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系統Lv.2(+番外) by 十四隻知更鳥 [面癱深情攻X機智強受]

文案:
飛升飛到一半的秋慕雲,因系統升級不得不被困在踏古仙橋,幫助系統培養一個合格的命運之子。

然而主角陸修辰性格恩怨分明異常執著,秋慕雲若即若離的行事風格讓重生的陸修辰百思不得其解,進而形成執念,最後終於抓住了秋慕雲的小尾巴。

然而就在兩人坦誠相對,準備一同飛升仙界之時,籠罩七水界數千年的陰謀卻從暗處伸出了魔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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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1.深藏不露偽面癱痴情主角重生攻(陸修辰)X心理活動很多性格惡趣味強大穿越受(秋慕雲)
2.腦洞巨大,升級迅速,感情慢熱-。-唔,應該也不是很慢,
3.修真等級設定為: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渡劫=。=渡劫之後就可以飛升仙界了。

內容標籤: 系統 強強 相愛相殺

★★★☆☆
修真,穿書,系統
重生X穿越
前影帝穿越受飛升到一半因為系統升級被卡往,要穿成不同的反派死於攻之手來補完劇情,在完成任務的途中與攻產生感情
攻雖是書中的主角但沒有像平時的穿書文一樣酷帥狂霸拽的把受吃得死死的,反而這文的攻受互相算計試探有來有往,強強對決相愛相殺的看得很痛快

CP:陸修辰X秋慕雲




第1章 僅差一步的人生贏家

  隨著最後一道雷霆的降落,綿延萬里的墨色劫雲頃刻間消散無蹤,只余天邊霞光萬丈,鴻蒙仙音響徹萬里。天地間靈氣湧動,刹時百花盛開百鳥齊鳴,在天光的盡頭,一座五彩仙橋緩緩浮現,一位青年于仙橋前負手淩空而立。
  那青年容貌俊美之極,一身銀灰道袍精緻奢華,滿身儒雅氣韻令人如沐春風,只見他嘴角帶著輕鬆寫意的笑容略微扶了扶衣袖,抬腳一步穩穩的踏上了仙橋。
  在青年一腳落上仙橋的瞬間,整個七水界所有生靈都聽到了一聲仿佛來自遠古,又好似由天外傳來的鐘聲。
  徹天鐘響,代表有人渡過了五步仙劫,代表有人走上了踏古仙橋,更代表有人將要衝擊仙門,進入仙界!
  偌大的七水界因此安靜了一秒,隨後又爆發出更加激烈的聲音,無數修士都在猜測那個渡過了五步仙劫的人究竟是誰,無數的修士向著某個方向趕去,無數的修士都放下了原本的事情,期待的看向了天空。
  而站在踏古仙橋上的秋慕雲,此刻卻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地步。
  【系統升級成功,《修真系統Lv.2——反派的自我修養》正式啟動,系統LV.2啟動成功。】
  【宿主狀態掃描完畢,任務目標搜索中……目標鎖定,目標匹配度99%,任務目標鎖定成功,主線任務更新成功,Lv.2主線任務發佈。】
  【警告!警告!宿主狀態異常,宿主狀態異常,Lv.2主線任務模式更改……更改中……Lv.2主線任務更改完畢。】
  【請宿主停止脫離此界的行為,重複,請宿主停止脫離此屆的行為。如離開此界,主線任務判定失敗,宿主將與系統一起形神俱滅。請宿主停止脫離此界的行為!】
  「……」
  飛升飛到一半要怎麼停下來,線上等!急!
  秋慕雲站在踏古仙橋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進,踏古仙橋內的仙靈氣進一步湧入身體,仙體一成,他不想飛升也得飛升。
  退,踏古仙橋已走過半,此刻後退一步就是道念崩毀,元神重創,肉身難存。
  可系統突然在這個時候升了級,還不讓他飛升,簡直是進也死退也死……
  【叮!因系統升級時間估算錯誤,導致宿主陷入兩難境地,系統備用輔助程式啟動……輔助程式啟動成功……系統結界啟動……結界開啟……10%……40%……80%……100%……結界開啟成功。主線任務重新發佈,主線任務發佈成功……】
  【請宿主認真對待任務,早日達到修真系統Lv.2通關條件。】
  【因維持結界需要消耗大量能源,系統精靈將陷入休眠狀態……休眠倒計時……10……7……4……2……0……】
  「……」
  作為一個穿越者,秋慕雲一直以為他的隨身系統小夥伴滿靠譜的,會賣萌不囉嗦,除修煉升級的主線外無強制任務,有各種福利提示,還會在關鍵的時候說個冷笑話緩解氣氛。
  秋慕雲本以為他就快要成為人生贏家,走上成功巔峰,飛升到仙界去刷新地圖新等級了。沒想到這臨門最後一腳,竟然被深得自己信任的系統小夥伴給坑了。
  飛升飛到一半硬是不讓飛了不說。啟動了一個備用的結界程式,居然就這麼把他困在踏古仙橋上了。
  是的,秋慕雲被困在了踏古仙橋,在系統結界啟動成功之後,他就感覺不到身後來自仙橋的推力,也感覺不到前面來自仙門的壓力了。他就像是被一個透明的罩子隔離在踏古仙橋所在的空間之外。
  還是一個長寬高都只有兩米的罩子……
  累覺不愛……反正這鬼地方沒有人可以看到自己,秋慕雲捂著臉默默的蹲下了,只覺得人生真是各種急轉直下啊。
  等等,這個畫風怎麼有些熟悉……秋慕雲愣了一下,突然回想起八百年前,名符其實的八百年前,還是上輩子的時候,他也是馬上就要走上領獎臺得到期盼已久的影帝榮耀了,卻在走到一半的時候突然被從天而降的不明物體砸死。
  然後他就重生了,帶著一個莫名其妙出現的修真系統重生到了一個陌生的修真世界。
  但是,如果那系統不是莫名其妙出現,如果當初砸死他的不明物體就是這個系統……
  ……呵呵。
  秋慕雲真心覺得他可以給自己的系統小夥伴頒發一個百分之百坑隊友獎了。這麼喜歡在宿主僅差一步就走向人生巔峰的時候掉鏈子的系統究竟是鬧哪樣啊,摔!
  在心裡狠狠的吐槽了半響,秋慕雲深深的歎了口氣,維持著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喚出了熟悉無比的系統介面。認識到了系統的本性,秋慕雲對這個修真系統Lv.2的主線任務真的是不報任何期待。
  也還好他沒有任何期待,只見修真系統Lv.2的任務介面上,最上面寫著:
  主線任務:一個反派的自我修養。
  ——身為一個反派,最大的成就就是能培養出一個可以打倒自己的主角。所以請宿主按照任務步驟,把系統選定的任務目標,培養成可以打倒自己的主角吧。
  任務內容:因宿主自身所處環境的特殊性,主線任務將以六個階段的模式逐步開放。詳細情況請查詢主線任務下的任務分支和進一步的任務說明。
  任務獎勵:任務完成之後宿主將隨機得到一份完整的仙帝傳承。
  失敗懲罰:形神俱滅。
  「……」
  任務失敗的懲罰是形神俱滅也就算了,任務獎勵也可以接受,但這個任務主線是什麼鬼?!
  什麼叫一個反派的最大成就,是培養一個能打倒自己的主角。這得是多腦殘的反派,才會去刷這種成就啊,反派的最大成就難道不該是完成主角的九十九連殺,得到主角剋星稱號之類的東西麼?!而且,他活了八百多年,什麼時候成了反派的他自己怎麼不知道?
  槽點太多,一下子都不知道該吐哪裡。
  無語了一陣兒,秋慕雲秉持著再坑,也不會比現在更糟糕的心情毅然點開了主線任務下面的任務詳情。
  任務詳情:一個合格的反派必須要參與主角人生的各個階段,但因為宿主此刻情況特殊,所以系統特意為此更改了任務模式。任務模式更改之後,宿主無需本體親臨,只需要在系統的説明下進入合適的任務宿體,並且在任務宿體中完成當前的階段任務,就可以增加主線任務的完成進度。
  階段一:宿體(王希)。任務開啟倒計時:2天22小時47分。任務時限:一年。
  任務要求一:宿主必須在任務時限內死于主角之手。
  任務要求二:宿主必須在任務期間得到最少一百點的成就點數。(成就點數與系統Lv.1時期的任務點數相同,可在升級之後的兌換介面內兌換物品。)
  任務失敗懲罰:形神俱滅。
  階段二:暫時不可見。
  特殊提示:其他階段的要求與階段一基本相同。
  「…………」
  秋慕雲簡直想給這系統任務跪了,什麼叫必須死于主角之手啊,其他階段的要求與階段一基本相同,難道他要死在同一個人手裡最少六次??
  每一個成功的主角腳下都踩著無數反派的屍體,這句話果然是真的麼……
  可他不想當反派啊。
  秋慕雲嚴肅認真仔仔細細的回想了一遍自己的經歷,還是覺得自己怎麼都不像一個反派。他這輩子出身一脈單傳的修真世家,天資奇高受盡寵愛,後拜入仙界「豪門」寒山谷,直接就是太上長老的關門弟子,與一眾內外門的寒山弟子並無衝突,也沒想過爭權奪利,只是一心修煉。修煉到瓶頸階段,就外出遊歷,且遊歷的時候用得多是假名,雖有仇敵一二,朋友知交卻是更多。
  他這一路都修煉的順順利利,雖也經歷過生死,但並未蒙受什麼大難。秋慕雲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身上的系統只是升個級而已,怎麼會畫風變的這麼快呢?!
  時間就在秋慕雲的糾結中飛速的流逝著,當他終於從回憶中抽身,不得不接受自己被系統坑成了一個反派的事實之後,任務階段一的倒計時已經只剩下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能做什麼?
  對於一個半步飛仙的修士來說,三個小時能做太多事情了,說三年都說不完。
  但是對於一個被困在長寬高都只有兩米的結界內的半步飛仙來說,三個小時只夠他勉強壓下心中亂七八糟的吐槽,強迫自己維持心境清明,進入深度的修煉狀態。
  還好這個結界並不是全封閉的,只是隔絕了他對外的存在,並沒有影響外界內的仙氣或者靈氣被結界內的他吸收煉化。
  發現這點的秋慕雲松了口氣,默默的在心底安慰自己,能在踏古仙橋上入定修煉,他也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當秋慕雲進入修煉狀態沒多久,一直展在其身前的任務介面上的倒計時終於歸零。在倒計時歸零的瞬間,閉目盤坐的秋慕雲周身泛起了淡淡的銀光,銀光璨若流雲,與仙靈之氣交相輝映,襯得秋慕雲本就俊美非凡的臉龐更是仙姿凜然。

第2章 任務宿體的限制

  秋慕雲入定之後不過片刻,就覺得自身意識出現一陣兒模糊,當他回過神時,已經不在自己的身體裡了。
  略微一抬指,送這具身體內原本的主人入了輪回,秋慕雲收斂自身氣息,仔細的查看了一下現在的情況。
  力量被封印,這點不出所料;系統和系統空間都可以打開,這個倒是有點驚喜;能感覺到本體就在十分遙遠的天邊之上,這就有點微妙了。本體在那麼遠的地方,意識卻在一個還沒築基的小修士體內,那感覺真是……難以形容。
  按下了心中越來越難以形容的詭異感,秋慕雲歎了口氣,把意識沉浸在這個名叫王希的修士體內。不知道是不是系統的原因,這具身體對秋慕雲沒有任何排斥,幾乎是他剛有這個想法,這具身體就已經與他完全契合了。
  剩下的,就是吸收這具身體原本的記憶了。
  這具身體有練氣八層的修為,今年三十有六,名叫王希,是七欲宗外門管理基礎藥園的下等執事,在外門弟子面前也算小有權利的一個人。
  只是他因早年受過重傷,重傷之後修為再無寸進,性格就漸漸變得偏激易怒。雖然管理著基礎藥園,所有第三區外門弟子的靈草份例都要從他這兒領。他卻沒有借此職務經營出什麼好人脈,反而是弄的第三區幾乎所有的外門弟子都對他心懷不滿。
  這人做的,簡直太失敗。秋慕雲略微感慨,剛想收回思緒,腦海中卻突然了另外一段模糊的畫面。
  畫面斷斷續續的並不連貫,也不甚清晰,似乎只是記憶的碎片。其中百分之八十都是一個身形模糊的瘦弱少年,似乎記憶的主人正在暗中觀察、監視著那個少年。而記憶片段的最後,則是記憶主人想要設計伏殺少年,最終卻被少年殺死的畫面。
  所有的記憶碎片中,只有最後一個畫面是清晰的。那一瞬間,少年蒼白染血的容貌仿佛印在了心底,秋慕雲立刻就明白,這個少年就是系統認定的主角了。
  【叮!任務宿體接受完畢,主線任務階段一正式啟動,任務時限:一年。當前階段成就面板正式開啟。】
  隨著系統的提示音,一個小巧的正方形介面出現在秋慕雲眼前。新介面是半透明的銀灰色,分別寫著信任值、親密值、仇恨值和厭惡值,每個分類右邊都有兩條滿值刻度為200的進度條,一條後面寫著當前數值,一條後面寫著歷史最高數值。
  而在介面的最下方,又寫著階段任務完成之後獲得成就點數,將是四種屬性歷史最高數值的總和。
  「這樣的屬性介面,也就是說我不但要死在那個少年手裡,還得在他面前刷一下存在感,這可真是標準的反派模式啊。」秋慕雲撇了撇嘴,對自己的反派設定還是有些適應不良,不過不想死就得完成任務,這是沒什麼理由也沒什麼原因的最基本的弱肉強食。他暫時擺脫不了系統,也控制不了系統,就只好按照系統的要求做。還好系統這麼多年並沒有提什麼亂七八糟的要求,這一次的升級雖然讓他糾結了一陣兒,但是現在一切已成定局。
  他都已經在任務宿體體內了,再矯情就有些厚顏無恥了。畢竟他只要在某人面前刷一下存在感,用別人的身體死個六七次,他就能得到一份完整的仙帝傳承。
  仙帝傳承啊,別說死個六七次,就是死個千次萬次,只要能得到仙帝傳承,無數的人會願意過來死一死。所以冷靜下來的秋慕雲略微沉思一會兒,就不再抗拒這個莫名其妙的主線任務了。
  但要說心底沒有一點不爽,那絕對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按照秋慕雲這八百來年的修煉速度,和其堪稱一帆風順的經歷,再加上穿越者的身份,隨身系統的存在,秋慕雲一直以為自己才是世界的主角。
  誰知道系統升一下級,他就從主角變成反派了,還是個必須得培養主角一次次打倒自己的反派。
  吸收了王希的記憶,接受了王希的身體,看完了所有的任務說明和升級之後的各種介面,秋慕雲現在已經可以肯定,之前他接受王希記憶時看到的模糊碎片,就是王希原本的命運,而他一直在觀察的那個孩子就是主角。
  在記憶中略微尋找,秋慕雲微微挑眉,沒想到系統選定的主角,現在似乎還只是個普通的少年修士。
  而且還是個資質不怎麼地,性格又沉默內向的孤僻少年。
  少年名叫陸修辰,在王希的記憶中是三年前進入七欲宗外門的,進入外門時測試的靈根是五行缺火的四系偽靈根,幾乎沒有什麼修煉前途。而少年的表現也基本證實了這句話,因為他用了一年多的時間才引入入體,之後的一年多又徘徊在練氣一層毫無進展。
  只不過在七欲宗外門,三年時間只修煉到練氣一層的人並不少,七欲宗是東臨偏遠地方的小門派,人數不多資源不足,整體宗門的實力本就不高,外門弟子的實力不堪入目,也沒什麼接受不了的,所以陸修辰在這批外門弟子中並不起眼。
  大致瞭解的情況,頂著王希殼子的秋慕雲在基礎藥園窩了差不多一個月,並沒有急著去找陸修辰。這不是他在拖延任務,而是因為他還在研究這個任務宿體。
  最初,秋慕雲以為任務宿體和奪捨得來的身體並沒有區別,但是當天晚上他就發現不對勁,他雖然可以打坐修煉吸收靈氣,但是體內的靈氣卻沒有半點增長。
  這不是秋慕雲的錯覺,因為他在系統自帶的儲物空間中翻出了適合練氣期的一品頂級丹藥吃下去,又廢了不少心力用原主修煉的簡陋功法煉化了藥力,這個任務宿體的修為還是沒有半點增長。
  實力不能增長,就代表不能肆意妄為,就代表行事沒有底氣。秋慕雲並不是想要修煉的快快的,好給主角添堵。他就一年的任務時間,時限之內總要死在主角手裡,是練氣期還是築基期或者金丹期對任務來說都沒有任何差別。
  但這個世界並不是只有他和主角兩個人啊。
  秋慕雲兩世天驕早已經忘了看人眼色是什麼感覺了,但王希就是個只有練氣八層修為的外門下等執事,七欲宗隨便一個內門弟子都可以給他臉色看,如果他沒忍住,露出什麼不恭敬的表情了,被內門弟子殺了怎麼辦?
  當然這不是說上輩子是個影帝,這輩子又活了八百多年的秋慕雲控制不好情緒。這並不是情緒的問題!而是有實力有底氣之後的演技,和沒實力沒底氣不得不為的偽裝之間本質就完全不同的差別啊。
  況且就算秋慕雲把這當成心境磨練了,並不糾結這點。如果陸修辰惹了不該惹的人呢?
  主線任務可是話裡話外都告訴他要把主角培養成才,而且最基本也得是和他同等修為的大能修士。如果陸修辰在練氣期就被其他反派拍死了,他怎麼辦?
  系統是再搜索一個主角重新綁定,還是乾脆判定他任務失敗?
  任務失敗就是形神俱滅,秋慕雲並不想賭這一個可能,他不想死。
  他不但不想死,還想早日飛升仙界,去見識更廣闊的天地,修煉到更強大的實力,他還想有一天能一巴掌拍飛系統,然後再叫它圓潤的滾回來呢。
  所以綜上所述,秋慕雲接受了王希的身體之後,就在屋子外面擺了兩個基礎的防禦陣和隱匿陣,準備先好好提升一下這個身體的實力。
  至於實力提升之後是顯露出來,還是繼續當這個不招人待見的下等執事秋慕雲並沒有考慮,他以為憑他半步飛仙的境界,再加上儲物空間內幾乎只進不出的多年收藏,就算這身體是個凡人,他也能偽造出一個靈根順利築基。
  但是現在,一切都沒可能了。
  這麼折騰修為都沒有一絲增長,這肯定不是他的問題,而是這個任務宿體本身的限制。也就是說任務宿體是什麼修為,他秋慕雲在宿體內就是什麼修為。
  用了三天時間證實了這點秋慕雲深深的歎了口氣,感慨主線任務果然不是那麼好做的。
  不過提升修為這條路走不通,秋慕雲也不是沒有其他的手段,只不過原本這條路對他才是最容易的,誰能想到任務宿體會有這種限制呢。
  之後,無法提升修為境界的秋慕雲吃了一顆散靈丹,化去了王希體內練氣八層的靈氣,又借著聚靈陣,用他精心挑選出來的功法,重新修煉到了練氣八層。
  散功加重新修煉用了小半個月,修為穩定之後秋慕雲又用了一周的時間,找出一些練氣期就能用血祭之法操控的法器,煉化了一串玉珠,一把短劍和一對鈴鐺。
  有了這些法器,加上他重修之後堪比練氣十三層的靈氣總量,秋慕雲琢磨著,只要不接觸內門精英弟子,這主線任務的第一段應該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第3章 真是個苦命的反派……

  這樣一陣兒折騰,一個月就差不多過去了,正巧再過四天就是第三區的外門弟子來王希這裡取草藥的時候,也不用他特意去找陸修辰了,時間一到陸修辰自己就會過來。這樣想著,秋慕雲也就安安穩穩的又在藥園閉關了三天,不能修煉也可以研究其他東西嘛,他飛升之前正在鑽研藥典殘卷,這可不需要修為,有境界帶腦子就行。
  所以一直到第四天早上的時候,秋慕雲才打開了設在屋外的防禦陣法,到藥園裡採集靈草。
  秋慕雲來的時候,上個月的靈草剛剛發放完,這一個月他又都在修煉,所以根本沒有提前準備需要發放的靈草,不過他也不需要像王希一樣提前一天採集靈草。
  王希提前一天採集靈草,是因為這種發放給外門弟子的名叫玉心葉的靈草,採集的時候需要用靈氣包裹住整個葉片,不能有一點遺漏和損傷,不然采下來的葉片內的靈氣就會消散大半,而玉心葉沒有脫離靈草的時候,又十分善於吸收靈氣,所以每採集一片玉心葉,都要消耗一定的靈氣。
  第三區外門弟子數量不多也有近百人,一百片玉心葉王希沒辦法一口氣採集完,才需要提前一天,分兩天來採集。
  秋慕雲就沒有這種顧慮了,一個早上的時間足夠他把整個藥園都采完,一百片玉心葉對他來說完全不算什麼。畢竟他雖然修為不在,但是境界還在,對靈氣的細微操控力當然也還在。
  所以當陸修辰來到第三區藥園的時候,就看到秋慕雲閒庭散步一般走在半人高的靈草中,一手抬起修長的手指點在龍眼大小的葉片上,葉片垂落之時,另一隻手立刻拿出一次性的絕靈紙把玉心葉包好。
  秋慕雲走的並不快,卻有一種步步隨心的悠閒感,他只選靈草枝頭靈氣最充沛最成熟的那一片,每一次都只是輕輕一點,就讓那玉色的葉片仿佛自然垂落一般飄到他手裡。
  陸修辰看了一會兒,不得不在心裡承認,王希雖然性格不好,但是宗門安排他來管理藥園,確實是有些根據的。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半透明的成就介面出現在秋慕雲身前,一垂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秋慕雲手中動作沒有一絲停頓,瞄了一眼巴掌大小的介面,發現原本都是零的各種數值,現在信任值的那一行有了一點藍色的光芒,一點點藍色的進度條在銀色的刻度上十分明顯,進度條下面藍色的小字「2」就更是顯眼了。
  「信任值?」秋慕雲瞥了一眼靜靜的站在藥園外的少年,心裡知道這個傢伙應該就是主角,但看著還是有點陌生。
  一是因為他並沒有認真吸收王希的記憶,只是像翻看電影一樣的看完了,沒有那種真的與陸修辰在同一個門派三年的實在感。二是因為系統印在他腦海的記憶碎片中的少年,與現在的陸修辰有著大概一年的時間差距。
  記憶畫面中的陸修辰比現在的他要蒼白一些,身形也要更高挑,眉目間的神色倒是沒什麼變化,都是一種不符合年齡的沉靜和淡漠。
  陸修辰十一歲拜入七欲宗,到如今也不過十四歲。一個十四歲的孩子氣質這麼沉靜,估計在進入七欲宗之前就過的不怎麼樣,而七欲宗的生活就更不用說了。
  七欲宗雖不是邪派,卻也不是什麼正派,對內門弟子還算有些明文規定的要求,對外門弟子就完全是養蠱似的放縱了。不然以原主三靈根的資質在加上他本身的勤奮和天賦,現在肯定是個內門弟子了,根本不會因為被人暗算傷了心脈,而多年不得寸進,只能窩在這裡管理藥園。
  想到這兒,秋慕雲又在心裡歎了口氣,他雖然知曉在修真界想要走的更高更遠,就要與天爭、與人爭、與命爭,但是他因為本身的性格,加上系統的説明,這一世的出身又高,後臺也硬,所以並沒有受到什麼太大的磨難。
  而且他本身是帶著記憶轉世到這裡了,雖然是從嬰兒重新長大到如今,但他最基本的性格觀念,在上一世就早已定了形。這一世的經歷雖然也改變了他不少,卻還是有些東西無法改變。
  就好比現在,看到這樣一個十四歲的少年,秋慕雲就會忍不住在心裡覺得少年肯定是吃了苦頭,生活的一定不好,真是可憐。
  但實際上這個世界除了修真者活躍的少數地方之外都是凡人,而且是古代的,生活環境比較落後的凡人。
  古代十四歲的少年就可以成家了,完全不是孩子了,也沒人會把他們當孩子,至於吃苦?
  那就更不算什麼苦了,這個世界,這個時代,修真界雖然還算太平,但是人間戰火已經綿延數百年不曾停歇,因戰爭而流離失所的孤兒何其多,而這些孤兒中有幾成可以活到十四歲。活到十四歲,又有幾成可以安安穩穩的在一個地方生活,不用被戰火摧殘居無定所。
  所以經歷過戰火流離的陸修辰對現在的生活十分滿意,而秋慕雲不經意間撇過來的,略帶憐憫的眼神,就讓他完全是莫名其妙了。
  他不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麼值得他人憐憫的地方。
  而陸修辰從疑惑不解,到漸漸的暗懷戒備的神色,也讓秋慕雲從感慨中清醒,並且瞬間意識到,這少年確實是不需要任何憐憫,他可是主角啊。
  那可是主角啊主角,而他自己現在的設定可是個反派啊。
  什麼時候輪到反派去憐憫主角了。就算他是個要培養主角來打倒自己的反派,他也應該憐憫自己,而不是去憐憫主角啊!
  想到這點,秋慕雲立刻收起眼中多餘的情緒,對陸修辰露出一個意味深長又十足不懷好意的笑容。
  這個笑容果然讓陸修辰眼中的戒備更深了。
  「哼,主角又怎麼樣,還不是要任我玩弄。培養培養,我就好好培養培養你,讓你知道修真界的法則為什麼叫弱肉強食。」秋慕雲在心裡各種吐槽,面上一點都沒顯示出來。
  這是他前世就練就的技能,經過這輩子八百年的修煉,已經完全是爐火純青的神技了。無論他心裡在想什麼,臉上的表情也絕對是只顯示他想給你看的那一面。
  採集好了玉心葉,秋慕雲面無表情,眉眼陰鬱的走出藥園,看起來與原本的王希沒有任何差別,「這麼早,來取靈草?」
  「是的,請執事給出這個月和上個月的靈草份例。」陸修辰微微低頭,神色恭敬,語氣誠懇。
  秋慕雲冷哼一聲,沒理他,自顧自的走到藥園邊,小屋前的竹棚裡,從木桌上拿起一塊玉簡查看了起來。實際上是在考慮,他是不是應該給主角兩片壞的葉子呢,還是壞的葉子呢,還是……壞的葉子呢?
  成就介面中的四個數值分類非常清晰,信任值和親密值都是比較正面的情緒,不過看陸修辰這樣站著看了他一個早上,只莫名其妙的加了兩點信任值的情況來看,這兩個數值,似乎並不好刷,看起來也和反派設定不太符合。
  而另外兩個仇恨值和厭惡值就通俗易懂多了,所以秋慕雲想試試,看看這兩個數值是不是也不好刷。畢竟他可是任務在身呢,一年之後如果刷不到一百點成就點數,他就得形神俱滅。
  想到這點,秋慕雲簡直想把陸修辰綁起來,滿清酷刑輪番上一遍,到時候仇恨值和厭惡值肯定過百。
  不過這也只能是想想了,首先是他根本做不出折磨一個孩子的事情,二是七欲宗外門雖然沒什麼規則,但莫名其妙消失一個人,還是會引起注意的,而秋慕雲並不想引起內門的注意。
  三則是他要為以後的任務考慮啊,六個任務階段,六個任務宿體,也就是說他只有六次機會。
  用別人的身體死上六次不算什麼,但他還要把主角培養成才啊,在主線任務完成之前,最起碼也要把主角培養到渡劫期的修為。
  他可是半步飛仙,沒有五步劫的修為,怎麼和他的本體打。雖然不一定要打,他本體所在的位置也比較奇葩,基本上是打不起來。但是主線任務是要他培養一個可以打倒自己的主角,就算不打,主角也要有和他差不多的實力才算可以吧。
  如此一算,六次機會還真的不多。而且按照系統以往的習慣,這六個階段很可能就對應著修士的六個修煉等級。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化身,渡劫,正好六個,每個修煉層次一個任務階段。
  也就是說他不但得讓任務宿體死在主角手裡,還要在任務時限內讓主角盡可能的提升實力,順利進階,好讓他的下一個任務階段能順利開啟。
  因為主角不能死,所以他不但不能做一些可能會影響主角實力,導致其死在其他人手裡的事情,還得在自己的宿體死後給他留點東西,讓他能活到順利進階,直到自己下一個宿體的出現,在繼續為其勞心勞力。
  雖然主角一般都很厲害,就算前期平庸,後面也會變得吊炸天,但還是那一句話秋慕雲不想死,所以不敢賭。而且主角是什麼意思,主角就代表著經歷萬千磨難,就代表著你不找麻煩,麻煩也會找你。
  所以……這主線任務還真是不簡單啊。
  他真是個苦命的反派……

