉上還是靜靜的,這樣的姿態讓唐楚都覺得有些陌生起來了。

「不,我們認為陽傘公司絕對不會這麼輕易地放棄這一塊地,畢竟這裡是他們的重點試驗基地,而且僅僅就是這些活物資源他們也絕對是不捨得丟掉的。估計用不了多久——可能就在明天早上,陽傘公司就會派人來看守這塊地,而我現在的任務就是保護這些人,以及——阻止他們的實驗。」

「我真不敢相信這樣的任務你的上司居然只會派你一個人來。」

裡昂的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我的事情很湊巧,後面的救援部隊大概要三天以後才能到。」

「所以,我希望你們能在能力範圍之內,幫忙。」

一時間又是安靜,正巧在這個時候穿著褐色工作服的店員走了過來,她的臉上揚起著大大的笑容,黑色的頭髮順服地貼在胸前。

因為她來送餐點的緣故,一桌人都很是默契地停止了說話,而等她走了以後,愛麗絲卻是第一個舉起了手。

「我會幫助他。」愛麗絲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所有人,「你們呢?」

卡羅斯撇了撇嘴,他心中那種郁結的情緒沒有一點消散下去,他慢吞吞地回答說:「我是來救唐楚的,但是現在這個樣子,我——不會走。」

這兩個人的態度已經很鮮明了,剩下沒有表態的人就是唐楚和克洛斯了,克洛斯抖著嘴脣似乎想說點什麼,最後卻還是沒有說。

唐楚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看著裡昂淡淡地開口:「我無法相信你,就算我現在幫助了你,我無法確定你是否會在任務完成的下一秒把我變成攻擊對象。」

「十分抱歉。」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或者說根本不知道說什麼,唐楚這樣的立場顯然是無可厚非的。裡昂本來也沒有期待唐楚會留下來幫忙,所以他的臉上倒也沒有多少失望的意思。

「那你要走嗎?」愛麗絲看著唐楚,外面的天色已經隱隱有些發黑,這顯然不是一個趕路的好時間。

唐楚看了克洛斯一眼,他向來是知道克洛斯心腸軟的,但是眼下這個狀況,克洛斯的命基本就懸在他的身上,如果他想走,克洛斯自然也是跟著的。

「明天走。」唐楚推開椅子站了起來,酒店的樓上就是住宿處,他走的時候還淡淡地瞥了一眼克洛斯,眸光深深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唐楚一上樓就找到了自己的屋子,衝了個澡出來的時候卻看到克洛斯正坐在床邊等他。

克洛斯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半邊的身子都隱在黑暗裡,從唐楚的角度看過去還真有幾分孤零零的落魄感。

唐楚也學著他的樣子坐到床邊上,他坐下的時候克洛斯忽然又站了起來,一邊擰著衣服的扣子一邊朝著浴室走。唐楚躺在床上正對著浴室的門,看著克羅斯這個樣子也就難得壞心沒有提醒他浴室門壞了的事。

那門其實還是能關上的,可是關上不一會兒就會自動打開,唐楚剛洗的時候就發現了這件事,不過那時候就他一個人,而且他也沒想到克洛斯會摸到自己的房間來。

果然,門沒一會兒就自動開了,唐楚隔著浴缸外面的簾子看著克洛斯那照在墻上的黑乎乎的投影,看著看著就忍不住專注起來,連電視機自動關機了都沒注意到。

克洛斯自然是不知道這些事的,他只覺得洗澡到一半空氣忽然變得涼颼颼的,他也沒在意,直到等他將浴室的簾子拉開,發現大門沒關並且正對上唐楚的眼的時候,臉就騰地紅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是熱的還是尷尬的。

唐楚躺在床上裝作若無其事一半撇開了眼,克洛斯也沒去關門,隨便擦了一下頭髮就濕淋淋地走出來了。

他十分自然地躺到唐楚旁邊,然後在唐楚錯愕的時候一下子攬上了唐楚的腰。

唐楚只覺得有個腦袋悶悶地頂著自己的後腰,唐楚大致也能猜出來克洛斯想說什麼,卻不開口。

「我——」克洛斯猶豫了一下,最後他閉上眼睛像是等死刑宣判一樣開口,「我想——」

「好的。」

唐楚在他沒有說完之前打斷了他的話,克洛斯卡著他腰部的胳膊就是一緊:「你知道我要說什麼?」

唐楚轉過身抱住他,他現在想到克洛斯坐在床邊上的樣子,就隱隱覺得不舒服。

他的語氣慢慢悠悠的,像是特意說給克洛斯聽的一樣。

「我說了,好的。」

就連唐楚都不知道,他到底改變了什麼。



自從唐楚那天從伊薩克的實驗室走出來以後,整個人都變得不是很正常。而對此反應最直接的,就是和他朝夕相對的克洛斯。
自從伊薩克接連不斷地送人來以後,克洛斯的臉色就沒一天好看過,唐楚大概能想到他在想什麼,卻也只是笑笑。

他們在陽傘公司快呆了一個多星期,但是就在這一段時間裡他們過的還是相對比較安定的,除了偶爾幾次的不愉快的見面,基本唐楚和克洛斯都是保持著「宅」的狀態。

兩個人在一起,卻沒有擦槍走火,看上去就和平常一樣。

早上醒來的時候,天還有些昏昏沉沉的,唐楚眯了一下眼睛感覺到肩膀下的溫度,他有些彆扭的動了一下。卻也沒有做什麼,本來安安靜靜睡著的克洛斯也因為唐楚的動靜而醒過來,等唐楚意識到的時候他們已經無法避免地四目相對了。

這實在是一件很尷尬的事,早上的時候這樣一點都沒有修飾地坦誠相對,似乎在對方眼裡看到的自己的倒影都是狼狽的。

克洛斯的臉有些不正常的白,現在這個模樣對唐楚來說已經是萬分熟悉了。唐楚伸出手摩擦了一下他的脖頸,慢慢地說:「要了嗎?」

克洛斯拽著他的脖子,然後搖了搖頭。
見到他這個反應,唐楚抿了一下嘴角。

「繼續睡——」唐楚剛剛開口,克洛斯臉上的表情一變,熾熱的氣息碰在唐楚的臉上,讓他忍不住想後退。
他甚至已經可以完全容忍一個人這麼貼近地睡在他的身邊了,即使枕頭底下還壓著槍,可是唐楚明白,如果克洛斯真的想殺自己的話,絕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

那麼這,到底代表了什麼呢……

克洛斯的目光裡帶著深意,他放在被子裡的手慢慢不規矩起來,他學著上次唐楚的樣子抓住了唐楚的欲/望。唐楚懶洋洋地半癱在床上,沒有反應。

有反應的是克洛斯自己。

但是他依舊堅持不懈地擺弄著唐楚的下/身,唐楚低垂著眼睛隨著他弄,直到克洛斯的呼吸都開始有些發粗了,唐楚還是沒有任何的反應。

「別弄了——克洛斯……」唐楚忍不住開口,他提著克洛斯的頭髮向上,克洛斯有些吃痛地輕哼了一聲。

「你到底在擔心什麼。」唐楚忍不住低低地吼了一聲,克洛斯忽然一把掀開被子!

冰涼的空氣直接觸碰到肉/體,唐楚明顯地看到克洛斯打了一個哆嗦,克洛斯身下的欲、望已經膨脹得很大,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然後他感覺到克洛斯的手碰著自己的大腿根部,他目光複雜地看了唐楚一眼。

「真的,沒有任何感覺麼?」

「恩……有點癢。」唐楚真誠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誰知道克洛斯貼著他的身體忽然輕輕一動。他的語氣裡有些猶豫:「是因為我所以不可以嗎?還是因為——」

唐楚看著克洛斯慢慢靠近的臉,忽然覺得有些不對,蘇蘇麻麻的感覺慢慢泛上來,在克洛斯的脣碰到的瞬間達到頂峰。唐楚忽然意識到有什麼東西可能真的朝著超過自己預期的方向前進了,他在這樣黑暗寂靜的早晨,慢慢地瞪大了眼。

克洛斯抓著唐楚的慾望輕輕揉捏,他的手上有一層薄薄的繭,在擦過邊緣處的時候唐楚忽然有了一點感覺。

克洛斯的臉上泛起一層薄紅,然後他彎下腰,唐楚的慾望看上去興致並不高,甚至還有些萎蔫的樣子。克洛斯在這個時候臉就有些紅了,他在性事上的經驗本來就少,當初第一次和唐楚親吻的時候還是鼓足了這輩子的勇氣才做出來的。

可是唐楚就是這麼躺著,也不主動也不排斥。

他閉閉眼,試探性地伸出舌頭舔了舔。
誰知道他這一舔就真出事了。

唐楚的指尖微微一顫,他的身下顯然已經有了點反應,那裡還帶著點潮潮的感覺,逼著他想要更多。

克洛斯已經明顯感覺到手上握著的東西鼓脹起來,他牙齒一咬衣服準備豁出去的樣子,唐楚卻先頂著他的胳膊不讓他下來。

「你知道怎麼口交麼?」

「……」

克洛斯的臉皮本來就沒唐楚厚,猛地聽唐楚這麼一說手上又是一顫,他用脣包了牙齒,然後一鼓作氣吞了下去。

實話來說,男人的那東西在嘴巴裡的滋味的確是不怎麼樣的,可是當他一想到現在這個被他包著的人是唐楚的時候,他就不自覺地覺得渾身都燥熱了起來。
嘴巴上律動的速度更快,他甚至還騰出兩隻空著的手去弄唐楚身下的兩袋,唐楚被他情緒弄上來,覺得身體也開始發熱,他的手忍不住就身出來插進了克洛斯的發裡,幾乎是控制著他朝著自己身下移動。

克洛斯含糊地嗚嗚了幾聲,也沒反抗,但是唐楚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當他都覺得下顎發麻的時候,唐楚還沒有射出來。

克洛斯忽然就起了壞心,他故意用舌尖去觸唐楚的前端,毋庸置疑那裡是男人最敏感的地方。
被他刺激了這麼幾下,唐楚就更舒服了,他低吼一聲就真這麼射了出來。

克洛斯卻沒躲,他張著嘴巴舔了舔唐楚射出來的白濁,然後像個小狗一樣哼哼唧唧朝著唐楚的地方靠過來。

唐楚自然是隻肯用手的,而且就他手上的技術也是足夠克洛斯射出來了。於是他轉過身子吻了克洛斯一下,克洛斯的嘴巴還有些腥,卻沒有唐楚想想中的那麼不舒服。


第五十三章 威克斯
清晨。

唐楚早就醒了,靠著床頭看電視,旅館的隔音效果不怎麼好,夜裡男男女女辦事的聲音擾得他一晚上都沒怎麼睡好。

然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房間的門忽然被敲響了。唐楚就穿了條長褲走下床,對著門口的人輕輕打了個哈欠。

愛麗絲一臉黑線地看著唐楚,揚聲道:「飛機已經幫你們準備好了,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走?」

「……恩……」唐楚的胳膊靠著門,「我不打算走了。」

愛麗絲看上去並不是很驚訝,只是也忍不住勾了一下嘴角:「我很高興你會做這樣的決定。」

唐楚關上門走到床邊去叫克洛斯,克洛斯其實在愛麗絲來的時候就醒了,這個時候正躺在床上裝睡。唐楚手腳並用地壓在他身上,伸出手拍了拍克洛斯的臉。

克洛斯努力繃著自己的臉,唐楚就用食指和大拇指卡著他的臉,克洛斯實在是繃不住了,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快點起床,下樓吃飯。」唐楚也不逗克洛斯的了,站起來用腳踢了踢還躺在床上挺屍的男人。

「喂,你過來。」克洛斯朝著唐楚招招手,唐楚就又壓下來,額頭碰著克洛斯的,兩個人慢慢地交換著彼此的氣息。

然後克洛斯的手就放到唐楚背上了,那手裡像是攥著這麼東西,硬生生的。

「你想清楚了?」克洛斯壓著聲音開口,唐楚也不知道他想的想清楚到底是指哪兒,也就順著自己想著的方向說。他的胳膊伸到克洛斯的胳膊低下,逗得克洛斯咯咯笑。

「我都和你這樣了,你說我想清楚了麼。」

他這句話說完,克洛斯就拿著腦袋在唐楚身上蹭啊蹭的,等他們倆膩歪夠了,才從床上爬起來。

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克洛斯又湊上來對唐楚咬耳朵,唐楚也難得地安安靜靜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溫柔。

「我覺得我好像在做夢。」

克洛斯說。

等他們到了樓下,其餘的人早就準備乾淨,就連早飯也吃的差不多了。唐楚拉開位子坐進去,就聽到裡昂在自己身側開口。

「今天下午陽傘公司的人就會到,應該是先頭部隊,到時候我們只要呆在原陽傘公司的地方就可以。」

「事實上,我並不知道他們會帶多少人來,但是只要能做到基本的阻止就夠了。」

唐楚一邊攪著面前的咖啡,隨手咬了口土司。

裡昂拿出一份地圖,平攤在五個人面前,他修長漂亮的手指點在那上面,沒來由就多出點氣勢。

「愛麗絲,你還有你的克隆體,守住這裡,然後唐楚和卡羅斯,這裡——最後,我和克洛斯,這裡……」

他一邊說一邊拿劃,唐楚索性把手上的東西放下來裝出一副認真的樣子聽著裡昂說,只是最後他忽然開口:「我想和克洛斯一隊。」

唐楚這麼說也不是純粹和裡昂抬槓,克洛斯本來情況就不穩定,算算日子也差不多是該注射病毒的日子了,到時候如果克洛斯真發作起來就糟了。

他這句話剛說完,克洛斯就朝著唐楚使了一個眼色,在桌子下面捏住了唐楚的手,然後他抬著頭對著裡昂說:「沒事,我就和你一起吧。」

唐楚還想說點什麼,手上卻快被克洛斯攥斷了,卡羅斯的臉色也不太好,也就懶得自討沒趣了。

*

卡羅斯是那種想什麼就會擺著臉上的人,當他和唐楚和愛麗絲他們分開的時候,他就對著唐楚臉色難看地說:「你是不是很不想和我一塊兒?」

唐楚面無表情地伸出手,對著卡羅斯的腦袋就是一拍。

說唐楚感情遲鈍,其實也是不盡然的,卡羅斯對自己的那麼些心思他還是能感覺到點的,但是他跟卡羅斯的關係太過複雜,只能開口說。

「怎麼會呢,不想和你一塊我會一連著就你兩次命?」旋即唐楚又意味深長地說,「我可是把你當兄弟了。」

卡羅斯聽到這話,笑笑,只是目光裡稍稍露出點苦澀,不過大概是有了昨天的事的鋪墊,他倒是沒有什麼別的情緒,上來反敲了唐楚一記,就和他並肩走了上去。

他們在裡昂指定的位置蹲下,早上的陽光出乎意料的曬人,唐楚的臉上已經勾起一道薄汗,他心裡隱隱還是有些不安,卻又不知道如何發泄。

然而沒有多久,他的耳邊卻忽然傳來了一陣陣直升飛機的螺旋槳擊打空氣的聲音。

唐楚的手指微微一抽,他轉過頭皺著眉頭十分嚴肅地看著卡羅斯,然後做了一個嘴型。

卡羅斯正擦汗呢,看到唐楚這個樣子卻沒有半分的懷疑,他通過對講機輕輕地開口提醒戒備,四周的空氣仿佛都緊繃了起來。

在幾分鐘以後,他也聽到了這個聲音,嘩啦啦的像是要把天空攪拌乾淨一般。

他忍不住轉過頭去看唐楚,卻見男人的臉上還是淡淡的,仿佛什麼都不放在心上一樣。

就這麼一晃神,面前的飛機已經停下了一輛,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卡羅斯和唐楚已經將自己全身的角度都調整完畢。

最先下來的,是幾個帶著墨鏡的男人,高挑的西方人個子,卻看不清楚臉。

唐楚將槍支在地上,他的小腿緊緊地貼著地面,然而就在他打算射擊的時候,卻被卡羅斯阻止了。

裡昂的聲音從耳機裡機械並且緩慢地響起:「等人下來,再……」

他的話音剛落,又有一架飛機停落到了地面上,唐楚只覺得自己的手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那種黏答答的感覺讓他全身都不舒服。

漸漸地,在幾分鐘以後,本來就不大的空地上已經密密麻麻地停滿了直升飛機。最後,從飛機上走下來一個人。

那個男人和之前的幾個人一樣,依舊帶著墨鏡,只是就算是從很遠的地方看,卻依舊能一眼辨認出這個男人。

因為他的氣場和周圍的人實在是差太多了。

他就只是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上位者的感覺,金色的頭髮全部向後梳,穿著一件及膝的長款黑色風衣,即使在這樣陽光明媚的日子裡卻依舊讓人覺得寒冷無比。

唐楚目光一頓,這個男人的裝扮和伊薩克有幾分相似之處,但是給人的感覺卻又截然不同。

這個男人……很危險。

耳機裡忽然傳出裡昂的聲音。

「開始行動!」

他的話音剛落,唐楚扣在扳機上的手就輕輕一動,消音槍的前端就筆直地射出子彈,然後直挺挺地打到那個男人的身體裡。

唐楚發誓自己還聽到了子彈陷入肉裡的聲音,面前騰起一片血霧,就在唐楚準備進行第二次攻擊的時候,那個被子彈擊中的男人在原地晃了一下居然又站了起來……

在那一瞬間,埋伏在四周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慢慢瞪大了眼睛。

那些站在原地的陽傘公司成員一下子都亂了起來!但是在這樣一片雜亂中那個黑色風衣男卻是朝著唐楚的方向筆直地走了過來。

唐楚暗罵了一句,心知躲不過,他轉過頭給了卡羅斯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就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這副無謂的姿態讓面前的男人臉上沾染出點興味,然後他按上了手槍……

唐楚朝著後面一躍,他的腳尖幾乎要觸碰到那枚子彈,等他安靜下落到地面的時候卻忽然發現面前的男人已經飛速移動到他的面前!

四周已經炸開了鍋,槍擊的聲音不絕於耳,唐楚被風衣男擋住了大半的視線,幾乎看不清楚愛麗絲他們的臉。

風衣男站在原地,和唐楚維持了一米不到的距離,兩個人都十分默契地站在原地沒有動作,和身後的激烈戰鬥形成了劇烈的對比。

「自我介紹一下……」風衣男脫下了身上的風衣,露出精壯的上身,「我叫威克斯,你就是唐楚吧。」

唐楚顯然沒有和他寒暄的興致,他就趁著威克斯脫下衣服的空擋朝著威克斯腦袋的方向狠狠地踢了上去!威克斯站在原地連腳都沒有動一下,只是偏了偏頭,那個角度他把握得分毫不差,唐楚去勢不及收腿的時候朝著後面退了一大步。

威克斯在這個時候卻笑了,他的語氣遲緩帶著濃重的輕蔑的意思,透過黑色的墨鏡看著唐楚,慢慢地開口。

「你也……不過如此。」

唐楚的神色未變,他將手上的槍轉了個頭,然後絲毫沒有遲疑地拿著黑色的手柄朝著威克斯的腦袋上撞去!威斯克依舊沒有挪動就腳步,他朝著後面傾斜了一□子,忽然伸出空余的手一把拽住了唐楚的胳膊。

那手上的力道大到不像話,唐楚也沒有費力去掙,他將手上的槍甩了出去然後抽出了別在腰間的匕首。

他朝著威克斯的手臂處狠狠砍下去,骨頭碎裂的聲音在耳邊炸開,威克斯臉上的表情卻一點都沒變!

那隻血淋淋的手臂摔在地上,唐楚沉下臉剛想用精神力卻看到威克斯的手臂處忽然傳出了恐怖的生長聲,緊接著那森森的白骨裹著皮肉慢慢地匯成了手臂的形狀。

唐楚皺起了眉頭,威克斯終於動了一下腳。

他甩了甩生長完畢的手臂,看著唐楚,冷笑。

「你以為就你和愛麗絲擁有這種力量麼?」





第五十四章 咬人
唐楚從沒這麼想殺人,或者說,從來都沒有遇到過這麼想讓他殺掉的人。

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全身上下都充滿了蔑視,看著唐楚的樣子仿佛在看一隻一能一腳踩死的螻蟻。

唐楚飛衝上去一腳就踹到男人的心窩,而就在他隔空起跳的瞬間他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清亮的女聲!

「接著——!」

唐楚眼睛的余光瞄到了愛麗絲從不遠處丟來的槍,他提了一下腳尖將槍頂到額頭前,然後在下落的前一秒朝著威斯克按下了手槍。

出乎意料的,這次威斯克居然沒有躲過,唐楚半趴在地面上然後慢慢地支起身體,看著威斯克目光冰涼。

子彈正中眉心,那個血淋淋的窟窿看上去萬分可怖。

但是就連唐楚自己也沒有想過就用這麼一枚子彈就結束了面前人的性命,他只是希望最起碼能耽誤面前人的行動,可是事實告訴他,他還是想錯了。

威斯克絲毫都不受影響,他甚至捏了捏拳頭,正當唐楚以為他要攻擊上來的時候,他卻轉過頭對著愛麗絲方向忽然笑了。

「差點忘記了正事呢……」

他的話音剛落,唐楚忽然聽到周圍傳來的直升飛機摩擦的聲音,他的瞳孔驟然緊縮!

但是場面已經極其混亂了,唐楚根本就看不清楚自己人在哪裡,而面前的威斯克在說完這句話以後居然直挺挺地掉頭走了,他面朝的方向赫然是愛麗絲。

唐楚根本分辨不出那到底是本體還是克隆體,他能做的只是撿起地上被丟下的還不知道有沒有被摔壞的對講機狂吼。

「他們還有後續部隊!」

他一邊說一邊用空閒的手射擊,卻沒有任何人回他的話。

唐楚心下一緊,就在他後退的瞬間肩膀忽然撞到了一堵肉墻,等他回過頭就看到裡昂標準的射擊姿勢。

「我們現在就得走,他們還有後續部隊!馬上就到……」唐楚第一次這麼和裡昂說話,裡昂的臉上立刻就露出了凝重,而就在他要開口的瞬間一陣撕心裂肺的聲音忽然從他們的身前響起。

那顯然是個女聲,唐楚眉頭一皺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卻看到愛麗絲狼狽地躺倒在地上,她的脖子上正插著一個猙獰的針孔,看上去詭異非常。唐楚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朝著威斯克的方向看去,他正在和後來攻擊過來的克洛斯纏鬥,但是顯然克洛斯是處於下風。

威斯克反手就扣住了克洛斯還欲攻擊上來的手,然後抬起一腳狠狠地提在愛麗絲的身上。

也就是這個時候——

慘叫聲忽然此起彼伏地傳出來,那刺耳尖利的女聲簡直要將人的耳膜刺破。唐楚幾乎眼睛充血!他一邊射擊試圖朝著克洛斯的方向走過去,余光卻看到那些應該是愛麗絲克隆體的生物居然在原地一點一點變得稀薄透明,最後消失不見。

「呵……真是快啊……」威斯克還一臉唯恐天下不亂一般,抬起腳慢慢地在愛麗絲的身上踩著,他的話是對著愛麗絲說的,目光卻是看向唐楚的方向!

「陽傘公司最近打算回收他們的作品了,很不幸,愛麗絲小姐,您就在被回收的列表裡——從此以後,你的速度,力量,甚至是對克隆體的控制力,全部都沒有了。」

「然後……」

威斯克剛想接著開口,頭腦卻被頂上了一個堅硬冰冷的東西,即使不用回頭他也能想象地到是誰。

於是他就乾脆放開了還扣著的克洛斯的手,轉過頭正眼看著唐楚。

第一撥帶來的人已經死得差不多了,但是威斯克卻一點著急的樣子都沒有,因為在現在幾乎是所有人都聽到了那不遠處直升飛機發出的劇烈噪聲。

威斯克的臉上已經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他細細地看著唐楚的眉眼,慢吞吞地說:「至於你……我想在還沒有給你明確的定位之前,我不介意你和我成為朋友,雖然你的實力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麼強。」

唐楚的回應是一記乾脆利落的子彈。

威斯克的腦袋上開出了第二朵花,甚至連腦殼都被唐楚打掉了一小塊,但是他卻已經下抿著嘴角看著唐楚,一副談判的模樣。

在僵持了幾秒以後,他忽然嘆了口氣。

「看起來……談不攏了啊。」

然後他反手扣上唐楚的手腕!唐楚幾乎能聽到那瞬間自己的骨骼發出的劇烈的■嚓聲,而威斯克卻忽然露出了一副驚訝的表情。

「或許你沒有我想象的那麼沒用,至少——」

威斯克笑笑:「這可是兩百噸的腕力。」

兩百噸的腕力到底是什麼概念唐楚顯然是知道的,可是現在卻有另外一件讓他更加上心。

他似乎……餓了。

牙根處發出已經熟悉的酥麻感,唐楚看著威斯克的目光隱隱有些發直,威斯克卻沒有察覺到唐楚的不對,而是站在原地一臉勝券在握的表情。

變故就產生在一瞬間!

本來還安安靜靜站在原地一副被牽制住模樣的唐楚忽然對著威斯克猛撲上來!他的速度快到了極點,就在威斯克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的瞬間一口咬上的他的脖子!

唐楚的喉嚨裡隱隱發出一些類似於野獸的嘶吼,他的力量大的可怕,威斯克發現自己居然沒有力氣掙脫!

明明剛才的時候,唐楚的速度是在自己之下的,但是現在——

威斯克已經沒有思考的力氣了,他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被抽走,而趴在他身上的人卻沒有一點離開的意思,威斯克努力維持著表面上的淡定卻發現自己身上的力氣越來越少……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人,是克洛斯。

他伸出手試圖去拉唐楚,出乎意料的,就在他觸碰到唐楚的瞬間,唐楚的動作就突然停了下來。

他抽出了深深地插在威斯克脖頸處的牙,他的腦子現在很清醒,甚至可是說得上是理智,就像他每一次固定吸克洛斯血的時候一樣。

其實他這次是打定主意要把威斯克的血喝乾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威斯克的血一滾入喉嚨他就覺得不舒服。

最後總結下來大概是……

沒有克洛斯的好吃。

唐楚為自己的這個認知覺得有些奇怪,但是現實卻沒有給他那麼多猶豫的時間,在他離開威斯克的瞬間他就馬上被克洛斯拽緊了手腕。

他聽到有人在喊。

「快走——!」

於是……他們跑了。

一路上只是奔跑,唐楚倒還好,不過他察覺到愛麗絲臉色明顯不對,脖子上的針孔還在流血。

身後卻出乎意料地沒有人跟來,仿佛所有的人都將他們遺忘了一般。

等他們再次回到鬧市區的時候,幾個人還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他們互相對望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裡看到了慶幸。

「你還好嗎?」卡羅斯看著愛麗絲,愛麗絲的臉色慘白,過了半晌才說:「我可以。」

「……」唐楚不知道說什麼,他撇了裡昂一樣,目光微微一動,開口說:「我回房間去休息。」

「一起吧。」愛麗絲大方地回答道,五個人的臉上還帶著血跡,汗水沾了一身,顯然在此刻洗澡是一個最好的選擇。

今天的這件事,唐楚幾乎已經將全部的責任都算到了裡昂的身上,裡昂的面色也不怎麼自然,倒是看著唐楚的目光更加猶豫些了。

*

到達旅館以後,唐楚將整個身子泡在浴缸裡,他忍不住舒服地呻吟了一下,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像貓。

這個時候他的身後卻傳來的推門的聲音,他連頭都沒有轉就低聲叫了一句克洛斯。

克洛斯走進來,也不說話,他在唐楚的旁邊蹲下,把頭靠在浴缸的邊上。

「不高興?」唐楚伸出手碰了碰克洛斯的頭髮,克洛斯半邊臉都被打濕,他的臉色看上去的確不怎麼好。

過了半晌,他悶聲說了句沒有。

「該不會是我咬了別人你不高興吧……」唐楚想了想能把克洛斯變成這樣的原因,最後還是挑了一個最不靠譜的說出來。

誰知道他這麼一說,克洛斯就不高興了,他湛藍的眼睛輕輕一撇,完美地表達了自己的立場。

唐楚懶得再去猜,他直勾勾地盯著克洛斯,慢慢地等著他開口。

「我覺得自己很沒用……今天……連保護你的能力都沒有。」克洛斯的語氣悶悶的,看上去是真的不高興了。

唐楚忍不住又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唐楚的手本來濕淋淋的,這麼一弄倒是把克洛斯的頭髮弄了個全濕,一縷一縷地黏在額頭前,甚是可愛。

「你覺得我是那種需要你保護的人麼?」

克洛斯不說話了,或者說他真的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麼,其實無論唐楚怎麼說,於心底他都是希望自己能夠保護面前這個他所愛的人的。

可是今天的事情讓他意識到,他甚至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更別說……

「好吧,別想了。」唐楚半抬起身子,把克洛斯靠著浴缸壁的頭抱過來,他感覺到克洛斯的呼吸碰在自己的胸上,份外撩人。

於是他低下頭,和克洛斯交換了一個綿長的吻,一點一點地觸碰著克洛斯的舌,然後感覺到他激烈的回應。

這個吻完畢以後,兩個人的呼吸都有些不正常,克洛斯的臉上泛起了一層薄紅。

唐楚看著他這個樣子,靠著浴缸壁,緩緩地笑了。

他死死地盯著克洛斯還紅著的脣,慢慢地開口。

「要一起洗麼?」

克洛斯二話不說,撲了上去。

第五十五章 李斯特
愛麗絲在克洛斯剛翻進水缸的時候就踢開門衝進來了,而等她剛進來就看到這幅光景。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準備轉身關門,可是卻被唐楚叫住了。

既然躲不過了,她就乾脆大大咧咧地轉過頭看著面前這一對兒。

克洛斯有些尷尬地輕咳了一聲,手腳並用正準備爬出來,結果被唐楚從身後一撈又利索地倒到男人懷裡去。

「有事?」

「……恩。」愛麗絲看著唐楚,「如果你們現在忙的話……我在樓下等你。」

她說完這句就走了,唐楚隔了半晌把頭壓在克洛斯的肩膀上,克洛斯想起身,可是唐楚的手勁卻是比他想象中的大的多。

「不高興?」

「你今天……為什麼咬他?」像是終於找到一個話題開口一樣,接下來的話就順溜多了。

「沒,那時候就腦子犯暈,只想咬人。」說到這裡的時候,唐楚忍不住嗤笑了一下,「算是他倒霉。」

「那他要是——病發了呢?」

潛意識裡,克洛斯還是把自己的這種時不時要唐楚咬上一口才能活下去的行為稱呼為病,而就在他說完以後,他明顯地感覺到身後的胸腔開始慢慢地震動起來了。

「你說呢,你當誰都和你這麼好脾氣?」唐楚伸出舌頭在克洛斯的脖頸上舔了一下,「你還真當我是救世主了。」

「……」

「好了。」被愛麗絲這麼一攪和,本來就不怎麼多的慾望立刻被澆滅了個乾淨,唐楚乾脆就拍了拍克洛斯的大腿,示意克羅斯起來,等克洛斯收拾得差不多了,他才大大咧咧全身赤、裸地從浴缸裡走出來,一點遮掩的意思都沒有。

他一邊擦著頭髮一邊朝著外面走,克洛斯在床上換衣服,被唐楚這麼一鬧,衣服濕的那叫一個痛快。

「想什麼呢?」唐楚揉了一下克洛斯的頭,濕答答的感覺不並怎麼爽。

「我在想要是我沒了你怎麼辦。」

「怎麼辦?」唐楚拽著克洛斯的領子,扭了兩下還覺得不過癮,乾脆在克洛斯的鼻尖上啃了一口,克洛斯吃痛地吸了一口氣,半晌卻又笑開了。

「少想那些有的沒的。」唐楚出門之前最後放了一句話,「你現在已經是我的人了,不是想死就能死成的。」

「……」

唐楚罩了件外套就朝著樓下走,他清楚愛麗絲應該不是那種沒事會來敲他門的人,而就他剛下樓的時候,卻看到愛麗絲正抱著咖啡站在窗戶旁,皺著眉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酒館已經被清空得差不多了,說是為了幾天以後裡昂口中的部隊的到來。

唐楚站到她身邊,愛麗絲回過神看他,臉上還帶著點揶揄的笑:「完事了?」

唐楚也就不輕不重地哼了一下,不予回答。

愛麗絲本來也沒調侃他的意思,手上的咖啡杯一轉,話題就走到正道上了。

她幾乎是毫不遲疑地開口。

「我失去異能了。」

唐楚挑了眉細細地看了愛麗絲一眼,想從她的臉上看出類似於失望可惜的表情,可是可惜的是,他只從愛麗絲的眼裡看到了一股沒來由的釋然。

真的是釋然。

「那又怎麼樣,你很可惜?」

「不,我很高興。」愛麗絲笑笑,露出雪白的牙,「我就想問問你,在咬了人以後你對那個人的控制力有多大,我大概知道一點……你能把剩下的告訴我麼?」

唐楚不想說。但是反映到臉上卻只是輕輕皺了一下眉,神情中還帶著點戒備:「該說的我都說了。」

「我不逼你,唐楚,我就是想知道,如果真的和威斯克面對面的話,你有幾分獲勝的把握?」

唐楚撇了愛麗絲一眼,他看不清楚女人在想什麼,最後他握了握拳頭回答說:「百分之百。」

或許是他的語氣太過篤定,愛麗絲聽到唐楚說完就下意識地笑了笑,她的聲音沙啞:「那我希望我們不會是敵人。」

「我知道你永遠都不會想要見到那一天的。」

唐楚最後摸清楚,愛麗絲大概是來試探的。

但是他到底試探出了什麼結果沒,唐楚卻是不知道的。

這種氣氛一直持續到了第二天的早上,裡昂之前一直說的援兵,到了。

唐楚當天是被嘈雜的人聲給活生生弄醒的,這個時間和裡昂之前所說的提前了一天,但是總的來說還是一個好消息。

下樓的時候,唐楚就看到正中間的桌子上正坐著一個精瘦的男人,看不清楚臉,還沒等他說話,身旁的克洛斯倒是極其少見地失態了。

「隊,隊長——?」

唐楚認識克洛斯這麼長時間,第一次聽到他說話還這麼發顫,本來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站了起來,目光在看到克洛斯的瞬間也是狠狠一頓。

唐楚不自覺地有些不高興了,他想伸手去捏克洛斯的手,可是克洛斯卻吃錯藥一樣下意識地躲開了。意識到這一點以後,唐楚索性走下來,抱著胸和裡昂並排站著。

他似乎聽到裡昂不輕不重地笑了一下,但是那裡面到底包著什麼意思,他也聽不清。

「李斯特隊長,你居然……」

被克洛斯稱作隊長的男人,臉上露出了和煦的笑,仿佛要把人融化一樣,可是在那眼底依舊是一片冷寂的黑。這一點唐楚比誰都看得明白。

他下意識地覺得,這個男人不是個好東西。

「怎麼,沒想到我還活著吧……」李斯特還是笑著,甚至還伸出手拍了一下克洛斯的頭,唐楚皺了一下眉頭,這個動作讓他渾身不舒服。

怎麼看怎麼刺眼。

「你還好吧,我也沒想到你還活著,那個時候派出去的人……一個都沒回來。」

他話是這麼說,語氣裡還有幾分傳神的悲戚,可是再剛見到克洛斯的時候眼底卻一點驚喜也無。

克洛斯聽到李斯特說到這裡,目光一閃,卻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那拳頭攥得死緊。

唐楚就在這個時候,插到了他們兩個中間,他攬上克洛斯的肩膀,對著李斯特連嘴角都沒扯一下。

李斯特的笑容有些發乾,正當他想和唐楚寒暄的瞬間,唐楚卻快他一步說話了。

「你們來了多少人?」

「一千不到。」

唐楚眯了眯眼:「那可真多。」

「我知道是不夠的。」李斯特很快就手收拾好了情緒,「所以等下我還有點話想和唐楚先生你單獨談談。」

「哦……」唐楚的目光在克洛斯的臉上飛快地劃過,說出來的話的語氣也是乾巴巴的,「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對了,還有件事克洛斯,莉莉她……也還活著,只是……」

克洛斯的目光一下子就發直了,他露出一副不知道怎麼開口的表情:「她,她還好吧……」

「很好,就是……她新找了個男人。」

「哦,那就好。」

李斯特不動聲色地看著克洛斯那幅松了一口氣的表情,目光在唐楚和他的身上轉悠了兩下也就大概明白了李斯特口中莉莉的含義。

於是他拍了拍手:「等下吃飯的時候再找你,現在……我還是有些話想和唐楚先生說。」

「……」克洛斯顯然有些不在狀態,但是到底還是擔憂唐楚的,可是面前的這個人又是曾經全身心信賴過的上司,也就不知道怎麼開口。

跟著裡昂出去的時候,他還湊過耳朵對著唐楚說了句:「給我個面子。」

他是知道唐楚那脾氣的,不是脾氣差,而是真的懶得理人,那冷冷的黑色眼睛這麼一掃過來,本來平心靜氣的也能被他惹生氣。

唐楚沒回他話,甚至沒看他。而等到他們出去的時候,唐楚看著面前的男人總算開口:「你到底想怎麼樣?」

這個男人和裡昂也是一路人,腦袋上就懸著要殺他的指令,如果唐楚會信他,那才是個笑話。

「沒什麼。」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克洛斯走了以後,面前的男人仿佛失去了偽裝的興趣,索性也在唐楚面前坐下,面對面。

「我只是想問問,你想不想加入美國安全局特工?」

「沒興趣。」

「回答的真乾脆。」李斯特仿佛早就看透了唐楚的這個反應,也不生氣,坐在椅子一邊玩手指一邊上下打量著唐楚。

唐楚有些火了。

而就在他打算為自己的火氣找一個途徑的時候,李斯特忽然開口了。

「我沒看錯的話,你和克洛斯那小子,是一對吧?」

他的語氣太過輕佻,唐楚忍不住皺起了眉。

「你也真能耐,不過也多虧了你,否則我還不知道怎麼和他交代他前女友莉莉的事……」

「夠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唐楚極其不禮貌地打斷了面前人的話。

「我就是想讓你考慮考慮我之前和你說的事,我等下會去和克洛斯說一聲,不過他肯定是會同意的我的建議的。」

「你說呢?」他抬著下巴看著唐楚,「很簡單的選擇題,唐楚先生,加入我們……或者,死。」

「我都不選。」唐楚忽然開口,出乎意料地,他居然朝著李斯特笑了笑,露出森森的牙。

然後他一隻腳踏上了面前的凳子,手按在桌角上,似笑非笑。

「我選……你死。」

他的手鬆開的時候,那桌角已經成了一片細細的粉末,被風一吹,嗆人得可怕。

「我給你半天的時間考慮。」李斯特看現在談不攏,暫且放緩了聲調,「我想你應該好好考慮考慮我的提議。」

談話結束,唐楚看著李斯特目光冷得像是生鐵,他走上樓繼續去休息,早上那鋪天蓋地的飛機聲幾乎要將他的耳朵震聾。然而在他推開門的時候,房間裡顯然是有另外一個人了。

克洛斯想個犯錯的小孩一樣站在墻角,可憐兮兮地看著唐楚。唐楚被他的這個動作弄得發笑,什麼脾氣都沒了。

「三分鐘,告訴我莉莉是誰。」

「女朋友,之前的事了。」

克洛斯沒想到唐楚一上來就問這個問題,本來準備好的一大堆話就像卡在喉嚨裡一樣,上不去下不來。

唐楚裝作沒看到他糾結的樣子,卻忽然感覺到克洛斯趴到自己身上,湊在他耳朵邊說話。

「還生氣呢?」

「不敢。」

「你以為你不這麼彆扭的。」

「……」

「李斯特叫我加入美國安全情報局。」

「你答應了?」

唐楚挑眉:「你說呢?」

克洛斯笑笑:「你答應了我就把頭割了。」

「你知道就好。」

「沒事,他的話你愛聽不聽,剛見面也是激動,其實……也就那樣。」克洛斯笑笑,眼裡卻是一片寂寥,「看過我暴走狀態的,就連卡羅斯,都不怎麼和我說話了。」

唐楚心裡正泛著彆扭呢,聽克洛斯這麼一說,就忍不住抬頭,克洛斯還在笑,只是那皮就跟快抽筋了似的。

唐楚捏捏他的臉:「你是不是不樂意別人知道我們關係?在李斯特面前你躲我兩次手。」

「……剛開始是有點怕。」克洛斯想了想,那態度認真地只讓人像掐下去,「可是現在不怕了,誰叫我喜歡你呢?」

這一句話出來,唐楚就舒坦多了,他懶洋洋地靠在克洛斯身上,鼻尖裡都是男人好聞的味道。

「那個李斯特,沒那麼簡單。」

「我知道……」

克洛斯伸出手,按了按唐楚的太陽穴。


第五十六章 問題
於是第二次下樓的時候,唐楚和克洛斯兩個人大大方方地從樓上走下來,他們這樣大方的姿態,倒是讓李斯特露出一臉類似於驚訝的神情。

但是那表情落在唐楚的眼裡,卻是帶著偽裝的樣子了。

唐楚心裡不屑地想,剛李斯特對著自己說的那些話還真的是和笑話一樣,這個男人會演戲的程度,實在是讓他……份外佩服。

李斯特的余光和唐楚幾次相撞,那目光裡帶著點試探,可是唐楚顯然沒有和他交流的意思。這麼一來二去李斯特也就看明白了唐楚的立場。

他的目光從克洛斯的臉滑到他和唐楚交握的手上,臉上那假笑就更冷了。

他故意挑了個帶刺的話題開口。

「這次莉莉也來了,你想見見麼?」

「還是算了吧。」克洛斯一臉老好人的模樣,可是只有唐楚感覺到克洛斯手心裡微微滲出來的汗,好像是很緊張一般。

「也是。」李斯特這回的表情就沒有之前那麼好了,語氣裡隱隱已經帶著些責怪的意思,「我正和裡昂商量事呢,你們要不要一起來看?」

唐楚這才發現,那桌子上鋪著的儼然是一張電子地圖。裡昂正低著頭研究那東西,側臉被那熒熒的光照著,顯出幾分不真切來。

他們湊過去看,那電子地圖上點出了幾個紅色的圓點,繞著陽傘公司的入口排成一排。

唐楚隱隱意識到一點什麼,裡昂卻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屏幕上忽然出現了好幾條交纏著的綠色線條,再下來就成了陽傘公司的內部結構圖!

唐楚還是有些驚訝的,但是他並沒有將驚訝擺在臉上,倒是李斯特笑笑道:「如果要進攻的話,就從這裡開始。」

唐楚看著他手指的方向,顯然就是整個陽傘公司的中樞地帶,那地方他曾經去過,但是……

「但是這裡估計會放毒氣,而我們的毒氣保護系統卻只能工作半個小時,也就是說,如果這在半個小時以內進不去的話,我們就完了。」

「這是最後一次的機會,估計不用到後天陽傘公司的人就能整修好他們的設備,如果我們死了,想要等到下一撥人來阻止他們的計劃就更加困難了。」

「可是——」

裡昂輕輕地嘀咕了一聲,這裡面的道路在地圖上並不能顯示,如果按照正常人的速度想要走出這裡最起碼需要一個到兩個小時,更別說是在完全陌生的環境下了。

唐楚看向李斯特,男人還是一副淡定的樣子。然而他接下去的話確實對著克洛斯講的。

「所以,我想請你幫個忙,克洛斯。」

他說完這句話以後,還沒等到他聽到克洛斯的回答,就感覺到一陣呼呼的拳風!

那速度實在是太快,快到他都忘記躲閃。

他幾乎不知道到唐楚到底是怎麼出拳的,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仿佛顴骨都被敲開碎裂成粉。

克洛斯走上來攔住唐楚。

唐楚斜眼看著倒在地上狼狽地捂住臉的男人,甩了甩手。

「你——!」

李斯特臉上恨恨的,之前偽裝出來的假笑卻是再也掛不住了。

裡昂以一個保護的姿態站在他的面前,冷冷地看著唐楚的動作。

空氣仿佛被人打入了冰渣子,一動就會被刺個鮮血淋漓。

氣氛幾近僵持,而就在這個時候,門口卻恰到好處地響起了篤篤的敲門聲。

裡昂的臉色幾不可見地一松,說實話他也並不認同李斯特的打算,因為他並不知道克洛斯的體制異於常人的事實……或者說,李斯特也並不知道。

從他們現在掌握的情報來看,似乎擁有異能的人,只剩下唐楚一個了。

「隊、隊長——」

克洛斯看著慢慢站起來還用手捂著臉的李斯特,忍不住出聲叫了一句。門外面走進來一群人,不過認識的卻只有卡羅斯和愛麗絲兩個。

他們顯然也注意到了房間裡氣氛的凝重,但是還是開了口:「外面已經布置好了,大概明天早上就可以行動。」

李斯特擦了擦嘴角,目光在唐楚的身上逗留了一下,然後又轉到克洛斯身上:「我正在和朋友談些事,如果唐楚先生你不想聽的話,可以出去,好嗎?」

他話裡不客氣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唐楚隱隱又做出一個要攻擊上去的姿勢,卻立馬被克洛斯攔住。卡羅斯抱著胸走到唐楚面前,然後伸手就卡住他的脖子。

現在的卡羅斯對唐楚來說幾乎沒有任何的危險性,幾乎只要輕輕一掙就可以脫出去,然而這個時候卡羅斯卻在唐楚的耳邊慢慢開口:「你不是他的父親,沒資格替他做決定。」

這句話說完以後,唐楚就真的不動了,然後他被卡羅斯連拖帶拽地從房間裡拉走,克洛斯的目光落在唐楚身上,直到他走了才慢慢轉過來。

「你和他關係不錯?」

「恩。」

克洛斯斂下眼,再抬起來的時候已經是一片溫潤的模樣了。

*

唐楚被卡羅斯拽了很遠,最後卡羅斯鬆手的時候,唐楚卻一副氣鼓鼓地樣子對著墻壁狠狠地敲了一個拳頭!

墻壁立刻凹陷進去一大塊,旁邊來來往往的人都有些吃驚地看著唐楚。

「喂——」卡羅斯走到唐楚面前,抓了抓頭髮,人是他拖出來的,接下來的事情卻是不直到怎麼開口了。

「我不該出來的……」唐楚在原地來回踱步,他像是突然下了決定一樣,腳尖一轉又要朝著那個方向跑過去。

可是他人還沒走幾步,就被卡羅斯攬住了。

卡羅斯一點都沒和他客氣,手上的力道重得幾乎要將人扯碎。

「你——」

「我大概知道一點這件事,你願不願意停下來聽我說?」

唐楚總算安靜點了,但是他的臉色還是不怎麼好看。

卡羅斯裝作沒看到他,他似乎很享受現在唐楚在他懷裡的樣子。

他斟酌著開口:「你知道的,李斯特他並不知道,克洛斯——克洛斯他有異能。」

卡羅斯這句話說的還是很委婉的,如果真要說的話,克洛斯現在其實就是喪屍。

「他不知道?」唐楚低低地開口,過了一會兒他像是極其吃驚一般,對著卡羅斯說:「他不——不知道?」

卡羅斯嘆了一口氣,然後點了點頭。

他的聲音從唐楚的身後傳出來,還帶著一股慢悠悠的探討的味道:「所以李斯特這一次,並不是要逼克洛斯去,而是要逼你去。」

「因為你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他去送死,不是麼。」

「……」

「你應該相信克洛斯,他會做好的。」卡羅斯說話的時候,胸腔一震一震的。

他身上男性的氣息太過強烈,強烈到唐楚都有些不舒服。

他從卡羅斯的懷抱裡掙脫出來,眯著眼睛看他。

「你不怕我?我可指不定現在就把你咬了。」

「……不怕,你不前幾天才剛咬過人麼?」卡羅斯大大咧咧地朝著他笑,臉上的表情一片坦蕩。

「那你幹嘛躲著克洛斯?」唐楚見他這個樣子,挑了一下眉毛。

卡羅斯一怔,臉上的表情卻沒了剛才的自然,他低下頭苦笑了一下,然後靠上了身後堅硬的墻壁:「我以為你知道的。」

「……好吧,我現在知道了。」唐楚目光微冷,背過頭不去看卡羅斯。

「沒事——」卡羅斯上來敲了下唐楚的肩膀,「回去吧,時間差不多了。」

「恩……」

再回去的時候,唐楚和卡羅斯到底是沒了剛才劍拔弩張的氣氛,一切自然得就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路邊來來回回走著的全是正常人類,一瞬間唐楚居然覺得有種不真切違和感。

「李斯特打算怎麼辦?」

「……?」

「我是說,如果真的打敗了下面的人的話,那麼李斯特打算把上面的人怎麼辦?」

「他還沒說,不過我覺得這事還輪不到他管,大概應該會劃一個區域或者把所有人都集中起來另外想辦法,總歸比被陽傘公司捉起來做實驗的好。」

唐楚聽他這麼說,也不接話。兩個人一路慢悠悠地走著,到門口的時候已經是華燈初上。

唐楚絲毫沒有餓意,在大廳裡看了一圈以後也沒有找到克洛斯,於是他就徑自上了樓。

房間裡沒開燈,床上倒是有一個隆起的小包,唐楚湊過去,就著月光看到克洛斯睡覺的側臉。

他閉著眼睛的模樣,忽然就讓唐楚想到他們第一天見面的時候,為了取暖他將克洛斯摟在懷裡。那個時候的克洛斯也是這樣,閉著眼睛略帶著點戒備地躺著,不肯完全放下戒心。

「談的怎麼樣了?」唐楚伸出手把玩著克洛斯金色的發。

克洛斯轉過言,碧藍的眼一瞬間似乎沒有焦距。

「李斯特他弟弟,是我隊友。」

「恩……」唐楚耐著心聽他說。

「但是,他為了救我,變成喪屍了。」

「恩。」

唐楚感覺到有雙手,慢慢地伸到自己的胳膊上,然後越捏越緊。

「我欠他們一條命,」唐楚不動了,他似乎能想出來克洛斯接下來的話。

但是出乎意料的,克洛斯卻顫著聲音道。

「他今天叫我裝作下去,其實是想讓我誘你下去幫他們開門。」

「怎麼辦,我好像不想還了……」

第五十七章 狼狽
其實真要說的話,這個忙在唐楚的眼裡實在是舉手之勞。如果李斯特沒有鬧出之前的那些事情的話,他應該是會幫的。

可是李斯特這次做的,是在是過分了。

「你已經拒絕他了?」

克洛斯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唐楚還是清楚的,他也知道到底要給他多大的勇氣,才能讓克洛斯真真正正地去下決心拒絕他。

克洛斯躺在床上輕輕地說:「我會幫他,但是你不需要和我一起去。」

唐楚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他只能輕輕地拍拍克洛斯頭,兩個人無聲地對望著。

「別想了,睡覺吧。」最後這句話頗有些一錘定音的意思。

克洛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然後像是不堪重負一般沉沉地睡過去了,倒是唐楚盯著天花板一晚上都沒有閉上眼睛。

他知道克洛斯不想讓他為難,也知道克洛斯說到底……還是放不下自己曾經欠下過的那條人命。

第二天天還沒亮,門口就已經傳來了窸窸窣窣的整裝待發的聲音。

唐楚靜靜聽著克洛斯在浴室裡洗澡的聲音,等他出來後又問了句。

「你真的確定不需要我?」

克洛斯點點頭:「你等我回來就好。」

然後唐楚看著他從自己面前離開,忽然覺得有一些疲憊的感覺慢慢翻涌上來。

如果可以,他還想過回最剛開始的日子。

當一個默默無聞的雇傭兵,要殺的對象都是人類。

唐楚在屋子裡到了下午,早上出去的部隊卻沒有一點回來的跡象,他剛想下樓門口就傳來了一陣及時的敲門聲。

唐楚走過去開門,而就在他打開門的瞬間,他的面前出現的卻是冷冰冰的黑色槍口。

對上去的,是李斯特的臉。

唐楚挑了一下眉毛,他看上去一點都不為現在這樣的情況感到慌張,他只是十分平靜地看著李斯特開口:「你為什麼在這裡。」

「……」李斯特抬了一下槍口,他全身上下武裝的都很完美,甚至連手上都套上了防靜電的手套。

「唐楚先生,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加入我們……或者……」

「死麼?」唐楚臉上露出不屑的譏笑,「原來所謂的正義的一方,也是喜歡動不動就拿人命做為威脅的武器。」

「我相信你能做出最好的選擇,現在看起來……您和我們合作的意向似乎並不大。」

在說完這句話以後,李斯特面無表情地扣動了扳機。

唐楚在這個時候,卻連躲都沒有躲!

他伸出了自己的手,然後直直地朝著那顆子彈射出的方向伸著。

李斯特的表情慢慢變得僵硬,因為他看到那顆子彈在到達唐楚手臂的瞬間,在即將要刺破他的皮膚的瞬間卻忽然像是被什麼堅固的東西堵住了一般,生生地卡在那裡!

叮——

清脆的金屬落地聲傳到兩個人的耳朵裡,唐楚放下手,看著李斯特慢慢抬起了眉毛。

李斯特在片刻的驚訝之後卻又馬上換手,他的手上赫然出現了一把十分鋒利的匕首,那森冷的血槽直直地衝著唐楚臉。

「你們有多少人,一起上來。」

唐楚在原地活動了一下腳踝,然後轉身一個帥氣的側踢!正好擊中了李斯特的手腕。

那把匕首順勢落到了地上,唐楚腳尖一蹬那把刀就被踢到了半空中,掉下來的時候被唐楚穩穩接住。

周圍是不是傳來的人類的呼吸,像是潛伏在森林裡的野獸。李斯特一咬牙然後唐楚本來就不大的房間裡忽然就又出現了很多武裝完美的美國士兵!

「呵……這麼多人。」唐楚一把將手上的匕首插到了鬆軟的枕頭上,「你這次,到底是來殺我的呢,還是來……保護這些健全人類的?」

「很不幸,這兩個全是我此行的目的。」他這句話一說完,那些人就仿佛得到了命令一樣整齊劃一地發出了子彈。唐楚站在床後卻是轉身一拳頭敲碎了玻璃!

「不許動!」

李斯特在唐楚身後大叫了一聲,唐楚卻一刻都不停頓地從窗戶口處翻了出去。

李斯特氣急敗壞地跑到門口,對著身後還在面面相覷的眾人沉聲說了一句:「追——!」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從酒店裡追了出來,比起他們的匆忙唐楚甚至可以說得上是輕鬆了,他並不擔心李斯特和他的那幫烏合之眾能對自己造成什麼影響,他現在更擔心的,是克洛斯——!

連李斯特都沒有參加這一次的進攻陽傘公司的活動,他甚至猜想克洛斯是不是被他們騙了。

或者說,因為沒有他的幫助,他們已經放棄了進攻陽傘公司的打算,而是直接想消除自己!

唐楚緊了緊拳頭,朝著自己記憶中的陽傘公司的坐落地跑去,在奔跑的時候他甚至還做了一個決定。

在這件事情了結以後,就和克洛斯一起走。哪怕周圍都是喪屍也總比被一群勾心鬥角的人算計的。

並且——喪屍並不會攻擊他,不是麼?

而另外一方面,緊緊地跟在他後面的李斯特一行人也察覺到了不對。

「他這是要去——陽傘公司!」

李斯特聽到這句話,臉上卻慢慢地揚起一抹笑。

這還真的是歪打正著了。他本來就沒有想過克洛斯能通過走廊,他會有這個舉動也只不過是想讓唐楚去幫助他們罷了。

但是沒想到唐楚這個人,心腸真的可以硬到這種程度,眼睜睜看著克洛斯去送死而不做任何表示。

但是現在看起來——他好像又放心不下了?

雖然並不確定他是否是想去幫助克洛斯還是單純地想逃避他們的攻擊,但是……

然而就在他的腦子轉到這一點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陣驚呼!

「發生什麼事了?」李斯特最討厭看到的就是自己手下人這樣大驚小怪的樣子。但是還沒有等他聽到回答,就聽到自己用來聯絡的耳機忽然發出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呼喊!

那聲音尖利刺耳,讓李斯特在瞬間有一種自己的耳膜會被刺穿的錯覺。

「威廉!威廉!聽到請回話!」

仿佛是為了顯示情況到底有多糟糕,那耳機邊傳來的已經不是尖叫,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靜。

再然後——

刺耳的嘈雜聲從那裡傳來,所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副耳機是專門用來聯絡克洛斯那行人的,現在出現這樣的結果……也大半是在自己意料之中的事。

李斯特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悲傷。

他本來就知道,沒有唐楚的幫忙要通過那段走廊簡直就是天方夜譚,所以他並沒有派很多的兵力在裡面,大概唯一值得可惜的就是克洛斯了。

記憶中他的身手還是不錯的。

「隊長——現在……」

李斯特看了一眼唐楚身影消失的方向,臉上慢慢露出了一抹笑。

那笑容冷得,讓人沒來由地就打起寒顫。

「先回去……無論怎麼說,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一半了。」

試問唐楚若是進了陽傘公司,還有可能出來麼?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

唐楚不知道過了多久。

等他爬到最下面的時候,鋪天蓋地傳過來的是血腥氣。

那味道幾乎讓唐楚有一種反胃的感覺。

然後在視野的正中央,他看到一個人。

那人的臉上還掛著可笑的防毒面具,渾身上下像是剛從血裡撈出來一樣。他的舉動顯然已經不在理智的支配下,若真的比起來,他的行為甚至更接近——喪屍。

唐楚看到這個光景,臉上的表情卻意外地松了下來。他看著因為沒有注射病毒而陷入暴走狀態的克洛斯,輕輕抬了一下嘴角。

「半天沒有看到你,就把自己搞成這副狼狽的樣子麼。」

「你這個樣子,叫我怎麼放得下心……」

第五十八章 同生共死
克洛斯已經完全喪失了理智,即使還有也已經被他身體的本能完全控制。唐楚站在原地看著克洛斯快速朝著自己跑過來,略略弓下腰,半曲折身體。在克洛斯快要攻擊到他面前的時候卻是快一步一把卡上了克洛斯的腰!

克洛斯吃痛地悶哼一聲,唐楚就著那個勢頭將人頂到墻上,克洛斯在他的手下奮力撲騰著,喉嚨裡發出意味不明的嘶吼。

唐楚幾乎能感覺到從他的皮膚下面鼓出來的青筋,一瞬間他居然有一種被灼傷的錯覺。

唐楚抬眼,克洛斯的目光渙散,他顯然沒有認出面前的人,他唯一的動作就是——攻擊,攻擊,攻擊!

唐楚一隻手將克洛斯還在亂甩的手扣在了墻壁上,克洛斯顯然還沒打夠,一雙眼睛赤紅,看著唐楚似乎還在呼哧呼哧朝著外面出氣。

「真是難看。」唐楚看著克洛斯,原本男人英俊漂亮的臉已經略略有些扭曲,接下來唐楚卻沒有選用之前一直使用的最直接的做法,而是……用脣貼上了克羅斯的。

克洛斯還在咆哮,甚至在唐楚的舌頭伸進去的瞬間,他感覺到了克洛斯全身心的抗拒,若不是自己還拉著克洛斯的兩隻手,他簡直懷疑這個人會把自己撕成碎片。

舌頭被克洛斯咬破,唐楚有些吃痛地皺了一下眉頭,卻沒有停止攻勢,他的吻,頭一次這麼霸道地,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狠辣,死死地在克洛斯的脣上輾轉蹂躪。

口腔裡血腥的味道刺激著唐楚的大腦,他情不自禁就想到第一次和克洛斯輕吻的時候,那個時候的他還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就這麼莫名其妙地給克洛斯注射進了病毒。

如果克洛斯當時知道的話,大概死也不會讓他吻下去的吧。唐楚正這麼想著,卻感覺到身下的人的掙扎力度小了下去。甚至還若有似無地回應著他的吻。

唐楚慢悠悠地睜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克洛斯。不知不覺中他分開了膠合的脣,克洛斯的目光還是有些發直,甚至帶著尷尬。口腔裡血液的味道在這一刻份外濃烈。

唐楚鬆開手,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著克洛斯。克洛斯的目光瑟縮了一下,然後飛快地閃過一絲惱怒。他欺身向前然後把唐楚抱在自己懷裡。

這實在是一個很詭異的畫面,仿佛就是剛才唐楚攻與克洛斯情況的反轉。唐楚正想動,克洛斯卻在這個時候主動吻了下來。

唐楚情不自禁閉上眼睛,等他們的脣瓣分開的時候他才感覺到對面人身下的東西已經堅硬起來。

「喂……我們是不是忘了什麼事?」唐楚看著克洛斯有些紅腫起來的脣,慢悠悠地開口。

克洛斯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

「半個小時——快到了吧……」

他的話音剛落,仿佛是為了驗證他話裡的準確性一般,克洛斯手上的東西忽然發出了急促的警報聲!

唐楚清楚地看到他的臉色一變,他想也沒想就拽著克洛斯朝著前面跑去。

四周的墻壁都朝著裡面凹陷進去,白色的霧狀氣體從裡面噴射出來,唐楚在一邊拽著克洛斯跑的時候一邊還在心裡想。

自己在陽傘公司裡遇到克洛斯的時候,似乎總是沒什麼好事。

大概只用了五分鐘,他們已經跑到了門邊,克洛斯一拳頭敲開了門,滴滴的警報聲在身後響起,那些本來還在一直噴射的毒氣像是被人忽然按下了暫停鍵,四周一片漆黑寂靜。

只有隱約的光,透過走廊昏暗的燈照射下來,讓前面的路看上去更加恐怖並且沒有盡頭。

唐楚瞟了一眼克洛斯,還沒等他開口,克洛斯卻先他一步說:「你怎麼來了。」

唐楚皺了一下眉頭卻又不知道從哪裡說起,於是他本能地蹲了一下然後慢悠悠地說:「等下再和你解釋。」

誰知道這個等下,就等了一個多小時。

唐楚看著克洛斯手上的表,他們已經在這個堪比迷宮的走廊裡走了快一個多小時,這麼長的時間裡別說是喪屍,就連一扇門他們都沒有見到。

而且唐楚的身上並沒有武器。

如果這次威斯克再出之前白皇后的那招,放大把大把的老鼠來噁心他,說實話他並沒有把握全身而退。

但是好歹旁邊還是有人的。

在他們又將原路走了一遍的時候,唐楚終於不動了。他在原地蹲下,克洛斯走到半路看到唐楚沒了人影,就折了回來站在他面前。

「不走了?」

唐楚目光裡的意思毋庸置疑。

他清楚地知道現在他的和克洛斯的一舉一動一定在那個男人的監控下,貓捉老鼠的遊戲永遠都是那麼經典。

只是他們現在就是威斯克手掌裡的老鼠。

從進入陽傘公司的瞬間起,他就已經走進了威斯克下的套。只是克洛斯可能還沒有意識到罷了。

「那就接著說,你為什麼會到這裡。」克洛斯靠著墻,用一隻腳支撐著站著,他不是不累的,只是不想在唐楚的面前表現出來罷了,和李斯特的聯絡工具也因為之前的事情損壞,根本聯繫不到外面的人。

「我?」唐楚挑起眉毛有些自嘲地看著克洛斯,卻沒有急著開口,「你先告訴我,今天誰和你一起下來了?」

「今天——」克洛斯皺著眉頭努力思考,「下來的時候只有三個人,包括我在內。」

「愛麗絲他們呢?」

「本來按照計劃就應該是我們三個下去先開門,然後再叫他們進來。」克洛斯苦笑了一下,「幸虧他們沒有進來。」

「我沒有看到他們。我來的時候,並沒有看到他們。」唐楚重複了一邊,口氣微重。

「那大概是聽到信號裡的聲音,知道計劃失敗了吧。」克洛斯的語氣也坦坦蕩蕩,唐楚聽得他這麼說,臉色卻是一寸一寸地冷了下來。

「你剛才不是問我為什麼下來麼,我告訴你……我是被你那個好隊長給追殺得走投無路才過來找你的。」

唐楚的這句話,卻是半真半假,真的是被追殺,而來找克洛斯卻是純粹擔心他的安全。

李斯特這種棄車保帥的舉動,他可以理解,並且如果是他站在李斯特的角度上他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畢竟他是認為克洛斯會必死無疑了,又何必再搭進去幾個他的得力干將?

唐楚想到這裡,臉上嘲諷的意思更弄,克洛斯的臉去隱在陰影裡,看不清楚表情,唐楚卻下意識地覺得他並不好受。

「我知道……李斯特……」克洛斯索性也蹲下來,他的聲音低低沉沉地在空氣裡劃開,一點一點地朝著人的心尖上鑽過來,「李斯特,我本來以為他不會做的這麼絕的。」

「他根本就沒想過讓你活著走出去!」唐楚惱怒地開口,「他一開始就在想利用你,克洛斯你到底……」

「接到任務的那天,還是他送我們出來的。」克洛斯不顧唐楚的話,一個人兀自說,「那天他和我還有喬治——也就是他的弟弟,我們三個人一起上的車,他還說等任務結束就幫我和莉莉說結婚的事。」

唐楚聽得莉莉這兩個字就覺得份外刺耳,不過他也沒有出聲打斷克洛斯的話。

「他大概是恨我的吧,從我告訴他喬治是為了救我而死的時候。」克洛斯用手揉了一下臉。

「克洛斯你就是個柿子。」唐楚火氣上來真想一拳敲到克洛斯的臉上去!

克洛斯顯然沒有想到唐楚突然這麼開口:「什麼叫柿子?」

「就是讓人隨便捏!」唐楚走到克洛斯面前扣住他的下巴,「我現在不管你欠李斯特多少人情,和莉莉多少甜蜜,反正還有其他一大堆隨便什麼事,我就要你記住一點,你他媽現在是老子的人!」

「你再敢和我說一句死試試?」

「……我沒說要死啊……」克洛斯皺了皺眉頭,旋即對著唐楚笑,「我想說我們是不是應該找路了。」

*

李斯特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有這麼狼狽過,打人的卡羅斯已經被愛麗絲攔住,但是很明顯的愛麗絲的臉上也是那種恨不得揍他一頓的表情。

李斯特開始懷疑自己真的是不是哪裡做錯了?

「你,你們——」

李斯特簡直就想不清楚事情到底是這麼發生的!他只知道自己在知道了克洛斯出事了以後就隨便找了個理由將愛麗絲和卡羅斯還有一些先頭部隊叫了回來,誰知道剛到這裡在把所有事情都理清楚以後,卡羅斯給他的第一個反應居然是乾脆利索的一個拳頭!

因為毫無防備就受到攻擊的關係他的臉上已經腫起了一大塊,看上出就像是沾了顏料一般的滑稽可笑。

「你,你怎麼。這麼敢——怎麼可以——」卡羅斯的話到後面已經說不下去了,他當時收到的消息是克洛斯的行動失敗叫他們緊急撤回,因為當時他們都聽到信號的緣故所以就撤了回來,沒想到迎接他們的居然是李斯特去追殺唐楚的消息。

這簡直,簡直——

「我想你應該清楚唐楚的危險性,我這樣做對大家都有好處。」李斯特開口,他還是有信心勸服這個男人的。「就算你現在去找唐楚,我想他大概也死的差不多了,語氣搭上一條命不如讓我們好好合作,你說是嗎?」

「去他媽的!」卡羅斯一拳頭敲在桌子上,轉過身子就要朝著外面衝!他的腳步像是生了風一樣,旁邊有人想過來攔都被他生生甩開!

他正走到門口,卻看到愛麗絲擋在他面前,他動了一下手腕目光複雜地看著面前的女人。

「你也想攔我麼?」

「不……我是和你一起去的。」

第五十九章 觸手怪

「裡昂!你這是做什麼,你也要去嗎?」

裡昂難得惱怒地瞪了李斯特一眼,他臉上的憤怒幾近實質化,死死地盯著李斯特大聲開口:「你當初不出這麼和我說的,你——」

「你答應了不要唐楚性命的。」

李斯特卻說:「命是他自己不要的,我不是沒給他過機會,更何況……如果不是因為上面,你覺得我至於這麼狠麼?」

「裡昂!卡羅斯他們發瘋,你也要陪著他們發神經?!」李斯特一把拽住裡昂的手,迫使裡昂轉過頭看他,裡昂銀色的眼裡難得盛滿了怒火,看上去就像是隨時要上來咬他一口一般。

「瘋了,瘋了,都瘋了!那個喪屍一樣的怪物到底給了你們什麼好處讓你們一個個都不要命了的向著他,裡昂!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上次和那個人談的條件,今天你要是真從這裡走出去……哼,我們兩個都別想好過!」

裡昂在聽完他的這句話以後,手上的拳頭緊了又松松了又緊,李斯特卻在這個時候走上來,意味深長地拍了拍裡昂的肩。

「剛才的事我就當不知道,唐楚再好也就是個男人,還是個已經定了心的男人,孰輕孰重你自己……掂量清楚。」

裡昂站在原地半晌,窗戶外的日光幾乎要刺瞎的他的眼,他最後還是憤恨地用手狠狠地敲了幾下桌子,像是泄憤一般,直到手上鮮血淋漓才作罷。

*

唐楚和克洛斯在漆黑的甬道裡行走,四周都被染上暗色,頗有些某個島國的恐怖片的效果。

一時間兩個人的心裡都有些沒底,但是算時間他們在這裡來來回回大概已經走了近十二個小時,可是前路依舊漫漫無期。

正當唐楚走神的時候,卻忽然感覺到一雙手猶猶豫豫地靠到了自己的手上。

那手裡海帶著點濕汗,靠著唐楚皮膚的瞬間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意思。

唐楚只是笑,任由克洛斯攥緊了自己的手,一時間兩個人倒是有些走神,仿佛面前的不是龍潭虎穴而是度蜜月的勝地一般。可還沒等他們走幾步,恰恰就在這個時候他們的面前忽然出現了一扇門。

一扇用鋁合金做的門,冰冷的樣子透著寒氣。

唐楚本想示意讓克洛斯後退一步他去開門,卻沒有想到仿佛是知道了唐楚他們的存在一般,這扇門居然自動打開了。

刺目的燈光從裡面照射過來,黝黑的走廊被打得燈火通明。

唐楚半眯起眼睛,卻也沒有後退,面前的情況的確讓他詫異,但是他暫時沒有感覺到周圍有第三個人或者說是生物的氣息。

「我先進去。」克洛斯按了按唐楚的手心如是說。

唐楚卻是挑了眉看他,似笑非笑的嘴臉在忽然亮起來的燈光下被克洛斯看了個分明。

「我記得我和你說過什麼?」

「……」克洛斯低下頭去研究地磚,仿佛那裡忽然看出了什麼花。

「一起進去吧。」唐楚最後慢悠悠地說了句,手上的動作卻是不容人抗拒。

克洛斯扭不過他,不過心裡卻是難得騰升起小小的喜悅來,嘴角忍了很久才沒讓它明顯地翹起來。

而就堪堪在他們進入房間的瞬間,本來敞開的大門也自動關上了。唐楚卻是連頭都沒回,只是看著面前鑲嵌在地面上的巨大的陽傘公司的標誌發愣。

房間裡沒有任何人,寬敞得可怕,但是順著那陽傘公司的紅色標誌,卻有好幾道一指寬的紋路。

正當唐楚想上去看個究竟,就感覺到腳下傳來了的隱隱震動。克洛斯顯然也感覺到了,他連忙拉著唐楚朝著後面退了幾大步,卻見到面前那本來安靜的地面緩緩打開,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卻又是一個黑色的大洞。

那洞口朝著他們敞開,伴隨著還隱隱露在空氣裡的嗡嗡聲,直讓人頭皮發麻。

等腳下的地平靜點了,唐楚才抬著步子上前看。然後他隨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丟了下去。

不見回聲。

那黑色洞口的周圍光滑細緻,這麼一看下去竟然是真的找不到下去的地方。唐楚在洞口旁蹲了一會兒,克洛斯卻是站著的。

「怎麼?這回又想先下去幫我探風?」唐楚眯著眼睛看著克洛斯,黑色的目光中有莫名的情緒一閃一閃。

「……」克洛斯似乎是嘆了口氣,卻也沒說什麼,他推了推唐楚肩膀,輕聲說:「一起下去吧。」

「一起死麼?」唐楚從地上站起來,然後在腰間摸索了一下,「那也不錯。」

這是威斯克布的局,而現在他們卻也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想好和我一起死了麼?」克洛斯單手攬上了唐楚的腰,緊接著用下巴蹭了蹭唐楚的脖子。

「恩,很清楚。」

唐楚卻是飛起一腳,兩個人同時跳了下去。

如果真的就這麼跳下去,那自然是……必死無疑的。

但是也就是在腳步擺動的瞬間,唐楚忽然從腰間抽出了一把槍,

克洛斯沒注意到唐楚的舉動,正一心一意地自殺呢,卻忽然聽到一陣極其響亮的槍聲,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全身一顫,拽著唐楚的胳臂也緊了十分。

也就是在他的這個動作以後,他忽然感覺到他和唐楚一同向下的那股巨大的衝力在一瞬間減小了不少,取而代之的……取而代之的卻是……一陣陣因為劇烈的摩擦而騰起的星火!

他幾乎能感覺到那些飛濺起來的星火濺到他的臉上而騰升起的細微痛感,而更讓他心驚的,卻是唐楚的手。

那把槍並不是普通的槍,射出來的不是子彈而是鐵鏈,鐵鏈的另外一頭做成鷹勾的造型,此刻已經死死地嵌入了洞的邊緣處。而因為克洛斯和唐楚兩個人產生的巨大重力,卻是讓唐楚一隻手承擔住了。

那隻手還死死地卡在鐵鏈上,因為強烈的摩擦而破了皮,鮮血不要命一般地朝著下面滾。

克洛斯的臉上被滴到幾滴,順著鼻梁骨滑下,落到脣邊一陣鹹濕。

克洛斯的眼睛驀然瞪大!他只覺得眼睛泛酸,啞著聲音想要開口,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唐楚奮力對他開口:「抱緊我!你要是敢鬆手——你……」

他到這裡卻是連自己都說不下去了,手上的疼痛他還是能感覺到的,十指連心,那種燒灼心肝一樣的火辣辣的疼,到底是難受。

克洛斯沒回口,只是拽著唐楚腰的手又是一緊。

唐楚便一邊放鬆繩子,慢慢地帶著克洛斯朝著下面降。

他幾乎牙齒咬碎,卻又不想讓克洛斯看出異狀,只能控制著身體的顫抖,表現出一副無謂的樣子,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是,在降落到地上的瞬間,他的手已經痛得麻木。

克洛斯當然是知道的。

唐楚的手滾了一地,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愈合,唐楚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克洛斯的眼裡卻是滿當當的心疼。

「你說卡羅斯他們會不會來找我們?」唐楚一邊等著手上的傷好,一邊沒話找話。

誰知道克洛斯停下了四處打量的眼,轉過頭仔細看了唐楚一眼,道:「他們肯定是會來的吧。」

「……哦?這麼確定?」唐楚皺皺鼻子,顯然是沒有把克洛斯的話放在心上。

「但是大概不都是為我,是為了……你。」

「……我倒是我不知道我什麼時候這麼受歡迎了。」唐楚低下頭撇了撇嘴,卻又揚聲道:「那什麼,什麼東西,躲夠了沒有,出來!」

從他們的面前,走出來一個人。

那已經算不上是人了,模樣恐怖得難以用語言形容,臉上溝壑縱橫腐肉連結成一塊,全身上下竟是連快完整的皮膚都找不到。

他的另外一隻手上全是細細長長的觸手,不停蠕動著,看過去讓人毛骨悚然。

唐楚倒是沒注意那麼多,他盯著那個怪物的眼睛看了半晌,最後試探性地叫了一句。

「伊薩克……?」

那怪物像是瘋了,朝著唐楚就要攻擊過來。這個時候唐楚卻是忽然想起一件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來。

在他被伊薩克抓去做實驗的時候,倒是聽伊薩克提起過一樁事。說是當時他用自己血液的樣本製造出了一種變異病毒,這種病毒不會受到唐楚的轄制,也不會出現普通喪屍那種俯首帖耳的狀況。

只是因為副作用實在是過大,所以他就沒有做再次的實驗。

並且當時伊薩克到底有沒有死透,他當下也是有些吃不準了。

那麼現在……

唐楚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著面前的怪物兀自揮動著手上的觸手,腦子裡忽然蹦出這麼一句話。

不管怎麼說,觸手也太犯規了吧……



第六十章沒有你啊

愛麗絲和卡羅斯看著面前黝黑仿佛深不見底的大洞,然後將目光集中到了卡在邊緣處的一個鐵製掛鉤。

掛鉤鋒利的邊緣已經深深地陷入了地面,連接在下面的則是一條不明長度的繩。

愛麗絲和卡羅斯交換了一個眼神,兩個人都從對方的目光中看出的了然。

「我先下去。」卡羅斯沉著聲音說,然後率先伸出了腿。

忽然——從黝黑的洞口裡忽然傳出了一陣極其凄慘的叫聲。那聲音簡直就不像是人類爆發出來的一般,卡羅斯手上的動作不由得一頓然後又以更快的速度朝著下面爬了下去。

另外一方面,唐楚和克洛斯也並沒有好過上多少。

幾乎就是在兩個人做出動作的瞬間,伊薩克的觸手忽然伸長,筆直地朝著唐楚的方向衝擊過來!唐楚一彎腰,那觸手就直直地打到了他身後的墻壁上,一時間騰起一陣嗆人的煙霧。唐楚一邊忍住咳嗽的衝動,一邊解下了腰間的匕首,正當他砍下去的時候克洛斯卻比他更快出手!