第4章 主角他是個悶葫蘆……

  「哎……不爽……」秋慕雲想了這麼多,其實也不過數息,正好差不多是查看玉簡記錄的時間,所以他壓下心中的各種不爽,冷冷的瞥了陸修辰一眼,從桌子上的儲物袋內,拿出兩片王希上個月收集的玉心葉,抬手扔向陸修辰。
  玉心葉並不是便於保存的靈草,門派免費提供的絕靈紙更是不用多說,所以上個月的玉心葉留到這時候,其中的靈氣基本上已經消散大半了,就算看起來完好無缺,內在也和破損的殘品沒什麼區別。
  「這……王執事,這靈草藥效已經消失大半,並不能算在分例之類了吧。」陸修辰沒想到今天看起來有些古怪的王希,會這麼明目張膽的給他殘品。就算王希的性格不好喜怒無常的名聲已經無人不知,這樣還是有些過分到刻意刁難了啊。
  「誰讓你來的這麼早,新的靈草我還沒有處理完,就只好給你上個月的了。」秋慕雲冷著臉,語氣不耐的說道。
  「那弟子可以等執事整理完再領取靈草。」陸修辰心裡覺得王希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的不好啊,口中語氣依舊恭敬又認真。
  秋慕雲轉頭橫了他一眼,周身靈氣微動,冷笑道:「知道自己來的時間不對,你為什麼不等正確的時間再來,現在來了,東西也給你了,又想要等一會兒再拿,怎麼,折騰我很有趣麼?看我來來回回記你那兩片葉子的記錄很好玩麼?」
  「弟子不敢。」陸修辰立刻彎腰行禮,練氣八層修士的靈氣威壓可不是他能承受的。
  「哼……」秋慕雲剛想說什麼,又有兩個外門弟子結伴走了進來。
  那兩人看到陸修辰彎腰行禮的樣子有些驚訝,再看到冷著臉的王希,心裡就有些叫苦不迭。
  暗自惱怒陸修辰來的早也就算了,為什麼還要早早的就把脾氣古怪的王希給惹到了?簡直是平白的給他們添堵,不過來都來了,兩人對視一眼,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前深行一禮,恭敬的解釋道:「打擾王執事了,我們兄弟今天下午有任務要做,不能過來領取靈草,又不想錯過日子,所以便早早來了,希望王執事能行個方便。」
  秋慕雲看了看依舊沒什麼明顯表情的陸修辰,瞥了一眼成就介面,又看了看表情忐忑的兄弟兩人,在心裡翹了翹嘴角,面上神色不耐的指著桌子上新採集的玉心葉,說:「知道麻煩我還不趕緊挑了走人。」
  發現王希指著的是一看就是新採集的玉心葉,兄弟兩人立刻連聲道謝,各選了一個靈氣比較充足的就腳底抹油飛快的離開了。
  而秋慕雲看著數字終於有了變動的成就介面,心裡一陣兒無語。
  被他這麼明顯針對的陸修辰,只是那莫名其妙增加的信任值又降回了零,仇恨值和厭惡值卻沒有一點增加的意思。
  這不可能是系統延遲,那就肯定是陸修辰的問題了。
  秋慕雲眯了眯眼睛,繼續不耐煩的說:「你還杵在這做什麼。」
  陸修辰微微挑眉,略作思索,又行了一禮,乾脆道:「弟子告退。」
  「……」臥槽,這是什麼神展開?!
  秋慕雲愣愣的看著陸修辰神色平靜的離開藥園,心裡簡直要吐出一串亂碼了啊。這陸修辰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就算表面隱忍,可成就介面內也該有顯示啊,那一排的是個零蛋是什麼鬼。被這麼針對難道不該對他十分厭惡甚至仇視麼?!系統不會延遲,難道是陸修辰延遲了??
  這陸修辰看著人模人樣的,難道是個頭腦愚鈍情緒反射弧超長的笨蛋?
  可就算情緒反射弧再長,這人都走的看不到一點影子了,難道不該心裡越想越恨,越想越討厭他麼?
  難道……難道他真的要綁了陸修辰上滿清十大酷刑麼?
  「心好累……主線任務果然是不簡單……」秋慕雲簡直想再一次給系統跪了啊,它選的這是什麼見鬼的主角……
  在真正見到陸修辰之前,秋慕雲曾經參照王希的記憶,對陸修辰的性格屬性做過一定的猜測。
  陸修辰隻身一人拜入七欲宗,且四系偽靈根天賦極低,所以首先排除了酷炫狂霸拽的龍傲天式主角的可能性。
  又因為性格孤僻,不怎麼與同門接觸,不惹事,也不多事,沒有莫名其妙的正義感,所以救世主型的主角也肯定不會是他。
  性格沉默,卻並非不善言辭,不怎麼與人深交,卻也並非萬事獨善其身的性格,看起來還蠻聰明的一個少年,按照最後的記憶碎片中的畫面推測,性格中也有果斷狠辣的一面。
  所以秋慕雲原本以為陸修辰是個獨行類,欲揚先抑型的修真主角。
  這類主角心智不俗,一心求道,性格純粹,恩怨分明。沒有什麼朋友,也沒有什麼敵人,修真路上遇到的麻煩都是「從天而降」的,典型的修真升級文主角。
  秋慕雲原本真的是這樣想的,但是現實給了他殘忍的一巴掌。
  這主角根本一點都不恩怨分明啊。
  這邊秋慕雲被陸修辰的反應氣個半死,第一次對自身的反派設定有了深刻的認同。
  另外一邊正緩步走回外門弟子居住的小竹林的陸修辰倒是沒什麼感覺,最多只是感慨一下自己的運氣真是一如既往的糟糕,順便在心裡記下王希的異常,決定沒事還是不要單獨與這個人接觸了。
  其實秋慕雲總結的主角版摸,和陸修辰並不是沒有相似,真要認真討論,相似點其實還蠻多的。
  陸修辰因多年在戰火中流離失所的遊蕩,所以心智早熟,本身也足夠聰明,當得起一句心智不俗的評價。
  進入七欲宗得到修煉功法之後,雖然修煉的進展並不大,所有人連他自己都認為自己資質太差,不會在修煉一途上有什麼大作為了,但他畢竟已經引氣入體,已經和凡人不同了。
  經過第一次洗髓的身體雖然看著依然瘦弱,但是孤身一人在外遊蕩時留下的暗傷卻基本上全好了。修煉之後,陸修辰因為資質所限,沒感覺到什麼修為提升的快感,但是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好,力氣越來越大,耳聰目明的感覺卻是十分清晰,所以雖然明知不會有大作為,但陸修辰卻從未在修煉上有過任何一絲懈怠。
  看到過受病痛折磨生死難耐的人,陸修辰對健康的身體十分重視。見識過浮屍萬里的殘酷戰爭,陸修辰對自己的性命也十分在乎,所以一心求道的評價雖然高了點,但陸修辰也算擔得起。
  至於性格純粹恩怨分明,陸修辰也確實是這樣的人,只是他這性格純粹的,目前只把身邊的人分為三類——與自己有關的、與自己無關的、陌生人。
  陸修辰天性內斂,情緒不多,不會在與他自己無關的人和陌生人身上浪費感情。但是就算是與自己有關的,他也沒有多少情緒可以投入。
  他從有記憶起,就在一個人流浪。因為長的瘦小,皮膚又蒼白的病態,所以從沒有人想要收養他。世道已經足夠艱難,沒有人會把心力放在一個看起來就活不長的孩子身上,所以陸修辰一直都是一個人。
  他一個人太久,已經完全習慣一個人的日子,就算進入了七欲宗,過上了安穩的生活,他也已經不會與人相處了。
  但他能活到拜入七欲宗,除了本身聰慧早熟命也足夠硬,也是因為得到了不少好心人的幫助。殘酷的戰爭讓人性墮落,他小小年紀就經歷很多不好的事情,但幫助過他的人同樣也不少,所以這份經歷最終讓本性平和的陸修辰養成了堅持己心,恩怨分明的性格。
  說到這裡,陸修辰略作思索就轉身離開,並且沒有心懷不滿的原因也就出現了。
  他本該對王希的針對產生不滿,但是王希對陸修辰來說,是定義在「與自己有關於」和「陌生人」之間的存在。
  掌管著月例,這是與他有關。一個月只見一次,有時候當月錯過時間沒有領取,兩個月見一次也是正常的,這就是陌生人了。
  陸修辰本就對王希不甚在意,王希的性格喜怒不定又是出了名的。所以陸修辰略微思考一下,就決定避其鋒芒。無論王希是刻意針對,還是單純的心情不好,他們並沒有太多的交集,所以這能引起陸修辰心裡的一絲警惕,卻引不起他一絲情緒。
  還有一點,就是陸修辰已經習慣加諸於身的苦難了。也就是說,王希對別人沒感覺,看到他就心情不爽,這樣的情況,在陸修辰的心裡也是可以正常接受的。
  總結起來,這件讓秋慕雲抓狂,完全理解不能的事情。在陸修辰眼裡,就像走在大街上有個陌生人突然發火了,摔了東西,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一樣莫名其妙。也許會在心裡嘀咕一下,但誰會因為這點事就仇恨怨恨一個陌生人呢?一般人都不會那麼斤斤計較,更別說天性內斂的陸修辰了。

第5章 金手指初現端倪

  完全沒想到陸修辰會是這種性格的秋慕雲一整天都陰沉著臉,所有來取靈草的外門弟子都被他的毒舌噴了個遍,各自在心裡嘀咕王執事的性格怎麼越來越暴躁了。
  不過暴躁了一天,回到竹屋內的秋慕雲也平靜了下來。這一天亂發脾氣時收到的各種懷恨在心陰鬱不滿的小眼神,讓秋慕雲確定,他絕對沒問題,他的演技也絕對不可能出問題,看那些被刁難的外門弟子就知道了啊,所以還是陸修辰的問題。
  之後秋慕雲乾脆隱匿了身形,幾乎如影隨形的觀察了陸修辰一個月。最終確定,這主角的性格確實是很奇葩。
  而且,他半月前在小溪邊偶然撿到的玉墜,肯定不是什麼簡單的東西。
  因為在撿到那東西不過半月,陸修辰就突破了練氣一層,達到了練氣二層,原本駁雜的靈氣,竟然漸漸透出一股水蘊。
  這絲水蘊雖然還不明顯,但秋慕雲本尊天生純陽之體又是單系火靈根,修的更是火之道,對水系的氣息天生敏感,刻意關注之下,這點目前還不明顯的水蘊當然逃不出他的火眼金睛。
  發現這點秋慕雲心情有點微妙,他知道主角肯定是會有金手指的,只是沒想到金手指來的這麼快。
  不過仔細想一下,也確實是該到了。想來原本的王希應該就是在這段時間,或者再過一些時候發現陸修辰竟然在不知不覺間修為大增,所以才暗中監視觀察他。
  也許王希發現了那個玉墜的神奇,也許王希只是想要抓了陸修辰逼問緣由,不過最終他肯定是起了歹心,所以才被陸修辰一劍捅了個透心涼。
  想明白這點,秋慕雲草草的結束這個月的靈草發放,繼續去監視陸修辰了。不過這次他刻意露出一些端倪,也沒有完全遮掩一直盯在陸修辰身上的視線,有時甚至會刻意在視線中夾雜一絲惡意。
  秋慕雲這番動作,果然讓陸修辰起了警覺。隨後秋慕雲又在不經意間露出了一個模糊的身形,還留下了濃郁的玉心花香。
  當陸修辰在自己住所屋後的竹林內發現了玉心花香之後,秋慕雲那個一排零蛋的成就介面終於有了波動。叮的一聲系統提示,厭惡值增加了十點。
  秋慕雲捏著下巴覺得自己這次果然沒有走錯路,陸修辰對於他不在意的人,那是真的一點都不在意,無論你是挑釁還是刁難,就算指著他鼻子罵,他也能當你是微風拂面,眼神都不帶波動一下的。
  他就是這麼一個有個性的主角。看看那些被他那「目中無人」的態度氣個半死的同門吧,秋慕雲詭異的覺得心裡平衡了不少。而且這種情況看多了,他竟然漸漸對陸修辰佩服起來。小小年紀就這麼淡定,堅持本心,不為外物所動,未來成就必定不凡啊。
  但是隨著觀察,秋慕雲又發現陸修辰的領地意識非常強烈,也非常注重個人隱私。如果有「陌生人」不敲門就進他的房間,他絕對會皺眉,眼神都會一下子冷好幾度。平日裡自己的東西都擺放在固定的位置上,似乎有輕微的強迫症,每次離開房屋的時候,也會仔細的開啟防禦陣。
  他這種古怪的性格,加上本身喜好獨行,沉默寡言的脾氣,平日裡幾乎沒有朋友,所以才會沒有人注意到他的修為已經在短短兩個月的時間,提升到了練氣三層。
  而秋慕雲在確定了陸修辰的雷點之後,就開始各種小動作不斷,近乎有恃無恐的在陸修辰的屋子裡留下自己的氣息,翻亂了他的東西,還拿走了他從玉墜中弄出來的靈水。
  他露出了這麼多的破綻,陸修辰當然也確定了最近一直暗中監視他的人就是秋慕雲。成就介面內已經有55點的厭惡值就是最好的證明,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系統的惡趣味,在厭惡值到達五十點之後,進度條的下面出現了一行小字,寫著「他對你非常厭惡」。
  不過秋慕雲對此毫不在意,看著非常厭惡那幾個字,他甚至有一種詭異的成就感。
  只是沒高興多久,又這麼暗搓搓的折騰了半個多月,厭惡值卡在了70點不再增加,仇恨值也停在了可憐兮兮的10點,再不見一點繼續增長的可能。
  而秋慕雲在又一次從固定的位置,拿走了陸修辰裝著靈水的小瓶之後,覺得他必須得換一個方式了。
  想到就做,絕對是秋慕雲的性格特點,他行事向來不喜歡顧慮太多,所以決定換個方式的當天,他就那麼大刺刺的站在陸修辰的房間裡,準備等陸修辰回來。
  可惜在自己屋子裡發現秋慕雲的陸修辰,並沒有像秋慕雲想像的那樣露出震驚、害怕或者厭惡惱怒之類的情緒。他還是那麼平淡的沒什麼表情的一張臉,看到秋慕雲之後愣了一下,微微皺眉,但也只是微微皺眉,隨後就又散開了。
  秋慕雲看的心情各種微妙,語氣十分不友好,充滿威脅深意的開口道:「小子,你知道我為什麼在這裡吧。」
  陸修辰瞥了一眼桌子上的小瓶,乾脆的回答道:「弟子兩個月前曾不小心掉到小竹林深處的寒潭之內,發現寒潭內有一株奇特植物,其果實在水中堅硬如鐵,離開水面則會在兩息內化為一團靈水。」
  「哦?」秋慕雲微微挑眉,似乎在思量什麼,心裡卻在吐槽主角這種一本正經說謊的樣子也是夠了。他可是全天二十四小時跟在陸修辰身邊的,當然知道那寒潭裡的古怪植物根本就是陸修辰自己放進去的。不過能想到用這種辦法引開他的注意力,陸修辰雖然性格囧了點,但確實很聰明也懂得取捨。
  不過……到底還是年輕人,閱歷不足啊,他這麼沒有一點不舍的樣子,直接就說出了靈水的來源。原本的王希是個性格偏激的笨蛋,十有八九會信以為真,但只要心思稍多一點的人,就會懷疑陸修辰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沒說。
  雖然空間靈寶這種東西一般人都不會想,但是一般人也肯定會懷疑陸修辰發現的寶貝不止一個,或者那個奇特的植物還有什麼其他的作用,而陸修辰沒有說出來。
  見秋慕雲只是沉吟一聲,沒說什麼,陸修辰立刻繼續開口道:「弟子可以帶執事前往寒潭親自查看。」
  「如果我發現你在說謊……哼……」秋慕雲不怎麼想去水邊,但演戲要敬業啊,他眯著眼睛盯著陸修辰看了一陣,看得陸修辰腦門都透出些微冷汗,才冷哼一聲示意陸修辰到前面帶路。
  陸修辰所說的寒潭就在他房屋後面的小竹林深處,是個半圓形的潭子,看起來大約有五六平米的大小,深度看不出來,但看那潭水的顏色,估計不會淺。
  站在潭邊,陸修辰本以為秋慕雲會親自下去查看他說的神秘植物,但秋慕雲在水邊徘徊了兩圈,最終還是決定不委屈自己,他明明什麼都知道,只是演個戲嘛,這裡又沒有導演,也沒有人給他發工資,哦不對,是給他發工資的系統精靈都休眠了,他也就沒必要那麼敬業了。
  所以秋慕雲看了一陣,乾脆到:「你下去,把你說的那個神秘植物給我拔出來看看。」
  「……是。」聽到秋慕雲的話,陸修辰僵了一秒,隨後乾脆的應聲,脫了外衫就跳入了寒潭。
  注意到陸修辰那一瞬間的僵硬,秋慕雲在心裡愉悅的勾了勾嘴角,他當然知道陸修辰為了增加神秘植物的可靠性和真實性,在寒潭裡忙活了三四個晚上,才把那古怪的植物塞在寒潭中一塊凸起的石壁上,又花了好幾天才抹去周圍不自然的痕跡。
  沒過多久,陸修辰從寒潭中浮了上來,不過他手中並沒有拿著什麼大型植物,也沒有立刻上岸,而是兩手在水面之下捧著一個拳頭大小的深藍色果實,看向秋慕雲解釋道:「這就是靈水果實,結出果實的植物生長在寒潭深處的一塊岩石上,根系深入岩層,以我的修為無法把它拔出來。」
  秋慕雲微微挑眉,心底微動,覺得陸修辰這番動作似乎有些不同尋常,不過他也沒多想,接過陸修辰遞上來的奇特果實,用靈氣包裹住,果然不到兩息,質感堅硬的果殼就像離水的氣泡一樣啪的一聲碎裂不見,其中靈氣充沛的一小團水立刻露了出來。
  「果然是靈水……」秋慕雲眯了眯眼睛,在周身罩上一層微博的靈氣,抬腳邁入寒潭。心裡卻在糾結,終於還是被陸修辰拖下水了,主角真是好本事啊。
  而隨後沒多久,他就真正見識到了主角的本事。

第6章 被坑了

  兩人于水中下潛十米左右,水中空間漸漸寬敞起來,約三十米深的時候,秋慕雲看到了陸修辰放置神奇植物的岩石。
  那岩石在一片墨色水草中凸出,一顆兩米高通體翠綠的好似竹子的植物直挺挺的立在那裡,每一節的枝葉上都會凝聚一顆深藍色的果實,大略一看,拳頭大的還有七八顆,小一些的足有二三十顆。這麼多藍色的果實堆在一起,離遠了看著,簡直像一串沒長好的葡萄。
  秋慕雲因為十分不喜歡水,所以除了第一天跟著下來看了看情況,其餘的時候就是扔了一顆玉珠粘在陸修辰身上,通過玉珠感知了一下陸修辰周圍的靈氣波動。沒辦法,他也不想用這麼簡陋的監視手段,但誰讓他只有練氣八層的修為,神識不能離體呢。
  所以說秋慕雲雖然知道陸修辰在這裡種了一顆神奇的植物,又作了一番佈置,但親眼看到卻還是第一次。
  而這個長相奇怪的植物,也成功引起了秋慕雲的興趣,他自認見識不差最近又在研究丹術,對各系靈植也有不少瞭解,但這種奇怪的水系靈植卻還是第一次見。
  秋慕雲忍不住移動到神奇植物旁邊仔細觀察起來,只見那靈植本體翠綠,顏色雖然顯眼但是並無太大的靈氣波動,似乎整個植物所有的靈氣都凝聚在那些果實內了。葉片和竹葉很像,比竹葉要更大一些,紋理也更細膩,仔細看簡直像翠色水晶一樣晶瑩剔透,只在葉片與枝幹連結的地方,有些銀色的結晶,透著淡淡的寒氣。
  咦?這是……寒氣?
  注意到神奇植物上的寒氣結晶並非植物本身孕育而出,秋慕雲包裹自身的靈氣罩立刻加厚了幾分,整個人向左平移。不動還好,一動之下,悄悄的圍在他身邊的透明水草立刻一擁而上。
  秋慕雲心底微驚,周身靈氣暴漲,硬是在水草擁上的瞬間橫移了半步,而就在秋慕雲移開的瞬間,一把晶瑩的水劍從他身後猛地刺出,輕易的劃開秋慕雲的靈氣罩,在其小臂上留下了一條半尺長的傷口。
  紅色的血液立刻彌漫到水中,秋慕雲連忙在傷口處凝聚靈氣,想要止血,卻發現濃郁的寒氣正由傷口蔓延至全身。
  秋慕雲頓時從「主角竟然搞偷襲」的驚訝中回神,立刻調動體內的靈氣封住了右手臂的經脈。他這個身體心脈受過重創,如果此時寒氣入體,先不說會有多痛,實力絕對大減,能發揮出一半還要算他意志堅定。
  他的實力大降,而陸修辰在水中顯然如魚得水,一個弄不好他今天說不定真的要陰溝裡翻船。
  秋慕雲到不是怕死,他早晚是要死的。但關鍵是他現在的成就點還沒到一百啊,沒到一百點任務宿體就死了的話,絕對會算任務失敗,而失敗了就是形神俱滅。
  絕對不能死在這裡,絕對不能現在就死。
  秋慕雲目光一冷,收起了一直以來輕鬆散漫的態度,抬手扔出一直掛在手腕上玉珠串,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六十六顆玉珠立刻染上紅光,化為數道鎖鏈射向不遠處,正在向上遊動的陸修辰。
  陸修辰周身有水流環繞,只是他修為畢竟不足,就算有精妙功法,也無法抵擋秋慕雲的玉珠鎖鏈。不過他到底也是金手指在身的主角,雖然被鎖鏈纏住,卻借著水流之力,沒有立刻被秋慕雲拖下來。
  陸修辰拼盡全力不想被拽下去,秋慕雲又被依然在增加的大量水草纏住暫時移不開身形,兩人僵持了數息,水底深處突然傳來悉悉索索的詭異聲音。
  聽到這聲音,陸修辰面色更加蒼白,神色凝重,手中奇異水劍發出陣陣藍光,轉身狠狠的斬向玉珠鎖鏈。
  秋慕雲向下看了一眼,只見一群銀色小魚正飛快的向上湧來,而那悉悉索索的聲音,正是無數小魚口中牙齒不停開闔發出的聲響。
  「竟然是流光魚。」秋慕雲心中一驚,沒想到會有這種大殺器暗藏在深處。
  流光魚被血腥味喚醒之後不吸血食絕不甘休,雖是魚類卻能短暫的沖出水面追擊敵人,練氣期絕對不是它們的對手,看這數量,築基期都會被瞬間啃食殆盡。
  電光火石之間,秋慕雲立刻放開了手中玉珠,從懷裡摸出一把灰色短劍,短劍看不出鋒芒,卻隨著秋慕雲輕輕一劃的動作,瞬間從肩膀處斬斷了秋慕雲一條手臂。
  斷臂之處大量鮮血湧出,銀色的魚群躁動非常,悉悉索索的聲音已然變成哢嚓哢嚓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秋慕雲臉色蒼白如紙,神色到不見一絲慌亂,他先是控制斷臂處的一團水凝聚在傷口周圍,讓自身血液不再散出,又從懷裡拿出一對小巧的鈴鐺綁在斷去的右臂上,再把右臂掛在身邊的奇特植物上,最後又重新拿起之前被臨時插在水草內的灰色短劍,三兩下的砍斷身前的水草之後,一腳狠狠的踩在岩石上,借著瞬間彈起的力道,飛速的向水面沖去。
  秋慕雲一串動作行雲流水不見半點猶豫,離開時還轉手彈出一道靈氣,擊中了綁在斷臂上的鈴鐺。
  清脆鈴聲在水中叮鈴不停,迷幻的音波攻擊在水中形成一陣漩渦,既擴散了斷手處的血腥氣,又在那裡形成了一個球形的防護罩。而秋慕雲則凝聚靈氣,把自己全身到腳包裹在內,力求不散出一點氣息。
  兩相對比之下,大群的流光魚就像沒看到秋慕雲一樣,只顧著向那株神奇植物湧去。
  瞬息之間就是生死,沖出水面之後秋慕雲松了口氣,不過隨後又握緊手中短劍。因為比他早一步上岸的陸修辰正拿著一把古怪的淡藍色長劍,劍尖直指他心口死穴。
  到這時候,秋慕雲要是還看不出,陸修辰根本就是故意把他引到這個寒潭裡,想借助那群流光魚殺了他,他也就白活那麼多年了。
  不過看看現在這情況,他這麼多年起碼也是白活一半了。
  他太小看主角,小看陸修辰,也太小看主角的金手指了。
  他以為主角怎麼都是個正面人物,不會搞偷襲,不會突然就要暴起殺人。但他自己都是個一點都不符合反派設定的反派,被系統選中的主角,又怎麼可能會是完全符合理想主角設定的主角?
  秋慕雲心中暗歎,又無奈的自嘲冷笑一聲,他真的是順風順水太久了,警惕心雖然還有,但對著練氣期的主角,卻明顯沒有擺正心態。
  不過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他失血過多,靈氣消耗過半,還斷了一條胳膊,可以說是深受重創,而準備多時的主角,顯然是要對他趕盡殺絕了。
  看著陸修辰依然平靜的毫無表情波動的臉,秋慕雲心中飛速思索起來。他估計是要死在這裡了,雖然有些出乎預料,但已經這時候了,不接受也得接受,只是他怎麼才能在死前,再刷二十點成就呢?
  拼死一戰,在死前暴打主角一頓估計沒什麼作用。如果能毀了他在乎的什麼東西……
  這樣想著,秋慕雲的目光從劍尖移到了陸修辰的脖子上,如果他沒有想錯,那個一直被陸修辰貼身帶著的平安豆,應該是個擁有重要意義的道具。
  如果能搶過來,或者乾脆毀了,他這最後二十點基本上也就有著落了。
  轉眼間思考了各種可能性,確定了完成任務的方法,秋慕雲收起短劍,翻手拿出一把低級符籙全部引動,天女散花一般扔向陸修辰。
  陸修辰看著沖出水面的秋慕雲僵持一秒,冷笑一聲,沒等他引動攻擊就轉手扔了一堆火咒符過來,立刻向後連退數步。
  之後沒等他找到機會凝聚劍訣,秋慕雲手裡的符籙就像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一樣瘋狂的向他砸來,如果不是秋慕雲扔的都是低級火系符籙,陸修辰現在估計已經被疊加在一起的小法術硬生生砸死。
  不過就算他的功法對火系術法有明顯克制,這麼多符籙一口氣砸下來,他也漸漸左支右拙躲避不開了。沒過多久,陸修辰的身上就多了不少火咒的燙傷燒傷,原本還算整齊的衣服也充滿了焦黑的痕跡。
  鋪天蓋地的火咒術化為漫天火海,遮擋了陸修辰前後左右所有的退路不說,也遮擋住了他的視線。所以又扔了一大把符籙的秋慕雲拿著短劍潛伏在側,找准了時機,猛地挑出,一劍刺向陸修辰的咽喉。
  陸修辰立刻彎腰後仰,在他胸前、咽喉、心口、還有脖子上的平安豆都露出來的刹那,秋慕雲扔起手中短劍,伸手一把抓住了用紅線串著的平安豆收入空間,又上前一步咬住正好掉落在臉頰邊的短劍劍柄,借著側身而過的瞬間,在陸修辰鎖骨的位置留下一條幾乎橫穿整個身體的血線。
  【叮】
  提示音響起,仇恨值厭惡值各加20點。
  秋慕雲的想法果然沒有錯,不過這樣行事,顯然也讓陸修辰陷入震怒,竟然不顧他口中的短劍可能會劃開他的脖子,也要一劍捅穿秋慕雲的心臟。
  「咳咳……」鮮血從嘴裡湧出,短劍掉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心口的劇痛伴著冰冷和沉重蔓延至全身,秋慕雲最後看了陸修辰一眼,心中思緒百轉,最後化為一句歎息。
  灰色短劍之鋒利不用質疑,只是輕輕劃過也足以傷筋斷骨,陸修辰的鎖骨和其周圍的經脈肌肉都傷在了秋慕雲那一劍之下,想來未來好一段時間都要忍受難言痛楚了。
  「雖然不能殺你,但也不能讓你太好過啊……」
  失去意識之前,秋慕雲腦海中轉的最後一個念頭,就是心口真TM的痛……