伊薩克還來不及縮回來的手被克洛斯齊齊砍斷,蹦出來噁心黑色汁血濺了一地。伊薩克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嚎叫,聽上去讓是雞皮疙瘩直立。

「快躲開!他的血有毒!」

唐楚放聲大喊著,伊薩克濺出來的血掉落到地板上,發出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吱吱聲。

克洛斯聽話地向後退去,伊薩克的咆哮聲漸漸低落下去,他身上被克洛斯斬斷的地方卻忽然發生了巨大的抽搐,那噁心得像是樹幹一般的觸手又接二連三地生長了出來。

「靠!」唐楚忍不住爆了一個粗口,克洛斯站在原地,他手上的刀已經被腐蝕成了鐵水。

「你還好吧?」他輓上克羅斯的肩,克洛斯閉著眼睛搖了搖頭,最後又慢慢地點了點頭。

唐楚拉起袖子,他身上的肌肉線條流暢,渾身上下都蘊含著一種不言而喻的爆發力。

他弓腿快速地衝到伊薩克面前,然後用那隻曾經被砍斷的過的左臂狠狠地敲擊伊薩克的腦袋。伊薩克吃痛地揮舞著手,卻找不到攻擊的對象!

唐楚敲得滿頭大汗,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敲到伊薩克頭上的時候那種噁心的凹陷感,伊薩克顯然也傷得不輕,在唐楚敲了半天以後居然直直地倒到地上來。

唐楚正顧著敲人,卻絲毫沒有察覺到伊薩克手上觸手的轉彎,那目標竟是直直地衝著他的後腦。

「唐楚——!」

一陣熟悉的嘶吼從唐楚腦後炸開,唐楚下意識地用後腳一蹬,一把刀卻是先他一步將那觸手又全部砍了下來。

伊薩克像是極痛,唐楚明顯地感覺到了他的抽搐。他從腰間抽出手槍,抵著伊薩克的喉嚨就是一槍!

那瞬間伊薩克的掙扎幾乎要將人甩飛,唐楚的手上也不可避免地粘到了一兩滴的血液,不過索性不多沒有大礙。

他於是站起來,一隻腳還踩在伊薩克的腦袋上,頗有些驚訝地看著面前的人。

「卡羅斯——你怎麼來了?」

「你還好麼?」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出聲!唐楚不以為意地看著卡羅斯,臉上倒是露出了一抹難得的笑意。

卡羅斯看著他,也笑了。

唐楚蹬了蹬腳上的軍靴,揚聲道:「就你一個人?」

「還有我!」

愛麗絲剛爬下來,跳到地面上的時候卻又開口說了句:「小心……」

唐楚明顯地感覺到腳下的生物開始緩慢的挪動,這畫面萬分違和,唐楚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眉頭,剛想在伊薩克的身上再加一槍,卻忽然看到愛麗的臉色劇變!

卡羅斯居然筆直地朝著他撲過來。

巨大的衝擊力讓唐楚無法判斷自己的脊椎是否斷裂,後腦勺重重地敲到地上,讓他眼前發黑。

卡羅斯趴在他的身上喘著粗氣,他用手死死地抓著唐楚的領口,讓唐楚有一種自己的皮肉都要被掀開的錯覺。

氣氛仿佛停止在了這一秒。

唐楚感覺到有溫熱的東西,順著自己的大腿根向下,那液體很快就浸透了自己的褲子。

他失聲叫道。

「卡羅斯——!!」

卡羅斯的背上卻赫然插著一根又粗又長的黑色觸手,唐楚瞬間明白了當時伊薩克並沒有死透,並且……

唐楚大大地睜著眼睛,忽然感覺到有的東西滴落到自己的臉上。卡羅斯一嘴巴全是血沫子,慢慢地喘著氣。

過了會兒他忽然對著唐楚勉強笑了一下,英俊的臉扭曲到不行。

「我沒……事,你沒……沒事吧。」

「草你奶奶的沒事!!!」

在吸了一口冷氣以後唐楚忽然狠狠地爆發出了一句髒話,但是他說的並不是英文,所以幾乎是現場的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你說——什麼——」卡羅斯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唐楚只覺得心裡泛冷,他反手向上將還卡在卡羅斯背上的觸手切掉,站起來的時候就看到愛麗絲一下一下戳著那顆剛剛被她切下來的伊薩克的腦袋。

卡羅斯背上的傷口其實並不深,因為在伊薩克攻擊的瞬間愛麗絲也和卡羅斯同時出手了,但是顯然她的沒有像卡羅斯那麼沒腦子直接把唐楚撲到身下,而是直接攻擊了伊薩克。

伊薩克的腦袋被連根切下,噴濺出來的血水糊了一地,那些地方很快凹陷下去,連帶著愛麗絲手上正在使用的匕首一起,都變成了高溫液體。

卡羅斯想站起來,卻被唐楚按下了肩膀,唐楚目光沉沉地看著卡羅斯的道:「還不知道他的觸手直接攻擊會不會有毒,你先別動。」

他說完這句話以後,就下意識地去找在剛才的戰鬥中一直沒有露面的克洛斯,他本以為克洛斯應該是出了什麼事,卻看到他安然無恙甚至還略有閒心地靠在墻邊的樣子。

唐楚心裡也不知道什麼感覺,只覺得微微有些泛苦。他湊近了點對著克洛斯說:「你還好麼?」

克洛斯的臉頓了一下,又頓了一下,再然後他的視線慢慢轉移到唐楚的身上:「我很好。」

唐楚見他看上去的確是沒有什麼大礙的樣子,就轉過頭去找卡羅斯。卡羅斯還趴在地上,那模樣甚至可以說有些滑稽。

唐楚伸出手撕開卡羅斯背上的衣服,出現在他面前的傷口有些外翻,效果十分觸目驚心。

卡羅斯的呼吸有些急,唐楚伸出手指在他的肌肉邊緣點了一下,然後將那血液放到口裡,血腥的味道翻滾上來,唐楚確認了一會兒低聲說:「沒毒。」

卡羅斯的肌肉一下子放鬆下去不少,唐楚幫著卡羅斯翻轉過了身體,有些遲疑地問:「你還行麼?」

畢竟卡羅斯也是為了救他才受的傷,剛才的處境他現下想起來還有些頭皮發麻。

卡羅斯站在原地定了定神,忽然伸出手拍了一下唐楚的腦袋!唐楚被他弄得莫名其妙,但是心裡卻不自覺地松了一口氣。這麼看起來的話,大概是沒什麼事了。

「嗷——疼疼疼疼——」卡羅斯氣惱地看著唐楚揪著他耳朵的手。

「我不需要你救,下次做這種事情先想想到底是什麼處境!」

卡羅斯被唐楚說得頗有些委屈,當時他看到伊薩克攻擊上來,哪裡還能想那麼多,身體直接執行了大腦第一瞬間的命令。

「好了。走吧。」愛麗絲像是發現了面前微妙的氣氛,慢悠悠地開口。

克洛斯跟在最後,唐楚因為之前的事對克洛斯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其實潛意識裡他還是不希望克洛斯為了救自己而出事,但是……

唐楚露出一些煩躁,然後抬了抬槍,走在前頭。

燈火通明。

他們面前的鐵門跟隨著他們的腳步一扇一扇地開啟,仿佛在歡迎他們的入內。

而唐楚心裡清楚地知道,這絕對不會是什麼好事。

一路上暢通無阻,潔白的墻壁幾乎要刺瞎人的眼。他們一行四人走了大概半個小時,當最後一扇門開啟的時候,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排全副武裝矇著臉手握盾牌的士兵。

那頭頂的紅燈在瞬間亮起,唐楚卻清晰地看到坐在最裡面的那個男人。

那人冷峻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臉上帶著不合時宜的漆黑的墨鏡,他穿著軍裝,卻又顯出幾分不倫不類。

唐楚當下皺眉,然後……他忽然笑了。

在他露出這副幸災樂禍的表情的時候,威斯克卻是動了動手摘下了眼鏡。

他的眼睛赤紅,像是凝固的血,而且那居然是……貓一般的豎瞳。

唐楚聽到身後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氣,他臉上倒是沒有露出什麼表情,然而他的目光卻仿佛隔著面前那麼一大排森冷的士兵和威斯克直接對上。

唐楚清楚地明白,現在的威斯克是攻擊不了自己的,那麼——

要仰仗他的病毒才能活下去的人,又哪裡來的資格和他談條件呢?

唐楚向前邁了一步,看著威斯克哂笑道。

「威斯克先生,沒有我的日子,您一定過的很辛苦吧。」



第六十一章 代價

威斯克在聽到唐楚開口的瞬間手上的力道就不自然地增大,他坐著的椅子手柄應聲斷裂!

唐楚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他的後背抵上一堵堅硬的人墻,緩慢跳動的心臟仿佛要將空氣震開。

「克洛斯……」唐楚喃喃了一句,身後的人卻沒有動作,過了大概一秒,一雙手摸索著摸到了唐楚的腿邊,然後慢慢上升,一股挑逗的味道。

唐楚倒抽了一口冷氣,他實在想不清克洛斯現在這個狀態到底是想和他表達什麼。

如果真的是邀請的話,他也真的是……

太會挑地方了!

「你在幹嘛……」唐楚的語氣裡帶著點責怪,壓低著聲音卻又偏生出幾分撩人的□。旁邊的卡羅斯聽到臉上竟有些微微漲紅。

「手——」

克洛斯拿著下巴壓著唐楚的肩,唐楚伸出手和他交握。這個時候他忽然發現男人的手心居然是一片潮濕!

克洛斯摸索著想在唐楚的手上寫點什麼,他的筆調又快又急,唐楚只覺得掌心一片酥麻卻是難以把那些字母拼湊起來,得到的答案讓他慢慢睜大眼睛。

「你……瞎了?!」在唐楚勉強將手上的字母組合起來並且詫異地想要轉過頭看克洛斯的時候,卻聽到子彈出殼的聲音。

狠狠的一槍,朝著唐楚的方向射過來。

唐楚正躲過,卻又聽到身後傳來鋪天蓋地的射擊聲!

唐楚微微弓下腰,他的身體繃成一條流暢的直線,全身上下蓄勢待發的樣子讓他看上去充滿了男性的力量美。

這些子彈現在的他們來說,已經不會像剛開始那樣感到畏懼。甚至可以說是游刃有餘。

唐楚心裡隱隱對威斯克想出來的攻擊方式有些不屑,但是他知道現在的重點絕對不是在這裡。或者說……威斯克的重點,並不是在這裡。

那些子彈顯然是要將唐楚和克洛斯的隔開,因為目的性太過明顯而讓唐楚根本不用去猜測到底是誰出的主意。

威斯克抬著頭坐在椅子上,表情高傲臉色不可一世。

當那些人的第一波攻擊停止以後,唐楚趁著這次喘息的時間轉過頭去看克洛斯,卻意外地看到卡羅斯擋在克洛斯面前。

卡羅斯的肩上已經被子彈擦破,流出來的血液接連不斷地濺落到地面上,暈開一朵朵血紅色的花。

唐楚的臉一下子就青了,在這樣的遲疑中一枚子彈筆直地攝入了他的小腿。他悶哼一聲卻依舊保持著站立的姿勢。

「你們都瘋了嗎!?一個一個都在發什麼呆!」

一直沒有發現異狀的愛麗絲,解決了前面一排的人以後很是憤怒地轉過頭,她臉上的怒氣幾乎實質化!但是當她看到面前發生的事的時候她又愣住了。

身後的威斯克像是看到了面前的變動,他的嘴角慢慢彎起,然後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唐楚小腿上的子彈被一種莫名的力量慢慢地擠壓了出來,掉落在地上發出叮咚的脆響。克洛斯臉色泛白,目光仿佛失去焦距!

卡羅斯捂著小臂,看上去傷得並不重,但是大概是為了保護克洛斯的原因,他的體力顯然是透支了很多,臉色泛白。

「你——」唐楚半跪在克洛斯身邊,克洛斯伸出手摸索了一下卻摸了個空,唐楚用手在克洛斯的面前揮了揮,果然沒反應。

之前的猜測在現在仿佛都變成了真實,克洛斯似乎在割了伊薩克一刀以後就沒有了更大的動作,那麼……答案似乎就只有一個了。

「……我……」克洛斯忽然開口,他的聲音裡帶著明晰可見的倉皇。「唐楚……發生什麼事了,是卡羅斯嗎?」

唐楚抬頭飛快地看了卡羅斯一眼,卡羅斯捂著肩膀衝著唐楚搖了搖頭。

唐楚把手扣在克洛斯的肩膀上,那手因為過度用力而讓骨節發出難聽的吱嘎聲。

「沒事,都好。」

「我……」

「別說話。」唐楚忽然湊到克洛斯的耳邊,他的脣幾乎要碰到克洛斯的耳垂,那裡傳出的氣息十分酥麻帶著特有的薄荷的味道,「你在這裡,別動。找到安全的地方,事情結束了,我們一起回去。」

說完唐楚還咬了一下克洛斯的耳垂,他的語氣裡甚至還帶上點撒嬌的意思。房間裡的十幾個人默默地看著面前的場景,愛麗絲走到卡羅斯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

回應她的是苦笑。

「好……一起回去。」克洛斯伸出手和唐楚的交握,他手指尖禁不住顫抖,低低地重複了一遍,「回去……」

啪啪的掌聲忽然從他們的身後響起,摘掉眼睛的威斯克正嘴角帶笑地看著面前的四個人,他的語氣中帶上點嘲弄:「真是情真意切的瞬間,怎麼樣,需要我找人幫你們錄下來麼?」

唐楚皺著眉頭看著威斯克,臉上的血色一寸寸地淡下去。然後他從原地站起來,一隻手抵在腰上,目光冷得像是能掉出渣。

「你想怎麼樣?」

威斯克這會兒倒是一副老神常在的樣子,只是那雙血一樣的紅色眼眸透露出來的氣息讓人不舒服到了極點。

「你說呢?」威斯克反問,「他的眼睛裡滲進了伊薩克的血,現在不救的話,就會瞎一輩子。」

「你說怎麼辦呢?唐楚。」

唐楚後退了一步,他的目光慢慢放長,手掌緊了松松了緊。他身上情緒起伏波動得不可思議,離著他最近的卡羅斯明顯地感覺到了空氣中的波動。

那波動幾乎快要實質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空氣中快速傳播。

愛麗絲屏息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等唐楚的決定,不過她的半個身體卻是隱隱擋在克洛斯的身前,隱隱一副保護的姿態。

過了半晌,唐楚忽然笑了。

威斯克慢慢皺起了眉頭,在他的臉上終於出現了除了高傲意外的表情。

唐楚的這個樣子顯然出乎他的意料。他想過無數種唐楚的反應,但是單單從來都沒有想過會是這樣的……

站下下面的青年抬著下巴看著他,眼睛微眯,細長的睫毛半掩起眼裡本該流瀉出來的光,那英挺的眉毛舒展開,渾身上下都流瀉出一種無法言喻的驕傲來。

「看起來……談判是失敗了?」威斯克走下一格台階,抱著胸看著唐楚,他的指尖輕輕一動,前面的幾排人就又做出了攻擊的架勢。

唐楚拳頭忽然攥緊!

愛麗絲是第一個注意到他的不對的,接著就是卡羅斯。

他憑著軍人的直覺感覺到他身周氣流的滾動,正當他想開口說點什麼的時候卻忽然聽到唐楚站在原地慢慢發話。

「恭喜你,真的成功惹到我了。威斯克是吧……」

唐楚驟然抬頭!他的目光像是針一樣地扎在那些舉著盾牌的人身上!

仿佛有一陣大力擠壓過來,四周的場景都仿佛扭曲到變形,而在這場景中唯一不變的,似乎只有唐楚。

他就站在那裡,抬著下巴看著威斯克,慢慢地,一字一頓地說。

「那就讓你看看,惹到我的代價。」

第六十二章 同在
空氣裡仿佛騰起了無數細小的晶體,然後在瞬間凝聚成一團,沉沉地垂在唐楚的身前,一陣陣刺眼的白光。

威斯克和唐楚在房間的兩角冷冷對峙,然後……威斯克動了一下手指。

沒有人去阻攔,一顆子彈就這樣快速地朝著唐楚面前的水晶體衝擊過來,然後被一陣白光狠狠彈出!同一時間唐楚輕輕地朝著前面挪了一下腳步,然後面前那幫荷槍實彈的人居然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大力推倒,都是狠狠一震。

「放我們出去。」唐楚看著威斯克,他的神色忽然又變得自然起來,可是隱藏在下面的深深的厭惡卻是怎麼都消失不掉。

威斯克豎著眼睛走下台階,他一巴掌煽開了本來擋在他面前的士兵,高筒的軍靴踩在地上發出吱嘎的響聲。

「做夢!」威斯克率先攻擊過來,唐楚卻連躲避的意思都沒有,輕輕側了一下頭卻看到威斯克的手臂被一陣白光隔開!

愛麗絲和卡羅斯站在原地瞪大眼睛看著面前的狀況,他們甚至連幫忙都忘記,克洛斯靠在墻角眼睛沒有焦距,卻好像是隱隱感受到什麼,嘴角咬得快要出血。

威斯克的手停留在那段白光上,他的頭髮都被那股力量弄得根根直立!他臉上的臉色慢慢變得難看,但是手上卻沒有任何松懈。威斯克的臉色驟然漲紅!他手上青筋暴起像是一條條醜陋的蟲一般匍匐在他的手臂上,那手臂上被割出一道道駭人的血絲。

再然後,就是臉,脖子,身子。

威斯克的樣子簡直不能用狼狽來形容,他身上的衣服都已經被割成一條條的塊狀,質量上乘的軍靴被割開一個口子,裸/露出來的皮膚上滲滿了血液。

那白光仿佛像是有生命一樣在他的肢體上快速纏繞!那外面亮出一段又一段細小的光圈,看上去好像十分漂亮,可是仔細觀察卻又能看出那居然是一片片冷冽的刀鋒。

只用了幾秒時間威斯克就在瞬間被彈出!他狼別地倒在地上以一個奇怪詭異的姿勢。

所有人屏息,唐楚站在原地慢慢抬眼,他並不指望這一次的攻擊能給威斯克帶來什麼實質性的傷害,但是——最起碼——

果然,在掙扎了幾秒以後威斯克又從地上慢慢地爬了起來,他的手以一個奇異的姿勢扭曲著,看上去已經完全骨折。

但是——

他伸出了另外一隻完好的手,在自己破碎的地方死死地按了幾下,而就在那之後他的手又立刻恢復如初。

出了他身上那些還來不及復原的細小傷口,一切就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

唐楚屏息對峙,一時間兩人勢如水火。

威斯克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那笑容太淡幾乎沒有人察覺,但是站在角落的克洛斯忽然皺了一下眉頭——!

也就是這個瞬間,威斯克的嘴角忽然幾不可查地又向上一翹,唐楚駭然抬頭卻看到那層白光居然被威斯克生生扯破!

威斯克的臉上再也壓抑不住那種讓人噁心的高興,一拳頭就衝著唐楚的下巴直勾勾地頂過來。

唐楚側身一躲,卻被威斯克的拳角掃到,那一瞬間他的臉上就出現了一道淺淺的紅痕再然後迅速腫起,雖然只有指甲蓋大小的一塊,卻因著本來就白皙的臉色而顯得更加恐怖。

卡羅斯一衝動就想跑上去,但是他的手腕卻忽然被人抓住!他驚怒地回頭卻對上一雙沒有焦距的眼。

他愣了。

無論怎麼說,雖然不甘心,但是……和他比起來,克洛斯才應該是更關心唐楚的那個吧,現在……

克洛斯似乎找不到卡羅斯的臉,他慢慢地挪動了一下嘴角組織了一下語言,最後卻只說:「別過去。」

卡羅斯聽到克洛斯的這句話,卻也真的不動了,他抱著胸靠著墻陪著克洛斯站著,面前的這場鬥爭似乎的確沒有他們插手的餘地。

克洛斯,冷靜到苛刻。

唐楚自然是不知道這邊的動向的,威斯克比他想象的更加難纏,在威斯克打破白色屏障的瞬間他只覺得有血氣從自己的腹部翻涌上來,但是被他強壓了下去。

「你以為你很厲害麼?」威斯克扯下了上身的衣服,露出健壯的肌肉,「不錯,你的實力的確不錯,不過很可惜,你遇到了……」威斯克抬眼看他,眼裡滿是哂笑。

「我。」

唐楚的手指捏的嘎嘎做響,臉上被敲到的地方像是被人用開水來回燙過。空氣又開始不正常的震動,連帶著地面都仿佛不安分起來。

威斯克率先出招!

他的手指勾成爪形,快速朝著唐楚衝過來的時候指尖沾到唐楚的皮膚然後馬上下拉!唐楚一隻腳正踢到威斯克的手的瞬間只覺得手臂上一陣火辣辣的疼!

他低頭看到地上掉落的的自己的血液,手臂上的抓痕恐怖。

威斯克像是極其享受,他將還殘留在自己手指甲上的唐楚的血放到嘴裡,輕輕咬了咬竟好像是十分享受。

然後他忽然開口說話了。

「好,我放你們出去也可以。」

唐楚正感受著手臂快速生長的麻癢感,冷不丁聽到這麼一句臉上流露出了少許的詫異,威斯克卻只是道。

「你送我一罐血,我今天就可以送你們出去。」

「呵……你怎麼不說是因為覺得自己沒有勝算了呢?」唐楚從上到下掃視了威斯克一眼,他眼尖地看出了威斯克全身上下不正常的抖動,那細微無一不昭示著威斯克現在的處境。

——的確比唐楚好不到哪裡去。

「哦,你不肯?」

「怎麼會……」等手臂生長完畢以後,唐楚不著痕跡地回頭看了一眼克洛斯,道,「我是說,好。」

*

電梯升上去的時候,包括愛麗絲在內的幾個人都有一種不真切的感覺。

本來以為的大戰居然到這裡就戛然而止了?

她似乎是想問點什麼,但是看著唐楚的臉色也不便發話,畢竟按照當時的場景的確是唐楚獲勝的幾率比較大。

但是……威斯克絕對不可能只留這麼一手,無論殺不殺死他在陽傘公司中可能掩藏的一些東西,一些她無法判斷的東西大概才是唐楚最後做出這個決定的原因。

畢竟代價只是……

唐楚手上剛才抽血時候的針孔已經消失不見,剩下的只是一圈粉色的印子,肉眼幾乎已經是很難辨別出來了。

隱約中有雙手碰了碰唐楚的,唐楚連頭都沒有轉就知道是誰。

多年的軍人生涯讓克洛斯在完全失明的情況下也不至於太過狼狽,他的手慢慢向上在唐楚的肩膀上捏了捏,似乎是在想幫男人放鬆那塊的肌肉。

唐楚的眉頭略略舒展開,他沒有解釋為什麼不向威斯克妥協並且要求醫治克洛斯的原因,克洛斯也沒有詢問唐楚除了那一罐血以外是否還和威斯克做了什麼額外的交易。

他們兩個只是靜靜地靠在一起,連目光都沒有交錯。

克洛斯在唐楚的耳邊慢慢地嘆了一句。

「一切會好起來的。」

「上帝與我們同在。」

第六十三章 旅館

到了地面上以後,克洛斯像是有些不適應一樣皺了皺眉頭,唐楚卻只是拉著他的手站在原地絲毫沒有想和卡羅斯一路的意思。

  卡羅斯看上去似乎是想說點什麼,但是卻又止住了,李斯特做的那些缺德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以後再見吧。」愛麗絲瀟灑地揮了揮手,「喪屍先生,請小心保護好克洛斯,以後總會再見面的。」

  唐楚對著他們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和克洛斯離開。

  倒是愛麗絲和卡羅斯,兩個人並排站在一起目光都有些複雜。

  半晌愛麗絲頗有些戲謔地用手肘撞了撞卡羅斯:「不追上去?」

  卡羅斯無所謂地笑笑:「我又沒瞎。」

  「現在最需要他的人,並不是我。」

  *

  唐楚帶著這種狀態下的克洛斯也並沒有走遠,按照克洛斯的說法,他也並不是完全看不清楚,但是大體上卻是白茫茫的一片,隱約能看到人的影子。

  唐楚聽他這麼說,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放鬆下去的樣子,說話的中間他們已經走到了附近的一家小旅館,也是拖了現在這種特殊局勢的福,基本上不用什麼身份驗證他們就要到了一間房。

  克洛斯的身上倒還有些錢,唐楚伸著手朝著他口袋裡摸的時候克洛斯還彆扭地朝著外面側了側頭,唐楚看他這副樣子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克洛斯一頭短毛,克洛斯「瞪」了他一眼,幾乎是咬著牙說:「你又發什麼瘋。」

  「……」唐楚想對克洛斯做一個類似於無辜的表情,又想到男人現在的狀態,最後只是嘆了口氣拉著他的手朝著樓上走去。

  一路上唐楚都拉著克洛斯的手,旁邊偶爾傳來一些怪異的目光都被唐楚忽略了過去。

  房間不大,但是堪堪夠兩個人住,唐楚脫下已經有些犯臭的外套和內衫,三兩下把自己剝了個精光。

  倒是克洛斯,略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地坐在床上,唐楚目光一暗也隱隱知道他是不適應。

  唐楚情不自禁地想,克洛斯遇上自己這件事到底是對還是錯,如果當初他沒有遇到克洛斯,沒有把他拉進這麼個局面裡,大概也不會有後面這麼多的事了吧。

  如果幸運的話,他還可以遇見李斯特,還可以和他美麗的莉莉再續前緣。

  唐楚正這麼想著,一邊又忽然覺得自己現在這個德行還真的是幼稚的可怕。他走到克洛斯面前伸手拉下男人外套的拉鏈,克洛斯的肌肉在瞬間繃緊,然後在感覺到熟悉的呼吸後又慢慢放鬆下來。

  他沒有詢問,仿佛卸下了全身的防備一樣任由唐楚動作,唐楚拖掉了他上身的衣服,看著男人露出來的健壯的肌肉,勾了勾嘴角。克洛斯此刻倒是有些尷尬起來了,視野的模糊讓他不清楚唐楚現在的表情只覺得周圍就跟火燒一樣。

  唐楚的手移到他的下/身,克洛斯伸出手攔下去,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你,先出去找點東西吃,我有點餓……」

  唐楚知道他不好意思,也就笑笑:「你可以?」

  克洛斯像是氣急了,一下子揮開了唐楚的手。唐楚看著手上的紅印子臉上卻沒有露出不高興的情緒,仿佛因為這樣剛才那種陰郁的情緒也少了點。

  他出門覓食,大概是因為生活沒有壓力的緣故,酒店老闆正在下面分發免費的啤酒,黃色的啤酒上裹著一層厚厚的泡沫,看上去十分誘人。

  唐楚走到胖胖的老闆面前,點了兩份咖喱飯,老闆臉上都是笑意看著唐楚語氣裡帶著關心:「你朋友沒事吧?」

  「沒事。」唐楚漫不經心地回答,「眼睛這兩天不方便。」

  「哦,那不去醫院看?」

  「沒錢。」唐楚隨口胡謅了個理由,卻聽到老闆的聲音又傳過來,「晚上睡覺記得關好門,最近我們這裡走失了不少人。」

  「……哦?」唐楚挑了下眉毛,看上去總算有些興趣了。

  老闆的眼睛都快要眯成一條線,唐楚現在的這種表情讓他十分受用:「誰知道呢,或許是,或許不是,不過你肯定不用擔心,我們這個區域還沒有出現過……那種東西。」

  唐楚知道他指的那種東西是什麼,也只能在心裡冷笑,若有一天讓他們知道他們的腳底下隱藏著另外一個世界的話,還真的不知道他會有什麼反應。

  不過——

  少了不少人麼……

  唐楚皺了一下眉頭,打開門的時候卻意外地聽到了滴滴答答的水聲,他連忙把手上的東西放下然後走到門邊,第一眼就看到了克洛斯狼狽地靠著浴缸的樣子。

  他顯然是盡力地想打開水,結局是他的確打開了,但是因為沒有找準位置的緣故,而被濺了滿身滿臉。

  「你怎麼不等我回來。」唐楚的語氣裡已經有責備的意思了,他拖著克洛斯的身子,克洛斯的頭髮被打濕,一縷一縷的粘在一起,乍看之下竟然顯示出幾分難得的可愛了來。

  唐楚靠著克洛斯的脖子蹭了蹭,然後把噴頭靠到了克洛斯的頭上。

  水順著克洛斯的脖頸流下來,在光滑平淡的胸膛上打了幾個滾,然後又慢慢流下去。唐楚拿了點洗頭液順手朝著克洛斯的頭髮上裹,克洛斯的頭髮微軟摸上去讓人覺得十分舒服。

  舒服的代價就是……

  克洛斯的身體十分誠實地……硬了。

  他顯然注意到了自己身體的變化,身子站得也不似之前那麼直了,唐楚笑了笑卻是徑自將是覆了上去。

  克洛斯因為看不到的關係,全身上下的觸感都變得分外靈敏,此刻的狀況他自然也是,了解的。

  唐楚的指尖在克洛斯的下、身轉著圈,克洛斯卡著唐楚的肩膀似乎有些氣,唐楚伸出手撫弄了一下克洛斯下面的兩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水溫的緣故克洛斯的身上都泛出了一層薄薄的紅。

  腳尖繃直,渾身上下像是有電流竄過,還有一種和自己解決的時候,截然不同的刺激感。

  唐楚低下頭,看著克洛斯□的欲/望,然後湊過頭輕輕地在那邊緣吻了吻。

  克洛斯渾身一個激靈,他隔了半晌吐出一個字:「你……別……」

  唐楚笑笑,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抬起頭封上了克洛斯的脣。

  克洛斯看不見,卻感受得到,他一想到唐楚的嘴巴剛觸碰過什麼,就覺得腦子都快炸開,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好像在叫囂著那種莫名的羞恥,但是……

  然後他就這麼昏昏沉沉地,在唐楚的手上發泄了出來。

  



第六十四章 勸

唐楚是被房間外面的聲音忽然弄醒的。

  醒來的時候克洛斯還在睡,眼皮不住地動著看上去極其不安穩。唐楚目光沉沉地盯著門半晌,耳邊卻聽到那裡傳來窸窣的說話聲。

  「又不見了?真是……」

  「……昨天明明還在的……唉,你說會不會是……那個……」

  「別亂說!還嫌不夠亂麼。」

  「好吧,好吧……」

  然後從走廊外面就傳來一陣陣極其輕的腳步聲,最後一切都安靜了下來,只有窗外的鳥叫,一聲比一聲凄涼。

  唐楚也睡不著了,他的手若有似無地摸過克洛斯的眼瞼,然後十分難得地將頭轉向天花板,然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第二天一大早唐楚就聽到門外面傳來的乒乒乓乓的響聲,他對著克洛斯說了句安心就朝著門外走去,剛一打開門就看到酒店老闆舉著啤酒對著自己笑,看上去心情十分不錯。

  唐楚順著階梯走下來,老闆把啤酒遞到唐楚面前。

  「我不喜歡喝別人喝過的東西。」唐楚淡淡地說了一句,老闆也不生氣,目光裡像是裹了一層蜜,「昨天晚上和你的小情人睡的還不錯吧?」

  可惜他擠眉弄眼的樣子沒有絲毫的喜劇效果,唐楚說了句還成。

  然後他又緊接著發問:「昨天晚上怎麼忽然這麼吵?」

  老闆的眼神一下子銳利了起來!不過那只是一瞬間,旋即他又恢復了之前的平和的樣子,他壓低了聲音朝著唐楚靠近:「昨天和你說過的吧,這邊總是少人,這不……昨天晚上又少了一個……」

  「又……?」

  「是啊……看起來這太平日子也快到頭了。」老闆一邊說話,一邊又喝了一大口的酒,唐楚的眉心漸漸蹙起然後忽然轉身向樓上走去!

  他的腳步又快又急,臉上的表情卻已經沉靜如水。

  等他進了房,克洛斯卻是已經醒了,唐楚走過去一把抱住他,克洛斯有些彆扭卻還是回手摟住了唐楚的腰。

  唐楚貼著他的耳朵開口:「你現在怎麼樣?」

  克洛斯勉強點了一下頭。

  「這裡不安全……我們還是快走——」

  他的話音剛落,門口卻忽然傳來的篤篤的敲門聲,唐楚拽著克洛斯手臂的手驟然一緊!

  他轉過頭看向那門,克洛斯仿佛也感覺到了什麼,嘴脣咬得發白。

  唐楚站起來,走到門邊,簡陋的木門連貓眼都沒有。

  門外的人還在堅持不懈地敲著門,唐楚的手緩緩地按到門把手上,他的掌心微微滲出些汗。

  ……如果門後邊的人是威斯克的話,實話說他並沒有全勝的把握,更何況現在還有克洛斯在。

  唐楚難得覺得有些緊張,可是卻又和往常一樣絲毫沒有表現在臉上,等他慢慢扣下手把併發出——嗑的響聲的瞬間,他就立即抽出別在腰間的手槍直直地朝著門口的方向射了一槍!

  子彈沒有射中,而是深深地陷入了走廊的地板上,此起彼伏的尖叫聲響起,整個小旅館裡一陣慌亂。

  唐楚定睛看向來人,然後沒來由地松了一口氣。

  愛麗絲插著腰站在唐楚面前,拍了拍身上剛剛因為躲子彈而染上的灰塵,然後走到了房中關上了門。

  唐楚已經和她站在一個戒備的攻擊距離,身上的警惕倒是放鬆了不少。

  愛麗絲率先發話:「唐楚,我有事要和你說。」旋即她的目光就游離到呆在一邊的克洛斯身上。

  唐楚臉上露出了冷笑:「又沒有外人,有什麼話你就說。」

  「行。」愛麗絲點了點頭,乾脆地就在椅子邊坐下,唐楚看著她這副樣子也就放下了攻擊的姿態。

  「我想你也聽說了吧,最近這裡經常……少人。」

  「恩。」

  「這和威斯克肯定脫不了關係,根據李斯特的調查失蹤的一般都是……二三十歲的男人。」

  「哦。」

  「你難道不覺得這其中有什麼巧合性麼?」愛麗絲看著唐楚這副不鹹不淡的反應,有些惱火。

  「你想說,威斯克綁架了這些人,然後拿這些人去做實驗,之類……的?」

  「的確,可能性很大。」

  「那又怎麼樣?」唐楚爭鋒相對地看著愛麗絲,「那又怎麼樣?」

  「這並不是問題,唐楚,問題是前段時間,每夜裡失蹤的人口是十個左右,然而最近……卻只有兩三個。」

  「……」

  「我們是否也可以假設,威斯克的這個實驗已經取得了一定的進展,並且……有極大的可能,這個實驗是,針對你的?」

  「所以?」

  「所以唐楚,你,還有克洛斯,還是和我們呆在一起比較好,因為威斯克隨時都可能會盯上你們。」

  唐楚看著她,忽然風馬牛不相及地說了一句:「是李斯特叫你來的?」

  「是。」

  「他還說了什麼額外的福利?」唐楚的臉上忍不住露出幾分譏誚。

  愛麗絲被他這樣的眼神看著不舒服,卻只能說:「他會向上級報告,不傷害你的性命。」

  唐楚慢慢地攆著手指:「你覺得……我應該答應麼?」

  「或者說……我應該相信麼?」

  「……」

  「愛麗絲,我不是傻子。」唐楚的聲線很冷,那裡面像是夾著刀子一樣朝著愛麗絲鋪天蓋地地掃過來,「需要利用我的時候,就不殺我,不需要我的時候就想盡辦法把我除掉,這種事情,你以為我經歷的還不夠少麼?」

  「唐楚——!」

  「李斯特知道我在哪裡麼?」

  「……應該。」

  「哦,那他是否說過,如果我不答應就殺了我呢?」

  「……我,絕對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的。」愛麗絲深深地看向唐楚的眼,唐楚挑了一下眉毛,表情高傲。

  「哦,那真是謝謝,所以,如果我拒絕的話,應該不會有什麼事吧。」

  「……唐楚,我希望你還是能考慮考慮,就算是為了克洛斯,也要回到陽傘公司去要解藥,你真的打算讓他一直這麼下去麼?」愛麗絲從原地站了起來,看著唐楚堅定地說。

  「如果李斯特想殺你,。」

  



65、第六十五章 再見盧瑟 ...
  「對不起。」唐楚掃了一眼克洛斯,「雖然你都這麼說了,我還是無法答應你。」
  
  「……好吧,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愛麗絲嘆了口氣,細長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那我先走了,你和克洛斯也快點走吧,在A區的開口處給你們停了直升飛機,鑰匙……」愛麗絲將手隨便一晃,唐楚一伸胳膊撈了過來。
  
  「鑰匙就給你了,接下去的事情,你們……自己看著辦,總之,保重。」愛麗絲上前給了唐楚一個擁抱,唐楚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卻忽然感覺到愛麗絲貼著自己的耳朵開口說:「也算是幫卡羅斯和你說保重。」
  
  然後愛麗絲就乾脆利落地走了,她的背影從樓梯上慢慢地墜下去,最後消失在唐楚的視野裡。
  唐楚看了眼桌子上還沒有涼透的咖啡,用手撐著下巴低著頭慢慢說。
  
  「想去追她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去。覺得我自私的話,我也不介意你……」
  「睡覺。」
  「……?」
  「等下還要趕路去找飛機,不是麼?」
  
  唐楚呼啦一下轉過身,甚至沒發現桌子上被自己帶落的茶杯,克洛斯笑起來,一下把唐楚抱住。
  唐楚對著他的肚子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忍不住也笑了。
  
  他們的確是兩個自私的人,自私到連這個世界都不去理會。
  可是,那又如何呢?
  
  唐楚拉著克洛斯下樓,酒店裡正在進行一場並不合時宜的派對,胖胖的店長挺著啤酒肚對著唐楚和克洛斯晃了晃手上的酒杯。
  唐楚走到酒店門口的時候轉身朝著店裡的人晃了晃手,即使大概知道這裡會發生什麼事,即使……
  
  他緊了緊握著克洛斯的手,如果自私真的會下地獄的話,那就一起吧。
  
  *
  
  他們走了將近兩天,終於到了A區的邊緣。
  紅色的鐵柵欄圍滿了四周,兩個世界仿佛變成了涇渭分明的兩邊,一邊是天堂,一邊是地獄。
  
  唐楚看到這樣的場景忍不住輕哼了一下。克洛斯歪著頭笑笑:「看到什麼了?」
  
  「沒什麼,一圈圈的柵欄,那些人以為這樣就能維持所謂的表面和平麼?」
  「或者說是圈養了一圈試驗用動物。」
  
  「哈,能聽到你這麼說話,還真的是少見。」
  唐楚笑了笑,拍了拍克洛斯的肩,他的面前出現了一架直升機,他拉著克洛斯走過去,飛機顯然是經過人精心保修過。唐楚坐到了駕駛座的位子上,然後又坐到了副駕駛座上,等他調整到一個舒服的位置以後就轉過身把克洛斯推了上去。
  克洛斯笑笑,撐著唐楚幫他系皮帶的空隙,貼著他的耳朵笑笑說:「你覺得我們兩個像不像私奔?」
  
  「恩,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唐楚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後把鑰匙插進了進去。
  
  一切都平靜的可怕,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兩個人絲毫不帶眷戀地離開這個世外桃源般的地方,重新墜入黑暗的泥沼。
  或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面對那些,沒有頭腦的喪屍,總是比面對人的時候輕鬆些。
  知道不用時時刻刻都提防著被算計。
  
  這麼一想的話……
  
  唐楚在厚厚擋風鏡下的嘴角,慢慢翹起,勾成一個漂亮的弧度。
  
  *
  
  同一時間,坐在咖啡廳裡的卡羅斯忽然抬頭朝著天空看了一眼,然後轉了轉手上攪拌著咖啡的手。
  「別看了,人都走了。」愛麗絲過來拍了拍他的肩,然後像是兄弟一樣一把圍上了他的脖子,「怎麼,把逃生用的飛機送人了,不舒服麼?」
  
  「後悔這種事……大概以後會發生吧。」
  卡羅斯笑笑,一臉無謂。
  
  *
  
  在直升飛機燃盡油的時候,唐楚才停下漫無目的開著的飛機,等他們降落的時候順便還碾死了好幾隻喪屍。
  
  唐楚提著槍下去,周圍的喪屍忽然散開形成一個詭異的真空帶。
  唐楚看著周圍的風景,然後……慢慢皺起了眉頭。
  
  「發生什麼事了麼?唐楚?」
  
  「恩……」唐楚幫忙拉開了飛機的門,正當他想拉克洛斯下來的時候卻忽然被克洛斯打斷了。
  克洛斯自己提著槍走了下來,唐楚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克洛斯的目光卻依舊沒有焦距。
  
  他只是皺了皺金色的,英氣的眉。
  
  「我只是瞎了,不是殘廢了,也不掛在懸崖上的玻璃娃娃。」
  
  等他們在周圍晃了一圈以後,唐楚卻又開口:「總覺得,這裡……很熟悉。」
  「……?」
  
  「有一種……」
  
  唐楚忽然停止了說話,他拉緊了克洛斯的手。克洛斯卻是先一步講出了唐楚壓在喉嚨裡的話。
  「我也聽到了,有人在呼救。」
  
  兩個人的步伐整齊地朝著聲源的方向走去,唐楚遠遠看見一棟高大的房子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一些幾乎忽然回閃過他的大腦,可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旁邊就傳來一陣槍響。
  
  唐楚緊了一下手,面前的喪屍的腦袋被一擊打爆,流出來的腦漿淌了一地。唐楚有些厭惡地皺起眉頭,面前出現的人卻讓他愣了一秒。
  
  是一個……有些面熟的,黑人。
  
  「你是……盧、盧……」
  男人的臉上有些狼狽,不過所幸並沒有被咬傷或者說是抓傷的痕跡,他的手上還拎著一個袋子,看上去應該是裝著食物。
  
  「盧梭,好久不見了啊!」
  
  「……盧梭,是誰啊?」
  
  盧瑟顯然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碰到唐楚他們,一時間很多問題卡在喉嚨裡卻不知道怎麼開口,最後還是咧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道。
  
  「總之見到你們真是意外啊,而且還被救了一命。」
  
  回去的路上唐楚一路聽著盧瑟說著最近的事,監獄裡的食物已經吃的差不多了,所以他才冒著生命危險出來找。
  但是沒想到第一次就出現了這種狀況,而更湊巧的就是碰上了剛剛降落的唐楚他們。
  
  「他的眼睛……怎麼了?」
  
  唐楚不介意地挑了一下眉:「被狗咬了。」
  
  「……」盧瑟的眉頭狠狠一抽!
  
  一路上唐楚和克洛斯兩個人中間的曖昧氣氛幾乎要掐出紅泡泡,雖然之前盧瑟也略有注意但是……卻完全沒有往那方面想過,但是現在……
  
  「喂,你們……」在他剛想問以後是不是要一起住的時候,唐楚卻忽然漫不經心地轉過頭對他招了招手,然後懶洋洋地說。
  
  「我們的確在一起了。」






66、第六十六章 克萊爾 ...
  如果並不是因為其他的安排,那麼這個世界上大概真的有巧合這種東西吧。
  
  盧瑟除了剛開始的話以後一路上就開始絮絮叨叨最近發生的事,說到半路的時候他的眼睛微微發紅。唐楚看在眼裡卻也什麼都沒說,只是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剛開始在的人已經死了大半,食物也吃得差不多了,唯一能夠支持下去的大概只有廣播了。
  
  「對了,你知道阿卡迪亞麼?」
  
  「什麼東西?」
  
  「廣播裡傳來的,說是沒有感染沒有病毒,有充足食物的天堂。」
  
  「哦……」唐楚叉著腰朝著周圍看了一圈,最後卻沒有把話接下去。盧瑟也只是笑笑,大概十分鐘以後他們到達了目的地。
  
  黑色的鐵柵欄被打開,唐楚跟在盧瑟後面關上門,偏巧在這個時候盧瑟忽然回過頭看了唐楚一眼道:「我想這裡的人你大概還認識……記得麼,克里斯。」
  「……克里斯?恩……」
  
  「嘿!克里斯!」唐楚正想著,就聽到身旁盧瑟的聲音炸開。
  「你猜我路上遇到誰了,你肯定想不到,唐楚和克洛斯!」
  
  唐楚抬起頭,就看到男人從樓梯口慢慢地一步步地走下來,唐楚的表情一下子就有幾分玩味了。
  
  「哦,唐楚啊。」克里斯一步步走下來,他跳下最後一步台階,走到唐楚的面前,然後緩緩地伸出肌肉結實的右臂。
  唐楚看著他的這個動作,卻沒有給出正常的回應,他幹巴巴地開口:「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克里斯先生,不是應該……在監獄裡的麼?」
  
  「哦……那麼我可以認為你並不想看到我出現在這裡麼?」
  
  兩個人的笑容都假的可以,而就在唐楚想說點別的話的時候,肩膀忽然一沉,他不用轉頭也知道是克洛斯。
  
  一個褐色長髮的女人從角落裡走出來,看著唐楚目光倒是毫不掩飾的森冷和戒備。
  
  「克萊爾!」盧瑟叫了聲。
  
  唐楚稍稍來了點興趣,這個女人的確是面生,但是卻又無處不透露出點熟悉的味道。這種感覺就像是很久以前,自己還……
  
  「我知道你,唐楚。」克萊爾走到唐楚面前,抱著胸,之前的敵意算是稍稍減小了一點,「我見過你。」
  
  「在哪兒?克萊爾拯救分隊?」這麼一說的話,似乎的確是有點印象了,這個女人是卡羅斯找到的,之前似乎是喪失了記憶,所以卡羅斯就按照找到她的地方——K-馬特給她取名,但是現在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哦!上帝!你是……你是……」克萊爾的目光剛轉到克洛斯身上,她開口的聲音就有些發顫了,她的臉上不由自主地泛起興奮的紅光,連剛開始對唐楚的敵意似乎都消減了不少,「克洛斯!你居然還活著,我……」
  她話說到這裡,忽然注意到了克洛斯的眼睛,然後她的語氣遲鈍起來。
  
  「你的眼睛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呃……」克洛斯低沉的聲音在唐楚身後響起,但是他的目光明顯沒有焦距,「出了點小事故,瞎了。」
  
  「可——」
  「好吧,我想我們是不是應該先解決我們的午飯了?」盧瑟適時地插進話來,將手上的東西往地上一放。
  
  *
  
  吃飯的時候,意外地,盧瑟又提出了阿卡迪亞的問題。
  
  「我們是前幾天一直收到從那裡傳來的通信的,離這裡不遠,用望眼鏡就能看到的地方。廣播裡說……」
  「說他們沒有污染,能提供新鮮的食物和水,並且還有新的文明……」
  
  聽到他這麼說,唐楚的第一個反應就是他們剛剛離開的地方,那個所謂的人間天堂,完全沒有被T病毒感染的自然社會。
  但是……
  
  「聽著,兄弟。」唐楚咬了一口似乎有些過期的奶酪餅,「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天堂,它已經是這樣了,就是你看到的這樣,別妄想了,能活下去就不錯了。」
  
  「可是——」
  
  「我吃飽了。」唐楚從原地站起來,扯了扯嘴角,「只是個忠告,聽不聽隨你。」
  
  而後唐楚就上了樓,隨便找了個隔間,克洛斯隨後就上來,他在樓梯上走的時候還有些慢吞吞的,克萊爾見到他這樣就乾脆放下手上的刀叉走到他旁邊。
  「需要幫助麼?」
  
  「不需要,謝謝。」
  克洛斯禮貌地開口,臉上盡是和煦的笑意。
  
  「我以為……你死了。」被拒絕了以後克萊爾倒是沒有露出什麼不高興的樣子,她十分自然地走到了克洛斯的身邊。克洛斯的反應則是如實地僵硬了一下。
  
  然後他勾了勾有些蒼白的嘴角:「但是我現在活著,不是麼。」
  
  「呃……恩……其實那個,克洛斯……」
  
  「恩?」
  
  「算了……沒什麼。」
  克萊爾的聲音略略一高,然後從樓梯上走了下去,在走到半路的時候她又忽然折返過身,拽著克洛斯的手臂對著他說:「上次你送我的十字架,我找不到了,抱歉,你能……」
  
  「我已經不信教了。」克洛斯突兀地打斷了她的話。
  
  克萊爾放在護欄上的手微微顫了一下,最後還是隻說了句:「我知道了。」然後飛快地跑到了樓下。
  
  唐楚抱著胸站在窗戶邊看著眼前的事,在克洛斯剛走進來的時候就拖著他壓到床邊,他用手肘頂了頂克洛斯的腰笑笑說:「她喜歡你吧。」
  
  克洛斯沒回答,伸出手高深莫測地摸了摸唐楚的頭髮。
  
  唐楚拍開他的手,然後半躺倒他的身邊,他的手無意識地就撫上了克洛斯的眼瞼,指尖下是隱隱的脈搏的跳動。
  
  「我想我們不能在這裡多呆了。」
  「……?」
  「如果我沒有想錯的話,克里斯應該是和裡昂隸屬一個部隊的。」
  「……」
  
  空氣仿佛被沉沉地凝固住,克洛斯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卻沒有抗拒的意思,只是平淡:「那什麼時候走?」
  
  「大概,明天。」
  
  歉意忽然慢慢地涌上來,唐楚的手指滑到了克洛斯的指尖,然後把他的手拿起來,用嘴脣一點點地掃過克洛斯的指尖帶起男人輕輕的顫慄。
  
  「抱歉……跟著我你好像總是在遭罪。」
  
  「呵……你知道就好。」克洛斯覺得有些困,卻忽然感覺到身上有重物壓過來,他忍不住推搡了下說了句別鬧。
  唐楚二話不說舔了舔的脖子,嘀咕了句。
  
  「我餓了。」
  
  克洛斯聽到這句話,順勢放柔了身子,卻沒想到涌上脖子的不是獠牙而是細細的吻。
  他忍不住笑,耳邊卻突然聽到一陣莫名的腳步聲。他的身體僵硬了一下,面前是白色的朦朧一片,根本分辨不出發生了事。
  
  他卻感覺到唐楚從他的身上離開,再然後是門口傳來的克里斯的聲音。
  
  那瞬間他感覺有目光,穿過層層阻隔直直地照到他們兩個人的身上。
  
  「有空麼現在,我有話要和你說。」
  克里斯站在門口,看著唐楚,黑色的碎發遮住了男人臉,只留出讓人遐想的白皙的挺直的鼻梁。
  
  「你沒聽說過麼?」
  「恩?」
  「破壞別人好事,是會遭雷劈的。」
  
  唐楚這麼說著,目光裡卻是一片陰沉。他和克里斯隔著窗戶對視,雙方的目光裡,都帶著敵意。






67、第六十七章 變天 ...
  「你有什麼話,就站在那裡說了吧。」唐楚看著克里斯,面色不善。
  克里斯在原地踱了幾步,像是在評估面前的對手,唐楚也不惱,站在原地任由他看。
  
  憑一句良心話,克洛斯的模樣的確是不錯的,他給人的感覺和克洛斯或者說卡羅斯截然不同,四肢修長勻稱,五官端正眼神犀利如刀,笑起來的時候身上還帶著股邪氣。不過因為是當兵的緣故,身上又透露出幾分難得的正氣來,這些東西糅雜在一起,倒是帶出一股難以言說的味道來。
  
  他看著唐楚,語氣裡帶上點痞氣:「你覺得我和裡昂認識?」
  「我猜你們關係大概還不錯。」
  「恩,很有趣的猜想。」
  
  「真的?」唐楚最後問了一遍。
  「假的。」克洛斯語氣輕快地回答。
  
  唐楚忽然站在原地長長地呼了一口氣,他的變化來的太快連克里斯都是一愣。緊接著他就看到唐楚一隻腳架在椅子上的流氓做派:「早說你和裡昂那派人沒關係不就好了。」
  他話是這麼說著,不過身上的戒備倒是一點都沒松下來。
  
  克里斯看出他在想什麼:「和你說了我和裡昂沒關係,否則那時候就和他一起去找你……哦不,殺你了。」
  
  「我還以為做特警的都是他那一夥兒的。」唐楚身上的戒備又消了半分,不過卻已經沒有將人請進來的架勢。克里斯微抬了下言,這次的目光倒是看到半躺在床上的克洛斯身上。
  克洛斯似乎是感覺到了他目光的重量,微微皺了下眉。
  
  唐楚從椅子邊走過去,側著身子擋在克洛斯面前。
  
  「怕什麼?」克里斯忍不住笑,可是那笑裡又像是有什麼別的情緒揉在裡面,「我再不濟也不會對一個瞎子動手。」
  
  「好了,話也說夠了,你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唐楚這句話一出,之前還有些緩和的氣氛一下子又緊繃起來,克洛斯伸出手疊在唐楚的手背上,隱隱有些暗示的意思。
  
  大概過了幾分鐘,就在唐楚以為克里斯會攻擊上來的瞬間,他聽到他開口。
  「你……不是人吧。」
  「被你咬過以後會變得怎麼樣,我大概還是知道點的,所以……」
  
  唐楚怎麼也沒想到克里斯居然會開門見山地說這種問題,他的表情一凝,還沒等他開口克里斯又道:「別對我妹妹出手,否則……」
  
  「你妹妹?克……克萊爾?」
  
  「沒錯。」
  
  唐楚抽了一下嘴皮,搞了半天原來克里斯在計較這些東西。
  
  想想又覺得好笑,他試探性地朝著克里斯呲了一下牙,誰知道他剛做出這個舉動就猛地感覺到一股大力穿過。
  一枚子彈擦過自己的耳際然後直直地釘到了唐楚身後的墻上!幾縷黑髮從唐楚的身邊慢慢飄落,到地上再也尋不見。
  
  唐楚火了。
  他一把抽出插在靴子裡的短匕首,在空氣中虛晃了個圈。
  
  「你找死?」
  「我說了……不準動她!」
  
  「嘖……」唐楚忽然覺得沒意思,把手上的匕首又插了回去,他懶得再轉頭看克里斯,而是徑自都到克洛斯面前。
  克里斯站在窗邊還摸不清楚唐楚想做什麼,卻看到唐楚忽然低下頭和那個男人交換了一個吻。
  
  算不上纏綿,透著股淡淡的味道。
  
  克里斯不知道怎麼地就覺得自己面上泛紅,想走卻挪不開步子。
  半晌他看到唐楚抬起頭看他,眼睛裡居然是一副亮晶晶的樣子:「看到了沒?我要的是男人,就算是咬人,也只找男的。」
  
  「你們……」
  
  「恩?」
  
  「唐楚……你倒是越來越像個人了。」說完這句話,克里斯就馬上轉身走了。等他的聲影在自己的面前消失,唐楚才回躺到床上,漫不經心地撥弄了下克洛斯的頭髮。
  
  「你說他說的是真的麼?」
  「他和裡昂不是一夥兒的,你信麼?」
  
  「我還以為你在想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克洛斯失笑,在唐楚頭上摩擦了下,「我倒是覺得可以信,他說的沒錯,如果是一起的,他當初就應該和裡昂一塊兒出去。」
  
  「也是……」唐楚悶聲道了一句,最後又有些彆扭地開口說,「他最後一句話什麼意思,我以前不像人麼?」
  「豈止是不像。」克洛斯說到這裡,忍不住抱了抱唐楚,「剛開始見你,渾身都泛冷氣,像是全世界都欠你錢一樣,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一開口就能氣死個人。」
  「誰都不放在眼裡,對你好你也沒反應。」
  克洛斯一開口倒是像上癮了,張口就來,唐楚靜靜地聽他說,卻也沒反駁。
  
  他們就這麼抱了會兒,直到盧瑟來敲門通知晚飯。
  
  這頓晚飯倒是吃得無比尷尬。
  唐楚的對面就坐著克里斯,左手邊是克萊爾,他倒是沒什麼覺悟,克萊爾的臉色卻不怎麼樣。
  
  說到底,曾經喜歡過的人有了愛人,而這個愛人還每天大大咧咧地出現在自己面前和自己喜歡的人秀恩愛,到底也不是怎麼能讓人舒服的事。
  不過克萊爾也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女人,她心裡除了不自在倒也沒別的什麼意思了。
  
  幾次,盧瑟到底也沒有再提去往那個天堂的意思,唐楚雖然看上去不靠譜,但是說的話卻還是需要聽的,並且……
  
  「克萊爾,最近身體還好麼?」盧瑟問。
  正低著頭吃飯的克萊爾慢慢抬起頭:「還可以,之前的記憶恢復得差不多了,就是,就是有一段,怎麼也記不起來。」
  
  唐楚蹙眉,卻不做聲。他的目光無聲中帶著點詢問。
  盧瑟對著他說:「她是愛麗絲帶來的,剛來的時候什麼都記不起來,但是隔段日子就稍微能記起點從前的事,不過就是……」
  「就是……?」
  「就是記不起當時飛機降落到那個小島以後發生的事。」
  
  「什麼小島?」唐楚問。
  「不記得了。」克萊爾回答倒也是坦蕩,「當時是和隊長他們一塊兒開飛機到達……那個地方的,但是飛機降落以後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只有我一個人,我到底……」
  
  「夠了!別說了。」克里斯扔了手上的叉子,「不記得就不記得了吧,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唐楚隱隱覺得克萊爾那段記憶應該是什麼關鍵的存在,可是看克萊爾這樣也就沒有詢問下去,他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克洛斯的手。
  
  卻在他沒有注意的時候左手忽然不小心被刀子割開一個小口子。
  瞬間,一滴赤紅的鮮血從那裡滴落下來,掉到地上滾成血紅的一團。
  唐楚下意識地抬頭看天,那裡壓過一片寂靜的黑色。
  悶雷聲響起。
  
  要變天了……
  





68、第六十八章 出城 ...
  誰都沒有想到,這場忽如其來的暴雨居然一直持續了一個多星期,並且沒有任何停下來的勢頭。
  監獄外面的水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並且大有要衝壓進來的勢頭,盧瑟在外面墊了一層海綿墊不過收效甚微。
  
  阻止細菌進入似乎成了現下最為困難的問題,水是最好的媒介,從喪屍身體上掉落下來的病毒一旦沾染上了水,就幾乎變成了無孔不入的存在。
  而作為這些問題的根源——喪屍,卻沒有絲毫消減下去的樣子,並隱隱有一種愈演愈烈的架勢。
  再這樣下去的話,之前卡羅斯的事情就很有可能會重演,那些從污水裡帶過來的病毒的攻擊力是毋庸置疑的。
  
  他們已經將住所集體搬到的監獄的四層,唐楚沒事就到樓下去舀水,時間長了還將這事當成了件樂趣。
  這天他們五個人坐在一塊兒開幾乎每日都會重複一次的議會——接下去到底應該怎麼辦。
  
  盧瑟的主張還是走出去,監獄裡的潮濕度逐漸上升,前幾日克萊爾甚至還出現了明顯的感冒的癥狀。
  但是無論他怎麼想,能帶領他們毫發無損地走出去的人,只有一個唐楚而已,而唐楚至今都沒有給出明確的表態,但是從他的行為上還是能看出來,他是不主張出去的。
  
  「我說,你真的決定要一直這麼下去嗎?」克里斯抱著胸站在唐楚的面前,他頗具壓迫性的身高,壯實的肌肉,在唐楚的頭頂上無可避免地留下了一團黑影。克里斯蜜色的皮膚上掛滿了汗珠,這個男人性感得可怕。
  
  「這場雨……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停。」克萊爾在旁邊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唔,看起來這幾天不會了。」唐楚無所謂地笑笑。
  
  「你這是什麼態度。」克里斯狠狠地踹了一下唐楚身下的椅子,他抬起頭惡狠狠地看著唐楚。
  唐楚站在原地靜靜地看了他幾秒,然後抽出了放在口袋裡的手,他微微弓了一下腰……然後忽然快速欺身向前!
  他一拳頭敲上了克里斯的肩膀上,克里斯悶哼一聲,下意識地就想抗拒,但是看到唐楚臉上的表情,卻又沒有繼續下去。
  
  「那麼請問你這又是什麼態度,你這是求人的態度麼?」唐楚目光微斜,看著人的時候卻帶出一股難以言明的冷感。
  「每天每天抱怨,應該夠了吧。」
  「如果有其他的方法或者地點能去的話,現在就說出來。」
  
  「混蛋你——」
  克里斯的臉色漲紅,曲起腿就要攻擊上去。
  
  兩個人都身經百戰,你來我往的動作倒是頗具觀賞性,而旁邊幾個看透兩個人都在互相放水的人,倒是沒有做出焦急或者是勸阻的樣子。
  
  盧瑟走到旁邊,撞了撞坐在一旁的克洛斯的手:「你說今天他們會吵到什麼時候?」
  
  「誰知道。」
  
  克萊爾在旁邊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你們當時開來的飛機,還找的到麼?」
  克洛斯蹙著眉頭想。
  
  於是還沒等他說話,唐楚就發火一般一胳膊把克里斯壓製到了地上,一陣巨大的轟隆聲響起,預告著今天這場打鬥的結束。
  
  克洛斯開口回答。
  
  「找,的確可以找的到,但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架直升飛機最多隻能塞下四個人,而且……飛下來的時候已經顯示燃料用完。」
  
  「這樣麼……」盧瑟低頭看不清楚表情,最後他還是勉強抬了一下嘴角道:「那還是真希望這場雨能夠快點結束。」
  他又低下頭對著克洛斯說:「勸勸他吧。」
  
  「……」
  
  而在第十二天的時候,就連唐楚也唐楚終於意識到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水已經積壓得很厚,從監獄的窄窗從外面望過去幾乎已經成了一片汪洋,可是即使是這樣還是能看到那裡偶爾浮現出的喪屍的聲影,噁心的屍臭在粘連上的水汽以後似乎將周圍的環境弄得更加噁心讓人反胃起來。
  
  唐楚這樣呆坐了半晌,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他頭都沒回,輕輕地道了句:「早上好。」
  
  「想清楚下一步要做什麼了麼?」克洛斯坐到唐楚的身邊,他的目光平緩地朝著前面延伸,眸中無光無色。
  唐楚彈了一下手上的尖刀,冷淡地看著它在自己手上劃開的一道細小的口子。
  
  在視野的盡頭,隱約能看到一個白點,如果用望眼鏡的話就能看到那是一艘白色的巨大的遊船,也就只之前盧瑟口中的發出廣播的天堂。
  但是——
  明明知道是陷阱,還是要像傻子一樣過去麼。
  
  唐楚第一次感覺到了自己的無力,他的後腦勺慢慢地磕到了身後堅硬潮濕的墻壁,竟是一句再等等吧都說不下口。
  
  「一直在這裡也不是辦法。」克洛斯伸出手,唐楚握著他那雙懸空的手。然後聽到克洛斯淡淡的聲音響起:「一直逃避的話,可是不像是我認識的唐楚會做的事。」
  
  「……的確。」唐楚手上的血珠滾落,那溫熱的氣體散髮著能讓喪屍陷入癲狂的味道,「一直在這裡,也不行。遲早要去見那個人一面,你的眼睛……」唐楚似乎是想要伸出手,卻在半路頓住了,他碰了碰克洛斯的指尖,低聲道:「我一定會想辦法。」
  
  「其實無所謂的,這一點。」
  「唐楚,其實很久以前我就應該死了,我……是為了你才活到現在的……陽傘公司,我知道你是會回去的,那裡有你不得不解決的事情,不是麼?」
  
  唐楚靜默幾秒,克洛斯藍色的眼睛暗淡無光,但是他對著自己笑的時候,又仿佛回到了最初。
  
  「喂,我沒和你說過吧。」唐楚一手抵上克洛斯的肩,「恩……耳朵過來。」
  克洛斯朝著唐楚的地方靠近了些。
  
  「我喜歡你。」
  
  「什麼?」
  
  「——盧瑟!」
  唐楚維持著那個拉著克洛斯手的姿勢轉過頭朝著樓下喊人,盧瑟猛得一愣手上的東西都差點飛出去,抬起頭卻看到唐楚那張還帶著點惡作劇意思的臉。
  
  「我們走吧,去船上。」
  
  「嘿!兄弟!」盧瑟聽到這句話,臉上露出明顯興奮的表情,「等等我上來!你終於想通了?」
  
  「喂你……」克洛斯拉著唐楚的手似乎想繼續剛才那個話題,誰知道唐楚卻又曖昧地摩擦了下,低聲道:「我知道你聽清楚了,別裝傻。」
  
  克洛斯的臉……忽然就紅了。他拉著唐楚的手都有些顫,儘管他和唐楚的確但是……
  
  但是盧瑟已經上來了,他瞪大眼睛看著唐楚仿佛發現了什麼稀奇事。
  「你想通了?」
  「其實也不是想通。」
  「我可以,帶你們出去,但是——之後的死活,我不會管。」
  
  盧瑟扯了扯嘴皮,然後用手拍了拍唐楚的肩:「無所謂兄弟,反正再困在著裡面也是死路一條,與其等著被活活淹死或者被喪屍吃掉,我想現在是最好的選擇了。」
  「是這樣麼?」唐楚從椅子上下來,「那麼走吧。」
  
  「等等我去叫克里斯!」
  
  五個人,站在監獄的門口。他們的面前是快到小腿的積水還有無邊無際的仿佛永遠都殺不完的喪屍。
  這是一個很容易讓人產生絕望的場景,然而絕望中又仿佛隱隱蘊藏著所謂的希望。
  
  唐楚第一個走出去。他將褲子卷到了褲腳,露出來的肌肉白皙結實。
  水帶來的阻力似乎並不成問題,在他走到門口的瞬間,他忽然抬起頭看天。那陰沉沉的黑壓壓的天空,仿佛醞釀著一陣這輩子都不會停止的暴雨。
  
  唐楚的目光再轉移到面前的喪屍上,大概是因為太久沒有進食的關係,這次的喪屍並沒有像以往任何一次在看到唐楚以後飛快地逃走,而是站在原地盯著唐楚身後的人,仿佛一等唐楚離開就會進行分瓜。
  並且有幾隻膽大點的,已經慢慢朝著唐楚靠近,唐楚冷笑地看著面前的場景,慢慢掀起了嘴。
  
  「滾,這個字,聽得懂麼?」
  
  面前的喪屍似懂非懂地看了看唐楚。
  唐楚拉下腰上的手槍,手臂抵成一條直線!面前的喪屍慢慢張開了嘴,噁心的屍臭再次散髮在空氣裡,那喪屍從嘴巴裡忽然……開出了一朵花?
  
  那粘稠的像是觸手一樣的東西在唐楚的面前慢慢盤旋,唐楚動了一下手腕然後面不改色地扣下了手槍。
  
  那子彈筆直地射到那喪屍的嘴巴裡,唐楚冷眼看著他倒到地上掀起的一陣小小的水花,繼而將目光轉移,朝著四周掃射了一圈。
  他的語氣冰冷。
  
  「再說一遍……滾!」
  
  剎那間,一個直徑五米有餘的真空帶出現在唐楚的身周。
  盧瑟從自己的角度看過去,只覺得唐楚此刻……渾身上下都散髮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氣場。
  
  他的腦袋裡忽然冒出一個詞。
  
  喪屍之王。





69、第六十九章 船 ...
  「威斯克先生,第二批的實驗體已經準備就緒。」
  「哦……」坐在真皮沙發上的男人,臉上架著一副黑色的墨鏡,可是不用摘下來也能想象得到,那藏在後面的驚悚的血紅色豎瞳。
  
  「是的,經過試驗這一批對唐楚先生的抵抗能力明顯比上一批有所增強,並且還維持著人類的機能。」
  「很好,萊恩。」威斯克點了點頭,他的嘴角忽然慢慢一抿。
  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之前被請來的客人呢?照顧的還周到麼?」
  「當然。」萊恩服從地低下頭,「只是卡羅斯先生依舊拒絕進食,不過我們已經幫他注射了營養液,相信不會對身體造成傷害。」
  
  「你做的很好。」
  「我的榮幸。」
  
  威斯克低下頭,慢慢地,輕蔑地笑了笑。
  他的表情就好像在注視一個微不足道的螻蟻。
  
  「唐楚……我來告訴你,什麼叫地獄。」
  
  *
  
  死水蔓延上來,打濕了褲管,唐楚站在原地,身體挺直。黑色的碎發遮住了白皙的脖頸,從後面看過去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劍。
  連眉眼都泛著殺氣。
  
  「喂,這……」
  「別過去。」
  克萊爾剛想有點什麼動作的時候手臂卻忽然被人拽住,克萊爾詫異地回頭看了抓著她胳膊的克里斯一眼,嘴巴動了一下卻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這幾個人裡面唯一一個不知道唐楚有這種能力的,就是克萊爾。
  
  而此刻……
  
  唐楚還在對峙,周圍的喪屍仿佛是看懂了剛才的警告,在原地躊躇,但是看上去卻又是極其不捨得捨棄掉唐楚身後肥肉的模樣。
  
  「嘖——」唐楚輕輕地嘆了句,攬上了身旁克洛斯的肩。大概是因為有人在看的關係,克洛斯的耳朵尖微微透紅。
  
  「跟上去。」盧瑟對克萊爾做了一個眼神,然後率先邁開步子,克里斯附耳在妹妹身邊說了句等下告訴你,就跟著前面的人一起跑了上去。
  
  髒水飛濺起來,將整個世界攪拌得眩暈。
  
  他們不知道走了多久,那直到面前出現了藍澄澄的海。大概是因為污染的關係,一股足以讓人眩暈的臭味朝著眾人襲來,唐楚也不自在地皺了一下眉頭。
  
  然後就是停靠在岸邊的,十分顯眼的那艘白色的遊艇。但是周圍靜得可怕,連人聲都沒有,四處泛著死氣。
  這顯然是不正常的,畢竟在那艘傳說中載滿活人的遊艇就在他們的面前,筆直地停著。
  
  唐楚太腿就想上去,誰知道這個時候他的肩膀倒是被人拍了下,他轉過頭看到盧瑟那張黑臉,抓著腦袋一臉笑意地說:「我先上去吧。」
  唐楚見他這個樣子,就順勢慢悠悠地朝著旁邊晃開一步,然後他轉身握緊了克洛斯的手,躊躇了一下開口道:「一起去……還是……」
  「我不會拖累你的。」克洛斯低聲說了句,然後也走了出去。雖然他的眼睛看不見,但是經過這幾日他像是完全適應了現狀一般,甚至有的時候他的動作比唐楚都靈活幾分。
  
  最後他們還是一同踏上了遊艇,粘稠的流水的感覺總算從腳下消散開去,唐楚拿著槍站在甲板上,周圍的海風吹掛過來,臉上一陣乾澀。
  腥臭夾雜著難以忽視的藥物的味道,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唐楚的心裡快速地劃過,周圍實在是安靜地過分。
  
  盧瑟正蹲在他們的前面用力拉扯著什麼東西,但是他漲得通紅的臉卻證明了他並沒有努力出什麼結果。
  唐楚湊到他旁邊,面前出現的是一個紅色雨傘撞的凹陷,很顯然就是陽傘公司的標誌。並且那裡被割開了好幾個口子,但是用目測打開以後應該能供一個人下去。
  
  唐楚剛伸手想試一試,誰知道在他的手指尖碰到那陽傘邊緣的瞬間,那東西便自動打開了。
  低緩的金屬摩擦聲慢慢響起,站著的幾個人面面相覷。克洛斯顯然聽到了動靜,漂亮的眉毛慢慢皺起來。
  
  黑黝黝的洞口朝著他們張開,是人都能預測到在這下面的大概並不會有什麼讓他們希望見到的東西。
  「我先下去。」
  盧瑟的伸出腳碰到了金屬架,抬頭叮囑道:「如果過了半個小時我還沒出來,你們就——」他的表情一厲,臉上露出點決絕的顏色,「你們就先走。」
  
  唐楚沉默地對著他點了點頭,可是心裡卻知道,已經到了這一步來去早就不是他們能夠控制的事了。
  
  果然。
  
  半個小時過的很快,但是盧瑟並沒有半點要出來的跡象。
  最後,唐楚從原地站起來,他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手腕腳腕,轉過頭看了克萊爾兄妹一眼。
  
  「我要下去,你們呢?」
  「你在開玩笑麼?」克里斯從原地站起來,挑釁似地看了唐楚一眼,然後率先下去。
  沒有人提及離開的事情。
  
  不過事已至此,之前關於——這裡可能真的會是個好地方——這樣的設想,的確是可以完全推翻了。
  
  唐楚跟在克里斯後面,他把手上的槍插在腰邊,當手指觸到冰冷的金屬架的時候,他反常地打了個哆嗦。
  
  出乎意料的,爬完鋼鐵架並沒有費他們多少的功夫,當腳踏上堅實的地面的時候,周圍卻是一片刺眼的白。
  那樣的白,就像是要把人的眼睛生生刺瞎一般。
  
  唐楚在地面站定,無聲地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克洛斯站在他的身側,側著耳朵似是在傾聽。
  
  然後唐楚忽然感覺到耳畔傳來一陣■噠聲,繼而像之前在船上的一樣,地面忽然重現了個黑色的洞口,然後一個柱狀的物體慢慢從裡面向上伸了出來。
  唐楚聽到耳畔傳來一陣壓抑的低呼。
  
  他向前走了一步,像是想仔細看清楚面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柱狀的物體像是用透明玻璃做成的,而在裡面的……卻是一個人。一個不知道死活的人。
  
  他閉著眼,看不清楚表情,身上穿著白色的T恤。
  然而在這之後,仿佛是為了讓唐楚他們更加吃驚一般,面前在瞬間又冒出了無數個黑洞,從那下面,一模一樣地出現了好多同樣的玻璃罐子。
  
  就在唐楚還沒有想好要怎麼應對的時候,罐子的門卻一個個自動打開了,裡面的人從罐子裡走出來,表情迷茫似乎完全不知道身處何處。
  
  克萊爾的目光驟然一縮!她在搖晃的人群裡看到一個熟悉的影子,忍不住開口大叫道。
  
  「克朗!你——!」
  
  克朗——?這麼說的話唐楚還是有點印象的,這個人應該是之前在克萊爾拯救部隊裡的人,但是……現在看上去並不是認親的好時機。
  因為被叫到名字的那個男人忽然神經質一般整個人猛地一顫,然後轉過身略有些遲緩地朝著克萊爾走過來。
  
  他的速度明顯不正常,但是他的身上卻沒有任何明顯的傷口,簡直——簡直就像是一個正常人一樣。
  
  唐楚靜靜地站在原地,卻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出乎意料的響亮。






70、第七十章 番外卡羅斯 ...
  卡羅斯番外
  
  背上又被愛麗絲拍了一記,女人凶橫地轉過頭看他,嘴角微顫。
  「既然真的喜歡那就去追啊,就是一直這麼畏首畏尾所以你一輩子就只能一個人。」
  
  卡羅斯卻只是笑笑,目光從桌子轉移到那碧藍的天空。思緒好像也被拉扯到第一個見到那個叫唐楚的青年的時候。
  之前的記憶好像出現了斷層,自己在直升飛機失事的第一個瞬間,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那個人。
  
  他至今還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唐楚拿著槍頂著他鼻子叫他脫衣服的樣子,現下想來倒是多了點物是人非的可笑。
  
  他說他叫唐楚,中國人。動作姿勢乾淨利落,訓練有素絲毫不拖泥帶水,這樣的人無論放在什麼時候都是讓他欣賞的,只是那雙眼……黑色的,粘稠的,卻又好像不帶任何情緒的,那麼一雙眼,看人的時候卻好像沒有任何的情緒在裡面。
  只是這麼一雙眼,卻讓他忍不住下意識地去尋找,偶爾能隔著重重的篝火看到那眼裡微微多出來的人氣。
  
  只是那唯一的感情,也不是對著他的。
  
  卡羅斯很喜歡和他並肩作戰的感覺,唐楚不是一個需要多去擔心的人,從某種程度上說,自己一旦把後背交給他就沒有任何需要擔心的必要了。
  而那種奇怪的感覺,到底是從什麼開始的?
  