第7章 新宿體,新任務

  【叮!主線任務第一階段完成,主線任務進度增加15%。】
  【宿主獲得120點成就值,修真系統Lv.2兌換商店順利啟動,原任務點數轉換中,轉換完成,現宿主擁有共計5070點成就值。】
  回到熟悉的身體,感覺到體內強大的近乎可以毀天滅地的力量,秋慕雲盯著自動彈出的兌換商店微微出神,仔細回想了一遍自己這段時間的經歷,發現在宿體中的自己的狀況,似乎有些不怎麼對勁。
  那確實是他本人,但又不太像他本人。仔細對比回想一下,心境倒是很像他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
  一邊抗拒著自己失去了馬上就要到手的榮耀,重生成了一個嬰兒的事實,一邊又懷抱著穿越者的優越感,對身邊傾心呵護的家人不屑一顧。少年時看似乖巧懂事,青年時更是溫文爾雅,但實際上他不過是披著光鮮亮麗的皮囊遊戲人間。
  難道任務宿體的限制不只是修為,還限制了他的心境?
  強行把他的心境壓在當年練氣期的層次,除了讓他死的比原本的王希更快之外難道還有其他的深意?
  系統不會做無用功,也就是說這樣的壓制肯定是有其深意,不是對主角有好處,就是對他有好處。
  對主角的好處除了讓他殺了人見了血,秋慕雲想不出其他。而對自己的好處……秋慕雲靜心體會一陣兒,恍然間竟有一種重拾初心的觸動,這倒是讓他頗覺欣喜。
  八百多年的時間不是說著玩的,秋慕雲在宿體中看到少年時期的主角會心生憐憫感慨,但端坐于踏古仙橋上的半步飛仙卻不會再有那種觸動與感慨。
  這並不是說真正的秋慕雲已經忘記了最初的世界帶給他的價值觀念,而是此世八百年的經歷,修真界強者為尊的法則讓他不得不漸漸扭轉自己的各種觀念。
  這種改變是潛移默化無知無覺的,如果不是這次任務,秋慕雲甚至注意不到這點觀念上的轉變。
  不過這點轉變也並不是難以接受的事情,前世的秋慕雲生活在一個法治社會,大家都是普通人,雖然有很多生活不好的人,但是戰火流離什麼的,無家可歸之類的畢竟是少數。這樣的他突然見到一個有悲慘經歷的孩子,心聲憐憫實乃人之常情。
  但是秋慕雲這輩子從練氣一步步走到飛升,八百年的時間,不但讓他真正的融入了這個世界,也讓他見識到了太多不幸與苦難。如果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還是對出現在眼前的每一個經歷不幸的人都滿懷憐憫,那他就不用修道了,乾脆轉去修佛吧。
  正因為見過太多,所以才會漸漸看淡。秋慕雲已經很久沒有對什麼人心生憐憫了,此刻回想起來,自己這段任務死的這麼早,純粹是他自作自受,自己找死。
  看輕了主角不說,為了刷成就點,還在陸修辰的雷點上猛踩,最終人家忍不住了想要殺人滅口,他又拿了人家貼身佩戴說不定有什麼紀念意義的寶貝,也不怪陸修辰震怒之下一劍捅死了他。
  不過秋慕雲也算是被系統誤導了。主線任務說要培養主角,心境不足的他就真的準備認真觀察,刷夠了成就點之後,再想辦法培養主角。可惜陸修辰沒有給他培養他的機會,他刷成就點的時候就踩了人家的雷區。
  現在想來,這麼兇殘的主角根本不需要他培養啊,他最多就算是個幫主角歷練心境的道具。雖然從結果來看,幫主角歷練心境的同時,他也可以在宿體中重新淬煉自己的心境修為。
  難怪進入宿體的時候還有原主命運軌跡的提示,看來系統是想提醒他別按照原主的命運走。而成就值的四個屬性現在看來,也值得好好考慮一下。
  也許下一次他應該刷主角的親密值和信任值然後背叛他?爭取把四個屬性都點亮?或者讓主角誤殺了他,心懷愧疚之下得到更多的信任值和親密值?
  沒有系統強行降低智商的秋慕雲眼中神色一動,瞬間就腦補了無數種幫助主角「歷練心境」,順便刷成就值的方案。
  【叮,階段二宿體搜索成功,任務開啟倒計時更新成功,任務階段二發佈。】
  聽到系統提示,秋慕雲微微挑眉,收攏了跑遠的思緒,點開主線任務下的分支,看到了和任務階段一沒什麼太大差別的任務階段二。
  ——
  階段二:宿體(周諧)。任務開啟倒計時:2年9月7天23小時59分。任務時限:五年。
  任務要求一:宿主必須在任務時限內死于主角之手。
  任務要求二:宿主必須在任務期間得到最少一百點的成就點數。
  任務失敗懲罰:形神俱滅。
  階段三:暫時不可見。
  特殊提示:成就值任意單屬性過百,可啟動支線任務。
  ——
  距離任務開啟還有差不多三年的時間,如果秋慕雲之前關於六個階段任務的猜測沒有錯,那陸修辰就會在這段時間內順利築基。三年時間從練氣一層到築基期,看來有金手指保駕護航的主角果然不用他擔心。
  而且現在想想,系統既然限制了任務時間,那他肯定不會在這個階段,也就是宿體已死,而下一階段還沒開啟的時候,讓主角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畢竟系統一直都是在輔助他,並不會發佈必死的任務。
  只是任務期間內還是需要注意一些,萬一因為他的「蝴蝶效應」,主角自己「玩」的時候沒死,和他一起「玩」的時候死了,那他絕對哭都沒地方哭,妥妥的任務失敗形神俱滅。而形神俱滅可是真正的魂飛魄散,世上再沒有他的存在了,想輪回轉世都不可能。
  一邊感慨,一邊看完了任務階段二的詳細要求,也整理好了任務階段一期間的功過得失,秋慕雲終於看向了手邊被他忽略了有一段時間的兌換商城介面。
  商城介面看起來和Lv.1的時期沒什麼太大差別,其中的商品還是按照修真等級分為六大塊。
  秋慕雲把渡劫期的那一塊仔細看了一遍,發現系統升級之後,商城裡面的東西多了大約四分之一,但還是局限在修真介面,沒出現什麼科技類魔幻類的商品。
  沒發現什麼有趣東西的秋慕雲遺憾的關掉了商城,在結界內走了兩圈,體會了一下鬼打牆的感覺之後,果斷的重新打坐進入了深度的修煉狀態。
  還有兩年多的時間,下一個任務階段才會開啟。兩年多的時間他都要被困在這個狹小的系統結界裡,如果秋慕雲不想抓狂到攻擊系統結界,他最好的辦法,就是甯心靜氣進入修煉狀態。
  畢竟對他這種境界的修士來說,兩年多的時間,入定一下幾乎眨眼即過。而且能在踏古仙橋上自由的吸收仙靈氣淬煉身體,這麼逆天的機緣,只要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錯過。
  時間就在秋慕雲一點一點的把自己體內的靈氣轉化成仙靈氣的枯燥迴圈中流逝,當他體內一多半的靈氣都變為仙靈氣的時候,一陣兒熟悉的眩暈感再次襲來。
  意識清醒的瞬間確定周圍沒有任何生命體,秋慕雲立刻開始吸收新宿體的記憶。
  這個身體名叫周諧,築基後期的修為,是東臨南部山雨州紅葉山莊的少莊主,也是莊主紅葉老人嫡系子孫,更是紅葉老人歷代嫡系子孫中資質最好的金火雙靈根修士。
  周諧性格肆意張揚,重情重義,只是交友眼光不怎麼樣,認識的多是心思詭譎脾氣古怪之輩。當然他本身的喜好也足夠古怪,不然也不會和那麼多怪人順利來往。
  而此時此刻,他正因為一個友人的死亡,對主角展開了追殺。
  是的,這個周諧正在追殺陸修辰,而且已經追殺了足足十七天,兩人你追我逃幾乎橫跨了小半個山雨州。
  看到陸修辰被周諧追殺的狼狽不堪的樣子,秋慕雲嘴角一陣兒抽搐,沒想到自己剛準備玩個無間道,這次的任務宿體卻已經和主角結下死仇了。
  在接收系統提示的原主宿命片段之前,秋慕雲特意瞥了一眼成就介面,明晃晃的80點仇恨值和30點厭惡值讓秋慕雲心情複雜無比。
  誰能想到上一次最後關頭才湊齊的一百成就點,這一次任務剛開始就自動完成了呢。這麼好的優勢實在是不該放棄啊,更何況只要過了100點就有支線任務可以啟動,所以無間道什麼的,這次肯定還是算了吧。
  畢竟系統可是特意說明,任意單屬性過百,就可以啟動支線任務呢。
  要知道秋慕雲在系統Lv.1的時候,從練氣期一直到飛升前,他做過的支線任務兩隻手就能數得過來,但是這七個支線任務的獎勵,卻無一不是珍貴之極的寶物,更有一本傳奇屬性的功法,專修神識。如果不是在金丹期就得到了那本功法,秋慕雲之後的修煉之路絕不會那麼順利。而他在元嬰期的時候通過支線任務得到的九炎天火,更是直接成了他的本命嬰火,讓他在元嬰初期就有了力戰元嬰後期不敗的強悍實力。

第8章 追殺

  吸收完周諧身體內的記憶,一段模糊的記憶碎片緊跟著出現在秋慕雲的腦海。
  在那些模糊的畫面中,周諧一路追殺著陸修辰,兩人你追我趕用盡手段,而最後一個畫面則是山雨州最南方接近內海域的海邊,陸修辰一手直接插入周諧的丹田,一手握著一團幽藍色的火焰。
  「弱火……」秋慕雲沉默數息,完全沒想到陸修辰的金手指竟然這麼給力,修真界十大火種排行第八的弱火,竟然就這麼出現在了築基期修士的手上。別說周諧滿臉震驚死的不甘不願,如果不是看到了這麼清晰的畫面,秋慕雲也不敢相信居然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能在修真界公認排行裡占得一席之地的東西,就沒有一個是好相與的。秋慕雲元嬰期感悟火之道的時候,曾在一個秘境內尋找第六火種蒼瀾的蹤跡。
  可最終蒼瀾火沒有找到,蒼瀾火留下的灰燼卻差點就毒死了他。如果不是他身懷系統,花費了當時幾乎全部的積分兌換了大量的解毒丹藥,硬撐著一步一步走了出去,他肯定也會和那批進入秘境的其他人一樣,全被毒死在裡面了。
  「不愧是主角啊。」
  徹底與任務宿體融合,秋慕雲這次沒有廢除周諧的功體重新修煉,一是周諧修煉功法還算不錯,很適合他自身的靈根屬性,二是他現在根本沒有時間重修。周諧在陸修辰身上種下了一道葉痕,在一定的範圍內能讓他感應到陸修辰的位置。
  現在秋慕雲接受了周諧的身體,在記憶中翻出紅葉三術略作修煉,就感覺到了陸修辰的氣息正在漸漸遠離,如果不趕緊追上去,說不定就要失去他的蹤跡了。
  在周諧的記憶中,兩人上次交鋒是在一天前,那時陸修辰已經被他重傷了一條胳膊,腰側的傷口也受到紅葉三術中枯苓術的影響,沒有他的特質丹藥幾乎很難癒合。但他自己也中了劇毒,這才不得不放過重傷的陸修辰。
  不過現在周諧的殼子裡已經換成了秋慕雲,那點水毒當然就不算什麼了。秋慕雲拿出一顆三品的解毒丹吃下,用了半個時辰消化了藥力,正巧趕上陸修辰的氣息在秘術的感知內將散未散的時候恢復過來。
  沒有了水毒,靈氣也完全恢復,秋慕雲祭出一把楓紅色的尺長小劍,身姿輕盈躍上劍端,整個人化為一道紅色流光,向陸修辰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邊禦劍飛行,秋慕雲一邊在儲物空間裡翻找適用的法器,沒過多久就找出了一個羅盤樣式的上品法器,一個蘊含他本尊一道神識的金色小珠。羅盤不知道是幾百年前被他收起來的,現在拿出來到也算合用。而金色小珠融入神識之中,不但可以增加這個身體的神識強度,更可以用於神識攻擊,就更是好東西了。
  秋慕雲雙目微閉,靈台神識微動,眉心一片紅葉印記一閃而過,金色小珠融入其中,又分出一縷神識化為一點紅芒融入手中羅盤。灰鐵樣式的羅盤在紅芒融入之後立刻光華大盛,轉眼間就變了樣子,秋慕雲手中法訣不停,九九八十一道神煉之印過後,羅盤收縮到了一掌大小,通體瑩白如玉,中心一點晶瑩,細看之下竟是與秋慕雲眉心印記一模一樣的五角楓葉。
  除了中心的紅點之外,羅盤上角靠近邊緣處還有一個紅黑色的小點閃爍不停。
  那黑色的小點,就是陸修辰所在的位置。原本應該在感知邊緣的陸修辰,因為秋慕雲神識的猛然增強,又清晰的出現在了術法的感知內。
  約百里之外,一面色蒼白神色冷峻的年輕修士正于低空禦劍而行,他飛行的速度並不快,腳下的藍色劍芒也飄忽不定似乎隨時會消散,一身淡色道袍染滿血跡,左手肩胛處和腰上肋下的位置更是有兩道血肉模糊的傷口。
  「又追上來了……」一直看著前方的青年突然回頭向身後看了一眼,他似在低聲自語,又似乎在與人交談,數息之後青年點了點頭,調轉方向提升速度一頭紮進了左邊的秘林裡。
  在青年改變方向的瞬間,秋慕雲手中羅盤內的紅黑光點,也偏離也原本的方向。秋慕雲微微挑眉,腳下飛劍微動,也跟著換了方向。
  沒過多久,秋慕雲的眼前出現一片奇怪的景色,左邊是一片詭異的在陽光下依然霧氣彌漫的森林,右邊是一望無際的草原,晴空萬里之下綠色的草原如隨風浮動的碧色波濤,令人神清氣爽之餘難免生出天地如此浩渺,自身何其微薄的感歎。
  不過秋慕雲此刻可沒什麼時間欣賞天地奇景,陸修辰的氣息進入森林之後就像被什麼影響了一樣漸漸微弱,如果不是手中羅盤追蹤鎖定的功能幾乎堪比中品法寶,他現在肯定已經失去了陸修辰的蹤跡。
  而且,如果周諧的記憶沒有出錯,那這個地方應該就是讓山雨州修士聞風喪膽不敢進入一步的雙林禁地。
  ——
  半日後,陸修辰小心翼翼的避開地面上不起眼的暗紅色藤蔓,腳尖輕點跳到旁邊的一株紫色植物的葉片上,又接連在幾株植物藤蔓上借力,一口氣爬到了離地十多米高的樹枝上,借著古樹茂盛的枝葉遮掩身形收斂氣息,靜靜的伏在那兒不動了。
  沒過多久,一個一身張揚紅衣發黑如墨容貌豔麗的少年左手拿著一把三尺長劍,右手拿著一個巴掌大的白玉羅盤,一臉陰鬱的走到古樹下不遠處。
  紅衣少年,也就是頂著周諧殼子的秋慕雲滿心無語的怒視著身前的噬靈血藤,心裡不停的吐槽:「陸修辰還真是特別喜歡借助外力。」上次任務他就是被陸修辰借著流光魚給坑了,難道這次還會被同樣的手段坑死?!
  陸修辰也太小瞧他了!
  秋慕雲心中憤憤不滿,一手把羅盤踹到懷裡,一手捏著長劍,像投擲標槍一樣對著陸修辰躲藏的地方扔了過去。
  秋慕雲的動作宛如兒戲,躲在樹枝後的陸修辰卻不敢有一絲大意,立刻轉身跳到另外一顆古樹的枝杈上,轉眼間就跑出了近百米。而秋慕雲看似隨手扔出的長劍,卻仿佛長了眼睛一樣緊緊的跟在陸修辰身後,直到五百米外,三尺青鋒再次染血,這才猶猶豫豫的轉頭飛回了秋慕雲的身邊。
  這邊秋慕雲安撫劍靈,並且再次告誡道:「不能殺,殺了他我也得死。沒有理由,反正不能殺,不過傷兩下還是沒什麼問題的,又沒讓你一下不碰他。」
  手中長劍輕聲嗡鳴似乎說了什麼,秋慕雲頓時搖頭失笑,又連連點頭,轉手拿出羅盤,對照一下位置,繞過了噬靈血藤繼續向陸修辰所在的方向走了過去。
  而另外一邊,陸修辰冷著臉,眉峰緊皺,在心底道:「他認得噬靈血藤。」
  「那小子不像一般修士,按理說這偏僻小地方的修士根本不可能認識噬靈血藤,你這次可能是惹到什麼人的道種了。不過道種更好,只要得到他全部的精血和靈氣,你的化水訣第二轉肯定能修煉成功。」陸修辰心底,詭異的出現一道雌雄莫辯的聲音。
  「道種?」
  「這一時解釋不清,你只要明白道種都是元嬰修士的身外化身就夠了。這種化身雖然沒有元嬰修為,但見識境界都與本體相差無幾。不過如果那周諧真是個道種,你殺他的時候一定要小心。」
  「嗯。」陸修辰沉默的點了點頭,左手按在右手小臂的傷口上,掌心亮起柔軟的水藍色光暈,兩寸長的傷口漸漸癒合。
  「再前面不遠處就有活水,在水邊你的優勢會大很多,而且萬不得已的時候,我也會出手幫你。」
  「嗯。」
  陸修辰順著神秘人的指示,向著水源的方向快速移動著,他身尾碼在不遠處的秋慕雲則看了看成就介面,其上90點的仇恨值和40點的厭惡值,讓他心情很好的捏著長劍挽了個華麗的劍花,眼中思索神色一閃而過,嘴角微微翹起。
  又低頭看了看羅盤,秋慕雲轉身向陸修辰側面的方向飛躍而去。
  ——
  這古怪的森林從外面看似乎被大片霧氣包裹著,但森林內部其實沒有一點霧氣,只是濕度很高,十分適合植物生長。一路與陸修辰追逐不休,看他一次次的想把自己引到危險的植物面前,秋慕雲已經有些麻木了。
  這地方簡直就像某個木系魔修的後花園,各種兇殘的植物簡直不要太多,弄的他在這裡都不敢隨意動用靈氣,也更別說禦劍飛行了。
  避開了一株擁有迷神香氣的食肉植物,秋慕雲繞著他推測出的陸修辰的目的地走了一大圈,用九顆上品靈石和一套法寶級別的陣盤,布下了完整的三重鎖靈陣。
  三重鎖靈陣,雖然叫鎖靈,和靈氣卻沒有什麼關係,這就是個困敵的陣法,而且是一個手段相當簡單粗暴的困敵陣法。
  這陣法只有主陣眼也就是秋慕雲本人也站在陣法中的時候才可以啟動,啟動之後會出現三層靈氣罩,以主陣眼和另外兩個副陣眼為三角定位的形式,封鎖周圍最少三千米的空間。
  而且這陣法除非靈氣耗盡,三顆主副陣眼全部損壞,或者秋慕雲身死,不然絕對無法破除。

第9章 一縷殘魂

  三重鎖靈陣順利啟動,秋慕雲也不急著找陸修辰了,這地方就算範圍不大,環境也十足複雜,讓陸修辰在陣法內多藏幾天也沒什麼。
  上次不過是10點仇恨值、70點厭惡值,陸修辰就能設下連環計準備坑他,這次90點的仇恨值,馬上就要到啟動支線任務的標準了,秋慕雲相信陸修辰想要殺他的心情絕是對比上次更強烈。
  所以秋慕雲乾脆找個地方開始打坐,準備把之前消耗的靈氣都恢復了,再去找陸修辰,不然萬一支線任務啟動了,他卻死在陸修辰手裡豈不是浪費了一個難得的支線任務。
  約兩個時辰之後,恢復完全的秋慕雲拿出羅盤,直接向陸修辰的位置走去。
  走了一陣兒,秋慕雲發現代表陸修辰的紅黑光點竟然沒有動,這讓秋慕雲有些驚訝,不過轉眼又想到,陸修辰肯定是在那裡設伏等著他自己過去呢,真是個陰險的主角。
  陰險的主角陸修辰站在河岸邊,雖滿身血跡盡顯狼狽,眉目間的神色卻還是那副曾讓秋慕雲氣個半死的平靜無波。
  所以看到他那副萬事不為所動的樣子之後,河岸另一邊的秋慕雲立刻冷哼一聲,挑釁道:「怎麼不跑了?」
  陸修辰淡定的直視著秋慕雲,不吭不卑的回道:「寒山派的三重鎖靈陣我怎麼跑的出去,前輩說笑了。」
  秋慕雲劍眉微挑,心裡疑惑他怎麼會認得這陣法,又怎麼會知道三重鎖靈陣出自寒山派,面上卻是眉目冷冽殺機凜然:「跑不出去就乖乖受死吧。」
  話聲剛落,秋慕雲抬手一劍斬向身前水面。清澈透明不過半米深的水面立刻一陣扭曲,陸修辰的身影從水中沖出,抬手刺向秋慕雲心口。瞥見陸修辰指尖詭異的冰藍色,秋慕雲嘴角微抽,立刻禦劍而起,避開了陸修辰的攻擊。
  弱火雖然是火,且是十大火種之一,但它卻是水屬性的,不但是水中幽火,更是水中至寒至毒之物。秋慕雲本體都不想碰到弱火,更別說現在只有築基期的任務宿體了。
  然而隨著陸修辰從水中沖出,岸邊的那個陸修辰立刻化為一灘水跡,水跡又在瞬息內化為一片濃郁白霧,眨眼睛綿延數十米,一擊未中的陸修辰頓時隱藏在白霧中不見蹤跡。
  秋慕雲剛飛起就被詭異白霧包圍,立刻屏住呼吸,小心的散出神識,躲開了從身後刺出的兩把冰劍。
  「冰、霧、水?陸修辰修煉的這是什麼鬼功法……」秋慕雲心底一陣咂舌,控制腳下小劍飛的更高,收起長劍,轉手拿出一隻碧藍玉笛橫于唇邊,雙眼微閉。
  悠揚笛音婉轉而起,與越來越濃郁的白霧對抗起來。白霧中數把冰劍從刁鑽的角度向秋慕雲刺去,秋慕雲紋絲不動,指尖變換,笛音瞬間高亢,音波化為碧藍色的小鳥,撞向了突兀出現的冰劍。
  藍色小鳥與冰劍撞成一團,冰劍碎裂成水墜落地面再次化為白霧,小鳥卻散為無數藍色羽毛飄灑四周。
  其中一隻羽毛正巧落在了陸修辰肩膀舊傷處,秋慕雲立刻睜開雙眼,口中笛音再次變幻,飄散在陸修辰周圍的藍色羽毛頓時凝聚成一把匕首,瞬間從背後刺向陸修辰後心。
  「小心!」
  神秘人提醒的聲音未落,陸修辰體內靈氣瘋狂運轉,被匕首刺中後心的身體啵的一聲化為一灘水跡,而他自己則出現在十米之外的地面上,抬手捂住胸口,噗的吐出一口鮮血。
  強行運轉功法凝聚水分身讓他體內靈氣翻湧,幾乎形成反噬,還好掛在脖子上的水滴玉墜立刻湧出一股溫和靈氣,平復了體內靈氣的暴動。
  眼見陸修辰受傷嘔血,秋慕雲口中笛音不停,腳下楓紅色的尺長小劍流星一般刺出,直指陸修辰心口。
  危急之時,陸修辰突然抬頭看向秋慕雲,漆黑的眼眸中幽藍色光芒詭異閃現,與他對視的秋慕雲頓時如遭重創,臉色瞬間蒼白如紙,身形搖晃差點從半空中摔下去,受他神念控制的小劍墜落水中,漫天藍羽消散無蹤。
  秋慕雲嘖了一聲,抹去嘴角溢出血跡,捏著碧藍玉笛的手指緊緊的攥在一起,指節蒼白顫抖,雙眼中卻竄起一縷金色光芒,直接與陸修辰詭異雙眼對視。
  兩人視線僵持,周身散發出不同於靈氣威壓的恐怖力量,一人極寒,一人至熱。白霧早已在兩人神識交戰中消散,陸修辰身邊的河水漸漸凝結成晶瑩的冰層,而秋慕雲身旁的河水卻仿佛憑空蒸發一般漸漸消失。
  就在這時,秋慕雲耳邊突然想起叮的一聲,系統機械感的聲音緊接著在腦海中想起——叮!支線任務啟動。
  支線任務:請宿主傳授主角一套或最少三式自創術法。
  任務詳情:請宿主在主線任務時限內完成支線任務。如主線任務時限未到,任務宿體死亡,支線任務未完成,主線任務已完成,宿主可轉換神魂模式,繼續完成支線任務,直到主線任務時限達到。
  任務獎勵:天都九靈全卷。
  失敗懲罰:無。
  「…………」
  秋慕雲簡直要噴出一口心頭血啊,他和陸修辰正打的你死我活,仇恨值都過百了,這支線任務竟然是要他傳授主角術法,還得是自創的?!他是純火修士,而陸修辰一看就是水系的,他自創的功法就算傳給陸修辰,十有九成他都用不了啊,誰會去學明知道用不了的術法……
  心中怒火上湧,秋慕雲眼中金色火苗恍如實質,陸修辰眼中幽藍寒芒立刻被壓制的幾乎熄滅。
  但是就在藍色幽芒退敗,陸修辰的神識受到重創的前一瞬間,秋慕雲抬手在眉心一抹,紅葉痕跡閃現,一顆金色的小珠從神識中剝離,被他收進空間。
  金色小珠離開眉心的刹那,陸修辰眼中藍色幽芒暴漲,雙眼邪如鬼魅。而秋慕雲的眼中卻是金芒泯滅,臉色瞬間灰敗,直接從空中跌落在地伏身嘔血不止,緊閉的雙眼更是血流不斷。
  這哪裡是流血啊,秋慕雲簡直是想哭了,一瞬間的怒火,讓他差點滅了陸修辰的神識。然後為了不一怒之下毀掉陸修辰的修為,他就只能撤掉自己的攻擊,讓陸修辰重創他的神識。
  這簡直是……
  秋慕雲半伏在地上捂著眼睛欲哭無淚,簡直想怒問蒼天,人生為什麼總要這樣急轉直下。
  而他對面的陸修辰也驚呆了,本以為這次難逃一死,誰知道對面的敵人突然就收手了。
  「他……他這……」陸修辰嘴唇微動,數息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詭異的沉默下來。
  「……他可能是走火入魔了。好了,別猶豫,先上去殺了他再說其他。」水滴玉墜內的神秘人到底比陸修辰見識多一些,這種情況雖然也很驚訝,但到底還記得提醒陸修辰趕緊動手以絕後患。
  陸修辰沉默點頭,拿出一把如果秋慕雲看到絕對會眼熟的灰色短劍,走向依然在咳血的秋慕雲。
  欲哭無淚的秋慕雲只覺得自己就是作死啊,不知道自己把自己作死了,任務會不會失敗。
  他現在神識重創得四分五裂,雙眼內一片血紅劇痛無比,如果不趕緊治療肯定就要成瞎子了,但就算治療估計也好不徹底了。因為他剛剛強行移除神識內的金色小珠,已經引起了功法的反噬,如果不是體內靈氣幾乎枯竭,說不定剛剛他就自己爆體而亡了。
  但現在這還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他又要死了啊。以陸修辰性格,無論他這個時候說什麼,都絕對會殺了他。更何況,他根本沒什麼可說的。難道他能說,你先別殺我,我傳你一套術法,然後你再殺,我絕不還手?
  「…………」
  算了,還是等死吧。反正系統說了可以轉換神魂模式繼續完成支線任務。只是不知道轉換神魂模式是什麼意思,再給他一個任務宿體?還是……?
  ……
  心口一陣兒熟悉的劇痛和冰冷,然而熟悉的眩暈感並沒有襲來,秋慕雲的意識反而越來越清晰起來,叮的一身,系統聲音再次響起。
  【叮!特殊狀態啟動,請宿主選擇選擇神魂模式。】
  【魂體】【鬼體】【靈體】【妖靈】【魔念】
  魂體必須選魂體,鬼體弱點太多,靈體很容易被抓去煉化,妖靈和魔念就更不用說了,必須是魂體!
  在心中選定了魂體模式,一道銀色光暈從眼前閃過,秋慕雲愣了一下,隨後掛起溫和欣喜感激的笑容,低頭看向了難得情緒外露的陸修辰。
  陸修辰目瞪口呆的仰視著在周諧死後,從他的身體內飄出來的銀色虛影。雖是虛影,凝實度卻很高,只是衣擺邊角處有些模糊的銀色光暈,讓人明白面前的虛影並不是活人。
  「艸,怎麼會有個仙人魂魄在這裡!」水滴玉墜內的神秘人震驚出聲。
  陸修辰卻還盯著秋慕雲的身影難以回神。
  秋慕雲略微向下瞥了一眼,看到自己身前垂落的一縷髮絲上精緻的銀色發扣,頓時明白自己此刻的形貌應該與本體無誤,那陸修辰看呆了到也算情有可原。
  不過陸修辰看著一副心智堅定的樣子,沒想到這點被動的魅惑之術也承受不住呢。而且,他也沒想到陸修辰的金手指裡面還有個「人」呢。
  秋慕雲微微傾身,動作優雅令人如沐春風,又帶著一股仿佛從時間盡頭走出的古蘊:「感謝兩位道友救出在下,吾名古已時言,並非仙人魂魄,只是古修之士所留一縷殘魂。」