  起初應該只是一個值得信任的同伴,可是那天,當唐楚爬在貨車頂上攻擊喪屍的時候,當克洛斯從另外一輛車子上不顧性命跑過來的時候,他終究沒有跑上去。
  或者說他和克洛斯之間的差距,從那個時候就開始了吧。
  
  「唉……都說了叫你追出去的。」愛麗絲看著發呆的卡羅斯,翹了翹嘴皮。
  
  卡羅斯的思緒一下子被打斷,他怔怔地看了愛麗絲幾秒,腦子的裡的東西又開始慢慢盤旋起來。
  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居然對一個同性產生了異樣的感情,大概是克洛斯走的那天吧。
  
  他還記得那天,天空陰沉沉得像是撒了一層黑布,猩紅猩紅的殘陽灑下來,四野一片蒼茫。
  
  唐楚從這樣的背景中走來,手上搭著一把通身漆黑的槍,抬起眼睛看他的時候目光裡像是泛著深沉的水。
  只是在他的眼底,卻隱隱流露出幾分幾不可查的悲哀來。
  
  在看到這樣的表情以後,卡羅斯忽然克制不住地顫了一下,心臟的某個地方微微一動。一種名為同情的感覺就這麼慢悠悠地飄了上來。
  可是他又清楚的知道,這種情緒甚在和唐楚畫上等號的時候,可以說是可笑的。
  
  於是他所能做的,只有用他自己的方式去和那個男人交流,拳頭是最好的溝通方式。
  
  打架的時候一切好像才是最真實的,他能感覺到唐楚皮膚下的快速鼓動的血液,那一瞬間就像是雷電一般刮過他的耳朵。
  
  他也不禁想,如果這次消失的人是自己的話,唐楚又會有什麼反應呢?
  說不定會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然後轉過頭問一句:「卡羅斯,誰啊?」
  這個反應實在是太有可能了。
  
  其實也不是沒有過的,所謂的美好的回憶。
  那是一個平常的下午,隊伍裡的人都七七八八地湊成一塊兒,就唐楚一個人提著槍在角落裡睡覺,臉頰上是一圈濃重的陰影。
  
  卡羅斯本來是去叫他起床的,靠近的時候卻意外發現男人居然是真的睡熟了。
  唐楚的這幅樣子,倒是顯得意外的無害起來,白皙如瓷的皮膚卻隱隱泛著不健康的青色。一隻手壓在身下一隻手抵在胸前,看過去就是一副極其不安的睡姿。
  只是他的嘴脣,罕見地略略勾起,那幾乎沒有血色的脣,露出一個誘人的好看的弧度。
  
  那是一種蠱惑。
  
  卡羅斯從來沒覺得自己的大腦有這麼清醒的時候,他能聽到自己的血液流動掙破骨膜的聲音,隱隱帶著周圍的空氣都有些凝滯起來。
  他地下頭,輕輕地,慢慢地朝著男人的脣碰去。
  
  這個做法是極其不理智的。甚至可以說是愚蠢的。因為就在他的頭低下來的瞬間,唐楚就睜開了眼。
  
  那雙無機質的黑色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目光裡帶著點詢問的意思。被唐楚放在懷裡的槍也在一瞬間抵上了他的胸膛。
  那眼裡呆呆的,倒是沒有多少疑惑或者說質問的神色。
  
  卡羅斯看著這樣一雙眼,難得有些尷尬起來。
  他可以想象當時的自己臉上應該是一副泛紅的模樣,連帶著語氣都不利索。
  他怕唐楚問他發生了什麼事,卻又莫名地隱隱期待著。
  
  「吃、吃飯了。」
  唐楚狐疑地看著他,卡羅斯急忙狼狽地將頭偏轉,手上一片潤濕。
  
  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吧,覺得唐楚不同,知道和克萊爾或者其他能嘻嘻哈哈打鬧在一起的兄弟,是不同的。
  
  之後的日子還是一樣地過,那時的烏龍被兩個人都很有默契地緘口,或者根本對於唐楚來說,這本來就不是什麼值得去記住的回憶。
  
  因為有了這種自覺,卡羅斯也當做什麼都沒發生,畢竟作為兩個男人這件事無論如何都離奇了點。
  在遇到唐楚之前,他根本就沒想過自己會喜歡上一個同性。
  
  不過關於這方面,卡羅斯還是挺看得開的。
  如果之後沒有發生那麼多事的話。
  
  關於克洛斯的情況,他算是很早就看出來了,當時他只是覺得克洛斯在回來以後就有些不正常,卻沒有想到一切早就物是人非。
  他還記得克洛斯暴走的時候,兩隻眼裡完全是野獸的光,攻擊力比喪屍高了不止一倍。
  
  再然後就是唐楚急匆匆地趕回來,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就讓克洛斯恢復了正常。
  
  一切在那個時候偏離了原始的軌道,或者說在更早的時候就已經變得面目全非。
  他看著克洛斯和唐楚在一起,忽然又想到那個時候自己心頭的無名的悸動。
  
  一切都仿佛變得容易解釋起來,他真的喜歡上了一個同性,但是這份喜歡發現得太遲,也太過無力了。
  
  因為唐楚已經擁有了那個他值得擁有的人,克洛斯比他堅強,比起他這副畏首畏尾到最後才發現自己心意的德行,他實在是好了太多了。
  他羡慕他,卻沒有嫉妒,平心而論,如果他處在克洛斯的位置上,他大抵是做不到更好的了。
  
  相反的他似乎一直都在被唐楚救,那麼這次……卡羅斯看了眼還站在門口頭看向天空的愛麗絲,動了動嘴角。
  
  就換他來幫助他吧。
  
  至於情啊愛啊的東西,似乎都……不是那麼重要了。





71、第七十一章 我愛你 ...
  那是一圈正常人——如果只看外表的話。
  唐楚在那些人圍上來的瞬間就做出了這樣的判斷,但那也只是「外表」罷了。他後退的時候卻聽到克洛斯在自己的身後地聲問了一句:「發生什麼事了?」
  唐楚無法回答,那個名叫萊恩的男人越來越近,那人棕色的眼裡目光清明,沒有絲毫的渾濁。
  
  可是即使是這樣,泄露在空氣裡的一種莫名的涌動,卻讓唐楚下意識地捏了捏手上的槍。
  
  來人靠近,唐楚下意識地就想擋在前面,但是出乎意料的那個叫萊恩的人卻徑自穿過他朝著克萊爾走去!
  唐楚在瞬間瞳孔微縮。
  
  萊恩和他擦肩而過……唐楚黑色的碎發被微微吹起,他轉頭去看那些走過來的人,身後的克萊色低呼了一聲,語氣裡盡是喜悅。
  
  然而誰都沒有想到在萊恩走到唐楚身後的瞬間他卻忽然發難!
  一把袖珍匕首從唐楚的臉色刮過,銀色的血槽散髮著駭人的光,唐楚將臉微微一側只覺得臉上有冷風刮過。
  
  他下意識地勾起腿,剛踢到那人身上的時候卻看到萊恩像是一團棉花一樣倒下了。唐楚挑了下眉,出現在萊恩背後的克里斯晃了晃時手上的槍,他們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目光轉移到身後那些連綿不絕的「人類」上去。
  
  萊恩躺在地上,四肢止不住地抽搐。
  他沒死。
  
  唐楚將手上的槍開腔上膛,在他剛想射擊的時候卻被克里斯拍了一下肩。
  他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卻眼見面前這些人的胸口上都無一例外地趴著一隻只巨大的蜘蛛。唐楚提了一下萊恩的身體,試圖將他身上的蜘蛛拆卸下來,但是剛當他觸碰到萊恩的時候本來還猶如一團爛泥的男人忽然神經質一般抽了一下眼角,然後猛然拽住唐楚的頭髮像是雞血上頭一般對著自己的胸口猛敲!
  頭皮被人拽住的噁心感覺蔓延上來,唐楚卻忽然扔掉了手上的槍,伸出右手筆直地朝著男人心臟的地方刺去。
  
  嘩啦——
  
  噁心的刺破皮肉的拉扯聲蔓延上來,滴滴答答的粘稠血液濺落唐楚一身。萊恩的整個左胸被唐楚完全貫穿,露出來的森森的白骨夾雜著血絲讓人作嘔。
  
  「這是什麼東西——!」
  唐楚一邊從地上站起來,他的手上黏黏答答的全是血液。
  話音剛落,之前那些站在原地的「人」朝著唐楚他們走過來,如果光從外表看去根本看不出他們和正常人有什麼不同。
  
  但是——現在已經沒有猶豫的時間了。唐楚橫拽過一個人就朝著地上扔,一邊用手槍柄敲暈了另外一個長髮的女人。
  
  一時間所有人仿佛都陷入了混戰當中,但是沒有過幾秒唐楚就發現了不對。
  這些人目標似乎只有一個,相對於旁邊還略顯輕鬆的克萊爾他們,自己面對的無論在數量還是在質量上都翻了不止一倍。
  
  並且——
  在不遠的地方似乎還源源不斷地有新的罐子在打開,數以千計的人朝著他們的方向涌過來,這個時候就連唐楚都感覺到了微微的脫力,他的身上甚至在沒有注意的時候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這些人,到底是什麼!
  
  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出現在面前的「人」總算是被清理了乾淨,或死或暈,密密麻麻地橫在唐楚他們的面前。
  克萊爾的手臂被人劃了狠狠的一條,鮮血飛濺。
  
  但是情況不容樂觀。
  除了克洛斯和他,剩下的兩兄妹幾乎可以說是狼狽地半坐在地上——這樣已經是值得敬佩的了,畢竟從某些方面來說他和克洛斯已經不能算是人類了。
  
  「靠……不能動了。」克里斯忽然低低地說了一句,繼而煩躁地挪動了一下腿,他的腿上有一道極深的刀痕,蜿蜒下來一地血跡。
  明明知道他們只是暫時的脫力,唐楚卻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對。
  
  「結束了麼……比預測中花的時間還長啊。」
  忽然,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傳出來一陣讓人熟悉到噁心的男聲,唐楚維持著攻擊的姿勢沒有動。
  「那麼見到了第一批實驗體的你們,有什麼感想呢?」
  
  「對了,順便說一句,他們可……不是喪屍。」
  
  死寂。
  克萊爾胳膊上的血液滾落下來,地上暈開一團團紅色的花。
  
  「他們是之前島上的,人。」
  
  威斯克像是嫌刺激不夠大一樣,微微加重了人的發音。唐楚蹙了一下眉頭低聲道:「我可以理解為你在解釋麼。」
  「當然,畢竟這只是前戲。」威斯克的笑聲曖昧。唐楚下意識地覺得不對,正當他想轉身想說點什麼的時候卻赫然看到在克里斯他們站立的地方憑空出現了一個個黑色的空洞地面像是豆腐一般被切開,細長的玻璃片從哪裡伸出來然後滿滿當當地將已經戰鬥到脫力的幾個人罩住。
  
  唐楚一拳頭敲到罩在克洛斯的玻璃管上,然後滿意地看到那玻璃管碎成了一塊塊細小的晶體,然而當他想繼續做這件事的時候,卻驀然發現那些裝著克里斯他們身體的罐子卻開始向下推移。
  
  該死——!
  唐楚按著克洛斯的手幾乎快要掐出血來,克洛斯鎮定地坐在他的身邊,猶豫了一下卻還是伸出手摸了摸唐楚的背。
  唐楚感覺到了克洛斯的觸碰,他馬上鬆開手,看著克洛斯肩膀上微微滲出的血液慢慢地開口:「抱歉。」
  克洛斯沒有給他回應,因為威斯克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唐楚,給你最後一個機會,服從我。」
  
  唐楚聽到這話,從原地站了起來,他的眉眼裡泛冷,透露出無機質一般的死氣。
  
  「做夢。」
  「……」
  
  一切都安靜下來,克洛斯不太適應這樣的寂靜,他努力地朝著唐楚的方向看過去。他能聽到細碎的腳步聲慢慢地響起,但是……並不多。
  和他不一樣的是,唐楚並沒有失去視力,所以在人出來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他心臟莫名的跳動。
  
  是李斯特。
  這樣的架勢就說明了,這個男人在這一刻顯然是敵人。
  
  但是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李斯特是和愛麗絲還有卡羅斯他們在一起的,既然李斯特已經變成了這個樣子,那麼……
  唐楚按捺著自己不想往下想,他的目光定定地看著面前的人,克洛斯卻先他一步出聲。
  
  「是誰?」
  「李斯特。」
  「……」
  「如果我殺了他,你會恨我麼?」
  「……不會。」克洛斯停頓了下,他低下頭輕輕搖了搖,像是說給自己聽一般,「不會。」
  唐楚不語,他率先走了一步上去,一拳頭敲到李斯特的臉部,李斯特的臉立刻就凹陷下去,然後就是不出意外的快速恢復。
  
  唐楚甚至有些慶幸,此刻的克洛斯是看不到的,這樣他也不用知道,自己本來應該要面對什麼。
  
  他對李斯特沒有感情,但是克洛斯有,唐楚清楚克洛斯是一個怎麼樣的人,他直到現在都依舊對李斯特擁有那種愧疚之情,即使這種感情在唐楚看來是十分可笑的。
  但是他是確實存在的。
  
  唐楚用肘部一頂,李斯特的肋骨被撞斷,他呻吟了一聲倒在地上,嘴裡朝著外面冒著血泡。
  
  渾身抽搐。
  
  但是他沒死,並且還隱隱有愈合的跡象。
  既然沒死,就代表著戰鬥沒有結束。
  
  唐楚的身體完成一張弓,正當他準備第二輪攻擊的時候,李斯特卻在瞬間轉換了目標!
  這樣的變化讓人措手不及,但是並不至死,儘管李斯特攻擊點的目標是克洛斯,可唐楚並不擔心。
  克洛斯可以漂亮得躲過去。唐楚在心裡想,甚至說……
  
  可是還沒有等唐楚想完,一聲尖利的槍響在自己的耳邊炸開,唐楚抬眼正對上一個黑洞洞的槍口,克洛斯雙手握著槍背部頂著墻壁。
  他開槍了。
  
  他的槍法極準,從李斯特的眉心正中穿過,掉落出來的子彈連著一片鮮血淋漓的子彈掉落在地上。李斯特這回像是再也站不起來了,只是在原地一抽一抽,像是一隻剝了皮的青蛙。
  唐楚對著他的腦袋又開了幾槍,直到一切血肉模糊。
  
  「他死了?」克洛斯發問。
  唐楚看著李斯特再也不能動的身體,恩了一聲。
  無論如果,他們已經沒有回頭的路了,並且他不是克洛斯,他不欠他的。
  就算他是克洛斯,按照唐楚想法,他和李斯特的帳早在克洛斯同意幫他攻入陽傘公司的時候,就已經一筆勾銷了。
  
  但是這次,他小看了克洛斯。
  在問完這句話以後,克洛斯就沒有了再多的表示,甚至他平靜地轉過頭對著唐楚說了一句,走吧。
  
  唐楚從地上站起來,然後他向前一步抱了抱克洛斯。
  克洛斯幾乎是嘆息一般,在他的耳邊慢慢開口。
  他說。
  「我愛你。」
  
  這三個字……猶如魔障。
  






72、第七十二章 喪王 ...
  「真是冷酷的決定啊。」
  黑暗封閉的密室,十來個男人圍在一張桌子前,在他們的桌子中央則擺放著一副巨大的3D投影,而那顯示出來的則赫然是唐楚卡羅斯還有克洛斯三個人互相對峙的場景。
  剛剛說話的男人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上了年紀的臉上卻沒有半點的仁慈,偏生出一種冷酷無情的味道。
  
  威斯克照例坐在最上頭,卻沒有說話,他靜靜地看了面前的場景忽然幾不可查地彎曲了一下手指……
  按照他對唐楚的了解,下手的話……是一定的吧。能活到現在就要有付出什麼的代價。
  墨鏡後的男人的眼,波瀾不驚。
  
  這個時候忽然有一個人形色匆匆地從門口走了進來,然後徑自地走到了威斯克的身邊。威斯克抬了一下手示意安靜。
  「藥效到了麼?」威斯克輕輕地皺了一下眉頭,看上去有些不耐,「只能支持這麼長時間?」
  「因為卡羅斯之前都是拒絕進食,今天剛注射的病毒……顯然還沒有在他的身體裡穩定下來,不過您放心,就算他清醒了,殘留的病毒依舊能夠控制他的行動。」
  「哦?」威斯克笑笑,顯然是又有了興趣。
  
  *
  
  「唐——」
  卡羅斯的拳頭一緊,他的面容扭曲似乎是在和什麼看不清楚的東西做著鬥爭,豆大的汗水從他的臉頰上滑落下來,唐楚一點點皺起眉頭。
  「唐——啊啊啊!!」
  尖利的叫聲從卡羅斯的喉嚨裡發出來,像是一隻被鉗制住喉嚨的野獸。他的面容扭曲根本看不到往日一點帥氣的輪廓!
  
  唐楚只能壓低聲音道:「別動。」
  這句話卻是對著克洛斯說的。
  
  克洛斯本來也沒有開槍的意思,或者說在看到卡羅斯有那麼一點點神智恢復過來的意思他的手就停下來了。
  唐楚伸手從開始解皮帶,克洛斯沒看懂他要做什麼,倒是耳朵尖有些泛紅。
  「……喂,壓著他。」
  唐楚的聲音低沉,克洛斯將手上的槍扔到地上,唐楚解開皮帶發出的啪嗒聲在此刻份外地清晰起來。
  「卡羅斯……」唐楚伸出手壓著卡羅斯的肋骨,「看你自己了。」
  
  唐楚將手上的皮帶卡在卡羅斯的手腕上,一圈繞著一圈,卡羅斯似乎還下意識地在抵抗,碩大的血珠從他的手腕上滾出來,克洛斯看著都心疼。
  就算卡羅斯真的好了,這雙手也大概廢了。
  
  「我……被病毒控制了,我……現在……堅持不了多久,」卡羅斯身上的呼吸聲忽然加重!他的眼睛慢慢瞪大目光裡像是裹著血,「現在就殺了我。」
  唐楚看著他,目光慢慢地沉下來:「這麼想死?」
  「總比……總比……」卡羅斯的聲音沙啞下去,眼睛居然開始微微發紅,唐楚捏著他肩膀的手慢慢抽緊。
  唐楚翻轉了一下手上的槍,在克洛斯的驚呼中抵在了卡羅斯的太陽穴上:「閉嘴,該你死的時候你自然活不成。」
  
  卡羅斯還在掙扎,汗水從他的臉上滴落下來,掉了一地。
  唐楚在他身側蹲下,然後他手上的手槍慢慢一轉,卻是將槍口對準了卡羅斯的膝蓋處,他面無表情地發出了子彈。
  骨骼碎裂的聲音響起,然後是一陣壓抑的悶哼。
  
  卡羅斯在原地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臉色在瞬間慘白得像是死人一般。
  唐楚閉了閉眼睛,他的手已經沒有絲毫顫抖,只是抓著卡羅斯胳膊的那隻,卻是幾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氣。
  他對著卡羅斯的另外一隻腳,又射了一槍。
  
  卡羅斯的臉上已經不是疼痛的顏色了,他的瞳孔甚至還有一點微微的擴散,唐楚看著面前的人,卻輕輕地皺了皺眉頭。
  居然……沒有自動修復功能麼?
  
  他還來不及多想,卡羅斯卻先他一步眼睛一閉竟像是暈死過去一般。唐楚的指尖微微有些發涼,他忽然知道自己根本下不去手,他能做到的最多卻也只是這樣了。
  
  以前唐楚總是覺得自己的心腸算是硬的了,但是現在看來他似乎還是……高估自己了。
  他居然連最基本的無動於衷都做不到,那槍對了卡羅斯腦門半晌,最後還是沒有按下去。
  他只能說。
  
  「回來再接你。」
  卡羅斯已經陷入了昏迷,只有眼皮在無意識地微動看上去還不算完全失去知覺。
  唐楚對自己下手的輕重十分了解,雖然不至死,卻也好不到哪裡去。
  
  但是這也是現在,在除了殺了卡羅斯這個選擇之外他唯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
  
  面前的大門慢慢向著兩邊打開,一片刺眼的閃光。等唐楚看到面前的場景的時候,臉上卻是難得出現了一點類似於焦急的神色。
  細長的管子再次從地面延伸出來,盧瑟,克萊爾還有克里斯靜靜地分別呆在管子裡,閉著眼睛猶如沉睡。
  
  唐楚的腳下是還倒在地上的卡羅斯,面前是三個凝滯的人影,在他的身側則是全身緊繃著的克洛斯。
  唐楚剛向前走了一步,卻看到在路的盡頭,坐著一個不算陌生的人。
  
  威斯克支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雖然戴著墨鏡,唐楚此刻卻忽然能感覺到他的心情是十分好的。
  自然,不用他說也知道,他的心情是為什麼好。
  那種折磨人的變態快感,的確不是唐楚所能了解的——至少他沒有這方面的興趣愛好。
  
  「唐楚,我果然沒看錯你,雖然你比我預測的……還稍微心軟了一點。」威斯克看了眼躺在血泊中的卡羅斯,「這麼做真的沒事麼?現在不包紮的話,恐怕會失血過多而死。」
  「我想這取決於你。」唐楚抱著胸,看上去並沒有立刻攻擊的意思,旋即他的目光瞥向那三根柱子,眉毛一抬。
  「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威斯克依舊支著下巴,「既然你對卡羅斯都能下這麼狠的手,我想現在也不用這三個人來威脅你了。」
  「所以……」威斯克拍了一下手,裝載著三個人的長管慢慢地從唐楚的面前降落下去。
  唐楚的拳頭狠狠一握!
  
  比起之前的,威斯克現在的這種做法更讓他覺得噁心!這簡直就是無聲地和他宣告,這些人的命都掌握在他的手中罷了。
  這樣……
  唐楚努力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他現在不能有任何示弱的樣子,克洛斯經過之前和卡羅斯的戰鬥,本來就不多的力氣也耗光了大半,如果在現在克洛斯再出點什麼事,他真的是……
  「你想怎麼樣?」
  「我?」威斯克忽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唐楚能感受到他在墨鏡後面的那雙眼,陰鷙森冷,一動不動盯著人的時候給他一種被蛇盯上的錯覺。
  威斯克慢慢活動者手腕和頭部,他的聲音帶出點難得的磁性:「我的目的從來就只有一個——毀滅你。」
  
  「我想我並不是生化武器。」唐楚毫不示弱地站了出去,他忽然笑了笑,目光裡帶著點難得的戲謔,「你們這裡的實驗室,喪屍多麼?」
  威斯克的動作頓了一下,顯然不明白唐楚忽然說出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卻看到唐楚抬著頭看他,笑容澄澈卻又像是壓著一片沉重的黑。
  「忘記告訴你了,我是也是喪屍,並且好像……還是比較高級的那種,所以……」唐楚忽然對著威斯克伸了一下胳膊,他的手上似乎有晶體在閃爍。
  「所以……現在能碰到喪屍的那些人,大概要自求多福了。」
  
  「你……」
  
  這是一場豪賭。
  唐楚之前也只是隱約知道自己對喪屍似乎的確是有一種奇怪的控制力,卻從來都沒有實踐過,然而現在卻是不得不讓他做決定的時刻了。
  並且……
  唐楚看了一眼地上的卡羅斯,拳頭慢慢一緊。
  
  他必須要贏。
  





番外

事情發生在故事完結的N年以後。

初春,萬物萌發生機,空氣清冽藏著一股……發、情的味道。

唐楚壓著克洛斯的胳膊當枕頭,睡得迷迷糊糊間忽然感覺到臉上傳來一陣細密的觸感。他有些不舒服地皺了皺眉頭,然後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早晨男人的性。欲總是份外旺盛,或者說男人本來就是一種發情的動物。

「幹嘛……我不想做。」唐楚努力伸出手拍了拍克洛斯的腦袋,男人金色的頭髮觸感良好,細細軟軟的摸上去十分舒服。
克洛斯可不管這麼多,他的手不規矩地從唐楚的身子上一路向下摸,唐楚被他弄得有些喘,身上也不由得起了反應。

的確是有一陣子沒做了,可是……

克洛斯看到唐楚稍微露出點回應的樣子,十分高興地伸出手捏了捏唐楚的下.身,那力道控制的很好,唐楚的身子都忍不住顫了一下。
果然是憋得太久了……唐楚迷迷糊糊地這麼想了想,卻在下一秒渾身一個激靈!
克洛斯伸出舌頭舔了舔唐楚的雄偉,滿意地看到男人臉上還算舒服的表情,就開始更加賣力地伺候起來。
過了這麼些日子,克洛斯這方面的技術的進展自是不用說,之前在這方面還有些生澀和害羞的年輕人已經蛻變成一個刀槍不入的老油條,唐楚有的時候甚至會想自己是不是把他調。教得太好些了。

唐楚在克洛斯的口中慢慢脹大,特有的男性的氣味充斥在空氣裡,唐楚將手插在克洛斯的頭髮裡,一陣淫靡。
忽然一陣天旋地轉!唐楚出其不意地將克洛斯壓在了身下!他的動作太快在以瞬間克洛斯甚至忘記了反應。而等他的脊背撞上柔軟的床面的時候,他的臉上忽然露出一份極其凶橫的惱怒!
唐楚可不打算知道他心裡是怎麼想的,他只知道自己身下的慾望脹痛的厲害,可是又不想這麼簡簡單單的放過克洛斯,他低下頭不輕不重地在克洛斯挺直的鼻梁上咬了一下,然後嘴巴下滑在克洛斯的胸前一點慢慢地打著圈兒。
克洛斯胸前褐色的果實慢慢地聳立起來,下/身也漸漸地起了反應,唐楚自然看出了他的變化,乾脆湊上去對著克洛斯的耳朵說:「想在上面?恩?」
克洛斯瞪了他一眼沒說話。
唐楚乾脆又笑了下,然後沒輕沒重地捏了捏自己手上的克洛斯的慾望。然後他的舌頭繼續下滑,流連在克洛斯平坦小腹中心的圓點。他的舌頭像是有生命一般刺激著克洛斯的感官。

「你……」克洛斯有些惱了,他的前端已經滲出了一些液體,那根聳立著的棍子在日光下在看著份外淫靡。
唐楚笑笑,忽然出其不意地用手彈了一下!
克洛斯的腳趾尖忽然繃直,他有些不舒服地動了一下身子,唐楚的臉上依舊是平時的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只是他黑色的眼裡倒是難得得滲出了幾分戲謔般的笑意。
他揉著克洛斯的東西:「舒服麼?」
克洛斯用鼻音恩了一聲。
唐楚打蛇上棍,順手對著克洛斯的大腿內側摸去,克洛斯的身體微微一繃,就感覺到唐楚的手在自己的敏感部位打著轉。
然後他忽然聽到唐楚開口:「不行,好像太乾了。」

克洛斯羞憤欲死,只覺得臉上的血氣上涌,他感覺到唐楚忽然又抬手摸向了自己的東西,手勁輕柔一邊還喃喃著……
「乖乖,噴出來。」
「……」克洛斯開口就想罵人,唐楚卻先他一步按上了他的頂端!本來就有些粗糙的帶著薄繭的手指在那裡緩慢摩擦著,然後扒開了頂上的東西……
本來就蓄勢待發的慾望在這個瞬間再也壓抑不住,唐楚滿意地看著面前噴射出來的天然潤滑劑,趁著克洛斯還沉靜在高.潮的當口,抹了一點,然後手慢慢下移,往克洛斯的洞口……一戳。
狹窄的洞口倒是露出幾分緊致誘人的感覺,唐楚沉著嘴角慢慢地抽.插了一陣,克洛斯有些不舒服地皺了皺眉頭,但是身體傳來的感覺卻是騙不了人的,他只覺得自己身前的欲/望有一種再次抬頭的趨勢……因為唐楚忽然把手指變成了兩根。
「恩……慢點……」克洛斯的眼前有些朦朧,他努力地想排擠出唐楚那兩根不安分的手指,但是答案顯然是……失敗的。
大概又過了幾分鐘,當克洛斯覺得唐楚大概差不多要插進第三根手指的時候,卻忽然聽到唐楚說——

「抱歉,我撐不住了。」
克洛斯的腦子還沒回味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就感覺到下、身忽然傳來一陣刺痛。
「唔……混蛋……啊……」克洛斯的下.身一下子耷拉下去,唐楚皺著眉頭顯然也沒有舒服到哪裡去,他只能伸出手惡意地揉了一下克洛斯的屁/股,喘著粗氣道:「放鬆點……」
克洛斯只好放鬆身子,唐楚的那東西出乎他意料的大,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的時候臉上的驚愕。

不是說……東方人都是比較……呃……
他的思緒剛飄一會兒,唐楚卻已經開始賣力地耕耘起來了。他精壯的腰身像是安了電動馬達一樣,力道快得讓克洛斯眼前發暈!
這就是他為什麼不想在下面!唐楚脫了褲子簡直六親不認!

「舒服麼?」
唐楚低啞聲音像是蠱惑一樣在自己的耳邊響起,之前還一直羞恥著想壓著聲音的克洛斯惱怒地看了唐楚一眼,唐楚笑笑不以為意。
他的手慢慢地揉捏著男人胸前褐色的果實,看著他漂亮的藍色眸子裡沾染上的情/欲。

「我會讓你……很舒服的……」
「所以,叫出來。」

「恩……恩,哈,啊……」
隨著唐楚力道的加重,克洛斯再也壓抑不住,他忍不住泛出了幾聲壓抑的呻。吟,雙腿大大地敞開,給行凶者無限的便利。
「等下……恩……等下,我在……上面……」
「不行。」
「……你……為…混蛋……你……」
「別說話,幹活兒。」

「……去,死……啊!」
——————
當番外看吧。







73、第七十三章 力量 ...
  陽傘公司的所有人,大概都忘記不了那個日子。
  在那個日子裡活下來的人,經常會想,如果不是因為親眼所見大概是永遠不會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這其中就包括了一個叫傑克的試驗助理。
  
  他幾乎是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的場景,下牙槽不斷地打顫。
  原本抓來的一大群為了試驗用的喪屍,在上一刻還都是好好地呆在關著的房間裡的,卻忽然在下一秒集體暴走起來。
  他對喪屍不是不怕的,只是之前他們都是關在籠子裡一幅幅沒有腦子的樣子,時間長了他居然忘記了他們是會咬人的,而就是他們才造成了這個世界變成這個樣子。
  
  「怎麼、怎麼辦?!」
  傑克聽到自己的身後傳來扭曲的男聲,他們似乎是想上去堵上實驗室的門,但是事實上卻沒有任何人敢上去。
  「還能怎麼辦!!跑啊!!」
  傑克只能說出遮掩的話,因為他已經眼尖地看到面前的門鎖已經隱隱有種被撞斷的趨勢,那重金屬的門發出凄慘的悲鳴,仿佛在哀嘆他們即將到來的命運。
  是的,傑克知道自己進入陽傘公司以後沒做過什麼好事,但是……他不想死!
  他只能逃!
  
  他在人潮擁擠中害怕地朝著後面走,身後間或傳來凄慘的嚎叫充斥著他的耳朵,血腥的味道仿佛從四面八方朝著他擠壓過來,長時間沒有經過訓練的雙腳漸漸脫力,胃裡噁心的感覺上涌,他此刻只想乾嘔。
  然後他看到一雙腐爛的鞋,鞋帶上還殘留著不符合他審美的污泥,腐臭的味道從面前涌來,他慢慢地瞪大了眼睛。
  一片血腥。
  
  *
  
  「你……做了什麼?」
  陽傘公司良好的隔音效果自然是不能將周圍的咆哮聲傳過來,但是威斯克看著唐楚的那個樣子,心裡卻沒來由地一慌。
  但是他的面上還是維持著一貫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你猜。」
  唐楚歪著頭看著那個男人,嘴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然後他站在原地活動了一下手腳。
  「我只不過是,找一些幫手來罷了。」
  
  威斯克從座位上站起來,他的表情依舊高傲,目中無人的味道從他的身上清晰地來:「你覺得你先在還有資格和我談條件麼?別說是他們,就算是你的命,對我來說也是……」威斯克緊了一下拳頭,然後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掃到了唐楚面前!唐楚的鼻尖對著那拳頭,森冷的殺氣從那裡泛濫上來,他甚至覺得自己的臉都被這其實掃的有些變形!
  
  威斯克像是很享受現在這種鉗制的狀態,他維持著那個姿勢扭了扭脖子:「你們兩個?一起來?」
  「抱歉,沒這個興趣。」唐楚忽然一動,他腰間抽出一把袖珍手槍,連停頓的時間都沒有就直接將子彈射了出去!
  威斯克的在同時出拳,唐楚下意識地向後一傾,腳尖在地上轉了一個圈然,在他剛剛落地的瞬間威斯克又俯身衝了上來,他的速度快到連殘影都不曾看見。
  唐楚的反應更快!他再次朝著後面翻了個圈,然後他的腳尖精準地挑起地上的一把剛剛散落的匕首,他的力道控制得十分恰到,那匕首鑽了個刁鑽的弧度就衝著威斯克的跟前掃去!
  威斯克顯然也沒有察覺到這樣的變化,他略有些措手不及地偏了一下頭,那匕首的尖刃卻是直接掃向了他的耳朵!
  
  啪嗒——
  匕首清脆地跌落到了地上,連帶著威斯克被削掉的半隻耳朵,鮮血像流水一樣從威斯克的傷處翻涌出來,唐楚看準了他一瞬間的吃痛兩隻手立刻架到了他脖子上然後用手肘頂著他的大動脈順勢就要扭下去……
  
  威斯克忽然張大了嘴巴!
  然後從他的嘴巴裡忽然出現了之前在水地裡出現過的那種怪異喪屍中出現過的東西,像是出手一樣的東西在他的嘴巴裡忽然開出了朵花,唐楚一時間找不到東西去對抗,那東西從威斯克的嘴巴裡快速地宛如有生命一般伸展出來這瞬間居然是避無可避。
  
  砰——!!
  
  一陣劇烈的槍響,唐楚眼睜睜地看見一顆子彈擦過自己的鼻尖生生地射進了威斯克的嘴巴裡,那朵像花一樣的觸手更是在瞬間迅速地萎靡下去!克洛斯站在他們的面前身體細微地顫抖著。
  
  唐楚看到他的嘴巴一開一合似乎在叫什麼東西。
  「唐楚……唐楚……?」
  他聽清楚了,是在叫他的名字。但是此刻唐楚只覺得自己的喉嚨像是被堵上了一塊破棉絮,皺了皺眉頭卻開不了口。
  他的手還維持著那個姿勢,防備著威斯克每一秒都有可能的醒來。
  
  「唐楚?!」克洛斯看不到,他只能摸索著前進,他渾身上下的細胞都開始顫抖,他感覺到自己的眼眶在瞬間發熱。
  「啊……我……」唐楚咽了一口口水,終於說出了話。
  克洛斯忽然癱坐在地上!唐楚張了張嘴巴,卻看著克洛斯絲毫沒有形象地在他面前又哭又笑。
  
  「我——太好了,我還以為……沒有瞄準,我……」克洛斯忽然抓住了頭髮,此刻唐楚終於明白他到底是什麼了。
  他差點忘記了,克洛斯現在還處在一個看不見的階段,剛才的那槍大概是憑直覺射出來的。但是那個時候他和威斯克又那麼緊緊地貼在一起,克洛斯根本就沒有把握會不會射到自己。
  
  「我……沒事。」唐楚想開口再去勸幾句,克洛斯臉上那種驚恐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神情卻是一凜!
  
  「有人。」
  
  正打算站起來把威斯克腦袋切下來的唐楚,又愣了一下。大概在幾秒以後他才聽到一陣陣雜亂無章的腳步聲。
  看起來……雖然是瞎了但是克洛斯的聽力已經比他還要好了。
  
  但是這種腳步聲,到底是……
  唐楚轉過頭,目光對上了大門,白色的自動門慢慢開啟,他的瞳孔緊縮!
  
  腐爛的味道在空氣裡蔓延,克洛斯的指尖泛白,他沒有問為什麼卻知道出現在門口的……應該是喪屍。
  但是……
  
  「呵……」
  他忽然聽到唐楚在自己的身後開口說話,那聲音帶著點漫步經心,是他經常聽到的調調。
  「還真來了。」
  
  他還沒來得及去思考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就感覺到門口的喪屍已經進到屋內,他看不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只聽到有重物落體的聲音,卻不知道此刻的唐楚正極其囂張地一腳踩著掙扎著想要起來的威斯克,一隻手叉著腰,一邊頤指氣使地對著浩浩蕩蕩的喪屍大軍開口道。
  
  「吃了他。」
  
  克洛斯有一瞬間忽然不想明白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
  
  唐楚靠在墻上,單手拉著克洛斯的腰,他的身邊是還在昏迷當中的卡羅斯。
  他冷眼看著喪屍將威斯克團團圍住,那個男人如果是面對一個喪屍的話大概是比碾死一隻螞蟻還容易,只是此刻……
  螞蟻多了,也會咬死人的。
  
  那些喪屍的確是聽懂了他的指令,這麼看來他之前的猜測並沒有錯,他居然對這些東西……擁有控制力。
  但是實在是太臭了……
  
  唐楚挑了一下眉毛,然後彎下腰撿起之前被威斯克握在手裡的長方形東西,看清楚的時候才發現居然是一個液晶屏。
  並且屏幕上……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克里斯兄妹,他順手點了下去,然後就看到地面裂開兩個圓形的口子,裝載著他們兩個人的玻璃管子從地下伸了上來。
  唐楚開了門,兩個人都有些脫力的樣子,不過看上去情況並不嚴重。
  
  「這是……怎麼了?」
  一看到遍地喪屍就想攻擊,卻又立刻被唐楚攔下來的克里斯完全搞不懂面前的狀況,只是他看到隱隱約約在裡面似乎有一個人影在掙扎。
  「沒什麼,叫了點幫手。」唐楚將手上的袖子向上拉了點,繼續翻看著液晶屏。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愛麗絲應該也是在這裡的。
  
  「到底怎麼回事?」克里斯看到了躺在地上還昏迷不醒的卡羅斯,「你們和威斯克打了?他人呢?」
  「哦,就那哪裡。」唐楚頭也不抬地點了個地方,「如果幸運的話說不定還能看到個骨架。」
  
  「……」
  克里斯的臉暗了暗,最後還是沒說話。
  
  唐楚還靠在墻壁上,他的目光微冷。
  然後他的指尖忽然悄悄地落下,脣慢慢揚起在最後一個格子裡終於找到了一個熟人。
  
  愛麗絲。
  
  「奇怪。」
  「怎麼了?」克洛斯轉過頭髮問。
  「沒看到裡昂。」唐楚這麼說了聲,卻沒有再追究下去,他的手點到了愛麗絲的屏幕,站在原地等著管子升起。
  
  可是……
  出現的並不是他意料中的玻璃罐子,而是一扇打開的大門。
  刺眼的光從那裡傾斜出來,唐楚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液晶屏上愛麗絲的名字,在瞬間變得血紅。
  正如這人間地獄。
  


克洛斯番外

這個世界好像在一瞬間就變了。
在這之前,他還在和莉莉談論結婚的事,莉莉比他小了半歲,是個笑起來很可愛的姑娘。

其實他和莉莉知道彼此其實並喜歡對方,他們在一起可以說並不是因為愛情,而是因為親情。
所以後來在經歷過了那麼多事以後,他知道了莉莉終於有真正喜歡的人了——他曾經的隊友——他是很高興的。

在婚禮前三個月的時候,他接到了到前線的任務,當時喪屍的範圍還沒有擴大到現在這種程度,幾乎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很快回來。

他自己當然也是這麼想的。甚至在車子駛入地界的前一個瞬間,他還在思考中午吃番茄罐頭還是土豆罐頭。
但是當車子再向前開了一點,漫天的黃沙夾雜著一些曾經有過的文明的痕跡朝著他撲面而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不對勁。
戰友的表情都開始嚴肅,手上的槍份外生硬。

他和部隊一起走下去,四野荒涼到極點,一個人影都沒有。
然後隊長宣布在原地紮營,派了幾個人到前面探路。

那幾個人一整天都沒有回來,大家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心裡大概都明白了一點,表情也沒有之前那麼輕鬆了。

噩夢的開始是晚上的一陣嚎叫。
那天晚上克洛斯本來就沒睡好,同一個帳篷的皮爾呼嚕打得震天響。然後就在這樣一個看似平常的夜晚,克洛斯清晰地聽到了骨骼碎裂血漿奔涌的聲音。
他一直覺得那大概是他的臆想,因為他的聽力並沒有好到這種程度。然而在幾分鐘的寂靜之後,他看到了人間地獄。
喪屍——在上一秒之前他對這種生物還沒有任何直觀的概念,這一秒卻要試著去接受它們。

面前的一切已經超過了他的邏輯。
掛著腐肉的噁心的喪屍,帶著濃重的酸臭的味道,慢慢地,一個接著一個地朝著他們的地方怕過來,一些逃走不及的隊友被他們圍住,凄厲的慘叫仿佛能滲到骨子裡。
他只有殺。他不想死。

於是他打出了一發又一發的子彈,夜色太黑,他其實並不知道自己是否瞄準,恐懼已經把他全身心都淹沒了,他覺得自己現在還能扣下扳機就已經是奇跡了。
「克洛斯!克洛斯!快過來!!」
忽然他聽到身後有人在叫他,他快步朝著後面跑去,然後看到隊長還有幾個活下來的隊友坐在軍車上對著他揮手,他急急忙忙地跳上去,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

上了車以後他依舊沒有平靜下來,全身上下的每個細胞都在發抖,這是他第一次出任務,結果第一次就出現了這種狀況……
那個時候的他並不知道自己那個時候能活下來,有多麼幸運。

後來,後來又發生了什麼呢。
克洛斯有些不太願意去想了。
他記得隊長被喪屍咬了一口,還反過來安慰他可以到下面去見兄弟。他記得自己不敢,或者說是不想開那一槍,而讓隊長在自己的面前自殺。
之前快活的日子一下子變成了珍貴的記憶,在日復一日的黃沙漫天中,他覺得自己差不多是時候了。

最後只剩他一個人了。
他對著篝火發著呆,說實話他也想不清楚為什麼最後活下來的人會是他。
那火光是橘紅色的,暖暖的很漂亮,他想到去年情人節莉莉背著他和自己的隊友在海邊約會的情景,當時那裡也就像現在這樣立著漂亮的篝火。真的是很好看。
該死,怎麼就想到這件事了。

克洛斯皺了皺眉頭,準備睡覺。
然後在第二天的傍晚,他找到了一個人。
或者說,是那個人找到了他。

那是一個華裔男人,但是出乎意料的英語的口音並不重,溝通絲毫沒有問題。
並且一看上去就知道不是那種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公司白領。

只是……只是長得有些太過……秀氣了。
克洛斯並不知道自己這麼形容的對不對,曾經在他的眼裡,所有的東方人其實都長得一樣——不只是他,很多人都和自己說過同樣的話。但是在看到唐楚的第一眼,那印象就是出乎意料的深。
唐楚並不是他見過的長得最好的,說實在話如果他和唐楚同時走到姑娘堆裡讓人挑,他絕對有把握讓自己成為被挑選走的那一個。
因為唐楚這個樣子,好看是好看,但是太冷了。

但是接觸了一段時間以後,他就徹底發現,唐楚這個人就是一個……變態。
上帝原諒,他用了這樣的詞語去形容一個人。

其實第一天唐楚要抱著他的時候他就覺得尷尬了,至少從體型上來說自己好歹也是比他壯碩一點的……即使在後來看過唐楚的裸、體……看過他身體上那些漂亮的肌肉分布以後,他依舊這麼想。
他隱約覺得唐楚和正常男人似乎是不一樣的,他似乎大概是……同性戀……

克洛斯對同性戀並不陌生,他身邊的很多哥們都是,他對此也並不排斥,即使上帝的教義上並不支持這個。
但是現在的情況看上去就有點不對了,那個每天冷著臉的中國男人好像……看上他了。

這也不能怪克洛斯自作多情,當一個大男人摟著你用眷戀(?)的語氣對著你說話,手還不幹淨地在你身上敏感部位游走的時候,你怎麼可能不想歪呢?
雖然事實上……克洛斯在很久以後很丟臉地發現,自己似乎大概的確是……想歪了。

克洛斯一直覺得自己是直的,即使他和莉莉沒有感情,但是好歹他對著那些性感雜誌上的艷星門還是能起正常的生理反應的,如果換成一個三大五粗的男人對著他搔首弄姿,那大概是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
但是讓他自己也想不通的是,第一次唐楚親他的時候,他居然忘記了在第一時間掙扎。

他還記得那個吻的感覺,和莉莉在一起的時候完全不同感覺。
唐楚粗暴地控制了主動權,他能感覺到唐楚的舌頭伸進來,在自己的口腔裡來回掃蕩,然後逼著自己和他一起動。
等他反應過來,卻是狠狠地一口就咬下去了。
……或者說當時如果沒有咬那一口,之後大概就沒有那麼多算不清楚的事了吧。

似乎所有的東西,在那個吻以後就變得不一樣了。

但是唐楚沒有變。
在吻了他以後,唐楚依舊是平日裡那幅愛死不死的表情,看他的眼神和任何甲乙丙丁都一樣。
克洛斯不禁有些憤憤,可是過了半天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氣什麼。

他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現在的行為有些幼稚,就像……莉莉曾經描述過的陷入戀愛的白痴。
雖然那個時候,他依舊沒有完全接受自己居然真的喜歡男人的事實……

&&


=L=以後番外都是免費的。。所以……愛我吧~~






74、第七十四章 死局 ...
  「威斯克那邊看起來的確是出問題了。」圍繞在桌子邊的男人已經沒有了往日的淡定,那本來應該坐著人的主位此刻卻只有一把生冷的椅子立在那裡,那空著的位置就像是一塊巨大的可笑的缺口。
  
  「最新部隊已經快要到達埃蒙頓上空,隨時都能降落。」
  「好——!」
  黑色頭髮男人臉上皆是驚恐,面前的顯示屏已經變成一團雜亂的雪花,但是每個人的眼裡都還殘留著深深的驚恐。
  最後那個黑色頭髮的男人一字一頓地,幾乎是從嘴巴縫兒裡把話說了出來。
  
  「殺了他——不惜任何代價——殺了他!」
  
  與此同時,上百駕黑色的軍用直升機直直地降落在遊艇的甲板上,海水掀起細小的波浪,然後在一片肅然中歸於平靜。
  整裝待發的士兵從直升機上走了下來,全身都用黑色悟了個嚴嚴實實,那刺眼的陽傘公司表示顯示在最顯眼的地方,像是某種惡毒的詛咒。
  
  ……
  
  愛麗絲站在很高的台階上,她似乎正在朝著上面看著什麼東西,忽然聽到身後的響聲猛地轉過了頭。
  唐楚站在原地眯著眼睛看她,光線略有些刺眼,讓他的眼睛隱隱有些發酸。
  
  那瞬間他覺得自己似乎看到愛麗絲的眼睛裡閃過什麼東西,那種東西讓他下意識地就將手按上了扳機。
  但是愛麗絲卻馬上從圓形的高台上走了下來,湊近了點唐楚終於看清楚她的面色,卻是再也找不到之前那種感覺了。
  愛麗絲的動作依舊如男性一般豪放,只是她的目光還沒平靜幾秒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卡羅斯,她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傷還嚴重麼?」
  「……不會死。」唐楚稍微做了一下緊急措施,但是這三個字的確是現在他能找到的最好的結果。
  卡羅斯的臉蒼白的可怕,他傷口的血還沒有止住,連臨時包紮上去的碎布料都變被染得暗紅。
  
  「你呢,你沒事吧。」唐楚看似無心地開口說了一句,目光卻在瞬間變得無比銳利,他仔仔細細地盯著愛麗絲的表情,像是想在那上面鑽出個洞來。
  愛麗絲的面色依舊自然,不過大概是因為擔心卡羅斯的緣故,她的聲音有點發顫:「沒事,我們出去吧。」
  
  說是要出去,但是面前的路已經完完全全被喪屍擋住了。唐楚站在最前面,臉上倒是還是一貫的面無表情。
  「你能控制他們?」克萊爾好像是頗感興趣一樣抱著胸走到唐楚旁邊。
  唐楚對著她忽然幾不可查地冷笑了一下,表情實在是算不上友好:「如果你想的話我還可以把你變得和他們一樣。」
  
  克萊爾不由自主地朝著後面退了一步,卻忽然感覺到手腕被人抓住。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克洛斯他蹙著,臉不知道是恰好還是其他的什麼原因,居然真的是直直對著唐楚的。
  
  「你別亂說話嚇人。」
  唐楚慢吞吞地點了點頭,點完了才想到現在克洛斯還在失明中,他難得煩躁地抓了一下頭髮,然後恩了一聲。
  
  「現在我們走吧……」像是完全沒有發現三個人之間微妙的對話一般,愛麗絲一邊撿起地上的槍一邊開口。
  她的這句自然是得到了剩下幾個人的一致認同,倒是唐楚臉上的表情又開始糾結了。
  「怎麼了?」
  「……不知道,總覺得缺了點什麼。」唐楚敲了敲腦袋,在環視了四周一圈以後他恍然大悟一般拿起了手上的液晶屏。
  「忘記放盧梭出來了。」
  
  「盧梭?」克里斯的表情像是想笑,又生生憋住了。
  
  「……是盧瑟吧。」克洛斯慢悠悠地插了一句。而當我們一直被遺忘的又被記錯名字的盧瑟同學從地下鑽上來的時候,忽然有人說了句。
  「就直接出去麼,它們……怎麼辦?」
  克里斯手指的方向,是那一群還在搖頭晃腦的喪屍。中間的威斯克好像居然還沒有完全失去意識,正掙扎著想從地上起來。
  唐楚對著旁邊使了個眼神,然後抱著胸走到門口。
  
  「出來,我把門關上。」
  門內的人都識相地走了出來,唐楚臉上的笑容冷得讓人發■。
  
  白色的移動門慢慢關上,就想剛開始迎接唐楚那般,威斯克迎接到了屬於他的地獄。
  
  「不知道這裡還有沒有人類。」
  「沒了。」
  「你怎麼知道?」
  「……愛麗絲,這些喪屍,」唐楚指了指那扇關閉的大門,「都是從實驗室裡爬出來幫忙的,難道你覺得他們一路走過來還會留下活口?」
  
  「你……」
  愛麗絲的嘴巴張了張,最後卻還是沒有開口。
  唐楚將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目光裡對愛麗絲探視的味道加重,直到有人拍上了他的肩讓他走。
  
  一行幾人準備按著原來的路離開,唐楚卻出乎意料地走到了愛麗絲的身邊。
  
  「你……」唐楚看了眼愛麗絲,愛麗絲也大大方方地任由他打量,只是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有些詭異。
  唐楚斟酌了一下,最後還是開口:「你真的沒事?」
  「能有什麼事!」愛麗絲大大咧咧地開口,語氣豪爽動作利落,完全看不出普通女人扭捏的樣子。
  「看不出來你還會關心我。」
  「沒事就好,我還以為……」唐楚的眼神一暗,「你想殺我。」
  
  「呵……怎麼……會……」愛麗絲模模糊糊地說了幾個音節,又或者什麼都沒說,繼而她轉過頭繼續向前走,似乎一點都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興致。
  
  周圍的路越走越寬,偶爾還能看到幾個喪屍,但是因為唐楚在的緣故,似乎沒有人會傻到去浪費多餘的子彈。
  空氣中彌漫著的血腥味還沒有散去,那種味道濃烈起來幾乎讓人作嘔。
  
  他們終於走到了電梯前,他們所在的位置在地下幾十層,在搭乘完電梯以後還要搭一列電車才能到達目的地。
  電梯能騰出來的位置雖然算不上小,但是卡羅斯因為子彈還沒有取出來的緣故整個人簡直進氣比出氣少,減掉要幫他空出來的位置,顯然位置是不夠的。
  於是唐楚就很識相地退了出來,而在他退出的時候克洛斯像是聽到了這邊的響動,動了動腳像是也要跟過來。
  
  但是他忽然被制止了,而制止他的那個人,居然不是唐楚。
  愛麗絲攔住了克洛斯的肩膀,然後長腿一邁就從裡面走了出來。唐楚在這個時候臉上終於露出點難得的興味。
  
  他忽然欺身向前!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唐楚一把拽住了克洛斯的脖子,然後快速地在他的脣上狠狠地碰了一下。
  然而就在他的頭要離開的時候,克洛斯卻又伸出手拽住了唐楚的脖子,他幾乎粗暴地對上了唐楚的脣!
  他看不見,但是他能感覺到血液的鼓動,仿佛要衝破耳膜。
  
  血腥的味道在口腔裡迴盪,唐楚將脣分開的時候輕輕地對著克洛斯說了句。
  
  「在外面等我。」
  「恩。」
  
  他的指尖略略勾了勾,快速退到門口,然後沉聲道:「你們先上去,我們登下一班。」
  
  沒有人廢話,克里斯對著唐楚點了點頭然後利索地關上了電梯的門。
  那鋁合金做得大門剛一闔上,唐楚手上的槍卻是飛快地轉了一個花!
  
  他的手筆直伸長,一隻腳利索地頂到了愛麗絲身後的墻上,那黑洞洞的槍口卻是死死地對著愛麗絲的太陽穴!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愛麗絲才慢慢地開口。
  
  「喪屍先生,這就是你對女士的態度?」
  
  「你恢復力量了吧,愛麗絲。」
  唐楚將手上的槍,又慢慢地向前頂了一寸。
  
  「我以為你會對克洛斯說點別的的。」愛麗絲神色複雜地看著唐楚。
  「說什麼?」唐楚眯了眯眼,「說如果我沒回去,就別等我麼?」
  
  「……」





75、第七十五章 不忍 ...
  「能問一下你下定決心殺我的原因麼?」
  即使現在還處在看上去有利的位置,唐楚卻不敢掉以輕心。
  因為愛麗絲表現的太過輕鬆,這種輕鬆讓唐楚有一種即使現在自己將子彈射出去愛麗絲也不會受到致命傷害的錯覺。
  
  「對不起唐楚,我並不想這麼做。」
  那凝重的目光仿佛有重量一般落在唐楚的身上。
  「威斯克和你說,殺了我這個世界就能恢複本來的面目嗎?」
  「不……」愛麗絲慢慢地朝著外面吐了一口氣,「能結束這一切的,是我的血,我的血液中有T病毒的抗體,只要將我的血液和機器加工,就能讓這場災難結束。」
  唐楚譏諷地笑笑:「你倒是大公無私。」
  愛麗絲不以為意,她的臉色生冷:「我可以用的性命阻止這一切,但是我並不認為我的抗體會對你有效。」
  「……所以……」
  「對不起唐楚,我相信你不會去咬人,但是……我賭不起。」
  
  唐楚看著她眼裡的抱歉,一瞬間幾乎忘記了言語!或者說他根本無法反應,他理解愛麗絲做出的選擇,但是這並不代表他會願意放棄自己的生命。
  「我想過或許會有其它的方法也說不定,但是唐楚……很抱歉我賭不起。」
  愛麗絲的手慢慢向上,然後用手掌堵住了唐楚的槍口。
  唐楚第一次這麼近地看著愛麗絲的臉,那模樣不是不漂亮的,只是那股嗜血的冷,卻是一點都沒有控制地朝著外面冒。
  
  然後愛麗絲的瞳孔顏色忽然一變!唐楚立刻感覺到了不對,但是在他按下扳機的瞬間黑色的槍頭居然慢慢地朝著下面調轉!
  強大的後座力讓唐楚手臂一陣發麻,手上的槍發出一陣痛苦的悲鳴然後被重重地摔到地上。
  
  愛麗絲步步緊逼,她的力量已經完全恢復,手上像是憑空一般抽出一把巨大的長刀,那刀面漆黑像是飽吸了血。
  
  「唐楚,抱歉。」
  愛麗絲在說完最後一句話以後,高高地舉起了手上的刀!她的眼神堅定沒有一絲動搖。唐楚急急向著後面又退了幾步,但是顯然愛麗絲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跟快,甚至比之前唐楚和她交手的時候還快了一倍。
  那刀尖幾乎就是蹭著唐楚的衣服邊兒起舞,呼呼響起的破風聲還有急促的喘息幾乎成了現在唯一的伴奏。
  
  這場戰鬥從一開始就是不公平的,唐楚在之前就消耗掉了大半的體力,而愛麗絲卻是全盛狀態。
  唐楚微微有些脫力,最後他一咬牙將腿一側,他那個動作卻是直接迎向了愛麗絲的刀鋒!
  愛麗絲完全沒想到唐楚居然會做出這樣的事,但是手上卻是沒有半點遲疑,那把刀以極快的速度撲哧一聲就插。進了唐楚的腿裡!
  
  唐楚吃痛地皺了一下眉頭,臉上一片愕然!
  而就趁著愛麗絲驚訝的瞬間,唐楚用另外一隻沒有受傷的腳狠狠地踹到了愛麗絲還停頓著的手腕上!剎那愛麗絲朝後大退幾步,而那把刀卻還堪堪卡在唐楚的小腿之中。
  唐楚面無表情地伸出手,當著愛麗絲的面快速將刀湊出,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一小股的血液從傷口噴出來,濺落到地面上。
  
  唐楚抬著眼睛看著愛麗絲,用刀支撐起了半個身體,愛麗絲剛才那一下的確夠狠,小腿幾乎整個被貫穿,疼痛無比清晰。
  
  然後——
  唐楚忽然轉身,在愛麗絲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用盡所有的力氣快速朝著後方跑動!他腿上的傷口完全裂開,鮮血順著褲管一路流下來。
  愛麗絲終於明白過來唐楚的企圖,她從腰間抽出槍然後起身去追,唐楚的速度在受傷之後明顯慢了許多,幾乎沒有幾秒愛麗絲就快挨到他的身邊。
  
  但是……愛麗絲的面前已然已經出現之前那扇被唐楚關上的大門,那鮮紅的開門按鈕在此刻還在一閃一閃亮著紅光!
  愛麗絲的瞳孔緊縮!
  
  在唐楚的手快要碰上那按鈕的瞬間愛麗絲扣下了扳機,消音槍發出一陣細碎的悲鳴,子彈筆直地射出。
  
  一切就像是電影裡冗長的慢鏡頭,愛麗絲甚至在瞬間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喉嚨口。
  她靜靜地看著子彈,看著唐楚快要湊到按鈕的手,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砰——
  劇烈的槍聲響起,但是那聲音卻並不是鐵塊陷入肉體的聲音,而是擊打到墻壁上的聲音。
  在同一時間唐楚的手快速地按上了紅色的按鈕!
  
  滴滴滴的警報聲在狹窄逼仄的空間裡刺耳地響起,愛麗絲快速向前試圖用一隻手扣上唐楚的脖子然後將手槍生生地抵在他的胸口。
  唐楚的腦袋裝上森冷的墻壁!一瞬間他居然覺得有有些發暈。
  
  但是他在笑。
  那是屬於勝利者的笑容。
  
  愛麗絲愣住,她的手緩緩地顫抖著,但是最後卻還是沒有按下扳機。
  
  「愛麗絲,你終究還是太心軟了。」唐楚狹長的眼睛慢慢眯起,那裡似乎滲出刺骨的冷光,只是那麼看著,就仿佛有嘲諷的味道在裡面。
  愛麗絲咬了一下嘴角,她只能用她最後的堅持死死地卡著唐楚,她的眼裡是矛盾,是悲哀,是無奈。
  
  門打開,腐肉的腥臭從空氣中傳來,一瞬間讓人窒息。
  「我覺得,你還是放開我比較好。」唐楚提出「建議」,「畢竟這些喪屍是受我控制的。」
  愛麗絲不言,卻沒有鬆手。
  
  「你下不了手的。」唐楚閒閒開口,「更何況,就算你下得了手,我也不覺得幾枚子彈就能要了我的命。」
  
  他說的是實話。
  如果是一對一單挑的狀態,愛麗絲還有點把握把面前這個不在狀態的唐楚切成一塊塊再也活不下去,然而現在……裡面的喪屍已經全部出來,但是由於忌憚著唐楚並沒有做出進一步的舉動,但是那也只是唐楚一句話的事情。
  
  更何況唐楚的確是說對了,她下不了手。
  
  就算心中有無數的理由支持著自己一定要這麼做,真正面對人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還是下不了手。
  愛麗絲固執地頂著唐楚的肩,只要一下,在心臟的地方打入一枚子彈,就算唐楚不會死起碼在短時間內也很難恢復。
  
  想到這裡,她的眉頭稍稍松了一下,握著槍的手也減少了顫抖的幅度。
  
  「等等!」唐楚忽然低聲叫了一句,「有人在過來,你先放開我。」
  
  愛麗絲的心緒一震,她的耳邊也響起了一連串的腳步聲,那聲音整齊有序顯然就是經過了高強度的訓練!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
  
  「無論有什麼事,等下再說。」唐楚示意愛麗絲,「先解決這邊的事。」
  愛麗絲臉上的表情慢慢轉冷,她像是想清楚了想放手,然而就在她準備鬆手的瞬間,唐楚忽然感覺到心臟的地方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
  那種疼幾乎讓他瞬間神經麻痺。
  
  他緩緩地低下頭,卻看到自己左胸上一個巨大的血窟窿,愛麗絲臉上卻是奇怪的驚惶。
  她手上的槍掉到地上,嘴脣挪動了一下試圖解釋。
  
  「我沒有、扣,走火……」
  唐楚看著她,一隻手捂著胸口。腿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是心臟瞬間的停止工作讓他全身都陷入了短暫的麻痺中。
  即使那只有一瞬,即使在下一秒子彈又被緩緩地擠出胸腔。
  
  但是面前凌亂的腳步聲昭示著情況的改變,重金屬摩擦過地面的聲音幾乎讓唐楚的耳膜發麻。
  
  他看到面前黑壓壓排成一片的人,全副武裝,那刺眼的陽傘公司的標誌在瞬間讓唐楚恢復了清醒。
  離著他們不到一米遠的地方,則是一群猶豫著沒有走上來的喪屍。
  
  從人堆中忽然走出一個矮胖的男人,看的出他十分恐懼,但是臉上還是強裝鎮定:「你、你就是唐楚吧,叫那群……喪屍,叫他們離開!」
  唐楚捂著還沒有完全愈合的傷口,靠著墻慢慢站起來,他的臉一大半都被頭髮遮住,因為汗水的關係變成一縷縷的。
  但是他的眼睛,卻是出奇的亮,那種亮就像是暗夜的狼,此刻正森冷地盯著無意中闖入他地盤的人類。
  
  男人咽了一口口水。
  
  唐楚不屑地嗤笑一聲,目光裡盡是輕蔑。
  「憑什麼。」
  
  他的氣勢實在是太過強大,一瞬間那男人的臉上也露出了冷汗,但是他清楚地直到在這場談判中他還是占盡優勢的。
  因為……
  
  「我就知道,你們就不能換點別的麼?」
  唐楚看了眼被送上來的卡羅斯一行,臉上染上點慍色。
  
  繼而他又忽然笑了。
  只是那個笑容怎麼看怎麼諷刺。
  
  「我說,這就是陽傘公司最後的手段了麼。」唐楚將手從胸口上放開,那裡已經停止了流血,只是傷口還奇異地外翻著,看上去十分詭異。
  「那還真是……出奇的……」
  
  唐楚的牙齒慢慢變長,尖利的兩個角隨著他的話語若隱若現。
  「愚蠢。」
  
  在遊艇的下面,誰都不知道的地方,正有三個男人在上面安裝定時炸彈。
  那威力足夠毀滅半個城市。




76、第七十六章 海水 ...
  但是那裡面卻沒有克洛斯。
  被挾持的人的裡並沒有克洛斯的身影,唐楚略有些奇怪地眯了一下眼卻又知道這不是他現在最應該關心的情況。
  
  他轉過頭看愛麗絲:「還打麼。」
  愛麗絲像是嘆了一口氣,她抬高下巴看著面前的幾個人:「先解決了這裡的事再說。」
  不用等她開口,唐楚已經第一個站了出去!
  在他動作的瞬間那些武裝到牙齒的陽傘公司成員在瞬間全部換了姿勢提高了戒備。
  
  唐楚陰沉沉地開口,盯著面前那個矮胖的男人:「對不起了。」
  那男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卻忽然感覺到自己的面前像是刮過一道冷風,緊接著是一雙冰涼的透著死氣的手,一隻手迅速地在他的手腕上敲擊了一下另外一隻卻是狠狠地卡住了他的脖子!
  這一連串的動作幾乎沒有半點間隔,動作流暢到讓男人根本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等他恢復知覺想要叫喊的時候卻驚恐地發現自己居然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救……」
  他從喉嚨裡發出一個模模糊糊的音節,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已經看到了死亡。
  那雙冰涼的,甚至還帶著點死氣的手,搭在他的脖子上。
  
  一時間整個空間出現了一種詭異的凝滯,但是大概是沒有得到明確指令的緣故,那些陽傘公司的成員明顯出現了一陣騷動。
  克里斯和愛麗絲對了一個眼神,然後愛麗絲在唐楚制住男人的瞬間突然發難!
  
  她的腳尖快捷利落地頂開了鉗制著克里斯喉嚨口的手,然後再向下狠狠一壓!陽傘公司的人不可避免地發出了一陣痛苦的悲鳴,那含在喉嚨口的聲音居然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錯覺,克里斯從那人的鉗制下離開,然後頓時他的身後就傳來一陣陣劇烈的槍響!
  他側身快速避開,冷不丁被愛麗絲抓住了手腕,也就放棄了去就克萊爾的念頭。
  
  唐楚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克里斯和愛麗絲已經退回了安全的區域,只是地上一大片的彈坑提醒著他們曾經出現過什麼事。
  
  男人看到本來就只有兩個的人質現在變成了一個,臉上的神色更加慌張,他哆哆嗦嗦地卻是怎麼都說不出話。
  
  「把那個女人放了,就放了你。」
  男人嘴巴張了張,剛想說什麼,男人胸口的收訊器忽然響了起來。
  唐楚伸出手快他一步拿起了那通訊器,卻聽到裡面傳來一個嘶啞的男聲:「打下去……就算是死,也要把那些人殺了……聽到沒有!」
  不知道是不是唐楚的錯覺,那聲音似乎是被故意放大的,幾乎是所有人都聽到那句話,而被他掐著的那個男人也在聽到這句話以後臉色刷白。
  
  「呵……」唐楚將手上的通訊器扔到了地上,那一下似乎沒有用很大的力氣,但是那東西卻在瞬間被摔了個粉碎。
  「看起來被拋棄的不只是我們啊,先生。」
  
  男人的臉都綠了,他清楚地知道剛才那句話的意思,也知道自己身後那些人不攻擊唐楚並不是因為擔心自己性命的緣故,而只是忌憚喪屍。
  但是當上級下達了命令以後,那些所謂的顧忌也就不存在了……
  
  他活著的最後一秒,看到的就是那麼一雙眼,冷冷地看著他,仿佛沒有半分人類的情感在裡面。
  他甚至連尖叫都還來不及發出,就已經斷了氣息。
  
  伴隨著槍響,身後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
  
  ……
  
  「……」唐楚看著面前的男人變成一團軟肉,在他還沒有徹底倒下去的時候卻快一步接住了他的身體,他反手一扯就將那屍體擋在了自己的前面。
  這麼做著實有些不厚道,不過現在也顧忌不了這麼多了,唐楚余光瞄到克里斯已經成功解救出了克萊爾,他的瞳孔忽然一變!
  
  然後在瞬間,那些本來呆在原地的喪屍像是忽然接受到了什麼指令,僵硬的四肢抽搐了幾下就朝著那群陽傘公司的人走去。
  
  場面一下子變得無比混亂,本來只是要對付唐楚幾人的陽傘公司成員,手忙腳亂地開始攻擊周圍的喪屍,但是他們做的顯然是徒勞的,除了極少數的被打到頭的喪屍,絕大多數的則是咬上了他們的脖子。
  一切都好像是在朝著最好的方向前行,可是在又掐斷一個人的脖子以後唐楚忽然覺得不對經。
  
  他的目光微微一閃,卻又想到之前那個男人的聲音。
  那句話……
  他並不相信陽傘公司那幾個人會不知道自己之前和威斯克還有伊薩克的事,想用這幾個人就消滅他們,顯然是不可能的。
  可是——
  
  如果他們的目標並不是殺死自己的話……
  唐楚的拳頭驀地一緊!愛麗絲在他的身後開口,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快跑——他們……」
  他們顯然是在拖延時間。
  
  接下去的把戲不說也明白了,無外乎就是在下面裝一個定時炸彈,更狠一點可以直接找極其來炸。
  這簡直……
  愛麗絲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一層,現在她已經完全沒有心思去想自己對唐楚的立場了,她只知道今天出不去,就是一起死!
  唐楚快速地跑到她的身邊,他們的身旁是一片蒼茫的海,腥臭的味道從那裡翻涌上來,夾雜著房間裡快速揮發出來的血腥,讓人幾欲作嘔。
  
  「克洛斯呢!」
  唐楚對著克里斯大叫了一聲。
  克里斯轉過頭看他,但是兩個人的腳步卻沒有慢下分毫:「他沒有被抓,現在應該已經帶著卡羅斯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唐楚聽他這麼說,也就不再開口,他們幾個沉默著跑到了船的中間,腳下卻忽然傳來一陣詭異的震動。
  
  那震動是極其細微的,甚至像是不曾發生過一般,但是站立著的四個人明顯都感覺到了。
  
  克萊爾的臉一下子就難看起來,唐楚幾乎是反射性地朝著左邊望了一下。
  大開的窗門就像是為了逃生而準備的一般,腥鹹的海風從那裡灌進來。
  
  他甚至從來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這麼快,在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大半的身子已經在船艙外了!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唐楚在全身淹沒到水中的瞬間,忽然有了這樣的感想。
  然後是鋪天蓋地的海水從四面八方將他全部掩埋,驚人的熱度從不知名的地方傳過來。
  
  他忽然就想想起了克洛斯走之前和自己的最後一個吻。
  那樣熾熱吻,帶著掠奪一切的決心,如果早知道,當時就要吻得久一點才是。
  如果早知道,乾脆就自私一點,讓他也不要跟他們上去才是。
  如果早知道……
  
  唐楚感覺到那海水,絲絲漫過自己的頭頂,冰涼徹骨。
  由於爆炸引起的巨大的海底漩渦,讓他連動的能力都沒有了。
  





77、第七十七章 烏龍 ...
  唐楚不知道自己飄了多久。
  他只知道那種被海水四面八方淹沒的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弄得無力起來,他甚至想到了死——這在以往是一件十分不可能的事,或者說在他的字典裡是不存在這個字的。
  他在迷迷糊糊中完全失去了意識……漸漸地從海面上消失。
  
  ***
  
  唐楚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居然會有這麼狼狽的時候。
  他能感受到暖烘烘的陽光烤在自己身上的感覺,自己的身下是一片濕冷的沙灘,海水還在一點一點漫上來,把好不容易曬乾的頭髮弄得更濕。
  他用了幾個小時來儲備站起來的力氣,可是他的身體剛一動一股鑽心的疼就泛了上來,再加上被海水泡的快要發霉的身體,他現在能吐出來的詞大概也只有……
  
  「Fuck!」
  他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站起來,然後哆嗦著將自己濕透的外套脫掉,厚重的軍靴裡灌滿了水,腳下像是踩了一塊海綿。
  唐楚實在忍不住,低下頭乾嘔了一下,當他確定他什麼都嘔不出來的時候,他灌滿海水的大腦才開始慢慢運作起來。
  
  這裡是哪裡?
  唐楚朝著周圍環視了一圈,一片廢墟。
  腐爛的味道清晰地傳到他的鼻子裡,像是隔夜餿了了飯菜。
  
  乾嘔的慾望又上來,被唐楚生生克制住,他用著所剩無幾的意志力朝著前面走,腳底在地上留下一個又一個濕透的印子。
  入目是一片恍惚,偶爾有喪屍的經過,對於這種東西唐楚連一點害怕的情緒都沒有了。
  他閉了一下眼睛,有幾個喪屍慢慢朝著他靠近,唐楚不以為意地甩了甩頭髮,然後低下頭走進了對面的一棟房子。
  他的上半身全部都□出來,在陽光下散髮著濃郁的男性荷爾蒙氣息,可惜現在沒有人能欣賞。
  
  他渾渾噩噩地找到了張床,耳朵邊能聽到有喪屍在他的身邊慢慢走動的聲音,可是他實在是太累了,而等他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才覺得渾身的力氣終於恢復過來了。
  他不知道時間,只能看到外面漆黑的一片,幾個喪屍在他的門口徘徊,唐楚心下一動叫了聲:「進來。」
  然後從門口晃晃悠悠地出現了一個喪屍的身子。
  
  唐楚嘆了口氣,看著面前像是個小羊羔一般乖乖站著的喪屍,略有些嫌惡地動了動嘴巴。
  嘴裡還有些凝固的血液,像是沒來的及化開的鹽巴。
  
  他餓了。
  可是目前能提供給他的食物,似乎只有喪屍的。
  這實在是太可怕的……從某些方面而言唐楚對人的外觀還是十分挑剔的,且不說喪屍能不能喂飽他的肚子,就算真要他咬下去,他還是……
  
  「算了,出去。」唐楚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一隻手卻是猝然捂上了肚子。
  他不知道以他這樣的狀態還能撐幾天,現在大概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身上的酸痛已經消失得徹底了。
  
  而唐楚卻不知道,他這一跳實在是搞了一個巨大烏龍。
  
  讓我們把時間調回到幾天以前,唐楚和愛麗絲他們正準備從船上逃出去的時候。
  愛麗絲幾乎是在同時就想跳出去,可是她感覺到震動的時間比唐楚要晚上那麼一兩秒,而也就是那麼一兩秒讓她看清楚了面前那個跌跌撞撞地跑過來的人。
  
  那個人應當是看不見的,因為他跑步的時候臉上帶著明顯的焦急的神色,那臉明明是愛麗絲所熟悉的,可是那表情卻冷得讓人發■。
  「唐……唐唐……」
  克洛斯終於跑到他們面前了,他幾乎是狼狽地跌坐在地上,他的腹部還有隱隱的血滲出來,肩上偌大一長條口子,不要命地往外冒著血花。
  
  愛麗絲馬上跑到窗邊!可是她一把頭伸出去看到就是一片深色的海,哪裡還有唐楚的蹤影?!
  她轉過頭想走到克洛斯身邊的時候,身下忽然傳出了一陣巨大的震動。
  愛麗絲在瞬間幾乎以為這艘船會在下一秒爆炸!她混亂的腦子已經無法思考出為什麼克洛斯會在這裡以及唐楚會不會死之類的問題,她只能讓自己的身體隨著船進行劇烈的晃動。
  
  但是奇異的,船並沒有爆炸,在大概五六分鐘的震動以後,一切都恢復了平靜……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只是愛麗絲好不容易收拾好身子站起來的時候,才發現克洛斯居然趴在船板的中央,一動不動像是死了一樣,他的身下微微有一攤血,但是可以看出來傷口已經愈合得差不多了。
  愛麗絲馬上跑到他的身邊,連帶著克里斯他們,三個人將克洛斯翻過身來,克洛斯雙眼依舊無神,只是這一次的眼睛卻比單純的瞎了更讓人覺得心悸。
  他的嘴巴在慢慢發顫,像是在說著什麼話,愛麗絲湊過頭,卻只聽到單一的一個詞。
  
  唐。
  
  愛麗絲恢復了冷靜——儘管天知道他的腦海里還一遍又一遍地播放著當時唐楚從船上跳下去的場景。
  「他沒死。」愛麗絲攥緊了手指,「他先走了。」
  「……他跳海了……」克洛斯慢慢地,極其遲緩地開口,然後他的語氣忽然變得篤定起來,那裡帶著一種沒來由的讓人害怕的寂寥,「他會死的。」
  克洛斯比愛麗絲清楚,即使唐楚沒有在水裡淹死,找不到食物也會活活把他餓死。
  
  愛麗絲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了,但是顯然克洛斯下一秒的行動又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克洛斯忽然就從地上站了起來,只是他的眼睛依然無神完全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他在原地躊躇了一下,慢慢地說:「走吧。」
  然後在離開的路上,他把關於爆炸的事情輕描淡寫地提了一下。
  
  「我帶著卡羅斯出去的時候聽到下面有腳步聲,把卡羅斯放好我就回來了,結果發現他們在裝定時炸彈,我什麼都看不到根本沒辦法拆彈,只好把東西卸下來扔到水裡面去。再然後上來想通知你們……你們……」
  他到這裡實在是說不下去了,閉著嘴巴昂著頭向前走,愛麗絲無法想象一個盲人到底是在什麼情況下才能做到這一切的——即使克洛斯的確比她想象中強大很多倍。
  
  她剛開始甚至以為他是會哭的,可是他沒有,他像是個沒事人一樣走在自己的面前,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
  這樣的……
  
  愛麗絲輕輕嘆了口氣,目光再飄向海面的時候已經帶上了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無奈。
  她以為自己已經心冷了,已經時時刻刻能接受同伴的消失了,可是……
  她最後能做的,卻只是逼迫著自己向前走。
  
  活下來的人,總是要……活下去。
  
  ***
  
  唐楚再次醒來,只覺得肚子那片想是被人澆了硫酸一般的疼,那種感覺就像是剛開始對著克洛斯一般,只是當時還有個儲備糧食在,現在他可是真真是個一窮二白了。
  他難得露出點頹然的表情,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裡開始慢慢回憶和克洛斯的那點破事。
  他甚至在這個時候想,如果自己真的交代在這裡了,克洛斯會等他幾年。
  
  說到底唐楚還是不信真愛的,或者說他的確是信克洛斯對他的感情的,只是那份感情能等他多少日子倒真的是個未知數。
  他翻了一個身沉沉地想,大概是挺長一段日子吧。
  
  胃部在抗議,縮成一團,痛神經一如既往地交代著他的工作。唐楚蜷在床上忽然聽到了門口的響動。
  他幾不可查地翹了一下嘴角,渙散的目光好歹有了點焦距。
  
  那是一陣訓練有素的腳步聲,整齊到連武器敲擊的聲音都不存在,一聽就是剛剛從飛機上下來的某個部隊。
  唐楚朝著外面挪了挪,他決定無論是誰從那扇門裡走進來,他都會毫不顧忌地咬上去。
  無論他的手裡拿著一管AK還是沙漠之音。
  
  可是……當人真出現在門口的時候,他卻是愣住了。
  當人,這並不是因為出現的人是裡昂,而是因為他手上拿著的東西。
  
  那不是槍,更不是刀,而是一盞漂亮的高腳杯。
  透明的,微微晃動,裡面是……猩紅色的液體。
  唐楚聞到那屬於血液的濃郁的芬芳,並且他一下子就可以判斷出那是剛剛從新鮮人類身上滾落下來的……
  
  裡昂似乎並不怕他,他走到了唐楚的床邊,然後把那東西像果汁一樣放在了唐楚的床頭。
  唐楚起身,盯著男人的手腕看了幾秒,然後無比優雅地夾起了那杯子朝著脣邊湊。
  
  「味道不錯。」唐楚笑笑,「你下次應該早點來。」
  裡昂看了唐楚一眼,肌肉結實優美的手臂在空氣中劃了一個虛圈:「飽了就走吧。」
  
  「對了,別殺喪屍了。」唐楚惡作劇地對著裡昂笑笑,裡昂看著他。
  「那畢竟也是我的兄弟。」
  他說起這句話,臉上又露出了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作者有話要說:

51 請問您是攻方,還是受方?
T:這種問題真的有意義麼。
K:……

52 為什麼會如此決定呢?
T:……
K:這種問題真的有意義麼。

53 您對現在的狀況滿意麼?
T:偶爾滿意,偶爾不滿意。
K:……同上

54 初次H的地點?
K:通風管道裡。
T:恩,就是那裡。

55 當時的感覺?
K:……很疼,好幾天都沒緩過來。
T:只顧著做了,沒想其他的。
黑:=Q=……

56 當時對方的樣子?
T:太黑了,看不清楚啊。
K:像野獸一樣,力氣很大。
黑:所以說唐楚就是禽獸啊。

57 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話是?
T:我們沒早上。
K:……我……當時……
黑:我記得你被伊薩克抓走了。
K(悶悶地):恩……對。

58 每星期H的次數?
T:有時間就會做。
K(黑臉):有時間……
T(挑眉):因為總的來說我們時間都不夠。
黑:…………我果然是後媽麼。

59 覺得最理想的情況下,每周幾次?
T:三四次就夠了。
K(紅臉):我無所謂的啦……唐楚喜歡就好,不過……恩……
黑(黑線):你到底在糾結神馬。

60 那麼,是怎樣的H呢?
T:正常的……
K:恩?還有怎麼樣的?