第10章 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古修士?」陸修辰疑惑的重複了一下聽到的關鍵字,還是沒怎麼清醒。
  「你能聽到我說話?」玉墜內的神秘人則是震驚不已。
  「同為殘魂,在下當然可以聽到道友所言。」轉換為魂體模式,被系統強制性輸入一堆魂體的各種資料之後,秋慕雲才發現陸修辰的玉墜內的神秘人竟然也是一個魂體,而且還是一個受傷不輕的魂體。
  「殘魂?……」神秘人聲音模糊了一陣兒,突然又低聲呵斥道:「喂,你小子給我清醒一點!別看到美人就眼珠子都不會轉了。」
  一股冰寒的靈氣直入眉心,陸修辰猛地清醒過來,頓時後退數步,眉心緊皺,滿眼警惕的看了秋慕雲一眼,又立刻移開視線,在心底道:「有點不對勁……」
  「我知道這個魂體不簡單,不過看他的樣子似乎是被束縛在那小子身上的。你殺了那小子,也算救了他。」
  「確實感謝兩位道友解救之恩,如有所需,在下定當竭盡所能。」秋慕雲目光真誠,溫和笑容中透著感激和一股重獲自由的欣喜。
  這種表情如果由周諧的身體來做,肯定會顯得孩子氣,可信度大降。但秋慕雲此刻用的是他本體的樣貌,他這輩子的長相俊美之極,雖引人目光,卻沒有一絲過分俊美的妖異或太過完美的虛假,他眉目深邃清正,皮膚白皙如玉,鼻樑挺直,嘴唇是最鮮嫩誘人的顏色,那讓他線條鋒利的下頜都變得像永遠含著笑意一樣溫和可親,更別說他還有一個特殊的體質。
  「你……」陸修辰又瞥了秋慕雲一眼,似乎感覺到秋慕雲身上確實沒有一絲惡意,他的眉頭鬆開了一些,暫且壓下了其他疑惑,直接問道:「你怎麼會在周諧身上?」
  秋慕雲微微歎息,眼眸微垂,似有萬分無奈,心裡卻在吐槽主角回神之後警惕性簡直不要太高啊。如果不是看到他捏著短劍的手指不松反緊,又察覺到他脖子上的玉墜正在向他體內注入大量靈氣,秋慕雲簡直以為陸修辰是真的準備和他和平友好的交談一番了。
  不過就算陸修辰不準備和平友好的相處,他也沒什麼好怕的。失去了任務宿體的束縛,轉換成了魂體的模式,他雖然不及本體修為,卻也有十之一二的威能,更關鍵的是,他現在的狀態可以直接使用本體的法寶。
  見秋慕雲沉默不語,陸修辰又問道:「有什麼不好說的?」
  「並無難言之處。」秋慕雲一邊思考著怎麼才能完成任務,一邊輕輕的落到陸修辰身邊兩步遠的位置,看著周諧的屍體又歎了口氣,心裡有點微妙。腳邊雖然不是他自己的身體,但也算他的「屍體」,就這麼以魂體的模式出現在屍體旁邊,感覺還是……難以言說啊。
  而且周諧少年身形,容貌更是豔麗,沒想到死了之後會這麼難看。是周諧的問題,還是他死的很難看??
  秋慕雲的思路不知不覺跑到了奇怪的地方,注意到秋慕雲盯著虛空的某一點漸漸出神的陸修辰心情也很複雜,他能感覺到秋慕雲帶著稀薄銀色光暈的魂體內蘊含著強大的力量,那力量只露出一絲痕跡,就讓他心驚不已,但秋慕雲看起來又太過和善,對他也有所感激,似乎很好相處。
  可他還是憑藉直覺,覺得有那裡不太對勁。
  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呢?陸修辰看了看秋慕雲,又看了看周諧的屍體,兩人形貌氣質沒有一點相似,這肯定不是周諧,而且周諧要是有這種力量,也就不會被他殺了。
  但還是不太對勁,對方的容貌氣質雖然是他平生僅見,但他不覺得自己會是因美色迷失心神的人,可他又確實受到了影響……
  走了一會兒神,回魂之後發現陸修辰也在走神,秋慕雲略微思索,輕歎一聲,語氣悵然的解釋道:「在下本是守護吾主陵墓傳承的魂體,萬萬載茫然而過,吾一直未能等到有緣人的到來。不知何時起,陵墓內的封印漸漸衰弱,最終被此間修士強行破除。然吾主臨終前有言,非有緣者不可得其傳承,所以吾毀掉了傳承太古令之後,力氣耗盡不得不藏身在己身屍骨所化的枯榮血晶石內。只是吾沒有想到不起眼的枯榮血晶石會被人帶出陵墓,更沒想到會有人將其煉製為本命法寶……」
  看著秋慕雲一副不得其解深感不幸的困惑表情,陸修辰和玉墜內的神秘人雙雙無語,陸修辰嘴角微動,忍不住在心底問道:「枯榮血晶石不是非常稀有的煉器材料麼?」
  「是啊,是很稀有……」
  「什麼很稀有?」秋慕雲疑惑的看向陸修辰。他聽不到陸修辰在心裡說的話,卻能聽到玉墜內神秘人的聲音。
  他這番說辭半真半假,雖然初聞之下會覺得不可思議,但細想一番又會覺得並非全無可能。不過秋慕雲會這麼說,完全是因為他自己就遇到過一個古修殘魂,而且還是一個非常呆萌的古修殘魂。只可惜如今天地靈氣濃郁遠不如上古,那殘魂蘇醒之後沒過多久,就消散於天地間了。
  陸修辰認真的回答道:「枯榮血晶石在如今的修真界,是十分稀有且珍貴的煉器材料。」
  秋慕雲驚訝的眨了眨眼睛,又恍然的歎了口氣:「果真是萬萬載茫然而過……滄海桑田……」
  秋慕雲感慨之時,陸修辰走到依然大半結冰的河水內,找到了周諧之前掉落的飛劍。那飛劍入手極輕,且觸感溫熱,與他所知道的枯榮血晶石的特點完全一樣。陸修辰心中暗自驚歎,竟然真的是枯榮血晶石煉製的飛劍,難怪這小劍襲來的瞬間,他全身毛骨悚然,竟然下意識的使用了很容易兩敗俱傷的神識攻擊。
  不過此刻尺長的小劍色澤晶瑩不變,劍身卻佈滿了蛛網一般的密集裂痕,顯然已經靈氣全失。
  會隨著主人死去而靈氣盡散的只有本命法寶,陸修辰沒想到周諧築基期就煉了本命法寶,但是想到對方已經築基後期,說不定馬上就要突破金丹了,提前準備一下,也並非不可能。
  在陸修辰找到殘破小劍的時候,秋慕雲眼中神色微暗,衣擺邊角處的服飾模糊的更嚴重了。
  當然,這都是他刻意展現出來的,魂體作為一種特殊的能量體,根本沒有衣服可以給他穿,所以他身上的衣飾,完全是他按照自己的習慣下意識的用能量具現化出來的。這樣的衣服,當然是他想讓它模糊就模糊,想讓它清晰,它就會清晰的不錯一個針腳。
  而完全不知道這點的人看到他的樣子,只會以為他失去寄身之物,魂體受損更加嚴重了。
  這樣想著,秋慕雲仿佛不經意的瞥了一下陸修辰手中殘劍,眼中一絲金芒飛速劃過,本就裂痕滿身的殘劍發出細微聲音,直接碎成兩段。而他自己則在殘劍斷裂的瞬間,控制凝實清晰的魂體出現一陣模糊的假像。
  「……你不能寄身在其他東西裡面了麼?」注意到秋慕雲漸漸虛弱的狀態,陸修辰也不知道怎麼了,突然有一瞬間想把這個魂體收到玉墜裡的衝動。
  完全不知道陸修辰想法的秋慕雲繼續認真的演著古修殘魂的角色,他苦笑著搖了搖頭,歎息道:「本就不是此間之人,能偷得半載浮生,已是吾主憐愛。」
  說完之後,不等陸修辰反應,秋慕雲看向他,眉心微蹙,似乎猶豫又有些期待的說:「吾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道友是否願意承吾衣缽。吾為上古修士殘魂,畢生記憶已遺失大半,只留三式自悟術法長記心頭。吾馬上就要消散於天地,卻不忍自身感悟也隨殘魂散盡,不知道友是否願意一學?」
  陸修辰沒想到秋慕雲會這樣說,愣了一下,陷入沉思。
  玉墜內的神秘人卻沒有陸修辰那麼多慮了,秋慕雲剛說完,他就開始催促陸修辰趕緊答應。在他的想法中,秋慕雲沒必要說假話,而且萬一他說假話,以對方那種狀態,最有可能的陰謀也不過是想要奪舍。但陸修辰因為水滴玉墜的存在,最不用怕的恰好就是奪舍。
  「別想太多啊,這麼好的事情找上門,你還猶豫什麼,你再猶豫一會兒,那傢伙就散成灰了啊。」
  「並不會立刻消散,道友可以認真考慮,只是不知在下是否可以知道道友在顧慮什麼?」秋慕雲溫和一笑,看似全不在意神秘人的說辭,實際上在心裡的小本子上早就給對方記了好幾筆,只等著有機會的時候再收拾,現在一切以任務為主。
  只要教導主角三式術法,就可以得到傳說中的天都九靈全卷。秋慕雲覺得系統絕對還是向著他的,雖然沒少坑他,但好處也沒少給啊。
  「我只有築基修為,上古術法能不能學會我並不敢保證,還有一點就是我體質特殊,修習的功法也是特殊,如果前輩傳授的術法並非水系或者木系,那麼就算我想學,也無能為力了。」陸修辰想了想,乾脆實話實說,這也沒什麼好隱藏的。
  自從撿到了水滴玉墜,得到裡面名曰化水九轉的功法傳承,他體內原本五行缺火的四靈根,就隨著修煉漸漸變成了水、冰、霧、木的變異靈根,雖然還是四系,但修煉起來與雙系並無差別,只是從此之後再也不能修煉水木雙系之外的屬性術法。
  「上古之時,術法並無屬性之分,道友可看我演練一次,再決定是否要學。」
  作者有話要說:  秋慕雲: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陸修辰:請說。
  秋慕雲:我準備傳你三式絕招,學會了之後稱霸修真界將不再是夢想,分分鐘保你走上人生贏家。
  陸修辰:你病了麼?
  秋慕雲:什麼病,我沒病啊。
  陸修辰:那你吃藥了麼?
  秋慕雲:沒病吃什麼藥。
  陸修辰:原來是沒吃藥……
  秋慕雲:……

第11章 三式術法

  「上古之時,術法並無屬性之分,道友可看我演練一次,再決定是否要學。」
  秋慕雲一生自創的術法並不少,他身為穿越人士,在創造力上天生就有著一整個世界的優勢。
  支線任務雖然要求他傳授主角一套或者三式術法,他也不知道傳授到什麼程度才算任務成功,但想來想去系統應該不會要求他完全包教包會。
  而且憑藉著這麼多年對系統的瞭解,秋慕雲認為,如果他傳授三式普通的術法,估計就得一直教到主角能熟練應用,才算完成任務。但是如果他傳授了三式威力強大本質深奧的術法,說不定只要讓主角把這三式牢牢的記在心裡,再給他詳細的講解一番就能完成任務。
  所以秋慕雲乾脆決定傳授陸修辰他自創術法中最深奧的三式,也是沒有人知道的三式術法。因為見過這三式術法的人到目前為止不是死了,就是直接魂飛魄散。
  而傳授這三式術法也不光是因為他時間不多,還是因為就算陸修辰已經足夠兇殘,他還是擔心。擔心陸修辰說不定在什麼地方就遭受了生死磨難,萬一他要是沒挺過去……
  更何況系統不會隨便發佈支線任務,有這樣的支線任務,肯定是系統認為陸修辰的實力不足。所以為了任務,為了自己,秋慕雲決定在可以選擇的術法中選最強的三個教給陸修辰。
  ——
  一身銀色精緻廣袖長衫,臨水而立的秋慕雲抬手虛握,一把通體純黑的古式長劍出現在他的手中。
  秋慕雲持劍平指身前河岸對面參天古木,劍身靈氣環繞,凝而不散,氣息詭異而危險,陸修辰目不轉睛的看著,漸漸的似乎看到數條銀絲在墨劍與古木間飄搖不定,就在他開始疑惑自己是否眼花了的時候,只見秋慕雲手中長劍輕巧的在虛空中翻轉,銀色絲線頓時被墨劍捲入,明顯的被吸收了一截。
  然而沒等陸修辰驚訝那銀絲是真實存在的東西,對面數十米高的巨木上突然出現了一道橫穿其主幹的深刻劍痕。
  陸修辰敢肯定他沒有感覺到任何靈氣波動,也沒有察覺到任何劍芒氣勁,但巨木上的劍痕又不容他否認。
  「……?!」
  發現陸修辰的悟性和對本源的敏感度比想像中還要好,秋慕雲不再壓制手中招數,長劍于虛空中隨意一斬,詭異的凝而不散的靈氣驟然散開,隨著靈氣散開的,還有劍刃處的點點銀芒。
  「此為逆劍。」
  收劍於身前,又隨意點在身畔淩亂的草叢之中,每一個與墨劍劍尖輕觸的植物都在瞬息間枯萎而死,而其周圍的植物卻依然生機盎然,沒有受到一點影響。
  「此為死劍。」
  「最後……」秋慕雲漆黑的瞳孔發出淡淡的銀光,下意識抬頭與之對視的陸修辰心底一驚,以為要受到神識攻擊,立刻移開視線後退數步,不過秋慕雲的動作比他更快,在陸修辰後退的時候就已經飄然上前,手中墨劍不見蹤影,手指卻還保持著虛窩的姿勢,似乎正拿著一把消失了的劍架在陸修辰的脖子上。
  「此為虛劍。」
  「……」陸修辰僵在原地,不敢再動分毫,他眼中幽藍光芒閃爍,卻還是沒有「看」到頸邊的墨劍,可他的直覺又告訴他,墨劍就架在他的脖子上,稍動一步就會血濺當場。
  「道友直覺不弱,悟性上佳,這三式術法可看明白了?」暗歎一聲主角果然都有著野獸一般的直覺,秋慕雲雙眼恢復正常,轉手收起了墨色長劍。
  「神通術法……小子這必須學,學不會也得學!」陸修辰尚未回應,玉墜內的神秘人就先出聲做了決定。
  陸修辰張了張嘴,最終道:「前輩術法高深,我只是略有感觸,並不敢說明白。」
  「能略有感觸就很不錯了,吾名古已時言,你可稱吾時言道友,並不用叫前輩。」雖然被主角叫前輩感覺不錯,但考慮到未來他還要死在主角手裡最少四次,所以前輩什麼的還是算了吧。
  「我是陸修辰,水靈內的是龍淵。」想起還沒有自我介紹過,陸修辰立刻說出了自己和玉墜中人的名字。
  秋慕雲心底疑惑龍淵兩個字不是個地名麼,面上依舊笑意溫和:「看來道友是準備學下吾之術法了,如此甚好。不過兩位道友就準備在此地閉關了麼?觀此刻天象,數個時辰之後應有一場驟雨,不如我們在這兒河流盡頭的古木上方造出簡易洞府,再做詳細打算吧。」
  「……也好。」陸修辰點頭,遇到這種事情,他當然不能離開這裡,一定要把那神奇的三式術法學會才行,學不會也要盡可能記下所有關鍵之處,以供未來修煉才是。
  瞥了一眼秋慕雲越見模糊淡薄的衣角,陸修辰覺得留給他學習術法的時間,估計不會很多,這種情況下,他肯定不能離開這座森林,那一個臨時的洞府,就是十分有必要了。
  而且,周諧的身體也該好好處理一下才行。
  陸修辰在秋慕雲略帶疑惑的視線中拿出數張封靈符貼在周諧身上,轉手就把周諧的屍體收到了儲物袋中。
  秋慕雲心裡一陣兒無語,面上卻不能有什麼表示,只能在心裡吐槽主角真不是個東西,連屍體都不放過,真不知道他拿了周諧的屍體要做什麼。
  ……算了還是不知道的好。
  一人兩魂,順著清澈小河向森林內部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終於見到了秋慕雲所說的古木。
  那是一顆數百米高的參天巨樹,枝繁葉茂如擎天巨傘,主幹足有數十米寬,枝幹也有十多米的寬度。兩魂一人中只有陸修辰是真正需要暫時棲身的洞府,所以龍淵和秋慕雲都沒有提什麼意見,陸修辰直接按照自己的喜好,在離地數十米高的第一個枝幹上用樹枝堆砌了一個簡陋的亭子,又在亭子旁邊,直接掏空了枝幹,弄出了兩個簡陋的靜室。
  站在「靜室」門外陸修辰直接開口道:「之前戰鬥受傷不輕,我需要立刻閉關療傷,不知時言道友……」
  「道友安心療傷即可,吾時間雖是不多,卻也能支撐數年。吾觀道友體內靈氣不穩,似經脈有損,這裡有古丹‘行氣’三顆,對平復靈氣很有助益,希望道友服用之後能早日恢復。」
  秋慕雲遞出三顆草綠色的丹藥,陸修辰猶豫一瞬,果斷的接過丹藥,認真的道謝之後轉身進入靜室,啟動了之前設好的隔絕陣法。
  靜室內,陸修辰捏著一顆指甲大小的草綠丹藥,疑惑的在心底問道:「這真的是古丹?」
  「丹衣如殼,靈氣內斂不露分毫,確實是古丹的特點。」龍淵回道。
  「那古丹要如何服用?這草綠色的外殼似乎不能吃。」陸修辰拿著丹藥輕嗅,只聞道一股清涼微苦的芳香,沒有感覺到一絲靈氣波動。
  「古丹服用的方法不是扔到靈氣濃度極高的水裡,等丹藥自動化為丹液直接服用,就是用自身靈氣一點點剝離外殼丹衣之後再吞食服用。你直接扔一顆進來,我用這裡的靈乳幫你化開,如果真的是古丹你直接喝了融入藥力的靈乳就是,如果不是古丹,我也能直接幫你處理了。」龍淵乾脆的回答道。
  「嗯。」三顆丹藥兩顆收入儲物袋,一顆收入水靈。陸修辰想了想,又拿出了周諧的屍體,看著有些出神,半響後才沉聲問道:「真的要這種方法完成化水第二轉?」
  「怎麼?到現在還猶豫?」龍淵立刻不滿的反問。
  陸修辰目光微冷,轉手收起周諧的屍體:「他追殺我這麼久,死後屍體被我煉化成丹,也是他該得的。只是現在時機不對,等我們與那古修殘魂分開,再煉化這屍體吧。」
  「確實,典籍中有記載古修之士大多生性仁厚,講究因果迴圈,你殺了周諧他不會說什麼,還會因你救了他而感激你。但你要是把周諧煉化成丹藥吃了,那殘魂會有什麼反應還真不好說,萬一因為這點厭棄於你,錯過了學那三式術法的機緣可就糟糕了。」龍淵回答道。
  「嗯。」陸修辰輕輕點頭,「現在先療傷吧。」
  他們兩人不再說話,秋慕雲在隔壁聽的一臉黑線,完全沒想到陸修辰拿走周諧的屍體,竟然是打著煉人成丹的目的,這主角真不是一般的兇殘啊。
  不過秋慕雲也發現了,陸修辰會這麼兇殘,那個叫龍淵的殘魂絕對功不可沒。
  ——
  約三日之後,陸修辰傷勢恢復了十之八九,秋慕雲立刻開始傳授他的三式術法。因陸修辰對逆劍的感觸最大,所以秋慕雲也就直接從逆劍說起。
  逆劍是秋慕雲化神期悟道之時,偶然感悟因果法則所創的術法,這一式的關鍵就是逆轉因果。
  「逆轉因果,在使用此術的時候,‘術法造成的傷害’這個果,會因為你對因果線的干擾而先一步發生,然後由於‘傷害’已經出現,因果線自動平衡,‘你擊中了目標’這個因,就成為了必然。」秋慕雲儘量用簡介明瞭的話語解釋著自己的術法,一邊說,一邊又喚出墨劍執於手中。
  「所以吾劍未動,劍痕已出。」如絲如霧的因果線被墨色劍鋒攪動、吸收,一道半尺深的劍痕貼著陸修辰的腳邊出現。
  「因果可以干擾,可以逆轉,可以吸收,卻不能斬斷,無法抹消。所以這一劍還是要動……」秋慕雲抬手輕輕一劃,做出揮劍一斬的動作,劍鋒縈繞的靈氣頓時消散,且有點點銀芒隨之溢出。

第12章 支線任務,完成

  陸修辰若有所悟,拿出灰色短劍橫於胸前,靈氣附著其上,模仿著墨色劍鋒處詭異的靈氣波動。
  「不能一味的壓縮靈氣於劍鋒,先不說你修為不足,無法用此法引動因果線。就算你修為足夠,這般莽撞,也只會在因果線出現的瞬間讓自己遭受反噬。這天地萬物何處不是因果,所以你要做的,不是引動因果線,而是堅定你想要的果,引出你想要的那一根因果線。」秋慕雲耐心的解釋著,心裡嘴角直抽,沒想到陸修辰還拿著他的短劍呢。
  聽到秋慕雲的解釋,陸修辰靜靜的看著手中短劍,心裡不知道想了什麼,一根銀色因果線緩緩浮現,又突然消失。
  秋慕雲心底震驚陸修辰這般天賦悟性,口中讚賞道:「勿分心,你修為不足,因果線能浮現一瞬已是難得。能讓因果線出現,你於此術可有更多感觸?」
  「逆轉因果需要消耗大量靈氣,以我的修為此術只能用出一半,但就這一半……」親自感悟到了因果線,陸修辰才明白秋慕雲那一劍的可怕。
  秋慕雲欣然道:「這是必中的術法,看來你已經明白這一式的特點了。」
  「嗯。」陸修辰點頭,這一刻才明白,什麼叫逆轉因果。因為「果」的先一步出現,「因」定然是要成為必然的。
  「明白這點,此術不過小成。不過以你如今的修為,小成已是難得。」秋慕雲想了想,為了增加任務成功率,乾脆接著道:「吾把自身對於此術的諸般感悟凝聚成一枚元簡,你且收好。元簡內有幾重封印,當你修為提升之時自然可解。」
  「……多謝。」拿著晶瑩如玉的元簡,陸修辰張了張嘴,也沒說出什麼話,最終只能認真的道了一聲謝。
  他這樣不善言辭的表現,倒是讓秋慕雲對他高看了一眼,沒有花言巧語阿諛奉承,只是誠懇道謝銘記于心,陸修辰的本性可比他見過的絕大多數人都要來的純粹。
  這樣想著秋慕雲臉上的笑容更加溫和,眼中也透出一股真切的欣賞,「你可靜心感悟,有任何不解都可以來詢問。」
  此後三個月,陸修辰潛心感悟逆劍,雖然因自身修為所限,依舊無法成功使用此術,但單就理解來說,已經可算小成。
  把目前階段能說的都說了,又詳細提點一遍修為不足一定不要強行動用此術之後,秋慕雲又開始為陸修辰講解死劍和虛劍。
  死劍是秋慕雲在虛古戰場內經歷無數殺戮無數生死危機之後創造的術法,本意為斬斷生機之術。後秋慕雲道體初成之時再次感悟,轉為凝聚死氣,逆轉生機之術。
  此術小成,可斬生機,斷壽元。
  大成之時,更可逆轉生死於一線。
  本身經歷的死劫越兇險,可於自身凝聚的死氣越多,使用此術之時,就可斬斷吞噬敵方更多的生機元氣,以替換自身死氣。
  是窮途末路之時的保命之術,也是秋慕雲為陸修辰講解最多的術法。
  不過秋慕雲會用一年時間,為陸修辰講解這一術法。一是因為陸修辰身為主角,一生註定跌宕起伏磨難不斷,生死之劫不知要經歷多少,才會走到飛升那一步,為了讓他多些保命的手段,秋慕雲希望陸修辰能先學好此術。
  二是因為此術只能靠講解,小成之威秋慕雲還可以做一下示範,讓陸修辰仔細觀察,大成之術他現在根本用不出來。他本體在踏古仙橋上,半步飛仙之態,在此界幾乎就是無敵的了,所以他身上只有一絲死氣,註定生靈有生即有死。除此之外,根本沒有半點死氣可以讓他凝聚,也就使不出此術大成之時的效果。
  不過還好陸修辰悟性著實不差,身上死氣也不少。一年時間,對此術的感悟也算小有所得。
  而最後一式虛劍,秋慕雲用了三年時間,才讓陸修辰於此招上剛剛入門。這到不是因為這一術法有多麼難以理解,而是因為要學習此術,有一個必要的前提條件,就是必須先學會惑神術。
  惑神術是傳奇功法鍛神天章內的一小節,專修神識幻術之法。小成之時可在與人對視之間,施展迷心惑術,也可以用於神識攻擊,是十分實用的一套修煉神識的法訣。
  而虛劍則是秋慕雲於此基礎上感悟的一道術法,最初是用神識幻術遮罩敵手對於某件物品,或者某塊空間,或者某一點的感知,利用這點作為偷襲暗殺的攻擊手段。後來因他觸及真假虛幻本源,此術本質也發生了改變。虛虛實實真真假假之間,殺人於無形並不算什麼,有趣的是,你可以讓毫髮無傷之人,堅信自己身受重創,且痛苦不已。
  這第三術陸修辰感悟的很艱難,惑神術倒是學的不錯,秋慕雲能說的都說了,能做的也都做了,在他把含有虛劍感悟的元簡給了陸修辰的時候,支線任務終於順利完成了。
  不過完成之後系統並未直接讓他回到本體內,而是詢問他是否還要使用魂體剩餘時間,秋慕雲略作思考,還是選擇了留下。
  反正滿打滿算也不過還有八個多月的時間,與陸修辰多相處一陣兒也沒什麼不好。這四年多亦師亦友的關係,讓他對陸修辰的印象好了不少,對他的瞭解也不再是旁觀者角度的片面單薄。
  而陸修辰果然也如他當年所想,是個聰慧不凡心智不俗的主角,兼具本性純粹,恩怨分明,更因少時經歷,比一般年輕修士多了幾分隱忍,又有個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來歷的龍淵在一旁引導,也不缺修士必備的狠絕果斷。
  秋慕雲有時候會想,如果他還要收徒的話,能有一個像陸修辰一樣的徒弟也不錯。
  但陸修辰本人就免了,主角的師父可不是誰都能當的,他這個有著反派設定的傢伙,就更不用去湊這個熱鬧了。秋慕雲堅信,等陸修辰的師徒機緣到了,肯定會有一堆世外高人哭著喊著要收他為徒。
  想到這裡,秋慕雲眼中不由得露出幾分笑意,端坐在他旁邊一直時不時看向他的陸修辰不明所以,忍不住出聲問道:「時言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是啊,是很有趣。」秋慕雲點頭,笑意盈盈的看向陸修辰。發現陸修辰又一次與他對視一秒,就慌張的移開視線之後,更是翹起嘴角,愉快的輕笑出聲。
  「……」陸修辰略覺尷尬,加上水靈中龍淵也笑了起來,他就更是尷尬的臉頰都紅了。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一看到秋慕雲的面容,就會恍神,看久了甚至會大腦一片空白,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
  而且這地方只有三個「人」,秋慕雲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從不遮掩容貌,龍淵也只是說秋慕雲堪稱風華絕世,但顯然也只是欣賞美人的態度,就他自己覺得秋慕雲的容貌氣度都帶著一股惑人的魔性。
  時間久了,他都開始懷疑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的問題了。也許,他就是天生對「美色」沒有抵抗力?
  看著陸修辰暗自糾結的眼神,秋慕雲在心底愉悅不已,他當然知道陸修辰是怎麼回事,誰讓他此世不但是天惑之體,他的靈魂在與系統綁定時候,經過系統鑒定,還是一個天惑之魂呢。
  也許他這輩子的天惑之體,都是因為他的靈魂的原因。不過天惑之體雖然名字容易讓人誤解,但其實和雙修沒有任何關係,這種體質的人對雙修也沒有任何助益。
  按照系統精靈的話,這就一個固定增加魅力值的被動狀態。如果他容貌俊美,人們就會覺得他風華無雙,如果他氣質溫雅,人們就會覺得他令人如沐春風,簡單來說,就像是一個魅力增幅器一樣的東西。首先你得有那些優點,然後這個被動屬性就會讓你的優點被自然而然的放大。
  也正是因為這個神奇的體質,秋慕雲一個本質上惡趣味濃郁,又特別喜歡演戲,心裡活動多的能刷屏的傢伙,才能披著一副溫文爾雅的表像在修真界八百年都沒被人揭穿過真面目。
  而現在,他失去了本體的「束縛」,只以魂體的形式出現,天惑之魂的威力當然比天惑之體還要大的多。
  龍淵同樣身為魂體感觸不多實屬正常,但陸修辰能這麼快的習慣他的影響,還能克制住自己的視線,秋慕雲覺得經過這幾年的「鍛煉」,以後就算是修真界第一美人淩霄宮聖女出現在陸修辰面前,他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了。
  轉眼間八個月的時光瞬息而逝,秋慕雲的魂體就算不用偽裝,也已經是一副虛弱的隨時會消散的樣子。
  某日清晨,秋慕雲平靜的注視著身旁神色略顯黯然的陸修辰,微笑著道:「到說再見的時候了。」
  「你會轉世麼?」陸修辰沉默片刻,突然抬頭直視秋慕雲。
  「或許會,或許不會。」陸修辰一直沒有表現出什麼感激,或者不舍的樣子,但是現在看他這幅表情,秋慕雲明白,陸修辰是真的把古已時言這個殘魂,放在了心裡。
  「我該說再見麼。」陸修辰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只是不怎麼成功。
  「再見。」看著身前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倒計時介面,秋慕雲輕笑一聲,突然溫和勸說道:「離開這裡之後,你最好尋一個喜歡的修真門派拜入其中,吾知你身懷傳奇功法,對修煉之事自有打算,但很多基礎知識的積累,是要有一個師門才能真正體會到的。」
  「嗯,我會認真考慮。」
  「吾曾有同修十九人,其中三人為吾之摯友,閒暇時討論術法品茗對弈,偶爾結伴同游山河萬里秘境千重,端是瀟灑快活。吾希望你亦能尋得同修摯友,修真路漫漫,一人獨行,太難,太苦。吾希望……」
  倒計時歸零,秋慕雲在心底歎息,輕言道:「我希望再見你的時候,你能少些陳鬱,笑的開心一些……」
  最後這段話,秋慕雲本不想說的,但是看到陸修辰牽起嘴角,卻笑的勉強的時候,他突然就說了出來。
  畢竟還只是個孩子,真不知他是天生如此多難,才被選為主角的,還是被選為主角之後,才開始了這些磨難。而他秋慕雲自己,現在來看,也是陸修辰人生中的磨難之一呢。

第13章 天都九靈全卷

  秋慕雲的感慨只維持了那麼一小會兒,回到踏古仙橋之後,他立刻把陸修辰完全拋在腦後。幾乎是迫不及待的打開了系統獎勵介面,連第二階段任務完成的系統提示都沒有在意。
  看著金光閃閃的「任務獎勵」四個大字,秋慕雲深吸一口氣,選擇了領取任務獎勵。九個靈氣團立刻從系統介面中彈出,化為九塊正方形的暗金色玉簡漂浮在秋慕雲身前。
  秋慕雲立刻抬手握住最左邊的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原本他是想先大致的看一下,等把九塊玉簡都看了,再決定修煉哪個。但他只是略微看了幾眼,就完全沉浸其中,不知不覺就過了一個月。
  「……血靈寄命,只要此術修煉成功,就算最後不得不讓本體死在陸修辰手裡也沒什麼可擔心的了。」從系統升級,莫名其妙的變成反派之後,秋慕雲第一次露出了完全輕鬆的笑容。
  因為他手中的玉簡,記載了一種上古奇術,名曰血靈寄命,可用全身九成血液耗費大量靈氣煉化為一滴血靈。血靈在身,就算他肉身盡毀,只要魂魄完整,就可以借助血靈重生。
  雖然重生會耗損半數壽元,之後也會有一段氣血虛弱的時期,但修為境界都不會降低,元神也會漸漸恢復,這簡直就是直接讓人多了一條命。
  這般堪稱神跡的奇術,秋慕雲之前聽都沒聽說過,此刻只覺得天都九靈卷不愧是傳說中的天都九靈卷。他雖然很想立刻就修煉血靈寄命之術,但第一個玉簡就給了他這麼大一個驚喜,他現在更想知道其它玉簡內都記載了什麼。
  在第一個暗金玉簡上留下血靈寄命的字樣之後收入系統空間,秋慕雲期待的握住了第二個玉簡。
  ……
  將近一年之後,秋慕雲在最後一個玉簡上寫下丹體造化四個字,又把它收入空間才緩緩的長出了一口氣。
  直至此刻,他才確定,天都九靈全卷,並不是一套法訣,也不是一套功法,而是上古天都城九位天君隕落之前留下的包含畢生所學之精華的,九種完全不同的術法傳承。
  血靈寄命之術,可以讓修煉者多出一條性命的上古奇術。月靈幻冥之術,記載了借用日月星辰之光布下玄奇陣法的上古陣法之道。滄海浩渺之術,不但記載了神奇的水煉之法,更是有著製作通天靈寶天波浩渺琴的詳細方法。
  奇詭定魂之術,修煉此法可克天下陰邪鬼修,更可以控制收服鬼怪妖魔為己用。雲天斬星之術,秋慕雲平生見聞中唯一一套可以修煉出刀意的刀訣。
  奇卦蔔星之術,可測吉凶,算命理,預知未來,得先知之音。如果不是修煉這個之後忌諱太多,他真的想試試。逆轉重修之術,與奪舍完全不同的,可以令人放棄當前身體,保靈魂不損記憶不失,直接重生投胎的神奇術法。
  煉魂祭符之術,不用血咒不寫靈紋,直接用魂魄祭煉天符的詭異術法。丹體造化之術,以修士本體為丹爐的煉丹之法,於己用可不浪費一絲藥力又不產生半分丹毒,於他用更是可以一念之間化丹為毒。
  九種完全不同的術法傳承,得其一即可成就一生,難怪天都九靈卷數萬年隻出現過三次,卻每次都惹得修真界一片腥風血雨,而每個最終得到其中術法的修士,也都成為了他們那個時期無人可比的大能修士。
  秋慕雲真的很想把這九種傳承全部都修煉一遍,可惜他此刻不但沒這個本事,也沒這個條件。
  先不說他時不時還得「靈魂出竅」去做任務,就說這九種術法,雖然有三種在修真界出現過,但現在把九個玉簡都大略看過一遍的秋慕雲可以肯定,得到那三部術法的修士,絕對沒有修煉到大成之境,甚至他們都不一定能完全理解那三部術法。
  因為就算半步飛仙,體內靈氣幾乎完全轉化為仙靈氣的他,大部分的術法也都只能看懂十之三四,再多就會覺得晦澀難明,或者乾脆因為境界修為不夠,無法看到後續內容了。
  所以這九部術法顯然不單單只是修真界的術法,很可能是仙界的,或者是……神界的術法。畢竟很多典籍中都有記載,上古之時並無修真界與仙界之分,但古修之士修煉到極致也會經受雷劫最終破空而去。
  無數記載證明古修之士比現今修真界的修士強大數倍,最通俗的推測,就是上古之時修真界和仙界是在一起的,而仙界之上,還有一界。
  不過現在想這些也沒什麼用,他連仙界都沒去成呢。秋慕雲歎了口氣收斂思緒,把八塊玉簡收到系統自帶的儲物空間的最上面,拿著記載血靈寄命之術的玉簡靜靜參悟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完全沉浸在術法中的秋慕雲被系統提示音驚醒,睜開雙眼一看,才發現一直沒反應的第三階段任務正式發佈了。
  【叮,階段三宿體搜索成功,任務開啟倒計時更新成功,任務階段三發佈。】
  階段二:宿體(洛靈犀)。任務開啟倒計時:12年11月21天23小時59分。任務時限:五十年。
  任務要求一:宿主必須在任務時限內死于主角之手。
  任務要求二:宿主必須在任務期間得到最少一百點的成就點數。
  任務失敗懲罰:形神俱滅。
  階段四:暫時不可見。
  ——
  「五十年的時間?如果任務宿體不是周諧那種情況,這次倒是可以好好計畫一下。」沒有了本體也死在陸修辰手裡的顧慮,秋慕雲心情愉悅之餘立刻想起了上次任務沒能實現的想法。
  任意單屬性過百可以啟動支線任務,說不定四個屬性都點亮也會得到支線任務。畢竟支線任務出現的太過沒規律,有時候是直接發佈,有時候是像上次一樣提示啟動條件,有時候乾脆就是他在不知不覺間被動觸發的。
  不過現在想這些都還有點早,任務倒計時還有將近十三年呢。十三年雖然不夠他把血靈凝煉出來,但是卻可以把他體內最後一小部分越來越難轉化的靈氣,徹底轉為仙靈氣。
  這麼多年的參悟,秋慕雲相信用仙靈之氣凝聚血靈肯定對他更好,而踏古仙橋上仙靈氣濃郁無比,等他第三次任務歸來,最多不出二十年就可以成功凝聚出血靈。
  心裡做好了打算,秋慕雲收起已經參悟十之七八的玉簡,開始全心全意的轉化體內的靈氣。
  將近十三年的時間對於修煉來說幾乎眨眼即過,在秋慕雲感覺體內只有一絲靈氣還頑固殘餘的時候,熟悉的眩暈感再次襲來。而當他重新睜開眼睛,他也又一次離開了踏古仙橋,進入了新的任務宿體。
  宿體的名字和任務中說的一樣,修為卻是金丹大圓滿,只差一線結嬰,這倒是讓秋慕雲有點驚訝,他以為這次能有個金丹中期的就不錯了呢。
  洛靈犀的記憶中前半段包括百分之八十的部分,都沒有什麼特別的。出身小家族,被送入家族附屬的宗門之後一直認真修煉,因資質不錯,得到了宗門的一些重視,所以應家族的要求,對後來加入宗門的弟妹多有照顧。
  就這樣一直修煉到了金丹後期,外出遊歷一番歸來時已是金丹大圓滿,略作準備就可以衝擊元嬰,但就在碎丹成嬰的關鍵時刻,他受到了一直照顧的嫡親弟弟的毒害。身中琉璃火毒,日日夜夜痛苦不堪,後來又為了壓制火毒弄的自己時而清醒,時而狂暴。多次在神智混亂時傷人的他,最終不但被逐出宗門,更是因為殺了早已在父母面前顛倒黑白的嫡親弟弟,而被家族除名。
  失去宗門庇護,且無家可歸的洛靈犀一夕之間性情大變,神智狂亂之時,他殺盡洛家滿門,又在清醒之時逃離了宗門的勢力範圍。十年間漫無目的遊蕩在南域群島之內,清醒時會嘗試解除琉璃火毒,混亂時做過什麼他自己都記不得。
  還好他清醒的時候記得遠離南域各大宗門的勢力範圍,不然他這麼一個瘋瘋癲癲的金丹修士,早就被大宗門的執法隊滅殺了。
  到這裡洛靈犀的記憶基本上也都看完了,秋慕雲想不出他是怎麼和陸修辰扯上關係的,難道這個宿體還沒有見過陸修辰?或者是他神智不清晰的時候見過陸修辰,然後又忘記了?
  不過沒等秋慕雲想明白,之後系統提示的畫面就直接給出了答案。
  在那些模糊的一閃而逝的記憶碎片中,秋慕雲勉強推測出洛靈犀是在一次清醒時遇到陸修辰之後,就跟在了他身邊的。而跟在陸修辰身邊的洛靈犀似乎沒有再陷入狂亂,兩人相處的片段全部模糊不清,但最後的畫面還是洛靈犀被陸修辰擊殺的狼狽模樣。

第14章 兄弟相殘、同門陷害

  這次系統提示的畫面十分混亂且稀少,只顯示了勉強能拼湊出事情大致走向的關鍵點,但秋慕雲對這個本來就不是很在意,所以並沒有把這點異常放在心裡。
  吸收了洛靈犀的記憶,徹底繼承了洛靈犀的身體,幾乎是在身體與神魂融合的刹那,從五臟六腑骨髓深處傳來的炙熱焚燒之感,就讓秋慕雲眉毛輕挑。
  這焰毒焚身之苦可比他想像的嚴重多了,洛靈犀能堅持十多年還未放棄尋求解毒之法,實在是難得。秋慕雲相信一般金丹修士要是經歷這種狀況,不出三年就會想辦法自我了斷,不然就是徹底的陷入狂亂瘋魔之中。
  洛靈犀心智之堅,實屬難得,經過了這般磨難,如果他能順利解毒,說不定數百年後,又是一個渡劫道君。
  不過現在說這個也沒什麼用了,洛靈犀的靈魂已經重新進了輪回,而這個火毒焚心的身體,從這一刻起就是他秋慕雲的了。
  雖然這個宿體是水木雙靈根,且琉璃火毒已經深入肺腑,連丹田內拳頭大小本應是水青色的金丹都蒙上了一層暗紅色的火毒。但這點痛苦,對於經歷過三步內火劫的修士來說都不算什麼,只值得一個「略微挑眉」,如果不是琉璃火毒的屬性與這個身體本身的靈根和功法完全相克,秋慕雲說不定根本不會想要解毒,反而直接就在體內煉化成一條毒脈了呢。
  不過說到解毒,秋慕雲略微沉思,有點猶豫這毒究竟要不要解。
  在系統提示的那些為數不多的記憶碎片中,秋慕雲發現陸修辰變了不少,眉眼間冷漠更甚,戒備更深,顯然是經歷了什麼不太好的事情。這個時候如果他還想要接近他,刷親密值和信任值,沒點理由,似乎不太好開口啊。
  莫名其妙就上去結交,陸修辰能接受才怪。
  所以這個火毒,就暫且留著吧,反正也不會真的影響他什麼。
  吃了兩顆丹藥補充一下耗損的元氣,把洛靈犀的法寶全部重新祭煉一遍,又在儲物空間內好一陣兒翻找,勉強找出了幾件水木修士適用的法寶煉化了,秋慕雲這才活動著身體,走出了這個建立在荒島中的簡陋洞府。
  在系統提示的畫面中,洛靈犀就是在這荒島附近遇到的陸修辰,所以沒見到陸修辰之前,秋慕雲不準備離開這裡。
  雖然他在這兒無法修煉,煉器煉丹又沒有充足的材料,想繼續參悟血靈寄命術,又因為修為神魂都被系統強行壓制,根本看不到玉簡內的術法全篇,但秋慕雲還是給自己找到了消磨時間的事情。
  他拿出了記載月靈幻冥之術的玉簡,開始從頭學習裡面的內容,一邊參悟,一邊實驗其中的各種陣法,而實驗物件當然就是這一大片海域中的妖獸了。
  ……
  某日,當秋慕雲又一次從三星天光陣中撈出筋疲力盡的六隻二階海族妖獸時,四道遁光由遠及近快速的向著他所在的荒島附近飛了過來。
  其中兩人追趕,兩人奔逃,追趕的兩人和奔逃的人中的一個穿著相似風格的服飾,看起來像是同一個門派的修士,而另外那個就是秋慕雲許久沒見的主角陸修辰了。
  四道遁光飛速劃過,在經過荒島之後不遠處,追趕的兩人之一拿出了一件弓形法寶,一箭射中了陸修辰旁邊那個修士的左肩。
  「時言兄,你趕緊離開,我攔住他們。」左肩中箭的修士一把推開了一路扶著他的陸修辰,轉身看向了身後緊追不捨的兩人。
  「這個時候了還想跑,今天你們兩個一個都跑不掉。王子恒你勾結外人殘害同門的時候可有想過今天的下場。」追殺兩人中的老者神色陰沉,語氣狠戾。
  「哈,殘害同門?」王子恒慘然一笑,幽深的目光盯著老者旁邊的年輕修士,竟讓那年輕修士不由得後退半步,又立刻惱怒的上前一步,呵斥道:「王子恒,你勾結散修殘害同門師弟韓琦證據確鑿,還不趕緊放棄抵抗和我們回宗門面見邢峰長老,看在同族兄弟的份上,我會盡力保你不死。」
  「保我不死?我看你恨不得立刻就殺了我吧。韓琦是誰殺的你我心裡有數。」王子恒冷笑一聲,轉頭看向老者沉聲道:「劉長老你痛失愛徒情緒激動我可以理解,但你可不要聽信小人讒言,誤放了真凶!」
  「證據確鑿你還敢狡辯?!」劉姓老者怒氣更勝,腳下飛劍一點,竟然分出三道劍影,瞬間斬向王子恒上中下三路死穴。
  陸修辰上前一步,手中劍訣連點,三道水劍後發先至,直接在劉姓老者身前打散了三道劍影。
  借助陣法隱在一旁觀看事情發展的秋慕雲對此微微點頭,多年不見那三式術法陸修辰修煉的怎麼樣了,目前還不清楚,但只看這一招,陸修辰的劍術修為顯然已不可同日而語。
  而且,如今這種情況,真是天助他也。洛靈犀本人還在的時候,如果他清醒的時候遇到兄弟相殘,同門陷害之事,一定會強行插入其中暴力解決問題,這在附近這片海域都有大量傳聞。
  陸修辰和那個王子恒跑到這附近來,是不是有借助洛靈犀退敵的想法,秋慕雲不知道。在系統提示的記憶碎片中,也沒有這件事的畫面,無法確定原本的洛靈犀的命運中有沒有這段經歷,但此刻這件事既然讓他遇到了,他又怎麼能錯過這麼好的一個機會呢。
  所以等那四個人打成一團,名叫王子恒的年輕修士又中了一箭,總是射箭偷襲的那個修士也被陸修辰一道法訣差點冰封了半個身子,劉姓老者控制一把灰色飛劍,一會兒砍王子恒一會兒砍陸修辰,而陸修辰看似應對的遊刃有餘,其實臉色蒼白,明顯靈氣有些不足就要落敗的時候,秋慕雲封閉陣法,從另一邊悄然離開,又反身折回做出一副從遠處歸來,疾馳而過的樣子。
  靈氣幾近枯竭,身中兩隻毒箭的王子恒看到洛靈犀標誌性的滿頭白髮,立刻高聲喊道:「經過的可是洛前輩!」
  差一點就要飛走了的秋慕雲沉著臉,停在四人不遠處冷冷的俯視著王子恒。
  王子恒咬了咬牙,心知這是最後的活命機會了,連忙大聲解釋道:「晚輩天一閣修士王子恒,外出遊歷歸來之時撞見同族兄長王子清殺害同門師兄韓琦,但王子清生性狡詐顛倒黑白,不但陷害於我,還蒙蔽了韓琦的師父和他一起追殺於我……」
  秋慕雲瞥了王子清和那劉姓老者一眼,透著詭異紅光的眼睛,讓那兩人心底一顫。劉姓老者好歹是金丹後期,按下心底驚懼還能強撐著氣勢與秋慕雲對視,只有金丹初期的王子清卻沒有這個本事了,秋慕雲就算平靜也依然包含殺意、狂亂、暴虐的一瞥,讓他體內靈氣一滯,差點從飛劍上掉下去。
  「他知道真相,殺你不過是因為你身上有他想要的東西。」秋慕雲冷清的聲音讓三人都是一驚。
  「……什、什麼?」王子恒愣了一下,看向神色更加陰沉的劉姓老者,吃驚道:「怎麼可能,難道……」想到這個「難道」王子恒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陸修辰倒是一點都不驚訝,先不說他「早」就知道事情真相,單說這輩子修煉了惑神術,他對人的情緒本就格外敏感。
  那劉姓老者雖然一副為徒報仇的樣子,但眼神中偶爾流露的貪婪和志在必得,卻沒逃過他的注意。
  他曾告誡過王子恒,王子恒不相信他也沒再多說。王子恒對他有一次救命之恩,還是根本就記不清究竟有多少年了的救命之恩,除此之外他和他只能算點頭之交。王子恒的性格是軟弱還是果斷,是自欺欺人還是不敢置信,對他來說都沒有影響。他說也說過了,勸也勸過了,王子恒執迷不悟,與他何干。
  不過想到惑神術,陸修辰暗自皺眉,他並不記得自己築基期的時候遇到過什麼古修殘魂。但腦海中的惑神術和那三式術法也不可能是憑空出現的,更別說古已時言俊雅無雙的容貌還深深的印在心底。讓他在被詢問名字的時候,下意識的就用時言兩字作為化名。
  ……
  沒注意到陸修辰視線中不同尋常的疑惑,秋慕雲冷笑一聲,殺機凜然之餘又有三分自嘲五分淒涼:「……兄弟相殘、同門陷害,偌大的修真界怎麼總是讓我遇到這樣的事。」
  話音未落,劉姓老者抬腳重重的踏在紫金飛劍之上,一道數丈大小的紫金劍影由下而上,猛地刺向臨空而立的秋慕雲。
  秋慕雲滿頭白髮一身白衣飄搖,低頭看向劉姓老者,眼中殺機更濃,兩道血紅色的鎖鏈從雪白的衣袖間竄出,如兩條血色靈蛇飛撲著纏在紫金劍影之上,竟是普一接觸,就直接絞碎了劉姓老者祭出的巨大劍影。

第15章 重生的陸修辰?

  絞碎了劍影之後,血色鎖鏈速度不減反增直奔劉姓老者而去。
  劉姓老者大驚之下立刻祭出一面金色小盾,形成金色防禦罩擋在身前。
  血色鎖鏈俯衝而下,直接撞在防禦罩中心的金色小盾上,炸起數朵血色火花,詭異火焰在金色小盾上越燃越烈,劉姓老者的臉色頓時蒼白如紙,額頭漸漸溢出汗跡。
  躲在老者身後的王子清這時也反應過來,從儲物袋中拿出一支墨色箭矢搭在弓箭手,拉弓如滿月,指的卻不是秋慕雲,而是另一邊的王子恒。
  「小輩爾敢!」發現王子清竟然在他眼皮底下打著殺人奪寶的念頭,秋慕雲怒極反笑,抬手一揮,七根三寸長的銀釘繞過劉姓老者,從後方直接襲向王子清後心。
  「長老救我……啊!!」王子清全身寒毛直豎,死亡的恐懼讓他面目猙獰,卻也讓他在死前孤注一擲的射出了最後一箭。隨後七根銀羽釘透體而過,王子清瞬間死去,身體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似乎其內生機氣血全部被那幾根由銀變紅的三寸長釘吸食殆盡。
  這邊秋慕雲一揮袖,七根流光溢彩的血釘魚貫而入。另一邊陸修辰手捏法訣,直點腳下水面,數丈海浪平空而起,嘩的一聲形成數米厚的水牆擋在了王子恒身前。
  秋慕雲廣袖之下法訣微動,一條血色鎖鏈頓時轉頭追向墨色箭矢,堪堪在墨色箭矢完全進入水牆之前,卷住了其後尾羽。墨色箭矢射入水牆,仿佛滴墨入水中,瞬間就把清澈無色的水牆染成了墨一般的黑色,並且發出出陣陣腐朽難聞的氣味。
  「——?!」王子恒後退數步,臉上驚懼未散,看著王子清墜入海中的屍體,目露無奈悲傷。雖不是同胞兄弟,卻也血脈相連,他不明白王子清為什麼會突然陷害他,臨死前還想要置他於死地。
  血色鎖鏈卷著黑色箭矢送到秋慕雲身前,秋慕雲蹙眉垂眼輕瞥了一瞬,肯定的道:「汙血腐毒箭?你是血衣閣的修士。」
  劉姓老者冷哼一聲,眼見此次難以得逞,手中法訣連連變幻,身影漸漸模糊,竟是想要直接離開此地。
  秋慕雲隨手把黑色箭矢扔到王子恒手裡,衣袖間又竄出兩道血色鎖鏈,連帶著之前的兩條,四條鎖鏈夾雜著詭異火焰瘋卷而上,瞬間絞碎金色小盾的防禦罩,一條血鏈更是直入劉姓老者丹田,在一聲淒厲的慘叫中,硬生生扯出一個小兒拳頭大小的褐色金丹。
  失去金丹的劉姓老者並沒有立刻死去,只不過被四條血色鎖鏈纏繞著定在空中,其內血液化為點點紅光被鎖鏈吸收的樣子,讓人覺得如果他還有意識,肯定恨不得立刻去死。
  追殺的兩人一個已經死去,一個生不如死,王子恒被秋慕雲強大的實力詭異的手段震的不敢說話,也不敢冒然離開。
  陸修辰與秋慕雲對視一眼,發現秋慕雲眼中狂亂之色更盛,心中驚疑不定。
  他遇到過洛靈犀,卻不是此時此刻。而且他遇到的洛靈犀也絕對沒有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這個那麼強大。
  所以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難道他不是回到了自己的金丹期,而是陷入了什麼心魔幻陣之中?可心魔幻陣虛構一個古修殘魂出來有什麼意義,把洛靈犀變成現在這樣又有什麼意義?
  而且那三式堪稱無上神通的術法,也不可能是什麼心魔幻陣虛構出來的。
  難道他是重生到了一個和自己原本所在的世界十分相似的世界?不是回到了自己金丹期的時候?
  陸修辰心裡的疑惑一層又一層的冒出來,如果不是沒有把握生擒現在這個洛靈犀,他說不定會直接抓住他仔細詢問一番。
  「……?」秋慕雲看著這兩個愣在半空,似乎不知道如何是好的人,心裡一陣兒無語,簡直恨不得捏著他們的肩膀問一句「怎麼還不趕緊跑啊,沒看到我眼睛紅的這麼不正常麼?」,面上卻還要保持他高冷的形象。
  這簡直是一種折磨,還好他職業素養不錯。
  終於察覺自己發呆的時間有點久的陸修辰搖了搖頭,似乎想要甩開一團迷霧,又對著秋慕雲微微點頭,一句話也沒有說,直接拽住王子恒的手臂禦劍疾馳離開。
  見兩人走遠,秋慕雲不得不承認他是松了口氣。
  當視線和神識範圍內都再也感覺不到陸修辰氣息的時候,秋慕雲收回焚心鎖和他的戰利品,又嫌棄的甩了甩上面沾著的血跡,在水裡涮了幾遍才重新收入袖中。
  陸修辰會乾脆的離開,並不出秋慕雲所料。那王子恒一看就受創不清且中毒不淺,陸修辰想要救他,就不會和自己這個一看就不像正常人的傢伙多做糾纏,肯定是有多遠跑多遠才對。
  不過秋慕雲也不是什麼都沒做就放他離開,剛剛戰鬥之時,他曾借著阻攔黑色箭矢的時機,透過水牆在陸修辰的衣角上打了一個小小的烙印。
  有了這個印記,三月之內,只要陸修辰不跑出南域,他就能大致感覺到他的方向。當然這個印記的前提條件是陸修辰沒有換下那件衣服,或者沒有在什麼戰鬥中毀了那片衣角。
  有了陸修辰大致的方向,秋慕雲不急不緩的回到荒島,抹去了這段時間留下的一系列陣法的痕跡,又完全封閉了洛靈犀的洞府,這才順著印記的指示,向陸修辰的方向追了過去。
  半月之後,陸修辰帶著王子恒前腳剛剛踏入冰臨城,秋慕雲就披著一個包裹了全身的黑色斗篷,走進了這個靠近內海的區域中最大的島城。
  冰臨島是進入內海之前所能經過的,最大的修士島嶼,其內勢力眾多盤根錯節,主要的幾個卻都是商業勢力。而商人當然信奉以和為貴,所以島城內的氣氛還算安定。
  陸修辰進入內城之後,直接帶著王子恒在冰臨城最大的客棧中租了一個小院。進入獨院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兩人都沒有再出來,顯然是陸修辰在幫王子恒療傷。所以秋慕雲頗為悠閒的在冰臨城內大略轉了一圈,才選了個距離陸修辰不近不遠的位置住了進去。
  時間如流水,平平靜靜的又過了一個月,就在秋慕雲的耐心幾乎要耗盡的時候,陸修辰終於開始頻繁的出入各家商鋪。
  秋慕雲小心的跟著他走了幾次,差點被發現之後不得不承認,多年不見,陸修辰的警惕心簡直是和他的修為一樣飛速增長。無法近距離觀察,他也只好遺憾的放棄了尾隨行動,轉而通過其他方式打探陸修辰的消息。
  又等了小半個月,當陸修辰停下這種頻繁出入各種商鋪的動作,轉而經常去冰臨樓,偶爾才去商鋪的時候。秋慕雲挑了一天離開靜室,並且算好時間正好趕在陸修辰之前,走進了他今天準備去的那家九澤居分店。
  九澤居內,一位笑容可親的少年修士,看到秋慕雲進來之後並未直接向內走,立刻迎了上來,為其介紹道:「這位前輩裡面請,九澤居主要出售各類靈草丹藥,也收購靈草和海獸妖丹,不知前輩?」
  「水屬性靈草。」秋慕雲撫了一下垂到鼻子上的兜帽帽檐,壓低聲音說道。
  「前輩想要購買水屬性靈草麼?靈草都在一樓內室,前輩請往這邊走。」少年修士剛準備引著秋慕雲進入一樓出售靈草的內室,陸修辰就推門走了進來。
  少年明顯認得陸修辰,看到陸修辰時立刻雙眼一亮,不顧秋慕雲還在身邊,就開口問道:「時前輩又來看靈草?」
  陸修辰瞥了秋慕雲一眼,心底微微皺眉,對少年輕輕點頭,問道:「和掌櫃在裡面?」
  「就在裡面。」少年回答著,轉頭看向秋慕雲有些不好意思的繼續道:「前輩也請這邊走。」
  秋慕雲沉默不語,陸修辰望著秋慕雲的背影若有所思,只覺得秋慕雲給他的感覺十分危險又有些熟悉。
  可他剛「回到」這裡不過數月,一時竟有些拿不准秋慕雲給他的熟悉感,是因為之前曾和他有過交集,還是「未來」的某個熟人提前出現在了這裡。
  三人各有所思,一路沉默的順著走廊進入內室,轉過拐角之後視線豁然開朗,無數靈草樣本被擺放在晶瑩剔透的櫃檯中,滿室的草藥清香讓人不由得精神一振。
  「時道友來的好準時,喏,你要的三千年寒葉草,這次不會再說我們九澤居有名無實了吧。」端坐在精緻櫃檯後面的女修看到陸修辰,立刻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玉盒打開了放在櫃檯上,一股清涼寒氣刹時彌漫開來。
  陸修辰對女修微微點頭,沒理會她的調笑,直接拿出一袋靈石放在櫃檯上,就伸手拿向裝著靈草的玉盒。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想公開的設定:
  等級詳解
  1.練氣。
  2.築基。
  3.金丹。
  4.元嬰。元嬰期可稱真人。
  5.化神。化神期可稱真君。
  6.渡劫。渡劫期可稱道君。
  ——渡劫一共有五步,也叫五步劫。
  一步斷靈劫。二步身隕劫。三步內火劫。四步心魔劫。五步仙雷劫
  ——五步皆過,即可踏仙橋,開仙門。飛升仙界。
  PS:雖然詳細的設定了每個階段的意義,然並卵……_(:з」∠)_……哎,看著瞭解一下筆者的腦洞就行了。


第16章 三日之約,自飲自酌

  不過秋慕雲可不是來這裡看陸修辰買東西的,所以在陸修辰碰到玉盒之前,秋慕雲慘白消瘦的彷如枯骨的手指就先一步按在了玉盒上面。
  「雙倍靈石,我要這株寒葉草。」秋慕雲的聲音低沉又沙啞。
  容貌溫婉的女修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秋慕雲會這麼說,不過她也只愣了一瞬,就立刻笑容溫和的看向秋慕雲,柔聲解釋道:「三千年寒葉草是時道友半月之前就預定的。這位元道友如果需要,也可以在我們這裡交付一定的靈石預定靈草。九澤居是縱橫東、西、南三域的大商盟,道友想要什麼,只要靈石足夠,我們都能為你提供。」
  秋慕雲當然知道九澤居是什麼檔次的商盟,九澤居的三位當家的和他還有些交情呢,不過他今天可不是真的來買靈草的。所以秋慕雲完全不為所動,聲音更加壓抑沙啞:「三倍靈石。」
  「這……」九澤居家大業大,女修也是好久沒遇到過敢在九澤居內強買強賣的修士了,一時之氣竟然有些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下意識的看向了陸修辰。
  陸修辰疑惑的轉頭看向秋慕雲,完全想不通他這麼做有什麼意義,真的急用寒葉草的話,有三倍的靈石在手,去密會走一圈肯定能買到啊,在這裡為難九澤居的掌櫃是什麼意思?
  難道他和九澤居有矛盾?
  可王子恒還等著靈草救命呢,無論這個黑漆漆的傢伙是什麼用意,他都不能放過這顆寒葉草,所以陸修辰沉思數息,試探著開口道:「如果道友需要用寒葉草修煉的話,我這裡三顆寒髓,其效用絕對不比三千年的寒葉草差……」
  「寒髓?」秋慕雲立刻轉頭看向陸修辰。
  陸修辰拿出一指粗細的玉色小瓶,正想遞給秋慕雲,卻看到了秋慕雲因為轉頭的動作太大而露出一瞬的面容,「……?!」
  那絕對是一張令人印象深刻的臉,蒼白病態的膚色,殷紅如血的嘴唇,雙眼漆黑如墨,瞳孔周圍卻有一圈明顯的血色透著不詳的詭異之感,再加上額角垂落的雪白髮絲,只要見過一次,就不會有人忘記秋慕雲這個宿體的容貌,更別說陸修辰已經見過「兩次」了。
  「嗯……?」秋慕雲皺起眉頭,乾脆抬手拉開兜帽。心裡卻想著:「陸修辰驚訝的態度似乎有點不太對勁啊。」
  陸修辰盯著秋慕雲臉上從眼角蔓延到髮髻深處的暗紅色紋路,心底驚訝於他這幅明顯比上次更嚴重的病入膏肓的模樣,面上的表情一閃而逝。他直接拿出三個玉色小瓶打開瓶口,擺在秋慕雲手邊的櫃檯上。
  秋慕雲瞥了他一眼,放開了裝著寒葉草的玉盒,一把拿起三個玉瓶查看,確定瓶子裝著的確實是寒髓之後,他直接把玉色小瓶收了起來,聲音暗啞的問道:「多少靈石?」
  「這三滴玉髓送與道友,就當感謝道友之前的相助之恩。」陸修辰說著收好寒葉草,深深的看了秋慕雲一眼,轉身似乎準備離開這裡。
  秋慕雲立刻快步上前,直接擋在了路口處,神色陰沉中難掩急切的問著:「你還有寒髓?」
  「道友還想要?」陸修辰又掃了一眼秋慕雲詭異的眼瞳,心裡有了不少猜測,有的被他自己否決,有的只能等待進一步的確認。
  不過他現在正趕著回去救治王子恒,所以沒時間和秋慕雲多說,只能回答道:「我尚有急事在身,道友如果還想要寒髓,不如三日之後冰臨樓十五號雅間詳談。」
  「好,我等你三日。」秋慕雲雙眼微眯,凝視了陸修辰數息,就在氣氛漸漸緊繃起來的時候,轉身讓開了路。
  他也需要點時間回想一下,這個陸修辰到底哪裡不對勁。
  陸修辰離開之後,秋慕雲並未在九澤居多做停留,直接去了冰臨樓十五號雅間,叫了一些冰臨島的特產,又拿出自己收藏的靈酒,準備就在這裡等上三天。
  此次與陸修辰的接觸看似十分順利,結果也和秋慕雲想要的差不多。只要三天后陸修辰過來,承認他那裡有很多寒髓,他就可以順勢提出交易,繼而跟在陸修辰身邊,或者促成長久的交易關係。
  但是只要一想到陸修辰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秋慕雲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有種古怪,似乎有什麼正在脫離掌控,向某個不可預知的方向發展著。
  仔細回想一番,好像不只是他找陸修辰有「事」,陸修辰似乎也準備和他詳談一番,所以才順勢提出了這個約定。
  是了,陸修辰看到他的時候,那種表情不是見到熟人的驚訝,而是更深一些的,更純粹的,完全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那裡的驚訝表情。
  可他為什麼會在心底認定洛靈犀不會出現在那裡?難道他認得洛靈犀?
  這也不太可能啊,秋慕雲敢肯定洛靈犀絕對是第一次見到陸修辰。
  而且以陸修辰這段時間表現出的冷漠和警惕,遇到這樣超出他掌控,讓他如此驚訝的事情,他的第一反應難道不該是加深警惕小心避開麼,怎麼反而還主動邀約?
  「他不謹慎,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沒必要對洛靈犀保持警惕,……他並不怕我。」秋慕雲眉心皺的更緊,「就算我已經展現了一定的實力,他還是敢單獨與我見面。而且他還相信只要他提出來,我就一定會答應……所以就算他不認識洛靈犀,也肯定是對洛靈犀有一定的瞭解,最起碼知曉寒髓對洛靈犀的重要程度。」
  「難道他進千機樓的那幾次是去打探洛靈犀的情報了?」
  「可洛靈犀只是個偶然路過,恰好幫了他一把的古怪修士,他有必要花費大量靈石去打探一個只見過一次面,連話都沒說上一句的人的詳細情報麼?」
  如果陸修辰真的這麼幹,那他就不是性格謹慎,而是患有嚴重的被害妄想症了。
  所以最終的結論還是陸修辰事先就對洛靈犀有了一定的瞭解。
  雖然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麼瞭解到的。
  「哎……」秋慕雲歎了口氣,系統的存在無法告知旁人,系統發佈的任務內容也完全沒有辦法說出口。如果不是這樣,秋慕雲都想向陸修辰坦白,與對方達成交易,讓對方配合自己完成任務了。
  他是真的不喜歡這種脫離掌控的情況,猜來猜去的都要煩死了,還是猜不到。
  又瞥了一眼全部都是零的成就面板,秋慕雲滿臉鬱悶的喝了一口珍藏的靈酒,直入肺腑的清涼與香甜讓他眯了眯眼睛,乾脆端著酒杯開始自飲自酌,暫時放下了心裡糾成一團的思緒。
  半響之後,秋慕雲的心情略微平緩,不去想那個惱人的主角,轉而開始考慮飛升之後事情。也不知道仙界是什麼樣子,如果仙界還是和修真界一樣汲汲營營,飛升仙界似乎也沒什麼好的。
  不過這樣想也不太對,畢竟對他來說增強力量提高修為,就代表著追逐自由。
  說不定等他飛升到仙界了,系統就自動離開了呢。如果仙界不行,還有神界,只要一直走下去,秋慕雲相信他總有一天可以離開系統,再不濟也可以和系統保持平等關係吧。
  到時候就不用被迫面對一個越來越古怪的主角了。
  真是的,上次見的時候還是很不錯的青年,悟性絕佳又誠懇好學,多好的一個孩子啊,他還建議對方找個師門拜入,多交點朋友最好變得開朗一些呢。怎麼幾年不見,好好一個前途無限的小修士,就深沉成了這樣?!
  好吧,雖然這個幾年有點久,真算起來他們估計有三十年沒見了,但三十年從築基到金丹,陸修辰這般天賦拜入哪個門派都肯定會被重點關注、特別對待的啊。
  他究竟是經歷了什麼,才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秋慕雲的腦子裡不由自主的出現一堆主角定律,類似主角拜入師門之後,師門被仇家所滅;或者主角拜入師門之後遇到黑心大師兄,最終不得不脫離師門;或者主角還沒拜入什麼門派,就又被捲入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這樣一想,別說陸修辰會怎麼樣,秋慕雲覺得他整個人都快不好了。
  他現在十分的、非常的、特別的想知道在他回歸本體的時候,陸修辰到底經歷了什麼?
  第二次任務的間隔時間只有三年,差距不是很明顯,他也沒在意,但現在只是三十年的時間,他就完全搞不懂陸修辰了。萬一第四次任務開啟要等上一百年,他豈不是還得重新認識陸修辰?
  雖然仔細想一下,重新認識也不影響什麼,但是誰願意重新認識一個從練氣期就看在眼裡的人啊,又不是在撒狗血玩失憶,用得著上演活生生的物是人非麼?
  不管誰願意玩這個,反正秋慕雲是絕對不願意的。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想公開的設定:
  與主線無關的情報。
  當秋慕雲靈魂出竅去做任務的時候,他的身體只會保留最低程度的條件反射,所以並不算是一直在修煉。
  他之所以喜歡在打坐修煉的時候等待任務開啟,完全是因為只有這樣,他回來的時候身體才會是坐著的,而不是臉朝下趴在地上……