61 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T:……我幹嘛告訴你。
K:……不知道。

62 對方最敏感的地方?
T:眼睛,大動脈那裡吧,還有喉嚨口和太陽穴。
黑:你確定你理解什麼叫,敏感了麼=v=
K(尷尬地):大概是腰側。

63 用一句話形容H時的對方?
T:挺可愛的。
K:恩,很可愛。
黑:唐楚……可愛……好噁心……

64 坦白的說,您喜歡H麼?
T:無所謂,但是會想做。
K:呃……唔……呃……

65 一般情況下H的場所?
T:床上。
K:當然是床上,還有哪裡?

66 您想嘗試的H地點?
T:喪失堆?唔,感覺會很臭。
黑:……你這個變態……
K:???

67 衝澡是在H前還是H後?
K:我記得有次衝著衝著就做了。
黑:所以要加一個H中麼、
K:……

68 H時有什麼約定麼?
K:沒。

69 您與戀人以外的人發生過性關係麼?
T:有。
K:……有…
黑:……

70 對於「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體」這種想法,您是持贊同態度,還是反對呢?
T:要他肉體幹嘛?吃麼?如果這樣的確是必須的。
K:……反對

71 如果對方被暴徒強。奸了,您會怎麼做?
T:他可以試試。
K:……這個假設真的很恐怖。
黑(握拳):我也覺得……

72 您會在H前覺得不好意思嗎?或是之後?
T:有什麼好不好意思的。
K:(小聲)之前是會有啊……可是後來就……唔……
黑:墮落了……

73 如果好朋友對您說「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請…」並要求H,您會?
T:……他到底多寂寞會想到我。
K:……唐楚……你……

74 您覺得自己很擅長H嗎?
T:……
K:之前沒什麼經驗,後來好多了。

75 那麼對方呢
T:他很厲害啊。
K:他也是…………

76 在H時您希望對方說的話是?
T:?再來一次?
K:……我喜歡你。

77 您比較喜歡H時對方的哪種表情?
T:那種明明難受到不行還是對我憋著的表情。
K:對著我翹著嘴脣笑的樣子。
黑:唐楚你真的是個人渣。

78您覺得與戀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嗎?
T:以前覺得可以,但是有克洛斯就夠了
K:這個……不太好。

79您對S。M有興趣嗎?
T:……沒
K:……沒

80 如果對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體了,您會?
T:他是不是陽、痿了。
K:………………你放心……

81 您對強、奸怎麼看?
T:無能者的行為。
K:犯罪行為

82 H中比較痛苦的事情是?
T:他不配合我。
K:他不配合我。

83 在迄今為止的H中,最令您覺得興奮、焦慮的場所是?
T:唔,有嗎?
K:當時我覺得我快死了,結果居然見到了他,結果……那次真的是抱著必死的心情做下去的。
黑:就是說如果覺得自己不會死就不會做咯?
K:…………

84 曾有過受方主動誘惑的事情嗎?
T:受是什麼意思?
K:……就是你的意思、
T:是嗎?那應該是沒有。
黑:………………克洛斯。

85 那時攻方的表情?
T:克洛斯,受真的是我的意思?
K:恩。(笑)

86 攻方有過強暴的行為嗎?
K:沒有。

87 當時受方的反應是?
跳……

88 對您來說,「作為H對象」的理想是?
T:克洛斯就可以了、
K:其實我……
黑:恩?我嗎?
K:(默默地扭過臉)還是唐楚就OK。

……

89 現在的對方符合您的理想嗎?
T:恩
K:恩

90 在H中有使用過小道具嗎? 、
T:……沒吧


91 您的第一次發生在什麼時候?
T:忘記了,大概是第一次出任務的時候。
K:大學的下半學期。
黑:我一直以為克洛斯你純潔得緊啊。
K:咳……

92 那時的對象是現在的戀人嗎?
T:不是
K:不是

93 您最喜歡被吻到哪裏呢?
T:嘴脣。
K:咳……(臉紅)咳……那裡
黑:哪裡?
K:……(咬著嘴巴不肯說話)

94 您最喜歡親吻對方哪裏呢?
T:眼睛。
K:嘴巴。

95 H時最能取悅對方的事是?
K:好像沒什麼……

96 H時您會想些什麼呢?
T:很舒服。
K:想多來幾次。

97 一晚H的次數是?
T:兩到三次。
K:恩,有的時候會很累,
黑:看不出來啊,我以為你們體力都很好,一夜七次啊……

98 H的時候,衣服是您自己脫,還是對方幫忙脫呢?
T:互幫互助。
K:我還是比較喜歡自己脫……

99 對您而言H是?
T:感情的附庸品。
K:恩,對。

100 請對戀人說一句話

T:一定要好好活到結局啊……
K:以後別再亂咬人了。



&&&我是太久沒更覺得自己禽獸不如的小黑黑。。







78、第七十八章 重逢(上) ...
  唐楚清楚地知道肯定會有人找到他的,這個人不是來自陽傘公司就是來自裡昂背後那股勢力,不過鑒於陽傘公司被他們一行弄得元氣大傷的樣子,最後來收漁翁之利的人也就顯而易見了。
  他沒有絲毫掙扎的必要,逃跑對他來說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但是他還不準備餓死或者是投入另外一場沒有目的的追殺中。
  
  更何況……他也並不覺得裡昂能這麼鎮定自若地站在他的面前,是沒有打算的。
  
  「吃飽了麼?」裡昂看著面前的男人,幾天不見他顯得愈發清瘦,只是眉眼裡那股異樣愈發濃重,沒有幹涸的血液凝結在他的脣上,像是開出一朵艷色的花。
  這個男人確實是漂亮。
  
  唐楚放下杯子從原地站起來,動了動有些僵硬的手腳,而就在他動作的時候裡昂不敢有絲毫的放鬆。唐楚走到他的面前,在擦肩而過的瞬間勾起了嘴角:「不用這麼緊張的,我會和你走。」
  「可是裡昂,你真的不記得你也曾經被我咬過麼?」
  
  裡昂的瞳孔驟然緊縮!
  唐楚笑著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和你開玩笑,還真當真了麼。」
  
  其實關於這一點唐楚自己也想不清楚,或者說病毒只能通過自己的牙齒傳染?嘖……真是奇妙的解釋。
  不過到現在為止裡昂沒有表現出半分被自己身上病毒感染過的跡象——倒是真的了。
  
  唐楚打開門走出去,和他想象的一樣,一排訓練有素的武裝部隊,手上拿著冰涼的武器黑黝黝的槍口對著唐楚。
  
  唐楚斜著眼角看著他們,他的臉揚起一個很微妙的弧度,脣角是還沒有幹涸的鮮血。
  
  *
  
  「接下來去哪裡?」在走出來以後盧瑟第一個開口這樣問。
  「我還要去陽傘公司的舊基地一趟。」愛麗絲抬眼看了看克洛斯又將頭低下,克洛斯臉上的表情很是平靜,這樣的平靜卻是沒來由地透露出點反常的意思。
  「你準備……」
  「恩,我準備去製作純正的抗毒血清。」愛麗絲抬起手,她的手腕上隱隱露出幾條青色的筋,那裡滾動著足以改變世界的力量。
  陽傘公司在最近的一段時間裡大概是沒有什麼餘力來找他們的麻煩了。
  
  「我和你一起去。」克洛斯慢慢地開口,愛麗絲了然地看了看他,卻沒有接話。
  「我順便也要去找我這種病毒的抑制血清,現在唐楚不在,在他還沒回來的時候可別出什麼事。」克洛斯說到這裡,像是說不下去了一般,微微頓了頓然後勾起了嘴角。
  
  那笑容簡直比哭還難看。
  
  愛麗絲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她只能走上去拍了拍克洛斯的肩,他們的背後是一片湛藍的天。
  
  三個月以後——
  
  *
  
  「FUCK!又輸了!」
  寬闊的射擊場,此起彼伏的槍聲中忽然響起了一個頗為不和諧的男聲,一個鼻梁挺直的外國男人憤憤地摘掉了臉上的護目鏡,他面前的計數牌上清晰地記錄出了他的射擊數據。
  那數據自然是不錯的,至少在幾個月以前他還是能引以為傲的,可是——
  
  「該死的東方人!」他又唧唧咕咕地嘀咕了一下,然而他這句話剛才脣邊落下,就忽然感覺到額頭邊傳來一陣不輕不重的壓力。
  他的腿腳不經顫了顫,臉上的表情立刻化成和善的樣子。
  
  「唐唐唐楚啊……我我我……」
  
  那把頂在他頭頂的槍是最近剛研發出來的產品,代號M78,這樣近的距離一槍爆頭絕對不是笑話。
  那人似乎是輕輕地哼了一聲,又或者是沒有,然後他感覺到自己頭上的壓力驟減,出現在視野裡的軍靴也慢慢消失了。
  
  那不輕不重的腳步聲讓他渾身都不舒服起來,緊接著他就聽到耳邊有人道。
  「那個亞洲人今天是怎麼了,以前不是說什麼都沒反應的麼?」
  「……誰知道,可能今天心情特別不好?」
  「嘖……我還以為他是沒感情的呢……」
  
  「你這麼說也對。」在窸窸窣窣的交談聲中又插進來了一個新的聲音,「誰不知道他是——」
  後面幾個字被人刻意壓低了下去,但是這其實是整個部隊裡心知肚明的事了。
  
  ——那個叫唐楚的亞洲人,是最強的人形兵器。
  所謂兵器……
  
  他打了一個哆嗦,又繼續轉回他的射擊場。
  
  *
  
  唐楚一言不發地從射擊場走到房間,臉上倒是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手上的那把M78倒是被他捏的嘎吱作響,幾乎就要變形。
  本來坐在房間裡的裡昂倒是被唐楚這麼大的動靜弄得有些驚訝,繼而他的目光轉沉。
  
  「不是說了有規定不能把槍支帶出射擊場嗎?」
  「哦?」唐楚淡淡地回了一句。
  裡昂臉上看不清楚喜怒,自從三個月以前把唐楚帶來,他就和他一起出了不少任務。當然這其中也少不了被他嘲笑。
  
  「最近有事做?」唐楚漫不經心地將槍在手上轉了一個花。
  「恩。」裡昂的手指交叉,「任務是清理陽傘公司最後一批部隊。」
  
  「我還以為,裡昂,你所堅持的東西會更加有意義一點的。」唐楚這麼說著,「自從被你帶出來以後,又做過什麼呢?」
  「……唐楚。」裡昂閉上了眼睛。
  
  「算了,反正我也無所謂,我只是個兵器不是麼?」唐楚將手上的槍隨意擱到了桌子上,語氣裡卻不無嘲諷。
  
  我以為你堅持的東西會更加有意義一點的……
  
  他們的確沒有做什麼。
  上位者似乎並沒有選擇做出清理喪屍的舉動,而是更多地將關注的目光投向了和陽傘公司的對抗上——當然,在唐楚加入以後這一點似乎變得十分容易,本來就算是苟延殘喘的陽傘公司再最近幾個月里幾乎是全軍覆沒。
  
  但是那之後呢?
  不是沒有聽說過傳言,但是那些傳言……
  
  他還沒有想完,就聽到自己身後傳來一陣巨大的響聲,隔了半晌他看到唐楚探出頭來冷著臉對他說:「衣服沒了。」
  
  好吧……裡昂覺得自己這輩子真的沒有再為第二個人這麼做牛做馬過,部隊想看管好這個兵器,就安排自己和唐楚一起住,那自己是否在這三個月以來,被唐楚影響的有點多了呢?
  這真是……
  
  任務是選定在第二天晚上出發,目標是伏擊陽傘公司最後一小隊成員。在最近的幾十年來陽傘公司一直在這個世界的版圖上占領著無與倫比的地位,今天可能就是他們的覆滅。
  當然,用唐楚的話來說就是——本來也沒幾個人了還總是擔心會有別人來占領自己的位子,那些人還可以更無聊一些麼?
  
  的確是很無聊。
  裡昂看著面前的人,輕輕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唐楚在旁邊站著,絲毫沒有「伏擊」的自覺,不過在他們到達了以後沒一會兒唐楚就做出了警戒的狀態。
  果然,在幾分鐘以後裡昂就看到了一輛裝甲車,但是極其詭異的是那車子在路上開的時候居然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陽傘公司的科技,的確是不容小覷的。
  
  他正要懂,唐楚卻忽然按下了他的肩,在夜色下裡昂只能看到唐楚的眼,很亮卻沒有絲毫溫度。
  
  「等等,有人會比我們更心急的。」
  
  裡昂還來不及去想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卻忽然聽到耳邊一陣槍響炸開!
  然後用夜色中出現一個矯捷的女性身影,長髮在風中舞動。
  
  裡昂下意識地去看唐楚,卻只見到他的眼睛驟然緊縮。
  一種無法言語的感覺從心尖上翻涌出來,他聽到唐楚低低地開口。
  
  「克洛斯……」
  
  他說的不是愛麗絲,而是……克洛斯。
  
  






79、第七十九章 重逢(下) ...
  即使那麼長時間沒見,裡昂還是能輕易地認出來那個人絕對不是克洛斯而是愛麗絲。
  可是唐楚並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
  裡昂在瞬間就感覺到了手腕被人扣住,腰上迅速扣上了一個堅硬的東西,毫無疑問——那是槍。
  M34的觸感他還是極其熟悉的,在近距離被打到的時候子彈並不會穿過人體,而是會在人體裡做一圈又一圈的旋轉……然後把整個人鑿穿!
  想到這個可能性,在完全沒有防備的情況在他幾乎要大聲叫出來了。
  
  「唐楚……」裡昂的聲音裡已經漸漸帶上了怒氣,在這幾個月的相處以後他完全想不到居然還會有這樣場景的出現在他們之間。
  裡昂從來沒有錯估過唐楚的實力,自然也是知道按照現在這種情況自己是沒有半分勝算的。現在剩下的問題大概就是……
  他到底要做什麼。
  
  「別動。」那聲音裡帶著威脅的意思。
  「你想做什麼?」
  因為唐楚強大的破壞力的關係,這次任務和往常一樣只有他們兩個人。
  
  「做什麼?」唐楚忽然冷哼了一下,「不做什麼。」
  他的確也沒什麼好做的。
  
  那快和夜色融合到一起的人影顯然是愛麗絲,看她的情況……一個人搞定面前的事情應該不成問題了。
  唐楚脅迫著裡昂和他一起走下埋伏的山丘,從那輛軍裝卡車的地方傳來一陣陣震耳欲聾的子彈敲擊聲,夾雜著金屬摩擦產生的火光,竟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感。
  唐楚站在一旁,一直等著裡面的聲響安靜下來,然後看到女人從車子裡鑽出,隔著夜色看不清楚表情。
  
  是有那獵獵的風,像是那一顆顆震顫的心。
  
  「唐……唐楚?」愛麗絲先認出的是裡昂,隔著光影看過去,看到另外一張熟悉的臉。
  她張著嘴巴愣在那裡,瞪著眼睛第一次像一個傻瓜。
  
  「HI,好久不見。」唐楚維持著面癱狀對著愛麗絲動了動嘴巴,手上的力道卻是絲毫沒有松下來。
  他們的腳下是還透著血氣的土地,一點一點粘稠得像是要把人包裹進去。
  
  「走吧。」唐楚一支槍扣在裡昂的腰上,「帶我去見克洛斯。」
  愛麗絲愣了一下,她的目光有些猶豫地看了裡昂一眼,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大概是因為唐楚挾持著裡昂的關係,氣氛有些僵硬。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快到門口的時候愛麗絲忽然來了一句。
  
  「這幾個月他過的不是很好。」
  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
  「你為什麼不來找他?」
  「……」唐楚似乎抬眼看了她一眼,又似乎沒有,裡昂只覺得腰上的手槍忽然一緊。
  最後唐楚還是沒有說話,愛麗絲垂下眼默默地嘆了口氣,在邁進門的剎那她開口道:「他一直在找你。」
  
  「……」
  
  重逢似乎比想象中還要來的激動一點。
  
  當愛麗絲推開門的時候,房間裡所有的人都對著唐楚兩人行注目禮,其中還有剛剛把傷養好的卡羅斯。
  
  但是所有人都很一致地沒有開口,只是默契地停止了一秒的呼吸。
  
  唐楚打量了一下房間的擺設,人在咫尺似乎在突然之間又不急著去看了。他把裡昂拉到房間的一把長背椅子邊,左手一鬆開始在後腰上摸什麼東西。
  愛麗絲眼尖地看到那是一副手銬,她清咳了一聲,對上唐楚的眼不自然地說:「我會看著他的,你還是去看克洛斯吧。」
  
  唐楚猶豫了一下,不過看到克洛斯的誘惑實在是大了些。
  「別讓他跑了。」
  愛麗絲僵硬地點了點頭。
  
  然後人在下一秒消失在她的面前。
  她看著手上唐楚甩過來的手銬,抽了一下嘴角最後還是請裡昂坐到了椅子上。
  
  這麼多天沒見,這個男人的腦部溝回她還是……完全無法理解。
  
  *
  
  有句話叫做近鄉情怯用來形容現在的唐楚,似乎是再合適不過了。
  他的手在門上敲了敲,無意識中手心有些為微微出汗。
  
  他想過無數重逢的鏡頭,無一例外都是自己找到了克洛斯然後用裡昂身上的抗體讓他變成正常人然後……
  對了,抗體。
  這一點也是自己三個月前在和裡昂對峙時候無意中想到的。
  按照道理唐楚的確是舔過裡昂一口,病毒會隨著血液傳播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但是……裡昂到現在為止卻沒有一點變異的癥狀。
  這樣的情況……只能說明裡昂對他的病毒有免疫抗體。
  
  想到這一點,唐楚就不自覺地渾身興奮地顫抖起來,他再也不顧之前還有些說不上的彆扭心情,一下子推開了門。
  門裡開著燈,一個男人坐在一張書桌後面,抬著頭看過來。
  
  唐楚的手情不自禁地一抖。
  
  久違的蔚藍色的眼睛,隔著薄薄的鏡片,波瀾不驚地看著他。
  沒有起身迎接的意思。
  
  大概是……被憎恨了?
  唐楚甩了甩頭髮:「喂……」
  他一點都沒有變,金色的頭髮倒是比當初見到的時候多了點色澤,頗有些當初見到時候的乾淨健康的樣子。
  
  克洛斯推了一下臉上的眼鏡,唐楚注意到那幅眼鏡,金色邊,戴上去的時候讓克洛斯多出了幾分溫和的氣息,襯得他鼻梁更是白皙挺直。
  他的五官似乎更加立體好看了,那掩藏在衣服下的身體此刻仿佛在醞釀著什麼不一樣的力量。
  
  然後他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哀怨(=L=)。
  「唐楚,你也知道回來啊。」
  克洛斯慢慢地,一字一頓地說著,語氣裡竟是露出點咬牙切齒的味道,只是他的語氣在最後微微顫抖,像是極力壓抑著什麼情緒。
  唐楚走到克洛斯的面前,雙手撐在桌子上,隔著一片寂靜的空氣對上克洛斯的眼。
  
  「我……」
  「道歉就不必了。」克洛斯站起來,無比優雅地拿下了眼鏡,他壓了壓有些發酸的鼻梁骨。
  
  然後他忽然起身抱住了唐楚!
  
  那動作實在是太過突然,唐楚在瞬間居然不知道怎麼反應才好,腦海里剛剛想好的對答的措辭在這個瞬間變成了一片空白。
  他是想好的。
  要對他說裡昂的事,說病毒的事,說……以後的事。
  可是到現在,他居然是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他只能任人抱著,然後……伸出手拍了拍克洛斯的背。
  克洛斯的手,死死地卡著唐楚的肩膀,那力道算不上大卻讓唐楚覺得心尖都疼起來了。
  
  「對不起……」
  「我說過道歉就不必了。」克洛斯的聲音壓抑在喉嚨裡。
  唐楚想了想說:「可是你給我一種我不道歉你就會哭的感覺啊。」
  「……」克洛斯在唐楚看不到的地方狠狠翻了個白眼,「我現在不能哭,一哭就瞎。」
  「……好吧。」是他自作多情了。
  
  「你不準備解釋一下麼?」
  「……在那之前你不覺得應該做點別的事麼。」
  「你……」
  
  克洛斯話還沒說完,卻先主動揚起了頭,他的臉上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神情凶狠像是要把人生吞了一般。
  很顯然,被他生吞的人……是唐楚。
  
  唐楚這輩子第一次接受到克洛斯這麼強烈的情緒。
  他的舌頭在自己的口腔裡蠻橫地攻池掠地,酥麻的感覺到腦袋裡傳出來,心裡好像燒了一把火。
  克洛斯用一種要把人一口吃下去的姿態,臉上泛起了不正常的紅。
  
  唐楚幾乎覺得窒息,他無法去思考吻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不能也無法推開他。
  
  當那個吻結束的時候,兩個人都有些喘不過氣。
  
  「其實……我還有些別的事要和你說的。」唐楚看了一眼克洛斯,面前的情況一觸即發……哪種一觸即發就不得而知了。
  長時間禁慾的身體,即使並沒有強烈的欲,望,但是想和面前的人好好溫存一番的想法是絕對騙不了人的。
  
  他們就像兩個互相吸引的磁極,雖然發著不同的信號,卻總能對到一起。
  
  克洛斯走上前,看著唐楚的臉,慢慢地說。
  「下一次你又準備走多久?」
  
  「……不走了。」
  
  「恩?」
  
  「一輩子,都不走了。」
  這種話說出來,卻沒有想象中那種雞皮疙瘩的感覺,唐楚看著克洛斯,慢慢地湊向他的耳朵。
  對著面前這個男人開口。
  
  「一輩子……」
  
  唐楚從來都不曾許下過什麼天長地久的諾言,因為他覺得那並不是一定能完成的事情。
  可是到今天,他居然有了想去守護一個諾言的願望。
  
  其實原因很簡單。
  只是為了他一個人而已。
  
  只是為了克洛斯,一個人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海的女兒

傳說中,在一片深海里,有一座美人魚的王國,王國裡最小的公主是整個海域裡最美的人魚。他有長及腰間的長髮還有像星子一樣閃爍的眼睛,只可惜人魚公主美則美,但是有種名為面癱的病。
唐楚公主喜歡乾的事就是玩海底的M1-27系列的重型武器,在以往和別的海域的戰爭中,我們偉大的小公主每次都給人帶來了難以言喻的驚喜。
但是有一天,小公主腦子忽然搭錯,對著自己英明神武的龍王爸爸說。

「老頭,我想去上面看看。」
有著一頭金色頭髮並且常年喜歡把頭髮向後梳還帶著制服系誘人墨鏡的威斯克龍王從鼻子裡冷冷地哼了一聲。
「小公主,我和你說了多少次,水污染越來越嚴重,越接近表層的水域就越骯髒,如果你想變成那種變異種的魚類我當然不會攔著你。」
和威斯克先生完美的長短句不同的是他講這句話幾乎也是面無表情,或者說面癱其實也是一種遺傳病。

「我想在我變異之前你能治好被所有魚類所嗤笑的貓瞳大概會更好一些。」唐楚公主不知道從哪裡抽出一把重型機槍,隔著水紋指著自家老爸的腦袋。威斯克聽到唐楚說話的瞬間頭上的青筋立刻暴起!然後他又慢慢地嘶啞地開口,語氣裡暗藏著血腥的殺氣。

「你還是小心死了才好。」
唐楚公主皺了一下眉頭,然後頭也不回地搖搖尾巴游走了。

第二天,又是風和日麗的一天。
唐楚公主做好了上岸的完全準備,他謝絕了露西硬是要塞給他的防毒面具,一個人慢慢悠悠地朝著水面上游去。
可是快接近陽光的時候,他忽然後悔了。

水污染比想象中還要嚴重,不知道又是那艘天殺的泄漏了汽油的游輪造成的後果,那本來蔚藍的大海上居然還附著一層巨大的油區!目之所及全是變異種的魚類,有的甚至張出了兩條腿。
但是顯然我們偉大的公主殿下是不會受到這種東西威脅的,他姿態優雅地從水面游出,漂亮的尾巴上沾滿了油漬。

嘖……真是讓人不爽快的體驗。

我們的公主殿下剛這麼想的時候,忽然聽到不遠的地方傳來一了一陣槍響!那聲音幾乎讓公主熱血沸騰,她快速地朝著聲源的地方游去,旁邊的變異種魚類都敬畏地看著他。
太好了,終於能見到人類的武器了!——公主殿下在心裡這麼想著。

可是等他游到的時候卻失望地發現,戰鬥居然已經結束了,船上沒了動靜,只有彌漫在鼻尖的隱隱的硫磺的味道昭示著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公主殿下忽然覺得很不爽。

他不死心地又繞著游輪游了幾圈,終於在第三圈的時候看到頭頂上掉下來一個東西。
應該是個人吧。
公主殿下這麼想。

不過沒尾巴的人類,大概死的會很快吧。
公主殿下又這麼想。

而正當公主殿下覺得無聊準備離開這片污濁的渾水的時候,他的心頭忽然傳上來一陣悸動!這種感覺是從來沒有過的,就像是……
唐楚殿下很沒有形象地咽了一口口水,然後愣愣地看著讓他爆發出這種感情的始作俑者。

——是一個穿著繁複宮廷服的年輕王子。

王子顯然很悲慘地被打暈了,臉上還帶著青腫的跡象,額頭上的金色碎發狼狽地帖服在臉上,身體在海水中一起一伏。
唐楚公主游了過去,看著面前這個肉質細滑的人類,再次咽了口口水。

——原來他還有食人魚的基因。

公主殿下是一個想到就去做的男人,於是他嗷唔一下張開口,準備啃向王子殿下的脖子。
但是歷史的機遇就是這麼巧,巧到就像是他偉大的龍王父親每天準時在飯後收看的八點檔連續劇一般。

王子殿下掙扎著醒了,他扭動了一下脖子,然後等他張開眼睛的時候,就看到一張放大的俊臉。
他幾乎以為是自己死了以後出現了幻覺。

熱吻。
王子殿下的初吻。
公主殿下的初吻。
熱吻。

公主殿下熱切地吻著他,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其實咬錯了地方,也展現出了無師自通的高超的吻技。
——即使是初吻。

王子殿下木愣愣地接受,他的反抗被壓抑在喉嚨裡,腦子裡混亂成一團漿糊,蔚藍的眼睛裡完全是第一次的羞澀和驚慌。

然後在三秒鐘以後,王子殿下終於意識到了不對,他赤紅著臉推開還在深情忘我的公主殿下,手抖了又抖,最後說出了言情劇裡最經典的一句台詞。
「我、我會……我會對你……負責、的……」
可惜他這句話被海水衝來衝去,顯然沒有達到應有的效果。

公主殿下完全沒注意到他在說什麼,一門心思想把這個東西吃下去,正當唐楚想張開嘴巴再來一口的時候,海面上忽然傳來一陣急切的號角。
克洛斯王子殿下的臉上立刻泛起了興奮的神色,在轉到唐楚公主身上的時候就轉變成了害羞:「我,我的國家的人來找我了,我們……」

唐楚公主遺憾地看著幾乎就要撞到他們的巨輪,戀戀不捨地咂了咂嘴巴,然後頭也不回地朝著深海游去。
王子殿下囧了,剛想去追卻發現自己還在水裡,他像是一個鴨子一樣撲稜了兩下,然後筋疲力盡地被人救了上去。

哦,我的公主。
王子殿下在心裡默默地回味了一下那個吻,對朝著他獻殷勤的卡羅斯公主視而不見。
這麼壯實的肌肉,怎麼和我的公主比!
——王子殿下在心裡悲憤地想。

**

日子就像是小說一樣過的那麼快,然而患了相思病而苦惱抑鬱的克洛斯殿下並不知道,他所思念的唐楚公主也在經受另外一場浩劫。
公主被龍宮拒絕收留了。
原因很簡單——公主殿下變異了。

當然,公主殿下並沒有多長出一隻腳或者一雙手,他只是攜帶著慢慢的變異基因,成了天然病原體。
國王不允許唐楚公主回來了,甚至把以前公主用過的武器都扔了出去,民間有傳言說唐楚公主在那個瞬間連眼睛都失去了顏色。

——簡而言之就是面癱病加重了。

但是事實上,我們的唐楚公主並沒有那麼傷心,自從進行了那個吻以後,他就覺得自己的人生似乎有了別的意義。

男人?
不,是吃男人。

所以他決定去找海域裡最有名的巫師,來解決他的這種狀況。
唔……巫師的名字似乎叫……伊薩克。











80、第八十章 大團圓 ...
  「其實我不是不來找你,」唐楚慢慢地說,「裡昂身上應該有抗體,如果……」
  「你想讓我變成正常人?」克洛斯看著唐楚。
  「的確是這樣。」
  「那麼……」克洛斯頓了頓,「如果我說我不要呢?」
  
  唐楚之前想過無數種實驗失敗的原因,卻完全沒有想到問題會出現在克洛斯的身上。
  為什麼不要呢。
  
  唐楚沒問出口,因為克洛斯先回答了他:「總覺得如果變成正常人了的話就和你一點關係也沒有了,並且你也需要血液供應不是麼?」
  唐楚勉強笑了笑,罵了句:「白痴。」
  
  「我的問題我自己會解決,你先同意再說。」
  「我想我說了我不同意。」克洛斯走到桌前拿起了眼鏡,戴到臉上的時候忽然揚起了一抹笑意:「要是你到時候隨便找了個人咬下去,帶回來說‘這是我的愛人’這樣的事,我可是不能接受的。」
  
  他的態度太過堅決,到最後唐楚也只能妥協。
  唐楚走上前抱住了克洛斯的腰,緊了緊手臂感受著手下結實緊致的肌肉。
  
  「到時候你別後悔就好了。」
  然後他嘆了口氣,把下巴擱到了克洛斯的肩膀上。
  
  *
  
  等唐楚膩歪夠了,才出了房間,他和克洛斯剛一出門,客廳里幾雙眼睛就全轉到了他們倆的身上——包括一臉不在狀況內的裡昂。
  唐楚難得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下。
  
  「現在可以解釋原因了麼?」裡昂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來的自然些。
  
  「我覺得你身上有我病毒的抗體,所以……恩,三個月來一直在保護你。」
  裡昂的臉完全黑了。
  「所以我要說謝謝麼?」
  唐楚平靜地回答說:「不用,這是我應做的。」
  
  裡昂的臉色已經快和鍋底差不多了:「既然是為了這種事,你為什麼不早說,一定要……」
  一定要把槍頂在人的身上才肯好好說話麼。
  「……」唐楚懶得說下去,他伸手扣上了裡昂的手腕,「但是最後我和克洛斯商量了一下,還是不要了。」
  裡昂的臉完全綠了。
  他起身就做出一個要和唐楚肉搏的姿態,然後在下一秒被插,進來的愛麗絲隔開。
  
  「有一件事,我想說給你們聽,」愛麗絲敲了敲桌面,「我合成了……很多T病毒抗體。」
  唐楚注意到愛麗絲的手腕上有無數個星星點點的傷疤,看上去讓人覺得十分悚然。
  
  「一管,大概這麼長,」愛麗絲用手在空氣裡比劃了一下,「百分之五的濃度,再稀釋大概可以救一萬個人。」
  唐楚想了想,正色道:「很有趣。」
  
  他說的也只是很有趣而已。
  且不說他們只有幾個人,輓救全人類這樣的想法,從根本上說就是不現實的。
  
  愛麗絲怔了怔,目光調轉到裡昂的身上:「所以我想去求助部隊,裡昂,你們軍隊裡還有多少人?」
  唐楚十分配合地笑了一下,大概是想到軍隊裡的那些人,所以還沒等裡昂說話他就先開口了:「想要那群人幫忙,還不如我幫你一個一個去注射。」
  
  裡昂面子上掛不住,卻又找不出話反駁,唐楚說的大半也是實情。
  
  「你可以找他們去交涉。」唐楚看了一眼裡昂,「我就不信如果你真拿槍頂著他們的頭他會拒絕你的要求,退一萬步說,殺了上頭的幾個,自己發布命令也不是不可能的。」
  「你這樣做是違法的!」裡昂忍不住開口。
  「法律?」唐楚不屑地嗤笑了一下,「你指的法律就是那面那群搖頭晃腦的喪屍?」
  
  「你……」
  
  「夠了,你們兩個不要吵了。」愛麗絲十分女王地拍了一下桌子,她沉著臉開口:「裡昂,我會去見的你上司,如果他不肯幫助……」
  愛麗絲的語氣裡充滿了耐人尋味的暗示,一時間房間裡都沒有人說話。
  
  唐楚垂下眼角不想再去搭理這邊動靜,卡羅斯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了屋,唐楚拍了下克洛斯的肩膀示意,然後走到卡羅斯的房門前敲了敲。
  「進來啊。」
  門是虛掩著的,卡羅斯坐在床邊上看著唐楚笑。
  
  「身體好點了麼?」唐楚掃了一眼卡羅斯的雙腿,這是他幹的事他自然是心裡清楚,當時確實也是控制好了角度,沒有真正的傷到筋骨,復原起來應該不會那麼難。
  「好了。」卡羅斯澀澀地說了句,「要來點水麼?」
  「不用。」
  
  然後房間裡就陷入了尷尬,最後唐楚輕咳了一聲:「之前的事,抱歉。」
  他指的自然是打傷腿的事。
  「哈……你可不像是會為了這種事說抱歉的人。」
  
  卡羅斯忽然低著頭嘿嘿笑了兩下,他站起來走到唐楚前面,伸出拳頭狠狠捶了一下唐楚的胸口!
  唐楚反射性地就伸出手扣住了卡羅斯的手腕!然後又猛地感覺到自己似乎反應過度,克制了一下才沒有繼續伸出拳頭。
  
  「你不會還以為我喜歡你吧。」
  卡羅斯的語氣裡帶著誇張的讓人覺得輕鬆的調侃:「我決定以後還是喜歡女人,胸大腰細腿子長,你這種硬邦邦的男人……」他的語氣裡帶上嫌棄,「還是算了吧。」
  
  唐楚被他逗笑了,臉上的表情柔和開還帶著一股沒來由的釋然。
  他還是很想交卡羅斯這個朋友的。
  
  「喂,我們還是兄弟吧。」
  唐楚挑了下眉,然後輕快地回答說。
  「當然。」
  「呵,那我就和你說一件事,好好對克洛斯,唔……要是還是像以前那麼暴力的拳打腳踢的樣子,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我什麼時候對他拳打腳踢了。」唐楚沉下來,有點不開心地說。
  