第17章 各自的盤算

  他都看著陸修辰這麼久了,哪有越看越陌生的道理。秋慕雲還想過等系統Lv.2的主線通關之後,好好和陸修辰打一架。
  說不定他們兩個「不打不相識」,還能打出幾分真交情呢。
  不過現在是沒可能了,一看到那個成就介面,秋慕雲就不覺得他和陸修辰的關係,是正常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他總覺得自己像是在玩什麼RPG遊戲,而陸修辰就是他需要用特殊手法才能攻略的目標人物。
  對目標人物他可以有欣賞,有關心,有擔憂,有抱怨,甚至是喜愛和厭惡,但這些感情都是有著一層隔閡的。
  畢竟正常人不會把他對你的信任值、厭惡值、親密值和仇恨值都化為一串資料明晃晃的擺在你眼前,而這些資料讓人不由自主的信賴又放心的同時,當然也會在最深處把你與對方隔開。
  如果人與人之間的感情都可以資料化了,那這個世界得無聊到什麼程度?
  ……
  秋慕雲的思緒在清甜的類似霜淇淋的味道中越跑越遠,還好三天的時間過的很快,秋慕雲喝的果釀除了味道特別,也完全不會醉人,不然他的腦洞簡直說不定會開到哪個次元去。
  而這邊陸修辰一走入雅間,看到的就是一個披著寬大的黑色斗篷,氣息沉寂寥若甚至有些蕭索,目光低垂眼神空調,實際上完全是在神遊天外的洛靈犀。
  「……洛道友。」陸修辰目光微閃,腳步微不可查的一頓,又自然無比的走到秋慕雲對面坐了下來。
  瞬間回神進入「工作」狀態的秋慕雲沒在意陸修辰莫名其妙的停頓,要是連這個都在意,他早就抓狂了。所以他不等陸修辰說話就果斷的開口,就急切的直接問道:「你有多少寒髓?」
  陸修辰直視著秋慕雲紅光更盛的眼瞳,修長的手指敲擊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我有大量的寒髓,但道友的情況,似乎不是單純使用寒髓就可以解除的。」
  「……」秋慕雲抿了抿嘴,心底微沉,靜默數息,才聲音嘶啞的問道:「琉璃火毒,你有辦法?」
  「琉璃火毒?!」陸修辰微微挑眉,「琉璃火毒我沒有辦法……」
  「那寒髓你有多少。」秋慕雲皺緊眉頭,語氣不太好,心裡眉角直跳:「陸修辰果然早就知道洛靈犀身中琉璃火毒,可有關洛靈犀的傳聞絕大多數都以為他是走火入魔,或者生性癲狂嗜血,從未有過與中毒相關的傳聞,他到底是怎麼……」
  「我雖然沒辦法正常解毒,卻知道一種陣法或許可以徹底驅除琉璃火毒,只是……」陸修辰的表情猶豫著,似乎不知道該不該說下去。
  「只是什麼?」秋慕雲也跟著皺眉,表情有些不耐,又有些激動。他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成就面板,一排的零不但沒讓他安心,反而更加警惕起來。
  陸修辰沉聲說道:「只是此法兇險無比,我從未試過用其解毒,如果失敗輕則修為盡失,重則道消神散。」
  秋慕雲又瞥了一眼依然全部都是零的成就面板,壓下了心裡一直不斷冒出來的「主角要殺人滅口」的想法。
  他眯了眯眼睛,心裡有了決定,抬起胳膊從寬大的斗篷中伸出一隻手,輕輕的放在桌面上:「我用秘術壓制琉璃火毒十餘年,導致自身神智時而清醒時而狂亂,現在已經到了秘術所能達到的極限,如果一年之後再次陷入狂亂,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清醒。如果無法再次蘇醒,我不過是只餘一年壽命的將死之人。」
  秋慕雲的手掌修長纖細、骨節勻稱,原本應該是一隻十分美麗的手,現在卻透著一股行將就木的慘白。與皮膚指節的慘白消瘦相比,蒼白的幾乎透明的指甲根部那些詭異的暗紅色紋路,就顯得格外觸目驚心了。
  他現在的身體狀態與洛靈犀本來的情況差異極大,他說的話也是半真半假,如果沒有他的到來,洛靈犀的身體確實是已經到了極限,但這個極限不是一年,是三年。且三年之後他不是陷入狂亂無法清醒,而是根本就會被體內的琉璃火毒從內部開始焚燒成灰燼。
  聽完他的說辭,陸修辰的神色果然略有波動,雖然他立刻用驚訝的表情掩飾了過去,但秋慕雲知道他絕對不是在驚訝,他似乎是在疑惑?
  ……疑惑?疑惑什麼?秋慕雲心底思緒轉的飛快,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陸修辰,不放過他任何一個微小的表情。
  而陸修辰心底的疑惑在他發現那指尖詭異的紅色紋路,竟然是火毒盤踞在體內凝聚的絲線之後更加強烈。那絲線明顯在指甲根部緩緩遊動,陸修辰簡直不能想像那會是怎樣劇烈的痛楚。
  可他認識的洛靈犀明明是一個極度厭惡且懼怕痛楚的人,他記憶中最終死於他手的洛靈犀甚至想過封印自己的所有感官,想以此來逃避火毒焚心的痛楚。
  但眼前這個人明顯對痛楚毫無懼意,甚至是毫不在乎。
  又瞥了一眼秋慕雲眉眼處深入髮髻的暗紅紋路,陸修辰在心裡倒吸了一口冷氣,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會用這種,把所有火毒都驅散到肉身血肉肌理中的方法,來保存自身經脈靈氣的暢通。
  這似乎解釋了這個洛靈犀如此強大的原因,卻又讓他心裡的疑惑更加濃重。
  他雖然在這個身體的記憶中「看」到過幾處奇怪的地方,但絕大多數事情還是能對的上的。所以比起其他任何可能,他更願意相信自己是回到了自己的金丹初期。
  因為還有最關鍵的一點,就是他在這個身體裡醒過來的時候,並沒有經歷奪舍,他就像是本來就屬於這個身體,只是多了好幾百年的記憶。除了剛醒過來是頭痛了一小會兒,這個身體對他完全沒有一點排斥。
  可這個身體對某些事的記憶,和他原本的經歷又確實不太一樣,不但多了一個上古殘魂,還有那三式堪稱神通的傳奇術法。別說親眼看到了,他之前連聽都沒聽說過。
  他對自己為什麼會回到過去有點頭緒,但他不能理解為什麼自己的「過去」,會和他的記憶存在著如此明顯的差別。就好像世界上的一切都沒有變,只有「過去的他」被某個存在影響了。
  而這種詭異的矛盾感,在他從還是黑漆漆的洛靈犀身上感到莫名的熟悉的時候,就有了某種寄託,仿佛一切的答案都在這個人身上。後來短暫的接觸,也讓陸修辰發現面前這個洛靈犀和他記憶中的那個確實不大一樣。當然現在他可以十分肯定的說,這兩個人根本完全不一樣。
  所以他準備幫助洛靈犀驅除琉璃火毒,既然一切的直覺都指向他,那他就要把這個直覺認定的關鍵點帶在身邊。無論這個洛靈犀究竟是怎麼回事,只要接觸久了,他總會發現一些端倪,最不濟也可以找到一些線索。
  陸修辰直視著秋慕雲詭異的,壓抑著狂亂的血色眼眸,沉聲解釋道:「有一個陣法,如果佈置成功可以完全剝離或者轉移修士體內的某種屬性。無論是靈氣還是靈根或者法寶,只要確定了要剝離驅除的屬性,陣法就會強行移除目標體內所有帶著那種屬性的任何東西。」
  不過他「之前」遇到的那個洛靈犀可是在他答應為他解毒之後依舊起了歹念,就是不知道現在這個是不是還會走洛靈犀的老路了。
  陸修辰心裡做好了決定,秋慕雲心裡更是早就有了打算,哪怕陸修辰說出來的方法幾乎十死無生,他也肯定會答應的。
  誰讓他現在「僅餘一年」壽命呢?
  所以無論陸修辰主動提出這個陣法究竟有什麼深意,秋慕雲只是愣了一下就立刻點頭,目露一絲驚喜,急切的問道:「佈置陣法需要什麼材料?我可以盡數為你尋來。」
  然後不等陸修辰回答,秋慕雲又說道:「如果你說的陣法真有這種能力,我可以與你訂下心魔誓言,只要你所言不虛,我死在陣法之中就當我命該如此,如果我有倖存活,可以當你十年的護道者。」
  這是秋慕雲臨時想到的說辭,不過現在看來,這到是個不錯的決定。無論陸修辰有什麼深意,只要他沒有想要坑殺他,那他們就會有十年相安無事的時間。
  陸修辰驚訝的看了秋慕雲一眼,心魔誓約,護道者?他可從沒想過洛靈犀會與他訂下心魔誓約,更別說跟在他身邊當護道者。
  現實再一次的讓陸修辰認識到,這個人與他記憶中早已死在他手裡的那個洛靈犀完全不同。所以也再一次證明,他很有可能就是一切的關鍵。就算他不是,也肯定有什麼線索在他身上。

第18章 心魔誓約,海霖秘境

  陸修辰斟酌道:「陣法需要的材料並不難尋,只是佈置陣法需要特殊的靈地。想要驅除琉璃火毒,就必須在寒靈水氣濃郁之地布下陣法,而且陣法運行期間絕對不能被打斷。」
  「寒靈水氣濃郁之地?」秋慕雲眼眸微垂,陷入沉思。
  那可是對陸修辰最有利的地形呢。
  而且南域雖然是群島地形,水氣濃郁之地幾乎遍地都是,靈脈稍微好一點的島,都可以稱為水氣濃郁之地,但是寒靈卻不太好找。
  天下靈脈雖然分屬五行,但一些特殊的地方,因為某些特殊的原因,會出現變異的靈脈之地,或者變異靈氣聚集的特殊靈地。寒靈雖是水靈脈的變異分支,可南域氣候大多溫和,四季之分都不甚明顯,寒靈在南域絕對是萬分罕見的靈脈。
  就連這靠近內海的冰臨島,也只是因為每年都有一群冰翅魚從島外經過,讓海面看起來像是結了冰,才起名叫冰臨島的,和冰寒之類的靈氣根本沒有半點關係。
  難道陸修辰是想要回東臨?東臨倒是確實有幾個有名的寒靈之地。
  想到這兒,秋慕雲突然注意到一個一直被他忽略了的問題——陸修辰究竟是怎麼從東臨跑到南域來的?這兩個地域之間可是隔著一整片內海,元嬰修士都不一定能安然渡過,只有金丹初期修為的陸修辰究竟是怎麼來了?
  就在秋慕雲幾乎要以為陸修辰是準備拐他去東臨的時候,陸修辰拿出一塊六角形的權杖,輕輕的放在了桌面上。
  六角權杖約有兩寸寬,一尺長,半指厚度,通體冰藍,中心用上古篆體寫著霸氣張揚的「海霖」二字。
  「海霖秘令?」秋慕雲沒想到陸修辰會有這個東西,而且竟然就這麼直接拿出來了。
  這塊小小的權杖絕對可以在南域掀起一片腥風血雨。
  海霖秘令,進入海霖秘境唯一的鑰匙,而海霖秘境則是南域境內最神秘的秘境。
  每六百六十六年開啟一次,每次開啟之前六十年內都會有正好一百個寫著海霖二字的六角權杖,隨機出現在南域的各個角落。當秘境開啟之時,只有擁有權杖指引的修士,才能進入海霖秘境。
  而海霖秘境最神奇的地方,不是其內幾乎包羅萬象的各式珍寶,而是它完全不限制進入者的修為。無論是渡劫修士,還是練氣修士,只要手持權杖,就可以在秘境開啟之後被引入秘境。
  當然也有傳言說進入海霖秘境之後修為會被暫時封印,或者被壓制在某一個等級上。
  但秋慕雲並未進入過海霖秘境,他從練氣期到渡劫飛升也不過用了八百多年,上一次海霖秘境開啟的時候,他正在北辰天音穀的虛迷幻境內感悟化神契機,所以這個海霖幻境究竟怎麼回事,他是真的不甚清楚。
  不過不清楚秘境內的情況,不代表他不瞭解這塊海霖秘令的珍貴。
  頂著秋慕雲詫異的眼神,陸修辰似乎完全不擔心他起什麼不好的心思,點頭承認道:「是海霖秘令,有玉簡中記載海霖秘境內有三處寒靈之地,如果要用陣法驅除琉璃火毒,海霖秘境是最合適的地方。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進入秘境,在秘境內我會先幫你驅除琉璃火毒,火毒驅除之後,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就算為你驅毒的報酬。」
  秋慕雲盯著陸修辰看了一會兒,才點頭道:「好,不過我們要先訂下心魔誓約。」
  秋慕雲說著,直接抬手在眉心輕點,一團淡色螢光緩緩在指尖浮現,待螢光光芒穩定之後,秋慕雲又劃破手指,擠出了一滴鮮血,鮮血與螢光融合,立刻變成了一個古樸的血色印記。
  看到秋慕雲誓印已成,陸修辰也沒猶豫,直接用相同的方法凝聚誓言之印,隨後兩人神識輕動,兩個血色印記立刻飛到空中融為一體。
  在兩個印記相容的刹那,秋慕雲立刻知道了陸修辰的誓言內容,而陸修辰當然也知曉秋慕雲的誓言詳情。
  這種方式立下的誓約,絕對無法有半點模糊和虛假。當然也不可能有人違背,除非他願意被心魔糾纏修為終生不得寸進,或者甘願墮入魔道。但道修墜入魔道幾乎十死無生,如此做法與自殺無異。所以心魔誓約幾乎算是修真界最受重視,也最為可靠的神魂禁制了。
  陸修辰的誓言內容是他將用海霖秘令帶秋慕雲一起進入秘境,在進入秘境之後馬上就去尋找玉簡記載中的寒靈之地,為秋慕雲佈置驅毒陣法,並且保證期間絕對不會有任何謀害秋慕雲的心思。
  秋慕雲的誓言則乾脆是從此刻起十年之內,他都將是陸修辰的護道者。在不威脅自身性命的情況下,他會傾盡全力的幫助陸修辰達成一切願望,而陸修辰的義務則是儘快幫他清除體內琉璃火毒。
  兩份誓約各自了然於胸,兩人對視一眼,見對方都沒有更改的意思,融合兩個血色印記的光點重新分開,分別沒入兩人眉心,一點紅芒在元神中閃過,證明著誓約的正式成立。
  從這一刻起,秋慕雲也就成了陸修辰的護道者。
  護道者是一個特殊的稱謂,這不是一般的僕役,奴從,也不是普通意義的守衛,打手。
  因為被守護的那個人,並沒有絕對的操控護道者生死的權力。但護道者又必須在不威脅自己生命的情況下,盡全力保護被守護者的安全,達成被守護者的願望。
  所以如果護道者的修為,比被守護者高。那這個護道者一般都是因為各種原因戰敗被俘,但又沒死,所以就被送予其晚輩成為護道者,保護資質出色的晚輩不至於在年少時期不幸夭折的。
  如果護道者的修為比守護者低,那這個護道者一般都是主動投誠自願任其驅使。因為護道者誓約的特殊性,他們做事定然盡心盡力,也許會有點小心思,但是絕對不會有任何一絲有損被護持者的念頭。所以向某人投誠的時候,很多修士都願意選擇這個契約,寬鬆卻可以信賴。雖然比不上主奴契約那麼完全放心,但主奴簽訂成功率不高,而且被奴役者拼死反抗的話,對主使者也會有一定的損傷。
  最後還有一種情況,就是像陸修辰和秋慕雲這樣,修為差距不是很大,因為恩義或者其他什麼原因,一人自願成為另一人的護道者。這種誓約大多擁有時限,且雙方都算是有求于對方,所以這個時候護道者誓約更像是一種交易的保障。
  就比如現在,包含著護道者誓言的心魔誓約一成立,陸修辰對秋慕雲的態度立刻就輕鬆自然了很多,不管他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一直沒有什麼動靜的成就介面內,信任值那一行可是終於有了動靜。
  20點的信任值雖然不高,但考慮到陸修辰深沉的讓人越來越搞不懂的性格,這20點簡直太難得了,不愧是心魔誓約之下的護道者契約。
  「海霖秘境還有三個月才會開啟,這段時間道友就留在冰臨島吧。我這裡還有一些寒髓,你可以先用其壓制琉璃火毒。」陸修辰說著,用拿出十多個精緻小瓶。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秋慕雲總覺得信任值終於不是零的陸修辰,似乎連語氣都柔緩了不少,那種讓他不由自主提高警惕的詭異感也淡了下去,所以他坦然接過陸修辰遞給他的小瓶子,想了想,從儲物空間內拿出一顆聖欒果:「成熟的聖欒果,對琉璃火毒無效,對你那朋友的傷勢應該能有一些作用。」
  陸修辰看了秋慕雲一眼,略微點頭,沒有推拒。
  這之後陸修辰對秋慕雲身上琉璃火毒的情況詳細的詢問了一番,又留下一個寫滿材料名稱的玉簡,約好兩個月後再在這個位置見面,就離開了冰臨樓。
  陸修辰走後,秋慕雲又一個人坐了一會兒,仔細的回想著這次見面的經過。
  小半日之後他才拿著玉簡,開始滿城的採購之旅。陸修辰給的材料單子裡面,高階的材料他的儲物空間裡大部分都有,中低端的材料卻是沒有多少。不過他靈石很多,只要去九澤居轉一圈,這個玉簡中需要的所有東西,秋慕雲估計不出兩個月,他就可以全部湊齊。
  兩月之後,陸修辰與秋慕雲又一次在冰臨樓十五號雅間內見面。陸修辰又給了秋慕雲一些寒髓,而秋慕雲則把他準備好的所有材料,都交給了陸修辰。
  陸修辰顯然沒想到秋慕雲會這麼快就把材料弄全,不過他也只是略微驚訝,就開始認真的查看秋慕雲準備的東西。
  這一次兩人在十五號雅間內用兩天的時間,確認了所有的材料都真實可用之後,陸修辰給了秋慕雲一張通往內海邊緣某處無名小島的海圖。並且要求秋慕雲在秘境開啟之前,一定要到那個小島上與他回合,而他自己則要送王子恒回到天一閣。
  作者有話要說:  小秋的心聲:
  (○'?д?)?走「臥底」路線的成就點真難刷啊,這主角真是和親切友好一點邊都不靠啊。
  阿辰的心聲:
  (○'?д?)?重生的打開方式好像錯了,不知道可不可以重來啊。
  筆者的心聲:
  (○'?д?)?還能不能好好談戀愛了啊!
  


第19章 秘境九島,引路雷龍

  大半個月之後,站在無名小島的海邊上看著一望無際杳無人煙的蔚藍海面,秋慕雲開始忍不住猜測陸修辰是不是被天一閣的人扣住了,就在他清點儲物空間內各式符籙法寶的數量,準備硬闖天一閣的時候,陸修辰終於姍姍來遲。
  「你晚了三天。」秋慕雲皺著眉說完之後發現口氣不太好,立刻又加了一句:「遇到麻煩了?」
  「小麻煩不礙事,已經解決了。」陸修辰似乎心情很好,破天荒的露出一個還算挺明顯的笑容。
  秋慕雲盯著他看了半響,恍然發現陸修辰的長相其實很不錯,雖然並不是那種一眼就能注意到的英俊不凡,卻也自有其沉穩魅力,尤其是露出笑意的時候,整個人都生動了起來。
  光潔的額頭,劍眉星目,挺直的鼻子,顏色略淡的薄唇,面無表情的時候整個人就像沉默中的海面,但笑起來的時候,簡直就像初晨陽光下的海面,生動、鮮活、充滿神秘莫測的魅力。
  他那雙眼睛,竟然不是純粹的黑色,而是像大海一樣無盡的深藍。看著那雙眼睛,存在於腦海記憶中單薄蒼白的少年影像,漸漸變成了面前這個氣勢沉穩的青年身形。
  陸修辰似乎在他沒看到的地方長大成熟了,而且明顯成熟的有點過頭,成熟的……幾乎有些陌生了。
  秋慕雲愣了神,陸修辰卻是真的心情不錯。這兩個月他不但整理好了自己之前一直有些混亂的記憶,更是查閱了一切現在能查閱的資訊,而一切的結果都顯示出這就是他之前存在過的世界,除了他自己的那點小問題,其他任何人事物都與他記憶中的一切分毫不差。
  而他自己小問題,現在也有了一個近在咫尺的突破口。
  陸修辰不著痕跡的打量著洛靈犀,消瘦的身形,蒼白病態的膚色,滿頭及膝長髮瑩白如雪,只用素色的發帶簡單的束在身後,寬大的白色氅衣層層疊疊卻不顯半點繁瑣,反而讓他在海風之下單薄的仿佛馬上就要隨風而逝。大量的寒髓似乎暫時壓制了他體內的琉璃火毒,詭異的瞳色終於恢復了點墨般的漆黑,眉眼間血色的紋路也盡數褪去,露出了俊秀而清麗的容貌。
  這個洛靈犀與他記憶中的那個完全不同,眉眼間神態,說話的語氣,周身的氣質,甚至就連容貌也因為他眼底的自信有了微妙卻不容忽視的不同。
  就像同一個軀殼裡有了不同的靈魂,可是誰會去奪舍一個一看就病入膏肓的身體?
  而且只有元嬰以上修為的修士才能奪舍金丹修士的身體,且奪舍之後最少需要半甲子的融合,才能把新的身體使用自如,更何況完全融合之後被奪舍的身體必然會發現一些容貌體型上的改變。
  所以到底是……?
  驟然出現的靜默悄然蔓延,兩人不約而同的都在心中若有所思,又都在一聲驚雷中恍然驚醒。
  秋慕雲自然的移開視線,抬頭看向天空,原本只是有些陰沉的天色,現在已經徹底黑了下來,狂風漸起雷光頻閃。
  「秘境要開啟了?」秋慕雲高聲問著。
  雷鳴海風中,陸修辰也下意識的提高了一些音量:「還要等三天左右秘境才會正式開啟,現在的情況應該是秘境外圍的禁制在逐漸打開。」
  「嗯……」
  秋慕雲衣袖內的血色鎖鏈緩緩浮動,挺拔身形淩空而立於狂風中巋然不動,靜靜的凝視著波濤翻湧的海面。
  三日轉眼即過,海面上狂亂的波動也終於漸漸平息,陸修辰祭出海霖秘令,冰藍色的精緻權杖浮在空中,發出淡淡的藍色光輝,一道驚雷轟然落下,權杖上雄渾霸氣的海霖二字頓時如閃電雷龍一般從權杖沖出。
  雷龍直入蒼穹,隨風而漲,墨色的雲層中陣陣雷鳴不絕於耳,數息間就變為數丈大小的銀色雷光之龍,張開巨口從雲端向陸修辰俯衝而去。電光火石之間,秋慕雲眼睜睜看著陸修辰被雷龍吞入口中,還沒來得急震驚,巨大龍頭扭轉而來,眼前一片白光刺目,已是身處雷龍之中。
  由閃電雷霆組成的巨大雷龍內部一片混沌螢光,陸修辰就站在龍頭中心,冰藍色的海霖秘令被一團雷光包裹著,漂浮在他頭頂不遠處,而秋慕雲則站在陸修辰身後半步遠的位置。
  在雷龍內部能清楚的看到外面的景象,不過此時雷龍已經沖入海中近百丈深,雷光之外一片漆黑,秋慕雲只能感覺到雷龍在不斷下潛。
  約一個時辰之後,眼前漸漸出現光亮,向外看去,只見無盡深海之淵一道巨大的仿若天塹一般的裂痕出現在眼前,裂痕之長綿延萬里直至視線盡頭,而裂痕內一片雷光幾乎凝成紫色,恍若傳說中的天雷之池。
  沒等秋慕雲繼續觀察,承載著他和陸修辰的巨大雷龍,就一頭沖進了紫色雷池之中。
  一片驚雷之音在耳邊炸響,再回神時,雷龍已經化為一條手掌長短的小龍盤踞在海霖秘令之上,而海霖秘令則飄在陸修辰身前三步遠的位置頻頻閃動,似乎想要引領兩人向某個方向走去。
  轉身環顧四周,陸修辰皺了皺眉:「引路雷龍,看來我們是在第四島。」
  南域各處門派玉簡中都有記載,海霖秘境內有十島,其中九島環繞成圓,一島為中心。每座島上都有一座塔,而海林秘境開啟之後,進入秘境的方法有九種,每一種都會帶著秘令所有者到達九島之一。
  除了這些基本的資訊之外,與秘境相關的資料極度稀少,且都是各個勢力門派的珍藏之物。陸修辰會有這麼一個記載比較詳細的玉簡,還是因為王子恒的原因。
  其實這海霖秘令本就是王子恒偶然得到的,他得到秘令之後因不敢確定其真偽,所以並沒有告知他人,而是獨自一人在天一閣書樓內查閱資料。只不過他翻找資料的時候並未回避旁人,所以被王子清偶然得知。
  王子清一開始也不相信王子恒會有海林秘令,但是在王子恒短暫遊歷歸來,撞見了他殺人滅口的現場的時候,為了反咬一口,他立刻找到韓琦的師父劉姓老者,說韓琦因為一塊海林秘令而被王子恒殺害,他不是王子恒的對手,無法救下韓琦,只能前來報信。
  這也就是劉姓老者明知王子恒不是殺害韓琦的真凶,卻依舊對其緊追不捨勢要斬盡殺絕的原因。
  無論王子恒是不是真的有海林秘令,殺一個沒有師承沒有背景的金丹初期,對他來說並不費事。如果能得到一塊海林秘令那就是天降機緣,得不到也沒什麼,反正他也不是天一閣的人,滅殺天一閣的中堅力量,挑撥天一閣內各派系勢力的關係,本就是他潛入天一閣的任務。
  不過劉姓老者和王子清也是沒想到王子恒之前偶然救下的陸修辰會那麼厲害,以金丹初期修為,帶著一個基本沒有戰鬥力的累贅,還能和他們周旋那麼久,甚至一路跑到洛靈犀活動的海域之內。
  可惜「洛靈犀」雖然救下了他們,但王子恒傷勢過重,元氣大損,他本就剛剛結成金丹不久,這一番重創損傷了根本,如果他不潛心療傷,說不定今生都無法再有寸進。終是無緣秘境的王子恒,乾脆就把海霖秘令送給了陸修辰,連帶著他曾經在天一閣書樓內查閱到的所有資料。
  話說回來,陸修辰之所以對第四島不太滿意,完全是因為天一閣玉簡中記載的寒靈之地,分別在第二、第七和第九島上。而秘境中,要怎麼離開當前所在的島嶼,去另外的地方,資料中完全沒有提及。
  「先跟著權杖找到這裡的塔吧。」秋慕雲左手微抬,兩條血色鎖鏈從袖中飛出,緩緩的環繞在兩人身邊呈防禦之態。
  陸修辰點了點頭,兩人跟著自動漂浮的權杖漸漸走出了荒蕪的黑暗之地,沒過多久,一座約十丈高的淡青色巨塔出現在兩人視線之中。
  巨塔周圍是重重疊疊一望無際生機濃郁的靈草藥園,藥園呈扇形環繞巨塔,巨塔頂端垂落著無數晶瑩絲線,蛛網一般的籠罩在所有的靈草上空。察覺到絲線結界不是金丹期可以破除的,秋慕雲就沒有再對身邊的藥園多做關注,轉而直接順著權杖的指引,走入了青色巨塔。
  進入巨塔的瞬間,一道模糊悠遠而飄渺的聲音直接在心底出現,那聲音訴說的內容無限神秘,不是秋慕雲知道的任何一種語言,隨著聲音的持續,與他們自身所在的這個海霖秘境、這座塔有關的資訊直接湧入腦海。
  原來海霖秘境並不只是一個秘境。


第20章 上古仙門,第四丹塔

  這是一座完整的道場,並且不是某個人的道場,而是一個名叫九域宗的上古仙門開宗收徒時使用的宗門道場。
  九個島嶼九座巨塔,代表了九域宗收徒的九個分支。每個巨塔都有左右各九層可以進入,每進入一層且成功通過之後不但會得到相應的獎勵,還會得到一枚九域令。集齊三塊九域令,就可以離開當前巨塔進入其他島嶼之內,集齊同一座塔不同等級的九塊權杖,則可以進入中央島嶼。
  中央島嶼內是什麼情況,神秘的聲音並沒有說明。不過就算這樣,也足夠讓人吃驚的了。
  現在的修真界,對上古時期的記載嚴重殘缺不全,只能模糊的猜測到上古修真界是在某一段時間內突然遭逢巨變,無數門派就此隕落,無數道統傳承十不存一,甚至就連現在修真界的名字,都是在那個時候因為某些特殊的原因,才更改確定下來的。
  相傳,上古修真界根本不叫七水界。但上古修真界真實的名字,卻也早已消失在時間的洪流中。
  而這座九域宗的道場能完整的留存至今,實在不得不說是一個奇跡。不過奇跡之所以得以倖存,當然也是有著特殊的原因。
  那神秘的聲音出現之後不但向進入巨塔的修士說明了塔的情況,也限制了所有進入過塔的修士,離開秘境之後無法把與塔有關的一切對外述說。就算強行說出口,也會在開口的瞬間遭到反噬,不是失去在秘境中的一切記憶,就是元神重創,連自己本身的記憶都一同失去。
  如果秋慕雲沒有猜錯,這肯定是一種被動觸發的靈魂禁制。
  不過這個禁制除了保護海林秘境的真實情況之外,並無其他作用,所以略微思索之後,秋慕雲就不再想這個問題,轉而打量起了巨塔內部的情況。
  巨塔內部十分空曠,中心聳立著一塊巨大的寫著「丹塔」二字的墨色石碑,地面上有一道十分明顯的分界線,把巨塔第一層分成左右兩個部分。在兩人對面左右兩塊區域靠近牆壁的位置,有兩道旋轉而上的樓梯,連結著半空中的兩道門。
  秋慕雲和陸修辰對視一眼,心照不宣的分別選擇了左右兩邊的樓梯直接走了上去。
  秋慕雲推開左邊的石門走進去,最先入目的是一個半人高的紅褐色丹爐,其次是丹爐旁邊的木制長桌,和對面的一扇與身後完全一樣的石門。
  長桌上整齊的擺放著三份材料、一塊玉簡和一個空著的翡色玉盒。秋慕雲拿起玉簡大致查看,發現這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一品丹藥的丹方,而那三份材料也正是這張丹方需要的所有靈草。
  玉簡中明確說明這座丹塔的考驗,就是煉製出丹方內記載的丹藥。所以秋慕雲也沒有什麼猶豫,直接按玉簡中記載的法訣初步煉化了丹爐,就開始煉製這個從沒聽說過的一品明心丹。
  半日之後,秋慕雲一手從長桌上劃過,把他沒有用到的另外兩組材料都收了起來,一手拿著新出爐的三顆明心丹中的一顆放入玉盒。
  瑩白色的丹藥墜入玉盒發出清脆的聲響,隨後就仿佛被吸收了一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縮小。當丹藥完全消失,一塊拇指大小的精緻權杖和一個玉瓶隨著一陣螢光直接出現在玉盒內。
  「這應該就是九域令了,不知道玉瓶內會是什麼。」這樣想著,秋慕雲伸手拿出權杖和玉色小瓶。
  當權杖離開玉盒的瞬間,身後自然關閉的石門再次打開,身前對面的石門也緩緩閃爍著靈光,證明自己現在是可以推開的狀態。
  秋慕雲想了想,決定先湊齊三塊權杖,再回到第一層與陸修辰回合。他雖然不知道陸修辰的煉丹水準具體怎麼樣,但水屬性的修士大多不怎麼擅長煉丹,與之相反的就是火屬性的修士絕大多數都是丹道高手。
  身具單火靈根,又感悟火之道化神的秋慕雲,當然是一代丹道宗師。就算洛靈犀的身體靈根和修煉的功法都是水木屬性,也無法影響他的煉丹水準。
  將近一周之後,秋慕雲拿著三塊顏色不同的九域令回到了丹塔第一層,陸修辰卻並不在這裡。
  「難道還在考驗中?」秋慕雲疑惑的挑了挑眉,隨後想到了對方那個頗為神奇的功法和玉墜,也就默認了陸修辰很可能是個煉丹小能手的設定,轉而在角落裡尋個位置,布下簡單的警示陣法,開始打坐恢復之前煉丹消耗的靈氣。
  一日過後,秋慕雲的靈氣完全恢復,可陸修辰還是沒有出來,他猶豫了一下,乾脆也走進了右邊的石門。
  石門內房間的大小與他之前遇到的完全一樣,只是房間中心沒有丹爐,直接就是一張巨大的木制長桌。長桌一端擺放著大約四十種靈草和一枚玉簡,中間是十顆分別裝在玉盒裡的草綠色丹藥,另一端則是一個巨大的被分割出二十個格子的特大玉盒。
  拿起玉簡詳細查看一番,放下玉簡的秋慕雲略覺得不可思議。雖然早就猜到左右兩邊的考驗可能不太一樣,但他可沒想到右邊的考驗,竟然會是通過丹藥的性能推測出丹藥內包含的所有靈草。
  這簡直不好說左右兩個考驗究竟哪個更難一些,不過還好是只要能分辨出材料就可以,如果還需要還原出丹方的話,那這考驗就徹底沒發玩了。
  因為到目前為止,這座丹塔提供的無論材料還是丹藥,都是上古時期的東西。他用現在的煉丹手法按照上古丹方煉製的丹藥可以被它承認,但是他如果把上古丹藥還原成這個時期的丹方,除非丹塔有靈還是個丹道大師,不然它肯定識別不出來啊。
  識別丹方和識別丹藥功效藥力根本就是兩個完全沒有可比性的系統。
  所以說還好只是要分辨出丹藥中包含的材料,雖然這也挺困難的,畢竟上古時期很多靈草都和現在不同,或者乾脆沒有活到如今這個時代。想要分辨丹藥成分,還得先把藥塔提供的材料都詳細辨別確認一番。
  這麼一頓折騰,三天之後秋慕雲才走到了右邊的第二層,不過右邊的獎勵倒是比左邊要好一些。左邊煉丹室內隨著九域令一起出現的獎勵是一顆同品級的古丹。而右邊的獎勵,則是數株上古時期的靈草。
  這可都是已經絕跡的東西,就算靈草年份不高,也比一二三品的上古丹藥有價值多了。
  一路闖過三層,用了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卻一直沒有遇到陸修辰,如果不是陸修辰在更上面的位置,就是這個作為考驗場所的靜室絕對不止一間。
  無論是哪個可能,現在看來如果陸修辰不自己出來,他都是沒辦法在途中和他相遇了,所以拿到第三層的權杖之後,秋慕雲乾脆的轉身回到了第一層。他可是只有「一年壽命」的人,現在這一年都過去小半了,雖然手裡的寒髓還有一些,但找到寒靈之地才是首要之選。
  數天之後,陸修辰終於從右側的樓梯上走了下來。
  「抱歉,出了一點意外耽擱了不少時間。」陸修辰神色略顯疲憊,不過精神狀態很好,周身靈氣也十分穩定,秋慕雲看了幾眼,沒發現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也就轉手把自己得到的六枚權杖都遞給了陸修辰,並沒有多問他究竟是遇到了什麼意外。
  陸修辰目光微閃,在心裡又給這個洛靈犀加了一個丹道的標籤,伸手接過六塊權杖,又把一共九塊權杖都放在海霖秘令之上,那巴掌大的小龍張開銀光閃閃的利齒,像吃什麼硬殼果子一樣哢嚓哢嚓的就把九塊權杖全部吃掉了。
  吃掉權杖的雷龍明顯大了兩圈,海霖秘令的背面則出現九個小小的光點,像螢火蟲一樣在其中飄搖浮動。
  似乎變得更藍了的權杖在陸修辰鬆手之後,自動漂到寫著丹塔二字的墨色石碑上方,一陣雷芒閃爍穩定而強烈的靈氣波動過後,巨大的刻滿了整個地面的陣法盡數浮現。仔細看去,秋慕雲發現巨大的陣法中又有著八個小一些的陣法,且那八個小一些的陣法中心用上古通用文字寫著除了四之外的九個數字。
  看到這裡,兩人也明白了去其他島嶼的方法就是這八個上古傳送陣,不過到底去哪裡,兩人顯然是還沒有決定好。
  「第二、第七和第九島你想去哪裡?」陸修辰問道。
  「第九島吧。」秋慕雲隨便選了一個。
  因為靈魂禁制的原因,流傳出去的消息都是與塔和塔內的考驗完全無關的資訊,所以這三個島上雖然肯定有寒靈之地,但島內具體的環境,兩人還是完全不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上古修真界和現在的七水界,這裡面沒什麼大陰謀,大家不要深想啊,它就和恐龍滅絕一樣是註定的啊。
  不過小陰謀還是有一點的-。-只是我不告訴你們︿( ̄︶ ̄)︿

第21章 戚無雙,行無路

  陸修辰微微點頭,同意了秋慕雲的選擇。兩人沒有多做耽擱直接走入第九傳送陣,秋慕雲喚出血色鎖鏈盤旋在兩人身邊,陸修辰緊跟著祭出海霖秘令。
  隨著海霖秘令上的雷龍發出一聲清脆的龍吟,傳送陣瞬間啟動,兩人被海霖秘令散發的淡藍色螢光包裹在內,瞬息之後,傳送的飄忽感消失,一片刺目血色映入兩人眼中。
  十丈高的巨塔通體血紅,散發著濃郁的幾乎令人窒息的血腥氣,巨塔周圍一片怪石嶙峋,無數高低不平大小不等的奇怪石塔堆積在任何視線所及之處。
  所有的石堆內都仿佛埋葬了什麼依然向外滲出血水的邪惡東西,所有的石堆又都被一串串鎖鏈緊緊纏繞,而所有的鎖鏈上又都有著無數血色符籙。
  血色符紋飄滿視線,血水彙聚的溪流幾乎覆蓋了整座島嶼,血色的巨塔如利劍一般直刺天空,這以血色為主調的島嶼,讓剛剛還沉浸在濃郁青草藥香中的秋慕雲和陸修辰都陷入了短暫的驚愣。
  然而一道毫不掩飾的視線讓秋慕雲立刻從震驚中回神,一直環繞在兩人身邊的血色鎖鏈快速旋轉,同時秋慕雲雙手法訣凝聚周身靈氣湧動,袖中另外三條鎖鏈靈蛇般蓄勢待發。
  「哦?來了兩個小朋友呢。」
  輕佻稚嫩的聲音,傲慢的神色,轟然降臨的強大威壓,於半空中側坐在巨劍上的嬌小身影讓秋慕雲驚的心跳都亂了兩拍。
  「初次見面,在下萬劍山莊行無路,不知兩位小友來自何方,師從何派?」
  暗金色的巨劍降低到兩米左右的高度,側坐在巨劍上的人一副稚童身形,容貌精緻妖異,膚色極白,發眸皆金,一看就不似常人。
  而他也確實不是個人。
  秋慕雲在陸修辰開口之前回答道:「南域散修,並無師承。」
  「哦,你有點緊張,但並不怕我,你認得我?」行無路側坐在暗金巨劍上抬手捏了捏下頜,好奇的看向秋慕雲。
  陸修辰安靜的站在秋慕雲身側,視線在兩人之間微微移動,目光漸沉,他沒想到秋慕雲竟然會認得行無路,而且明顯心懷警惕,難道他知道什麼?或者他也是……?
  秋慕雲心裡簡直無語了,他完全沒想到會在南域見到行無路,見到行無路就是見到戚無雙。可戚無雙不是應該宅在他的萬劍山莊麼,跑到南域來做什麼?!
  仿佛在印證秋慕雲心中所想,一個修長身影好似從虛空踏出一般突兀的出現在行無路身邊。
  那人一身淺色系的精緻華服,頭戴蓮華玉冠,手持白骨小扇,腰間一支玉笛墜著三顆銀鈴清脆作響,比起修士更像人間富家公子。他明明淩空而立,全身卻半點靈氣波動也沒有。
  秋慕雲暗自咬牙盯著戚無雙看了半響,最後不得不承認,以他現在的狀態是看不透戚無雙的修為了。不過從神情狀態上推測,戚無雙還是沒有邁入第四步。
  「呵,他當然沒有邁入第四步,他也不敢邁入第四步。」秋慕雲在心裡氣憤的想著,心情卻由驟見故人的吃驚,漸漸變得複雜無比。
  「你認得我?」戚無雙微微歪了下頭,俯視著秋慕雲的樣子有點漫不經心。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帶著與生俱來的溫柔,嘴角的弧度輕佻又深情,讓這仿佛誤入濁世的翩翩公子在不知不覺中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不,不認識。」秋慕雲垂下眼簾,藏住了眼中複雜的情緒,一邊果斷的否認,一邊在心裡默道:「我的摯友七情道君戚無雙早已不在。」
  戚無雙早就不是他記憶中的摯友了,這與他是洛靈犀還是秋慕雲沒有關係。早在無塵道君葉天澤重傷死去之時,戚無雙就不再是他認識的那個戚無雙了。
  現在的戚無雙不過是強留人間的一抹殘影,一縷孤魂,一個妄圖復活逝者的狂徒,一個痛失道侶的瘋子。
  對,在秋慕雲心裡現在這個戚無雙就是一個瘋子,雖然他看起來蠻正常的,但那絕對是因為戚無雙就算瘋了,也要和一般的瘋子完全不同。
  「唔……」戚無雙似乎有些苦惱的皺了皺眉,剛想要說什麼,一陣兒尖銳高亢的劍鳴之聲響徹天地。
  「找到了?!」行無路立刻驚喜的望著傳來劍鳴之聲的方向,眨眼間就不見了蹤影,而戚無雙更是在尖銳劍鳴聲響起的瞬間就直接消失了。
  看到戚無雙瞬移離開,陸修辰微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氣,又轉頭瞥向明顯陷入沉思的秋慕雲。
  秋慕雲瞪著戚無雙消失的地方,心裡思緒百轉,一會兒想到他們三人早年初識一見如故的情景,一會兒想到戚無雙背著葉天澤的屍體滿身浴血殺盡落天宗滿門的樣子,一會兒又想到自己渡劫之時,在禁地週邊瞥見的熟悉背影。
  葉天澤死後,他與戚無雙漸行漸遠,一是因為他當時正在準備渡過第四步心魔劫自顧不暇,二是葉天澤死後戚無雙自身的性情大變。雖然他看起來還是那個多情又溫柔,像個浪子又像個皇孫貴族的七情道君,但秋慕雲知道,戚無雙的心已經死了一半,他的道也死了一半。
  戚無雙所修七情妙法本應在無數人、無數經歷之中體會喜、怒、憂、思、悲、恐、驚七種人間至情,但他一顆心全部系在葉天澤身上,他的七情妙法所有感悟都因葉天澤而起,他甚至能因為葉天澤和他冷戰,就感悟至憂之思而修為大漲。
  所以葉天澤死後,戚無雙的眼中不再有笑意,他變得沒有憂慮,更不會畏懼驚恐。他的心和他的道隨著葉天澤死去一半,只留下無盡的狂怒、刻骨的思念和一輩子都無法逃離的悲傷。
  如果一個人的情緒只剩下憤怒、思念和悲傷,就算他最開始沒有瘋,時間一久也就瘋了。
  而秋慕雲對此無能為力。
  他救不了葉天澤,也就救不了戚無雙。
  眼睜睜的看著摯友步入瘋狂是什麼感覺?秋慕雲原本從不以為他能有機會知道這種感覺,但現在他對此只余滿心無力。
  他不能讓戚無雙認出自己,系統和系統相關的一切無法說出口是一個原因。
  如果戚無雙認為他渡劫失敗,現在這個是他的轉世之體,他要怎麼解釋?奪舍麼?根本不可能,雷劫失敗只有兩種後果,形神俱滅或者兵解轉修散仙,沒有元神逃離奪舍重修的選項。
  不是奪舍那就只能是轉世,然後戚無雙就會用各種辦法確認他究竟有沒有「前世」的記憶,如果有,他肯定會逼問轉世之法,如果沒有,他肯定會想辦法刺激他,好讓他想起了。
  但轉世之法對葉天澤根本無用,如果不是魂魄也受到重創,葉天澤當初根本就不會死。
  如果轉世之法有用,他現在肯定自報家門把天都九靈卷中的逆轉重修之術給他,可轉世之法對只餘一縷殘魂和一副軀殼的葉天澤根本沒有用。
  與其在他身上浪費時間,還不如一直堅持所想,繼續尋找修補重聚魂魄的辦法。
  又沉著臉想了一會兒,秋慕雲還是沒想到戚無雙為什麼會來南域。不過無論戚無雙是來做什麼的,他都得離他遠點。如果不是情況有些複雜,他簡直想抓著陸修辰直接離開這個秘境了。
  因為自從葉天澤死去,戚無雙每次離開萬劍山莊都會挑起大量事端,說腥風血雨都是輕的,南域肯定會因他而陷入無盡混亂之中。
  想到這兒,秋慕雲轉頭與陸修辰對視,不容置疑的說道:「我們離開這裡,去第二島。」
  陸修辰緩緩的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解,不過並沒有反駁,秋慕雲頓時松了口氣,轉身走向血塔。驟見故人讓秋慕雲心緒浮動不已,萬般記憶湧上心頭,他此刻卻沒有與之相應的心境修為,實在是沒有精力應對陸修辰的疑惑了。
  陸修辰跟在秋慕雲身後稍落半步,盯著他的背影心中疑惑又起。
  他當然知道離那兩個「人」越遠越安全,就算秋慕雲不說,他也會找個理由離開這個島,去其他地方。
  可關鍵是,秋慕雲是怎麼知道的?
  按理說這個時候,應該沒有南域修士認識那兩個「人」才對。但是這個洛靈犀的反應,他似乎不單知道些什麼,甚至還可能與那兩人有舊。
  畢竟一個三步渡劫的道君和一個化形劍靈可不會莫名其妙的就覺得什麼人眼熟。
  難道這個洛靈犀真的是和他一樣重生的人?如果真的是,那他是怎麼重生的,之前是什麼修為,處於什麼時代,他重生之前又是誰?為什麼會在洛靈犀的身體裡,又為什麼能違反奪舍定律,難道他是用秘術遮掩了容貌?

第22章 靈獸島,換靈陣

  他跟在自己身邊又有什麼目的,難道是與他同時代的修士,知曉他身上的秘密,想要奪取水靈?可知道水靈存在的人,沒有一個會是這種態度。
  陸修辰心底疑惑越來越多,還好馬上就有辦法知道一部分答案了,不然他早晚有一天會忍不住抓住這個洛靈犀直接搜魂。
  兩人走入血塔,濃郁的血腥氣立刻消散大半。
  停留在血塔一層的幾個修士看到秋慕雲和陸修辰只有兩個人,立刻上前幾步,明顯不懷好意,秋慕雲冷哼一聲,身邊鎖鏈頓時靈蛇一般的盤起,金丹大圓滿的修為再加上他因為心情不好而透出的三分殺氣,瞬間便讓那幾個不過金丹中期的修士驚立當場,不敢再動一步。
  再次使用海霖秘令傳送到第二島,站在第二島的巨塔門外,秋慕雲周身殺氣漸消,沒理會陸修辰落在他身上似有若無的目光,直接散開神識。
  「靈獸?」
  第二島上環境優美生機勃勃,神識之下可以感覺到有大量靈獸正生活在這個島上。只是他們身邊不遠處的那一小片森林裡,就有數十種靈獸,且半數都是早已絕跡的上古靈獸。
  不過此地靈獸雖多,看著也挺讓人眼饞,但那蛛網一般的禁制就飄在空中,雖然沒怎麼阻攔神識的查看,但用膝蓋想也知道那些靈獸肯定不是他們能碰到的。
  歎了口氣,陸修辰和秋慕雲相視一眼,都有些入了寶山卻不得不空手而歸的糾結。
  「進入秘境的修士應該都在塔內闖關,不過我們還是小心一些比較好。」秋慕雲拿出兩張高階隱靈符,一張貼在自己身上,一張遞給了陸修辰。
  啟動隱靈符,兩人的身影漸漸變淡,幾乎融入周圍環境之中,周身的靈氣波動也被壓制到了極點。確定靈符效果不錯,陸修辰立刻按照玉簡中模糊的指示,帶著秋慕雲離開了中心巨塔之下。
  兩人在一塊塊的禁制中快速穿梭,三日之後,終於找到了玉簡所說的寒靈之地。
  寒靈之地在兩個蟲類靈獸的禁制區域之間,看起來像一片狹長的沼澤,不過一走進去,就能發現這是個天然形成的內封寒靈之地,寒氣內斂不露,在外面感覺不出任何異常,可一旦進入其中,透骨的寒氣立刻就能凍僵築基修士全身的血液。
  最週邊的寒靈就有如此威力,讓秋慕雲和陸修辰都松了口氣,好歹是不用繼續找了,這個寒靈之地明顯可以用。
  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修士之後,兩人又向沼澤中心走了一陣兒,最後停在一塊地勢比較平坦,寒靈也濃郁的剛好在秋慕雲此刻修為能承受的極限的位置。
  陸修辰因功法特殊,對寒靈的抵抗力比秋慕雲強上許多,此刻秋慕雲覺得身體都快凍僵了,行動都有些不可避免的遲緩,陸修辰卻只是面色白了一些,動作間沒有一點凝滯。
  隨後陸修辰用了將近一周的時間佈置轉靈陣法,秋慕雲則在整個沼澤之外佈置了三套隱匿陣。因為他可以直接拿出陣盤佈置陣法,所以三套隱匿陣全部順利啟動之後,陸修辰還在陣法中心調控陣眼核心。
  那是一塊雞蛋大小的橢圓形青藍色晶體,看著有些渾濁,不是很剔透,在陸修辰把它放在陣眼位置的瞬間,它就像一顆心臟一樣跳動起來。最初跳動的很快,但陸修辰立刻調整了位置,又飛快的打出數十個法訣,砰砰跳個不停的藍色晶體才漸漸穩定下來。
  又過了一會兒,站在陣法之外的秋慕雲發現那個藍色晶體跳動的頻率在漸漸向他的心跳頻率靠攏。
  一個時辰之後,當那個藍色晶體跳動的頻率與秋慕雲的心跳聲完全合二為一,陸修辰指尖變幻不定的法訣終於停了下來。
  他轉身看向秋慕雲,認真的說道:「陣法啟動之後你會感覺到強烈的痛楚和血液的流失感,但那都是錯覺,這個陣法不會讓你失血。還有一點就是心臟也屬火,陣法運行之時會對你的心臟造成極大的壓力,但陣眼會幫你抵抗一部分損傷,所以你不能離開它超過一米的距離。」
  陸修辰指了指陣法中心以青藍色晶體為圓心,直徑只有一米的圓環繼續道:「陣法大概需要運行十四天才能徹底清除你體內的琉璃火毒,這兩周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能離開這個圓,不然你的心臟會在瞬間碎裂,全身靈氣逆流,就算不死也肯定生不如死。」
  秋慕雲眯著眼睛一邊把陣法的全部細節記在腦中,一邊點頭道:「我知道了。」隨後又拿出一個小旗和三個儲物袋一併遞給陸修辰,「這是控制週邊陣法的令旗和我的儲物袋,你先拿著吧。」
  儲物袋內只有洛靈犀原本的東西和他準備的一些應急物品,所以秋慕雲給的沒有一點猶豫。陸修辰倒是愣了一下才接過系在一起的三個儲物袋,和那把玄金色巴掌大小的精緻令旗。
  見陸修辰收好了東西,秋慕雲又從袖中拿出四條血色鎖鏈和七根銀釘放在陣法邊,才走到藍色晶體所在的圓環內,面對著陸修辰盤膝坐下。
  陸修辰再一次檢查陣法,確認一切無誤之後,對秋慕雲微微點頭:「我啟動陣法了。」
  「嗯。」秋慕雲在陸修辰的注視下緩緩閉上雙眼,體內自動運轉的靈氣漸漸凝滯,最終靜止不動。
  陣法啟動的刹那間,最週邊的八十一顆中品靈石瞬間碎成粉末,大量的水屬性靈氣和被陣法強行聚集寒靈之氣瘋狂湧入陣中,眨眼間就在十米大小的陣法中心區域形成濃郁的灰白色寒霧。
  秋慕雲覺得身體仿佛不再是自己的了,他覺得自己的靈魂似乎被擠出了身體,有一種無處著力的飄忽感,但下一秒他就感覺到深入骨髓的痛楚。
  強烈的痛楚從全身每一個傳來,仿佛全身的血液骨髓正在翻湧著從毛孔中流出,與之一同流失的還有他的體溫。急速降低的體溫漸漸影響了神智,強烈的無處不在的痛楚又人暴躁,秋慕雲只覺得體內靜止的靈氣似乎隨著陣法啟動而逆流。
  心跳聲大的震耳欲聾,眼前一片茫然的白霧,只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一點點的纏向他。他就要窒息了,可是他根本不需要呼吸,又為什麼會有窒息的感覺。
  陸修辰在寒霧出現之後立刻繞著陣法快走了兩圈,眼中幽藍色的光明若隱若現,一邊走一邊從儲物袋中拿出指甲蓋大小的藍色晶體扔入陣法。
  那些晶瑩剔透仿佛藍水晶的東西在陣法中摔成細碎的小塊,無數的碎片在陣法中閃爍著湛藍的光芒,吸收了陣法中過多的寒氣,隨著碎片的急劇增多,遮擋視線的寒霧漸漸稀薄,最終維持在了一個淡薄的可以模糊看到陣法對面的程度。
  而陣法中心本應是秋慕雲的地方,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銀繭,晶瑩的銀色絲線層層疊疊的纏繞其上,絲線的盡頭則是那些湛藍的碎片。寒氣由碎片通過銀絲傳入巨繭,銀色的巨繭微微震動,仿佛一顆跳動的心臟。
  在銀色巨繭周圍的寒靈之氣穩定之後,陸修辰停在了秋慕雲面前,拿出一個巴掌大的樸素小鏡直接祭出,隨著靈氣的輸出,巴掌大的銀色小鏡懸浮在巨繭上方,一片空白的鏡面上漸漸出現一個模糊的盤坐著的人形。
  那模糊的人形由七彩的線條組成,其中紅色的絲線明顯與其他顏色的線條完全不同。
  只有它在不停的遊走,暴躁的仿佛被困在絕境的野獸一般橫衝直撞,一些微不可查的銀色絲線緊緊追在紅色線條後面,吞噬拉扯著它,這個過程進行的很慢,如果不仔細的觀察,根本注意不到紅色的線條正在漸漸消失。
  打出最後一道法訣,切斷了靈氣的輸入,銀色小鏡在巨繭上方停住不動,陸修辰盯著其中的畫面看了一陣兒,眉心漸漸皺起,琉璃火毒的清除速度比他預計的要慢得多,這樣下去,最少也要一個月才可以全部清除。
  如果真的要一個月的時間,就算這個洛靈犀可以堅持到最後,陣法中的靈石也堅持不到那個時候。如果沒有靈石提供大量的水屬性靈氣,洛靈犀就算驅除了琉璃火毒,也很可能會寒毒入骨。
  可現在又不能停下陣法,一旦陣法突然停止,轉變中逆流的靈氣暴走會讓他經脈盡斷,連金丹都有可能在那一瞬間碎裂。
  不過轉靈陣法的成功啟動,也消除了陸修辰心底的一部分疑惑。這個洛靈犀確實是洛靈犀,他的靈魂與身體完全契合,沒有一點奪舍或者附身或者什麼其他東西的痕跡,這就是洛靈犀的靈魂和洛靈犀的身體。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想公開的設定:
  與主線無關的情報
  信任值。0……50(他與你江湖相逢)……100(他與你相見恨晚)……150(你們已是莫逆之交)……200(生死不離)
  親密值。0……50(他對你一見如故)……100(他對你引為知己)……150(他會和你同甘共苦)……200(生死不棄)
  仇恨值。0……50(他對你懷恨在心)……100(他對你恨之入骨)……150(他與你已經不共戴天)……200(……你跑不掉了……)
  厭惡值。0……50(他對你非常厭惡)……100(他對你深惡痛絕)……150(他對你欲除之而後快)……200(……你還是快跑吧……)
  PS:括弧裡的是沉睡的系統小精靈留下的吐槽哦-3-