  「哈哈,就說你一句還真的生氣了。」卡羅斯伸出手作勢想去揉唐楚的頭髮,被男人一個貓腰躲過。
  
  克洛斯在兩個身後敲響了門,唐楚和卡羅斯同時看過去,克洛斯半個身體靠在墻壁上:「吃飯了。」
  唐楚正巧躲過卡羅斯的攻擊,臉上掛著欠扁的高傲從門口走過去。
  
  然而在卡羅斯走過去的時候,忽然聽到克洛斯低著頭說了一聲。
  「謝謝。」
  
  「說什麼呢。」卡羅斯拍了拍克洛斯的肩,他的目光誠摯溢滿了笑意,克洛斯也忍不住笑了。
  
  就好像一切回覆到了從前。
  那個被喪屍圍攻還是能高高興興地在一起的日子。
  
  *
  
  愛麗絲在第二天上午準備和裡昂出去,她的手上拿著一小瓶的實驗液體,盧瑟將鍋裡大半的早餐遞到了她的手上。
  唐楚壓低了聲音附耳道:「真的不需要我陪?「
  
  「你當我是什麼?如果我玩不成,難道多一個你就可以了?你還是多陪陪克洛斯吧,」愛麗絲的語氣輕快,「更何況,我沒那麼容易死的,大不了再逃出來,到時候就像是你說的……一個人一個人去注射,只要有希望……」
  她說的畢竟還是太簡單了,這個世界在遭受了這樣的摧殘以後,在很大程度上已經不適合人類居住了,保守估計就算軍隊方面的人幫忙,能救回十分之一的人已經是謝天謝地了。但是無論如何……
  
  無論如何……只要有希望。
  
  愛麗絲扛著長槍從唐楚的面前走出去,克洛斯低聲說:「他們不會有事的。」
  是啊……不會有事的。
  
  唐楚旁若無人地轉過聲,面無表情地對著克洛斯說:「餓了。」
  「想要……血?」
  「不是這裡餓了。」唐楚將頭湊過去,靠著克洛斯的脖子慢慢吹起,一股子色、情的味道。
  「是那裡餓了。」
  
  「唐楚。」
  「……恩?」
  「你還是繼續不舉吧。」
  「=L=……」
  
作者有話要說:

唐楚公主要找的伊薩克魔王,是黑海域裡最黑心的巫師,因為他高價像變異魚賣出過藥品的關係,被龍王發配到了深海。
唐楚進去的時候,就看到架子上擺滿的瓶瓶罐罐,還有幾隻被釘在釘板上做實驗的變異魚。

「喂,老頭。」唐楚徑自把自己手上的槍甩到了桌子上。他的語氣裡帶著不容忽視的囂張。
一張中年男人的臉從櫃子後面慢慢偷出來,看到唐楚的時候臉上的笑意一下子更盛。
「公主,您的到來真是讓我驚訝啊,怎麼?威斯克殿下同意我回去了?」

唐楚甩了甩尾巴,不屑地嗤笑了一下:「做夢,老頭,我這次來是問個事的。」
伊薩克的臉迅速乾癟下去,面色難看到極點:「什麼事。」
「你還記得你的提案吧,當年說我們這代皇族的血統裡有食人魚的觀點。」

「呃……您知道?」

「我知道,」唐楚勾了勾嘴角,「那個大逆不道提案是我銷毀的。」
伊薩克的面皮一抽。
「我最近,出現了一種,癥狀……唔,總的來說就是……想吃人。」
「哦?是這樣?!」伊薩克臉上忽然迸射出一種名為興奮的光芒,他轉過身跌跌撞撞地朝著房內走去,順手還弄翻了好幾個玻璃瓶。

等唐楚快等得不耐煩了,他才從房間裡出來,手上拿著好幾本書,抬了身子就要朝著唐楚的方向湊。
「我想,您這種狀況——哦,我找到了,的確是隔代混血遺傳!」
「……說清楚點。」
「就是說,您不能再在這個海域留下去了。」伊薩克面容嚴肅地回答說,「您的食物不再是魚類或者微生物,而是……人類。」

「……你在開玩笑麼?」唐楚甩了甩尾巴,「天知道我為什麼要來找你,自從你把父親的眼睛治成那樣我就應該知道,你不是一個足夠可信的人。」
「公主……話不能這樣說,您最近難道不覺得食物都食不下咽麼,我想,唔,您真的不打算相信我麼?」

「……好吧。」唐楚無謂地聳了一下肩膀,轉過頭看了一眼伊薩克,「那你打算怎麼做呢?」

&

「哦,我親愛的王子殿下,請你吃口飯吧,求您……!」
奢華的歐式宮殿裡忽然傳出一個高聳的女聲,房間外面的飛鳥被驚起來一大片。
「不,克萊爾,我沒有胃口。」

「唉,先生,如果卡羅斯公主知道你這樣,他肯定會心疼的。」
「哦……別和我提那個肌肉女!」克洛斯的臉色立刻轉黑,「如果是為了我好的話,就不要再把我的消息傳達給他!」

「……我的王子,我不這麼做就是了,求求你吃點飯吧。」

「克萊爾……我覺得我好像,戀愛了。」

「……?是哪國的公主?」

「哦,不,不是……」克洛斯殿下低下頭,自我陶醉了半晌,「我們是在海里相遇的,你知道,那真是……我們……了……」
「什麼?」聽不清楚的克萊爾女傭用力低下頭。

「就是……接……接吻了。」

「什麼——!!!???!!」
門口忽然邁進來一隻大腳!然後一個手臂粗壯的公主殿下氣衝衝地走到了金髮王子殿下的跟前,她的手臂曲成一個圈然後一榔頭砸到了克洛斯的腦袋上!
克洛斯受驚一般地朝著後面猛退兩步,剛想開口說點別的,門外卻忽然又有人來傳話。

「克洛斯殿下!!!有個人在門口,說是要……要……吃您……!!!」

克洛斯渾身打了一個哆嗦,他顫抖地從卡羅斯陰鷙的目光中走過,再然後就快速朝著門口跑去。
一瞬間所謂的風度和教養完全被拋到了九霄雲外,而等他看到門口站著的那個皺著眉頭不耐煩地看著他的人的時候,他只能感覺到心臟開始……

噗通——
噗通——
噗通——

一、 見、鐘、情。
二、 見、傾、心。

「喂!」站在門口的人顯然沒有那麼好的耐心,相反的,他看上去似乎十分虛弱,仿佛在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似地,「還不快點來給我開門!」
這天下敢這麼指示王子殿下的,大概只有你一個了……唐楚公主。

門剛一打開,唐楚卻依舊站在原地沒動,他的下身只穿了一條緊致的短褲,兩條長腿筆直修長……完全赤/裸,大片大片花白的肌膚,十分,十分……

克洛斯的臉一下子紅到耳朵根,他不大好意思這樣占唐楚便宜,可是身上又控制不住,而當他剛碰到唐楚的時候卻忽然感覺到一陣大力襲來!
他被頂到了墻壁上!

王子殿下被頂到了墻壁上,他渾身不能動彈,兩隻眼睛卻像是期待著什麼一般看著面前的人,手有些不規矩地緩緩滑動。
唐楚挑了一下眉,他的眼裡已經看不到其他,只有男人青色的血管,微微鼓動的燥熱……
他低下頭,然而他的牙尖還沒碰到那肌膚,就忽然被一陣大力反壓!

那是王子殿下!他居然伸出手一下子頂住了唐楚的膝蓋,反手將男人的頭撈了上來,緊接著就義無反顧地一嘴巴親了下去。
「……唔唔唔…」
到手的肉就這麼飛了,還被人這麼壓著,唐楚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開始燃燒沸騰化為灰燼,此刻他只想一尾巴把上面這個人給抽飛!
但是他剛想行動的時候,才驀然驚覺自己已經沒有尾巴了。

像上次一樣,氧氣被奪走,男人的氣息充斥五感,明明看上去是一個羞澀得手都不知道放到哪裡的青年,在做這種事的時候居然如此……
如狼似虎。

唐楚模模糊糊還想著什麼東西,吻忽然結束了。
取而代之的一陣今天的怒吼!

「你們!在!做!神馬!!!」
手臂粗壯的卡羅斯公主站在門口提著裙子大聲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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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羅斯T______T我以後一定會對你好的。。






81、第八十一章 五星上將 ...
  大概過了三天以後,愛麗絲還沒有回來。
  幾個人都露出了明顯的焦躁的情緒,倒是只有唐楚一人露出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
  
  愛麗絲的實力他清楚,當初和愛麗絲戰鬥的時候,如果不是因為自己這種體制大概也只能戰一個平手,而軍隊裡的那幫人……
  單個說肯定沒有人的武力值能在她之上,更何況他不相信裡昂真的不會幫她。
  
  「喂,想什麼呢。」克洛斯把手上的書放到了唐楚面前,唐楚挑了眉笑笑不置可否。
  他看得出來,克洛斯還是十分擔心愛麗絲的,可是唐楚天生也不是個會勸人的,話到嘴邊往往又被他咽下去。
  
  「還是出去走走吧。」最後唐楚只能這麼陳述,卻絲毫沒有想到外面這樣黃沙漫天的場景到底有什麼好走的。
  
  日已西斜,天際燃燒著一團熾熱的火燒雲,那顏色紅得艷麗像是不停滾動著的熾熱的鮮血。
  喪屍自然是不敢靠近的,這樣的背景襯著這樣的沙漠,居然生出幾分難得的壯麗來。
  
  他們兩個並肩站在一起,地上勾起兩道長長的影子,在盡頭纏綿地連接在一起,看上去十分溫馨。
  
  「如果愛麗絲沒回來怎麼辦?」克洛斯閒閒地站著,臉上的表情柔和又美好。
  唐楚偏過頭,然後他的目光放遠,目之所及一片蒼茫:「她會回來的。」唐楚頓了頓,「那個女人,比我們想象中的更強。」
  
  「希望如此吧。」克洛斯勉強笑了笑,然後轉過身拉住了唐楚的手。
  唐楚的手很漂亮,細細長長,儘管內側其實長著長期被刀槍摩擦出來的繭,可是看上去依舊很光滑。
  這樣一雙手,微涼,卻透露出點讓人安心的味道。
  
  其實他們兩個都知道另外一件事。
  就算愛麗絲用自己的抗毒血清救了這個世界,當這個世界變回正常的樣子的時候,就不會有他們兩個的立足之地了。
  
  就像愛麗絲曾經擔心過的一樣,唐楚強大的攻擊力註定是超出這個社會接受底線的存在,更何況他身上還存在的T病毒變異體。
  這個世界不可能迎來第二次的生化危機,最好的結果就是斬草除根。
  
  這是他們都知道的,可是誰都沒有說,克洛斯的手慢慢收攏,把唐楚的手掌圈在自己的手心裡。
  他微微低下頭,露出漂亮光滑的額頭還有挺直的像是刀削出來一般的鼻梁。
  
  「如果愛麗絲回來了,我想我還需要去一趟軍方。」唐楚頗有些自嘲地笑笑。
  
  「我會陪著你的。」
  克洛斯沒有問為什麼,他說完這句話,就將頭低得更低,然後微微張開嘴,居然就這麼咬開了唐楚衣領的扣子。
  
  「喂……」唐楚的聲音有些發澀,「你知道你在做什麼麼?」
  「……沒有比現在更清楚的了。」克洛斯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碧藍的眼裡像是盛滿了笑,他的嘴慢慢向上,輕輕吻著唐楚的喉結。那是人類最脆弱的地方,唐楚任他吻著,手上卻沒有什麼多餘的動作。
  只是那雙黑色的眼裡,微微閃過一絲情。欲的波動。他剛想動,卻被克洛斯壓住了手,男人的聲音在耳邊猶如蠱惑一般地響起:「這次讓我來,好麼?」
  
  那是一場無盡的盛宴,火燒雲紅的濃烈,像是要滴出血來。
  
  克洛斯繼續向上,他的吻極其細微,像是沒有碰到皮膚一般,但是卻又能明顯感覺到脈搏的跳動,混合著難以描述的微妙觸感,讓唐楚有了反應。
  「克洛斯……」他輕輕地哼了一句,攥成拳頭的手緊了又松。
  
  克洛斯隔著褲子揉著唐楚的,他鼻尖噴出來的熱烈的氣息,像是要把人融化。
  
  「唐楚……」
  「恩?」
  「我——」
  
  「喂……!」正當他們在盡興處的時候,不遠的地方忽然傳出一陣清晰的叫喊!克洛斯轉過頭想去看,卻忽然被唐楚壓下了脖子。
  「繼續。」唐楚緩慢地說。
  
  克洛斯愣了一下,剛想回答什麼,那聲音卻越來越近,幾乎要貼到他們的耳邊。
  
  唐楚不耐煩地想一拳頭敲過去,卻聽到盧瑟那特有的充滿磁性的聲音在空氣中滌蕩開,還帶著一股高興的味道。
  「愛麗絲他回來了!」
  唐楚和克洛斯對望了一眼,眼裡的情緒不言而喻。
  
  愛麗絲的確是回來了,並且帶來了讓人振奮的消息,軍方願意將手上的兵力派出用於給喪屍注射抗體——大半的兵力,如果這個速度和預測一樣的話,大概不出半年這個世界上正常人就可以占上壓倒性的比重。
  聽到這個消息,一屋子的人都很開心,但是唐楚卻只是手插著口袋站在門邊上,並沒有表現出什麼額外的情緒。
  
  愛麗絲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唐楚轉過身看她:「你把自己賣給軍方了?」
  
  「別說的這麼難聽,是合作。」愛麗絲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塵,她的臉色並不正常,甚至可以說的上是有寫灰敗,這幾天她經歷了什麼不言而喻。「只是等價交換而已,唐楚。」
  「……」
  「唐楚,我有沒有說過我一直都很羡慕你?」
  「……哦,這倒是第一次聽說。」
  「你很肆意,完全不顧周圍人的眼光,你知道我曾經……」愛麗絲抱著胸靠著墻壁,語氣裡多出點回憶的熟稔味道,「曾經因為害怕傷害別人,而不敢和別人呆在一起。而你……」
  「我會拉著他下地獄。」
  「是啊……」愛麗絲悵然地笑笑,「那麼這次你打算怎麼做呢?我現在也算是軍隊裡的人了,這一輩子都要為他們工作,如果我收到……殺你的命令,我會提前告訴你一聲。」
  「謝謝。」唐楚看了看愛麗絲,繼而道,「不需要。」
  
  「……?」
  
  「我會走。」
  「你小看軍方的力量了。」
  「是,所以走之前我還要去一趟部隊。」唐楚心不在焉地笑笑,「等價交換,你說的,不是麼」
  「……你打算留下來當人形兵器?」
  
  唐楚對著愛麗絲,彎了一下腰,他臉上的表情難得沒有之前那麼生硬,卻憑空多出幾分生人勿近的味道來。
  
  「那是你的選擇,不是我的。」
  
  ***
  
  愛麗絲用下半輩子的時間和軍方交換一個讓世界改變的機會,看上去匪夷所思事實上卻很好理解。
  X國軍方不肯下大手去整治喪屍的原因,看似複雜其實十分簡單——他們只是怕受傷的權利外泄,唐楚在部隊的時候就聽說軍方已經有向宇宙外逃生的想法,並且已經取得了實質性進展。
  如果真的成功,拋下地球來創建一個新的世界,占山為王並不是什麼不可能的夢想。
  
  可是有了愛麗絲,一切又變得不一樣了,愛麗絲擁有的攻擊力,足以在這個世界恢復過來的以後依舊能給他們充裕的時間和能力做接下來的事,另外一方面還能取消喪屍的隱患……何樂而不為呢?
  
  而唐楚手上的籌碼,就是軍方的幾分機密文件還有自己能控制喪屍的力量。
  只是這樣罷了。
  
  克洛斯和唐楚一起去。
  
  那是一個唐楚呆了整整三個月的地方,一方面是為了控制裡昂,另外一方面則是為了獲得相應的能與之抗衡的籌碼。
  
  那是一小截芯片,但是那裡面短短的幾個字節卻是研究報告裡最後的幾步,也就是那麼幾步就足夠他們所有的實驗需要推倒重來。
  那真是太麻煩了。
  唐楚勾起一抹冷笑,事不關己地想。
  
  等他們下了車,軍方森嚴的大門卻沒有絲毫打開的意思,唐楚走到門上的液晶面板邊,按上了自己的指紋。
  門應聲而開,唐楚轉過頭看了克洛斯一眼,克洛斯迎向他的目光,鏡片後面的眼睛是海一般的湛藍。
  
  無所畏懼。
  
  大廳的氣氛很凝重,在唐楚和克洛斯進來的瞬間尤其。
  坐在最上頭的穿著白袍的老頭,看到進來是兩個人以後,臉色隱隱有些發青。
  
  「唐楚,我想這只是我們之間的談話。」
  「他不是外人。」唐楚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張口就說。克洛斯的臉色有點泛紅,輕咳了一聲。
  
  「好吧……我想你很清楚我們叫你來是做什麼,唐楚,你難道不覺得你卑鄙麼?」
  
  「薩利薩克先生,我不覺得一個正常男人為自己奮鬥一些生存資本有什麼值得說卑鄙的。」
  
  「你——」薩利薩克顯然生氣了,他的手在空氣中半抖著,看上去恨不得一槍崩了唐楚的腦袋!事實上這個房間裡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想這麼做,坐在下首的兩個人甚至已經將手摸到了後腰上……!
  
  「條件很簡單。」唐楚開門見山,「給我一個將軍的身份……最好是……五星上將。」
  
  「你——!!簡直胡鬧!」
  
  「我胡鬧不胡鬧,你自己……最清楚……」唐楚笑笑,抬起下巴,目光銳利像是兩枚生冷的子彈。









82、完結章·我們結婚吧 ...
  五星上將。
  自從X國開國以來,真正擁有過這個稱號的只有兩個人。
  按照X國的制度,五星上將幾乎是一個能與總統平起平坐的官銜——除了並不擁有相對的權利以外,他們可以得到一塊專屬的領地,並且還能動用一部分的兵力,簡直就成了這個世界上超越法律的存在……!
  
  他們可以擁有這個國家十分之一的軍隊作為自己的自備隊,這些人只接受他們的調動,並不需要直接聽從國家的命令。
  
  十分之一!
  
  但是……獲得這個稱號又怎麼可能會簡單。第一個五星上將在被授予榮譽的第二天就病死在床上,第二的五星上將稍微活得長久了一點,但是存活的日子也不過只有幾個月。
  
  於是便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這個稱號要頒布的時間,也差不多就是那個人的大限之日。
  
  唐楚今日這麼一說,整個房間都炸開了鍋。
  
  「沒想到你打的是這個主意!」薩克薩斯臉上的表情嚴肅,像是快生鐵,「不可能。」
  「……我們不可能把這樣的榮耀,授予一個……喪屍。」
  
  唐楚半彎下腰,將手臂撐在桌子上,看著男人在光滑的桌面上投下的影子,笑笑:「您是在開玩笑吧,當然,如果您想拒絕我是絕對不會有任何意見的。」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脣,「畢竟我是喪屍不是麼,先生。」
  
  「你——」紅色的警報按鈕在瞬間響起,一排武裝待發的男人站在門口拿起了手上的狙擊槍,唐楚不以為意地看著他們,眉梢上挑眼裡具是冷意。
  「其實我的要求本來很簡單,只需要能安安靜靜活下去夠了,五星上將不過是為了保證我能安靜活下去的保證罷了……畢竟,只是一小半的兵權,您不會這麼小氣的,不是麼?」
  
  「……唐楚,你不要逼人逼得過頭了……」男人咬牙切齒。
  「您這樣想,是不是就意味著談判結束了?」唐楚的手微微一動,然後慢慢地伸進了口袋,氣氛一下子凝滯起來,然而唐卻慢慢從那裡抽出一個黑色的小盒子。
  
  「芯片?」男人的表情一下子嚴肅起來。
  唐楚抬起頭,對著他笑:「對,想要麼?我想您也清楚,我作為交換條件的,到底是什麼東西……那些比數據更珍貴的……」聲音如情人般蠱惑。
  
  「你……」
  「五星上將,唯一的條件,先生。」唐楚的手微一用力,那盒子裂開一個豁口。
  男人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轉為心疼!他看著唐楚一咬牙,然後低聲說了句:「好!」
  
  房間裡一陣騷動……所有人都對薩克薩斯做出的這個回應感覺到本能的不滿,可是眼看都是心疼那芯片的,卻是沒有人站起來阻止。
  
  「軍權,先生,我想如果您又重新擁有了這份資料,以後在宇宙稱霸都不是一個夢想了,只需要十分之一的軍權。」
  唐楚得寸進尺,充分發揮自己厚臉皮的功能,定定地看著薩克薩斯。
  
  薩克薩斯黑著臉叫下面的人去準備軍服還有任命書,臉上的表情簡直和晚娘有的一拼。
  唐楚坐在下首,漫不經心地敲擊著盒子。
  「唐楚,小心……」克洛斯低下頭貼著唐楚的耳根子說,唐楚按了按他的手,卻只是低聲說了兩個字。
  「放心。」
  
  勝券在握。
  他們大概等了一個小時,放在唐楚面前的就是一份任命書還有一份調遣令,上面已經簽上了數十個高層官員的名字,留下最下面的空白顯然是屬於唐楚自己的。
  「先把東西給我們。」
  薩克薩斯看著唐楚,語氣裡皆是暗恨。
  
  唐楚將手上的東西遞了出去,大大方方地推倒了薩克薩斯的面前:「您可以去檢查一下,順便,能借我一支筆麼?」
  「……」薩克薩斯一把奪過唐楚手上的東西,然後怒氣衝衝地將一支筆摔到了唐楚的面前,唐楚諷刺地笑了笑,老人家脾氣這麼差可不太好。
  
  然後他瀟灑利落地簽下了自己的大名:「合作愉快。」唐楚這麼說。
  「滾出去!」薩克薩斯狠狠地瞪了唐楚一眼,「哦,在資料檢查完之後。」
  
  資料顯然是沒有任何問題的,薩克薩斯也不是個不守信用的人,在看完報告的時候就揮了揮手,唐楚就這麼拿著軍權和領地從他的面前走了出去。
  克洛斯有些驚訝,這結果讓他完全沒有預料到,他本來以為會有一陣苦鬥的事情居然這麼輕鬆地就……完成了?
  
  唐楚看著他發怔的樣子,覺得有有些好笑,他伸出手拍了拍克洛斯的頭,軟軟的金髮觸感極佳:「想什麼呢?」
  「我在想……」
  「在想他這麼容易就妥協?」唐楚不屑地嗤笑,「你知道那芯片裡可不只是有那麼一段機密文件,還有那個老頭上位以來做過的所有的齷齪事,只要其中一件就足夠讓他從那個位子上掉下來。」唐楚扭了一下手指,發出清脆的響聲,「別想這麼多了!克洛斯,高興點,我現在可是五星上將,我們可是有領地的。」
  
  「……你確定他們不會……再來找麻煩?」
  唐楚忽然揚起了嘴角!他慢慢地抬起手臂,他的皮膚緊致白皙,看上去和正常人完全無二。
  「真正的芯片,在……這裡。」唐楚點了點自己的皮膚,「在這個東西的,下面……」
  
  那塊假芯片,說假也不假,就是將最後兩個數據換了個個,單單是檢查的話,因為這些數據並不沒有投入正式運行,所以根本很難檢查出來。而且對於薩克薩斯而言,最重要的東西怕並不是那些數據,而是……他常年做事忘記掃乾淨留下來的尾巴。
  
  「好吧……唐楚,我服了你了,接下去做什麼?」克洛斯看著面前的世界,目光中隱隱有種東西在發亮。
  
  「我不是說了麼……」
  
  「……?」
  
  「占山為王。」
  
  *
  
  ——零紀年2114年十二月二十三號下午十點,喪屍到人的轉變工作在經歷了一年多的奮鬥後已經初步完成,能思考擁有理智的人類再次成為這個世界的主流,我們有理由相信,這個世界正在慢慢變好——
  
  唐楚看著手上剛剛拿到的日報,愜意地抿了一口咖啡,他的面前是一面高高的落地玻璃,通過鏡面可以看到外面那片湛藍的天空。
  
  「報告!克洛斯先生今天可能不會來用餐。」
  
  「哦。」唐楚的眼神微微一閃,他的身上穿著筆挺的軍裝,大開襟的誇張設計讓整個人看上去都十分精神,倒三角的設計很好地突出了男人惹人遐想的標準身材,下面是貼身的鉚釘緊身軍褲,襯得男人腿長並且充滿力量。不高的鹿皮軍靴成了整個身體的結點,輕輕敲擊在地面上給人一種重音樂的厚實感。
  
  「他去幹嘛了?」
  「……聽說是去訓練新兵了。」
  「很好,你下去吧。」
  唐楚把咖啡扣到桌子上,然後動了動眼皮。
  
  這些年來的變化的確很大,自從在遭受了這樣一場災難以後,整個世界的格局都發生了革命性的轉換,然而其中最值得注意的一點是,本來作為世界霸主的X國居然在短時間內被後幾個國家超越,並且隱隱有衰弱下去的樣子。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薩克薩斯事件。
  這個事件的起因很簡單,有一個神秘人將手上的一部分資料遞交給了當時最有權威的媒體還有法院,裡面則是檢舉了薩克薩斯在上位期間的種種劣跡,並且還指出這個所謂的總統將正常人拿去做人體試驗的可怖事實——起因據說是為了創造人形兵器。
  
  此事一出,世界嘩然。
  
  因為在這個時候,正常人類再這個社會上的比例依舊處於壓倒性了,薩克薩斯無法再一手遮天,最後被凄慘地拉下馬,成了新世紀的第一個倒霉鬼。
  
  他應該更倒霉一點的——罪魁禍首唐楚在聽完這件事以後,只給出了這個評價。
  
  世界的格局在發生驚人的巨變,但是這一切似乎都沒有影響到X國邊緣處的一塊獨立地,這塊地據說是一個神秘據點,沒有通行證和指紋認證根本進不去,而最重要的則是……聽說這塊地的主人,是一個叫唐楚的華裔男子,和一個叫克洛斯的美籍士兵。
  他們是……一對。
  
  在經歷了這樣的劫難以後,這個世界對原來一些看起來無法接受的東西也都沒有之前那麼斤斤計較了,相反,對於這一對據說是在劫難中互相幫助下來的情侶——或者說是夫夫,都充滿了祝福的意思。
  
  然而今天的唐楚,似乎沒有往常這麼悠哉了。
  
  「克洛斯。」唐楚攔住面前這個身上還流著汗企圖朝著外面走的金色短發男人,「我有事要和你說。」
  「可是……我和中尉說好……」
  「恩?」唐楚挑眉看他,「什麼?」
  
  「……沒什麼。」克洛斯咽了咽口水,討好似地靠近了些,「有事?」
  
  唐楚單調地恩了一聲。
  
  然後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克洛斯的。
  雖然是最簡單的肌膚相切,但是對於好幾天都沒有做的……克洛斯來說,還是有一絲異樣的感情涌上來的。
  「什麼事?」克洛斯直覺血氣有些上涌,然後他忽然感受到從唐楚的手上遞過來一個堅硬的圓形狀東西。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唐楚在自己的耳邊呢喃。
  
  「沒什麼事,就是……」
  那聲音平靜得,一如初見。
  
  「我們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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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8:

  番外:婚禮

  婚禮。

  香檳上裹著一層厚厚的泡沫,潔白的窗簾隨著清風微微飄動,鮮紅的玫瑰花大朵大朵地綻放。

  一地旖旎。

  新世紀最出名的一場婚禮,對象是兩個男人。

  唐楚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白色的西裝將他整個人都修飾得十分英氣,一直打到領口的扣子,讓這個人憑空多出幾分禁慾的味道。

  桌子上擱著一副白色的手套,上面鏤空繡著一朵漂亮的玫瑰,因為鑲嵌著水晶的關係,在日光下閃閃發光。

  「報告將軍,外面已經準備完畢。」

  唐楚從思緒中掙脫出來,對著面前的人打了個手勢,男人順服地退下,臉上是一絲不苟的軍人的表情。

  ——即使全世界都覺得這是一場鬧劇。

  ******

  同一時間,宮殿三樓的克洛斯的臥房,金發的外國男人正掙紮在衣服的海洋裡,他的手上是一套黑色的西裝,大鉚釘的誇張設計穿上去卻有一種出乎意料的合適。

  「就這套了。」一個拿著尺子的男人點了點頭,「先生,您和唐楚先生一樣,穿什麼都好看。」

  克洛斯低下頭整了整衣服領子,再抬起來的時候目光卻是比剛才柔和了很多。

  「你先出去吧,我再準備一下。」

  接到命令的造型師對著克洛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他的身影在地上滑開一道斜長的影子,頗有些莊重肅穆的味道。

  克洛斯漂亮修長的手指上,戴著一枚戒指,上面鑲著碎鑽,在陽光下份外耀眼。

  他最後整理了一下衣角,然後抬起頭走了出去。

  ——即使全世界都覺得這是一場鬧劇。

  ******

  婚禮來的人不多,偌大的宮殿倒是顯得空蕩起來,唐楚隔著窗戶看著門口準備的禮炮,忽然有些期待起過會兒克洛斯看到這個場景的表情。

  宮殿被裝飾成教堂的樣子,大大小小的白色紅色的話充滿了視野,然後在目光的盡頭,他看到了那個人。

  「克洛斯!」唐楚衝著他揮了揮手上的酒杯,他看到面前的男人,面容英挺笑容溫和,湛藍的眸子裡透露出一點難得的期待來。

  唐楚伸出手握住他的:「緊張麼。」

  「我一個男人有什麼好緊張的……」

  「這樣……」唐楚抬眼戲謔地看了他一下,「怎麼辦,我好像有點緊張。」

  「……喂,你……」唐楚挑逗似的按了按克洛斯的手心,克洛斯抽了口氣最後還是狠狠地瞪了面前這個完全沒有正形的男人一樣。

  「走吧!」唐楚自然而然地摟上了克洛斯的肩膀,然後朝著房間的中心走去。

  ——其實按照正常婚禮的設置,新娘和新郎在婚禮開始以前是不能見面的,但是這兩個人顯然都不以為意。

  熟人在他們面前展開,或笑或樂,一副戲弄的樣子。

  最前面的人,自然是愛麗絲。

  「你們兩個!」愛麗絲手上拿著一個巨大的禮盒,「沒什麼好送的,這個是剛才隨手從軍隊裡偷出來的……」

  在聽完這句話……唐楚的嘴角就是一動,還沒等他開口,愛麗絲卻當著他們的面把盒子拆開了……

  果然——一把重型M43手槍,旁邊還配了好幾梭子彈(= =)

  「愛麗絲,今天是婚禮,不是戰場。」唐楚的面色有些不愉,「再說,那些老頭子就真這麼讓你把東西偷出來?」

  「你說呢?」愛麗絲笑笑,卻把槍塞到了克洛斯的手上,對著唐楚冷哼一聲:「又不是給你的,少管閒事。」

  「……」唐楚無語地偏過頭去。

  「克洛斯,以後唐楚要是再敢打你,用這個,保證慣用。」愛麗絲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唐楚下意識地勾了一下手指。

  因為被邀請的人不多的緣故,唐楚他們並沒有收到很多禮物,其中最為貴重的大概就是卡羅斯送的金鴨子(= =)了,聽說是卡羅斯趕在婚禮前兩個月親手……捏的。

  門口的時鐘指向十二點,潔白的鴿子飛向天空,七彩的氣球齊齊上升,宮殿的門口傳來一陣陣此起彼伏的拍照聲。

  唐楚站在宮殿裡,看著外面圍滿的記者,然後轉過身拍了拍手示意典禮開始。

  瞬間無數花瓣撒下,也就是在同一秒克洛斯很不給面子地打了個噴嚏……

  里昂他們站在後面發出響亮的嘲笑聲……

  克洛斯轉過頭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於是宮殿裡又恢復了安靜。

  唐楚和克洛斯終於走到了宮殿之上,兩個人並肩站著,面前是穿著黑袍的神父。

  神父的手上拿著一本厚厚的書,鏡片後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他們。

  「唐楚,你願意一輩子對克洛斯不離不棄,無論生老病死都和他在一起麼?」

  唐楚捏了捏克洛斯的手,眼裡閃過一絲戲謔。

  「我願意。」

  「那麼克洛斯先生,你願意一輩子對唐楚先生不離不棄,無論生老病死都和他在一起麼。」

  「當然。」克洛斯說完,笑著看了眼唐楚。

  「那麼,現在,先生們,我想你們可以交換戒指了。」

  這個步驟其實在之前就已經做完了,克洛斯抬起了唐楚的手,然後在他帶著戒指的那隻手指上輕輕地吻了一下。

  唐楚的目光一動,然後忽然向前一步,吻上了克洛斯的嘴唇。

  克洛斯激烈地回應著他!

  穿著一黑一白西服的兩個男人,毫不避諱地互相親吻著,日光下那鏡頭美妙得不可思議。

  愛麗絲下意識地轉過頭瞟了眼卡羅斯,臉上說不清楚是什麼表情。

  卡羅斯面色平靜,低聲說:「我會找到更好的。」

  窗外,一片豔陽。

  新世紀最受爭議的一場婚禮,自此結束。

  H番外:唐楚攻!

  「唐楚將軍,這就是最新訓練的部隊。」

  唐楚和克洛斯一前一後地在自家基地參觀,他們的周圍是兩排士兵,穿著統一的服裝做著相同的姿勢,就連腳離地面抬起的角度也是一摸一樣。

  唐楚沒回話,倒是走在他後面的克洛斯點了點頭,因為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慶典的日子,所以兩個人都穿的格外的正式。

  「好了,就看到這裡吧。」唐楚站在原地,然後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克洛斯,目光微動,若有所指。克洛斯耳根子一紅想到早上發生的事,連忙裝作若無其事地轉過頭,只是他的心思卻是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

  「我有一個問題,薩姆上將。」唐楚忽然頓下了腳步,不緊不慢地整了整衣領。被他叫到的是一個紅頭髮的年輕人,看著唐楚的眼睛裡有毫不掩飾的熾熱!

  那就像是在看一個神話。

  「嗯……」唐楚看了看克洛斯,「離這裡最近的廁所在哪裡?」

  「……哦,我想左拐就有。」薩姆高聲回答,「參觀儀式馬上就要結束了,您確定你現在就要去麼?」

  唐楚曖昧地看了一眼克洛斯,克洛斯臉上透露出尷尬,他剛想張口拒絕卻聽到唐楚說。

  「當然。」唐楚暗示性地頓了頓,「一刻都不能等了。」

  ******

  「喂!」幾乎是被唐楚扯進廁所的克洛斯白著張臉,「這樣真的很好麼,現在是閱兵儀式!」

  「管他。」唐楚還沒等克洛斯說出下一句話就咬上了克洛斯的喉結,「如果你配合的話,我們可以速戰速決。」

  克洛斯抬起一隻腳就要踹上去,卻被唐楚彷彿預先知道一般一把拉住,然後唐楚低下頭慢慢地在克洛斯的耳邊摩挲著,開口:」這麼多年你還是只會用這一招?」

  「總比你無時無刻發情的好。」克洛斯下意識地回嘴,唐楚的眼神卻愈發危險。

  他的衣服被拉開,露出強健的腹肌,摸上去充滿一種堅硬的力量。

  唐楚摸了一把,看著表情不自然的克洛斯,笑著說。

  「今天不做到你哭出來我不會停的。」

  「……唐楚你真的是他媽的瘋了!!」

  ******

  「唐楚將軍呢!回去的時間已經到了。」威廉上將急急忙忙地從場地外走進來,他的衣服因為匆忙有些難得的凌亂。

  「將軍他……在廁所……」薩姆保持著蹲在門口的姿勢抬起頭對著面前的人說。

  威廉正想張開嘴說點什麼,門內忽然傳來一陣曖昧喘息聲……

  「好吧,見鬼。」威廉向後退了幾步,「事情結束以後叫我。」

  薩姆的臉漲得通紅,但是還是守著唐楚臨走時候開玩笑似地留給他的命令——不要離開。

  ******

  房間裡的戰況顯然比他們兩個想像的還要激烈許多。

  克洛斯的衣服被拉高,全部的身體無所遁形地暴露在男人肆意的視野裡,他有些難耐地動了一下身子,死死地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的呻吟洩漏出來。

  唐楚把他的上半身壓倒洗手台上,因為是軍區內的關係,洗手台一塵不染簡直可以直接拿來當做餐桌。

  唐楚已經進去了一半,因為乾澀沒有潤滑的關係,他顯然也不好受,臉色微微泛青。

  「你這個……」一想到外面還有人蹲著,克洛斯就說不出下面的話,他使勁推了一下唐楚開始後悔當初為什麼要答應男人這些無禮的要求。

  可是他似乎……從來都拒絕不了這個男人什麼。

  「別動……」唐楚壓著嗓子說話,然後他忽然伸出手開了旁邊的水龍頭!

  嘩啦啦的流水聲像是驚雷一般在克洛斯的耳邊響起。

  唐楚用手沾了點水,然後塗在兩人的交。合處,他只覺得嗓子發乾:「克洛斯,我進去了……」

  男人金色的頭髮四散開,汗水從他的額間滾落,然後是一陣略帶寒氣的哆嗦。

  「我……」

  唐楚慢慢開始抽,動,多年來的默契生活在這一點上已經完全不用對方的提醒就能照顧到對方的感受——無論做、愛時誰在上面都是一樣的。

  因為他們彼此相愛。

  「啊……唐楚,你他媽給我……輕點……」克洛斯的聲音被水聲掩蓋住,整個房間裡只有唐楚能聽清楚他在說什麼。

  唐楚揉捏著克洛斯胸前的兩點,然後伸手向下,慢慢覆蓋住男人暴漲的慾望,然後他俯身慢慢輕吻那個地方,像是在面對什麼珍貴的寶貝。

  本來有些萎靡的東西忽然抖擻了一下,慢慢地開始有透明的液體從那裡滲透出來。

  唐楚勾了一下舌頭,然後在克洛斯身下滑動,他舔掉那些液體,然後抬起身和克洛斯交換了一個吻。

  兩個人的呼吸都有些喘,唐楚微微眯了眼,臉上的表情有種難以描述的快感。

  他忽然說。

  「我愛你。」

  水聲陣陣,似乎遮蓋了所有的聲音。

  然而克洛斯卻聽到了,他藍色的眼眸裡透過一絲溫和,然後抬起手攬住了唐楚的脖子。

  「我也是。」

  我們彼此相愛。

2016.05.07 10:38 mm #- URL[ED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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