第23章 驅火毒,陣法破

  排除了被奪舍的可能,重生的可能性也不大,洛靈犀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應該就是遇到了什麼足以把他改變成這樣的其他因素。
  也許只是他自己,或者其他人的一次不同的選擇。
  陸修辰當然知道人在同一個時間面對同一個問題的時候,也很有可能做出不同的選擇。而只要一點小小的改變,就足以在時間中醞釀成一場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本人很可能是因為水靈吸收了那股奇怪的力量,才重生到這個水靈剛剛與他的靈魂綁定在一起的金丹初期。
  這很可能是一次靈魂的涅盤重生,那股力量太過於強大,水靈雖然神秘莫測包容萬水,但那股力量還是超過了水靈的極限,與他的靈魂融為一體的水靈不想讓他死在那裡,所以才有了這一次的重生。
  也許當他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新的世界」就註定與他記憶中的一切漸漸不同,也許他的重生,不止會影響未來,還會影響過去。
  畢竟因果與時間的法則,從未有人能夠真正瞭解透徹。
  如果真的是這樣,到是可以解釋為什麼這個身體的記憶和他原本的記憶不大相同。他重生之前所擁有的數百年的記憶,是他本來的宿命,但他的重生改變了命運,不但改變了未來,也改變了自己的過去。
  甚至很可能,改變了所有與他有過交集的人的命運。
  「只是……」陸修辰繞著陣法邊緣緩步走著,時不時瞥一眼陣法中心的銀色巨繭。
  他想像不出,要怎樣的改變,才能讓原本與他相遇時已經癲狂偏執幾乎失去理智的洛靈犀,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陸修辰雖然與原本那個洛靈犀相處的時間不多,但他看人的眼光可不差。
  那是個初看有些怯懦,本質裡卻偏執得可怕的男人。好的時候可以是最好的兄長,最好的家人,最好的門徒。但壞的時候,他也可以一夕之間屠盡親族,離開了師門卻還是對師門的拋棄無法介懷,以至於在最後瘋狂的失去理智的時候,不是想著怎麼繼續活下去,而是報復一切他認為背叛了他的人。
  可現在這個洛靈犀完全不是那樣,就算目前為止他們相處的時間有限,但陸修辰已經能看出這是一個情緒化明顯,卻有著強大的自信和毫不動搖的信念的人。
  而且,最關鍵的一點,他似乎很有可能認得他,或者聽說過他,卻又對他沒有警惕之心。不然不會用那種微妙的眼神看他,那種……看著熟悉的陌生人的眼神。
  心裡的疑問有一部分得到了答案,有一部分還是無解,陸修辰抿了抿嘴,有些無奈卻並不沮喪。
  畢竟在他決定不計後果吸收那股能量的時候,他就知道肯定會發生什麼他控制不了,甚至很可能理解不了的意外。而現在他還好好的活著,雖然修為降低到了金丹期,但他沒有直接魂飛魄散的死去,已經是萬幸之極。
  更別說他現在還有著「未來」數百年的記憶,雖然大部分內容的可信度都不高了,但未來畢竟是未來,只要窺得一角,就已是莫大的機緣。
  陣法外的陸修辰開始認真考慮「未來」,陣法內的秋慕雲卻恨不得能「暫停遊戲」。
  不能暫停,讀檔從來也行啊,只要上天再給他一次機會,他肯定不會這麼毫無準備的就進了主角準備的陣法。
  這主角簡直是天生克他的,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覺了。
  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一個眼睜睜的感覺自己正在溺水的人,漸漸冰冷到不能更低的體溫,強烈的窒息和無處不在的痛楚,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不停的向他體內湧入,又不受控制的溢出。
  身體上的痛楚無法影響他,但這種被「水」折磨的感覺卻讓他整個人都萎靡了。他討厭水,他真的非常討厭水啊。
  不知過了多久,時間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極為緩慢,就在秋慕雲幾乎忍不住想要召喚墨劍砍了這個見鬼的陣法的時候,一陣兒清脆的哢嚓聲在耳邊響起。
  那聲音微弱卻細密,就像蛋殼碎裂的聲音。
  隨著那聲音的出現,一直向體內湧入的寒氣似乎受到了影響變得狂亂無比,心口的劇痛讓秋慕雲不得不從深度冥想中回神。
  然而沒等他真正的清醒,一道烏黑的劍光劃破茫然的白霧直奔眉心而來,秋慕雲本能的抬起左手,蒼白的指尖似有銀光閃現,兩寸長短的烏黑小劍突兀的停在距離秋慕雲眉心不足一寸的位置,被他赤手抓在掌中。
  「——哢……」抓在手中依然跳動不已的小劍,被心情非常不好的秋慕雲一把捏成了碎片,又隨意的仍在身邊。
  隨著殘劍碎片的掉落,點點銀色螢光從秋慕雲的指尖處消散,不過因為他現在所在的地方就是一個銀色的巨繭,所以這點微末的異常,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陸修辰當然也沒注意到,事實上他現在有點忙。
  無論他之前是什麼實力,現在就只有金丹初期的修為,以金丹初期修為對上兩個金丹初期一個金丹後期,對他來說雖然不算什麼難題。
  但他現在不能使用擅長的水系術法,以免引動陣法中本就所剩不多的水靈之氣,又不能離開陣法週邊太遠,陣法已經運行到了一個十分關鍵的時候,他必須緊盯著,時刻調整寒靈之氣和水靈之氣的濃度,以免功虧一簣。
  在這種自身顧慮重重,對方三人肆無忌憚的情況下,束手束腳的陸修辰實在是沒想到對方竟然擁有三把子母劍。
  所以當烏黑劍芒沖入陣法,銀色巨繭應聲碎裂的瞬間,陸修辰心底微沉,一直平靜的目光也有了一絲怒氣,手中冰色長劍頓時消融,一朵幽藍弱火無聲無息的躍上指尖,直接點在了沖向陣法的兩個金丹初期修士的心口,又一回手,按在了金丹後期修士的腦袋上。
  被弱火點在心口的兩個金丹修士瞬息間化為兩座淡青色的冰雕,順著慣性向前沖了兩步,直接摔成了一堆碎片,再無半點生機靈氣。被按住腦袋的那個倒是還活著,只是看他全身抽搐的樣子,顯然是生不如死。
  「怎麼回事?」秋慕雲按著胸口,忍著心脈間撕裂的劇痛,勉強提聲問著。
  陸修辰回頭看了他一眼,眉心皺的更緊,秋慕雲的狀態實在是不能算好,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現在簡直是糟糕透了。
  瑩白如雪的髮絲變得灰敗,蒼白的皮膚沒有一點血色,只有無數恐怖的紅色紋理遍佈其上,好像充滿了無數裂痕的上等瓷器,隨時都在碎裂崩毀的邊緣。
  唯一能讓陸修辰心緒稍安的是秋慕雲的目光很清醒,並沒有因為陣法的反噬而提前陷入瘋狂。
  「他們用一件法寶破了你布下的隱匿陣,看到這裡的情況之後以為你是被封印的上古靈獸。」陸修辰說著,扔了手裡已經半死的人,快步走到秋慕雲身邊。
  「……」秋慕雲簡直無言以對了。
  要不要這麼幸運E啊,為了不引起注意,不在一堆格子狀的禁制中被發現,他連了強力的防禦陣都沒擺,只布下了三個隱匿陣,完美的隱藏了陣法運轉時的靈氣波動。原以為這麼偏僻的角落,這種佈置最合適,誰能想到會有人帶著破陣的法寶到處亂走。
  「琉璃火毒已經驅離九成,最後一點應該不成問題,你……」
  秋慕雲抹了把臉,「我覺得我的心臟隨時可能爆掉。」
  他能感覺到一直瘋狂向身體內湧入的寒靈已經漸漸消失,水靈也幾乎沒有了,但他逆轉的靈氣流轉,卻沒有隨著寒水靈氣的消退變回來,反而因為平衡的打破,變得更加不受控制。
  「核心有損,陣法不能繼續運行了,不過我可以儘量延緩它停止的時間,你能在這段時間內平息體內的靈氣麼?」陸修辰不怎麼確定的問道。
  秋慕雲瞥了他一眼,心裡衡量一番果斷的點頭。無論怎樣,還是先保住宿體的小命比較重要。他的成就點才刷了20,要是這個時候就把宿體弄死了,他可就真的死了。
  「我的儲物袋……」
  接過陸修辰還回來的儲物袋,秋慕雲從一個煙紫色的玉瓶中拿出三顆丹藥扔進嘴裡,立刻閉目打坐。
  丹藥入口及化,秋慕雲體內瘋狂逆流的靈氣,在丹藥的藥力下漸漸平息,不能平息的則直接散出體外。
  眼見著秋慕雲臉上的痛楚明顯消退,陸修辰眼中流露一絲驚色,沒想到秋慕雲竟然用暫時散功的辦法平復逆轉的靈氣。這可不是一般人敢用的法子,雖然誰都知道這個辦法最有效,但散功之後是否能重聚可就沒有人敢保證了。
  難道這個洛靈犀就不怕散功之後無法重現凝聚金丹?

第24章 第八島,觸禁制

  在秋慕雲身邊守了一整日之後,陸修辰轉身走到唯一還活著的金丹修士身邊蹲下,抬手點在了這個中年修士的眉心,眼眸中藍光微閃。中年修士立刻全身抽搐劇烈的掙扎起來,又在陸修辰指尖稍微加重的動作中戛然而止,全身的毛孔不斷的溢出鮮血。
  「搜魂術……」剛睜開眼睛就看到這一幕的秋慕雲眼角一跳,再一次覺得陸修辰的變化真是不小。上次見還是個利用死人屍體都會有幾分猶豫的小傢伙,現在竟然能面不改色的對活人用搜魂術了。
  而且看那傢伙的反應,估計不是什麼手法溫和的搜魂術。秋慕雲默默地捂緊心口,只覺得這地方簡直更痛了,這一次他說什麼也不要再被一劍穿心而死。
  「七星島……原來是這樣……」片刻之後,陸修辰收回手指,眼中露出一絲了然,轉身走到秋慕雲身邊,「你……咦?你體內的琉璃火毒?」
  「怎麼了?」在散功的時候順便吃了淨靈丹,解除了殘餘琉璃火毒的秋慕雲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淨靈丹入體之後完全與琉璃火毒中和,不會留下一絲痕跡,更何況現在他體內的靈氣幾乎散盡,就算有些藥力沒有立刻發揮出來,陸修辰也看不出什麼。
  「……」陸修辰與秋慕雲對視一眼,覺得剩餘的那點琉璃火毒很可能是隨著修為一起散出去了,也就沒太在意,直接拿起陣眼中心的晶體仔細查看起來,「沒什麼,只是如果你不想火毒剛散就寒毒入體的話,我們最好離開這裡。」
  「嗯。」秋慕雲連忙點頭表示贊同,他也不想繼續留在這個鬼地方。
  壓下心口還有些殘留的痛楚,秋慕雲拿起之前放在陣法邊的兩件法寶,又接過陸修辰還給他的陣旗,兩人略作整理,抹掉了所有的痕跡之後才離開了這個偏僻角落的寒靈之地。
  走出沼澤,秋慕雲的狀態立刻好了很多,體內微弱的靈氣也漸漸重新凝聚起來。
  為了恢復秋慕雲修為,兩人商量一番之後,乾脆決定在巨塔為考驗準備的房間內各自閉關,畢竟那地方可以算是整個秘境裡最安全的位置了。
  三個月之後,服用了大量丹藥勉強重聚金丹,現在只有金丹初期修為的秋慕雲先一步走出靜室。沒過多久,陸修辰也準時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你準備做什麼?」秋慕雲可沒有忘記陸修辰之前說的,等他的毒解了,還有一件事需要他幫忙。
  陸修辰仔細看了他一眼,確認秋慕雲的修為雖然降低了不少,但好歹還是金丹期才回答道:「去第八島拿到一件東西。」
  秋慕雲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陸修辰這態度明顯是不想多說,他也沒必要追問不休,反正馬上就要見到了。
  因為傳送一次需要消耗海霖秘令內的三個光點,也就是三枚九域令,所以他們現在正好還能再傳送一次,也就沒有在第二島上多做停留,直接去了陸修辰說的第八島。
  第八島的巨塔第一眼看過去,絕對不會以為那是個塔,反而像是一把殘劍,整個第八島則是一座荒涼的劍塚。
  一望無際的黃沙中,無數插在沙丘中的古劍只露出半截身子。因為各式劍氣縈繞不斷,本應平靜無波的第八島內塵沙飛揚,少數幾個地方還有著巨大的風旋,風旋中心則是神識無法探查的劍意殘念。
  剛到第八島,陸修辰就帶著秋慕雲離開了巨塔下方,兩人在一片黃沙中徒步行走,陸修辰的眼眸已經變成海一般的深藍色,此刻正四處眺望著,似乎在尋找什麼。
  秋慕雲安靜而保持警惕的跟在陸修辰身後,最初聽到陸修辰說要來第八島拿東西,他還以為陸修辰知道東西在哪兒呢。但現在看他這四處張望的樣子,估計是只知道有東西在這兒,具體在哪兒他也不清楚。
  不過這個秘境內塔外的東西都有上古禁制保護,陸修辰真的有把握破除禁制,把東西拿到手?
  陸修辰不知道秋慕雲心裡的疑惑,事實上他根本沒工夫注意秋慕雲了,自從到了第八島,靈魂深處與他早已融為一體的水靈就在不停的震動。依靠著這種感應,他才能毫不猶豫的向第八島的深處走著。
  第八島內劍氣縱橫,靈氣稀薄,黃沙漫天,兩人徒步行走了小半個月,秋慕雲本就重傷未愈,此刻已是面色蒼白搖搖欲墜。
  他的身體之前在陸修辰的陣法中被強制打開了全身上下所有的靈孔,以供寒靈湧入體內驅除琉璃火毒。但是陣法半途被破,反噬之下秋慕雲雖然立刻服下化功丹散出了體內暴走的靈氣,但先是經歷陣法寒靈之氣反噬,又飽受自身靈氣逆轉之苦的身體三個月的時間實在是沒辦法恢復多少。
  更別說他在巨塔靜室內閉關的三個月,完全是拼著在心脈處留下暗傷的可能,強行服用丹藥重聚修為,又借著重新凝聚靈氣的時候才勉強關閉了全身靈孔。
  所以他此時此刻雖然重新凝聚了金丹,但他的身體就像是破碎了卻只用紙片暫時黏住的氣球一樣,外界的刺激稍多一點,就會造成身體內的平衡再次崩毀。而一旦靈氣再度失控,可就不是散功還能重聚那麼簡單的事情了。
  可第八島內無處不在的劍氣和交纏在一起和各式劍意,對秋慕雲來說,簡直是堪比淩遲的酷刑,如果不是他法寶多,說不定已經折在這兒了。
  一路毫不停歇的陸修辰還是注意到了秋慕雲的異常,但他無法停下,所以只能盡力快速的向前走,只要到了他想找的地方,自然會有一段休息的時間。
  又是大半個月的時間轉眼即逝,就在秋慕雲披著淡青色的披風,想著是不是要再找個帽子出來的時候,一直無處不在縈繞四周的劍氣突然消失。陸修辰突兀的停在一片銀光閃閃的禁制外一步遠的位置,全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顫抖著,似乎正在忍受什麼難以言說的痛楚。
  秋慕雲眨了眨眼睛,立刻強提靈氣祭出鎖鏈,想要把陸修辰扯回來,陸修辰卻頭也不回的說:「就是這兒了,你留在這裡,不要離開太遠,不然我沒辦法出來……」
  「什麼?」什麼叫不要離開太遠,難道只是站在這裡就行?秋慕雲話音未落,陸修辰就一腳邁入了被銀色絲線牽扯著的禁制之中,血色鎖鏈撲了個空,直接的撞向銀色禁制,發出一連串刺耳的交擊之聲。
  「……嘖。」秋慕雲抽了抽嘴角,連忙把鎖鏈喚了回來。
  當陸修辰身影融入銀光禁制之內的瞬間,懸在秋慕雲頭頂的那根,連在巨塔頂端的銀色絲線「嗡」的一聲震動起來。
  數息之後,方圓萬里幾乎所有視線可及之處的絲線都開始像琴弦一樣震動不已。只是沒有了嗡鳴聲,或者說任何聲音都在最初的一聲嗡鳴之後消失不見了,沒有風旋嗚咽的聲音,沒有沙塵移動的細微聲響,甚至連自己的心跳聲都消失不見。
  仿佛整個世界被按下了暫停鍵。
  然後一滴水落了下來。
  「——滴——」
  由無數銀色絲線連結而成的巨大禁制突然像是碎裂成無數塊的玻璃一樣掛在天空,而原本昏黃仿佛永恆落日的天幕則變成了一片懸在頭頂的海洋。
  化為海洋的天空內,一滴水落在了陸修辰之前所在位置的正上方,秋慕雲眼睜睜的看著那些輕盈飄逸如絲網一般的禁制銀絲,突然就變成了閃爍著詭異銀黑光芒的裂痕,那一滴水仿佛重逾千萬斤的巨錘,一下子就砸碎了秘境內虛幻的假像。
  他們本來就是在海底的。
  然而沒等秋慕雲收起臉上驚訝的表情,他就明白陸修辰為什麼只叫他不要離開太遠,就算幫他的忙了。
  這麼大的反應,只要是能看到的,肯定會過來一探究竟。
  海霖秘令只有一百枚,但進入海霖秘境的修士絕對不少於二百人,就算有一半正在巨塔內接受考驗,另一半平分到九個島上,也還是會有十多個修士順著水滴墜落的位置找過來。而這還只是第一批,要不了多久就會有不少於五十名修士趕到第八島。
  想到此刻正有五十名最少也是金丹修為的修士正在飛速聚集過來,秋慕雲的第一反應不是他該怎麼繼續留在這裡,而是陸修辰竟然又坑他!
  好吧,陸修辰這次可能真的不是想坑他,但這其實和坑殺他的時候沒什麼區別啊。
  沒有時間多想,秋慕雲一手拉緊肩膀上的披風,一手拿出數張隱靈符貼在身上,雖然知道隱靈符在這種情況下作用不大,但用上總比沒有好,就算不能隱藏身形,也可以壓低靈氣波動。
  一邊貼好隱靈符,一邊飛速記下周圍的地形之後,秋慕雲立刻順著直覺選了一個人比較少的方向,用最快的速度移動過去,又在碰到來人之間轉身向來時的方向緩步走去。
  雖是緩步,卻做出一副用盡全力的樣子,被隱靈符壓到一定程度的靈氣波動,讓此刻的秋慕雲看上去就像一個剛剛築基的小修士。而那些敢在第八島上禦劍飛行的人,也正如他所料的沒怎麼在意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小輩,一心向著異像的所在趕了過去。


第25章 回東臨,寒山派

  第八島內環境特殊,靈氣稀少劍氣縱橫,神識的探測範圍在這裡受到了極大的壓制,且任何劍類的法寶,在這裡都會受到影響,需要用數倍於平日的靈氣和神識心力,才能操控自如,而且稍有鬆懈,就會被自身法寶反噬。
  秋慕雲遠遠的跟在之前遇到的幾人身後,當他重新到達水滴落點附近的時候,那地方上空的銀絲禁制似乎碎裂的更嚴重了,再加更上方洶湧的海水,簡直給人一種天隨時會塌,而天海就要傾瀉而下的錯覺。
  秋慕雲站在人群邊緣,快速掃視一圈之後心裡松了口氣。戚無雙和行無路都沒有來,這裡現在只有不到十人,不算多,而且修為都不怎麼樣,秋慕雲估計這裡修為最高的,也就是那個元嬰後期,連個化神期的都沒有,這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戚無雙和行無路那兩個傢伙要是來了,他做什麼佈置都沒用,只能期望對方心情正好,放過他和陸修辰這兩個小小的金丹修士。
  而化神修士和化神以下的修士根本就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借用系統空間裡的諸多法寶,秋慕雲有信心在這些人的包圍之下帶走陸修辰,但只要有一個擁有道念的化神修士在這兒,他們逃跑的成功幾率就會立刻降低一半。
  心裡吐槽著陸修辰這麼會找麻煩,真不愧是主角,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這般驚天動地,秋慕雲面上做出一副躊躇猶豫,不知道該不該上去看看究竟的畏縮樣子,繞著眾人忐忑不安的走了一圈,灑下了數十堆不起眼的淡黃色粉末。
  大約一刻鐘之後,第二批明顯是從其他島上趕過來的修士也漸漸聚集過來,秋慕雲又借著退到人群邊緣的動作,從衣袖邊緣抖落了不少與腳下塵沙幾乎沒有什麼區別的淡黃色粉末。
  「——滴——」
  又一顆水滴墜落,清脆的聲音響徹腦海,落點卻不是陸修辰原本的位置。似乎在另一個島上,也有人用什麼特殊的方法觸動了巨塔的禁制。
  秋慕雲頓時想到了戚無雙,他肯定對方不會毫無目的就到這麼一個秘境裡來,但是陸修辰能進禁制裡拿東西是因為他是主角,有金手指,難道戚無雙也是主角?
  呃……苦情主角麼?
  又一個水滴的墜落,又一片「天空」的碎裂,讓原本聚集在一起氣氛還有些劍拔弩張的修士們似乎突然意識到了問題的重要性,開始與相識的人三三兩兩的討論起來。
  秋慕雲默不作聲的減少自己的存在感,誰也沒注意到眾人腳下原本顏色略深的沙土正在漸漸變淺。
  半月之後,聚集在這裡的修士走了一些,又來了一些,還剩下二十九人,就在秋慕雲仔細觀察這二十九人的性格習性,推測他們的性格特點的時候,陸修辰的聲音突然出現在秋慕雲的耳邊,好像他本人就在秋慕雲身後一樣。
  「我要出來了……希望你已經準備好。」
  秋慕雲抿了抿嘴,壓下回頭瞪人的欲望,拿出一隻流光溢彩,似乎透明又似乎聚集了七彩光輝的玉笛橫於嘴邊,輕輕的吹奏起來。
  玉笛無聲,卻有七彩磷光零星飄落,隨著秋慕雲的吹奏,淡淡的黃沙微微浮動,像被微風卷起一般自然,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是當陸修辰突兀的出現在秋慕雲身後的瞬間,無數淡色黃沙漫天飛揚,隨著玉笛周圍的七彩螢光閃爍出無數似真似幻的畫面。
  用之前就佈置好的幻星沙和欲語仙笛組成幻神九音陣,暫時遮罩了眾人的神識,又讓他們陷入幻境之中,秋慕雲轉身看向陸修辰,嘴邊玉笛依舊,面色蒼白如紙,嘴角不停的溢出鮮血,血紅的液體緩緩地滴落在純白的衣飾上,端是觸目驚心。
  陸修辰目光微深,果斷的祭出海霖秘令,用最快的速度打出秘令中記載的最後一套法訣,隨著法訣靈氣流轉,巨大的雷龍再次出現。
  秋慕雲指尖動作不停,一陣似真似幻的飄渺笛音空靈婉轉,玉笛周圍頓時聚集了一片七彩的濃霧,然後又隨著一聲飄渺的長音,化為二十九隻七彩蝴蝶,搖動著如夢似幻的羽翼,灑落一地七彩的磷光,飛到那二十九名修士的肩頭翩然落下。
  十息之後,七彩蝴蝶漸漸消散,陷入幻境的眾人也隨之清醒,但是身在雷龍之內的陸修辰和秋慕雲卻早已離開了秘境。
  海面之上,陸修辰一出來,就鬆開了對海霖秘令的控制,雷龍消失的瞬間,海霖秘令也化為一道幽光墜入海中。秋慕雲捂著胸口勉強撐起靈氣罩護住周身,目瞪口呆的看著面前恍如世界末日的景象。
  只見天空之上黑雲壓頂電閃雷鳴,腳下巨浪滔天狂風呼嘯,瓢潑大雨傾盆而落,身邊原本應該是孤島的地方,現在竟然只余一個三米不到的石尖,海平面竟然上升了最少二十米!
  「這……」秋慕雲的震驚轉頭看向陸修辰,卻發現陸修辰一臉淡然,沒有一點驚訝的表情,好像他早知道會這樣。
  陸修辰沒有說什麼,直接拿出一副海圖和配套的定位針仔細對照了一下方向,「這邊走,我們必須離開南域。」
  「離開南域?難道你想要橫渡內海?」秋慕雲驚訝的問道。
  陸修辰究竟是哪裡來的自信,能在這種天氣下橫渡內海,南域海域發生這麼大的變化,內海只會更糟糕,更別說那些很可能已經被驚醒的海族大妖絕大多數都居住在內海。
  陸修辰直接祭出一件小舟形態的飛行法寶,縱身躍入其內,轉身解釋道:「我知道一個地方,有一個完好的上古傳送陣直通東臨雪域平原深處。」
  「……」上古傳送陣,這倒是可以解釋陸修辰為什麼會以金丹修為出現在南域。
  在飛舟內放好了靈石,陸修辰控制飛舟急速飛行了三個時辰,終於看到了一個較大的孤島,孤島內怪石嶙峋,沒有一點綠色,陸修辰在無數林立的怪石中穿梭,片刻之後,終於找到了某個山洞中的上古傳送陣。
  收好飛舟,一進入山洞,陸修辰就揮手控制兩塊山石堵住了洞口,拿出十八塊中品靈石和三塊上品靈石擺放在傳送陣內,確認傳送陣確實可用之後,陸修辰立刻招呼秋慕雲站到他的身邊,直接祭出上古傳送令啟動了陣法。
  陸修辰走的這麼急,讓秋慕雲有點不能理解,不過走都走了,也沒必要再想這些,反正他現在也不想留在南域。
  ——
  三個月之後,東臨雪域平原的邊緣,玉西城天寒客棧的靜室內,秋慕雲從調息中蘇醒,緩緩的歎了口氣。連番受創又強行催動欲語仙笛到底是讓他跌落了金丹期,不過他現在愁的可不是這個。
  他的修為跌落情有可原,但陸修辰的修為怎麼也在離開雪域平原深處之後就急速倒退了呢?
  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就跌落到練氣九層,這可不是一般的事情。可看他那副不急不緩的樣子,秋慕雲就有點牙癢癢,真是恨不得咬他一口。
  而且最讓他愁的還不是這個,是那陸修辰不知道怎麼想的,完全不在乎自己的修為不說,反而想要趁著這次機會參加十個月之後的,寒山派十年一度的外門弟子選拔。
  東臨寒山派是什麼地方,那可是他的師門,是整個七水界赫赫有名的豪門,是有外門弟子近百萬的偌大門派,超一流的宗門勢力,陸修辰擠進去是要做什麼?
  許是秋慕雲目光中的怨念太強烈,就坐在他對面的陸修辰放下手中古籍,抬頭看向秋慕雲,微微挑眉:「你不想入寒山派?」
  自從他說他想要拜入寒山派,秋慕雲就時不時露出詭異的視線盯著他,如果不是那目光全無惡意,陸修辰簡直要懷疑是不是琉璃火毒一解,這個洛靈犀也要原形畢露了。
  「……」秋慕雲木著一張臉,完全的無言以對。
  拜入寒山派?早八百年前他就拜入過了!他可是寒山派的太上長老,難道還要頂著這個殼子再重新拜入一次?難道他還要管那些不知道小他多少輩的徒子徒孫們叫師兄麼?
  殼子不是問題,輩分也可以暫時忽略,但他真的不會露餡麼?!寒山派在他心裡就是他此世的家,整個寒山派他熟的就和自家後花園一樣,就算他一開始可以偽裝的很好,但誰在自己家裡可以一直偽裝下去。
  而且陸修辰對自己修為的跌落沒有一點忐忑不安,他很可能是故意散功,就為了拜入寒山派的!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他所求定然不小,在寒山派逗留的時間也絕對不會短。
  被陸修辰發現他對寒山派莫名熟悉到也沒什麼,實在解釋不通他可以裝死,但是如果他在言談中不小心說出了什麼不該說的東西,被路過的山靈聽到了,難道他要被自己的師門當做心懷不軌的內奸臥底處理掉麼?
  「嗯?」秋慕雲一直沒有回應,陸修辰想了想,繼續問道:「你是已經有了師承?還是?」
  「沒,沒有師承,也沒有家族,只是……」秋慕雲猶豫一下,繼續道:「只是練氣和築基雖然都可以拜入寒山派,但入門之後很可能不在一起,而我又是你的護道者,如果不能常伴左右……」
  違背誓約就會滋生心魔,有心魔幾乎就等於修為無法再有寸進,以秋慕雲如今這種情況,有了心魔他這輩子都無法重聚金丹了。
  當然,這只是指洛靈犀這個身體。
  陸修辰不置可否的微微點頭,他確實忽略了這點,不過他可不覺得秋慕雲不想拜入寒山派就是因為那個什麼護道者誓約,只是洛靈犀不想說,他也沒必追問不休。
  陸修辰看了他一眼,乾脆道:「那不如你也參加練氣期的選拔好了。」
  「啊?」秋慕雲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陸修辰是要他也把修為壓到練氣期,可那根本沒有用啊,「我就算繼續散功到練氣期也沒辦法參加外門選拔啊,寒山派練氣期的外門選拔不但要測修為,還要測骨齡,只有五十歲以下的練氣期才有資格進入下一關的擂臺戰。」
  秋慕雲說到一半心裡就咯噔一下,再看陸修辰那若有所思的表情,心裡的小人簡直要抓狂了,這個主角太陰險,竟然詐他!
  洛靈犀出身南域,來到東臨之後從未離開過這棟獨立的小樓,陸修辰也沒說過寒山派選拔外門弟子的條件,按理說他根本不該知道練氣期弟子選拔會先測試骨齡這件事。可這就跟生活常識一樣,秋慕雲一時沒注意就順口說了出來,真是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這個陸修辰怎麼能這麼奸詐,不過他這麼做到底是什麼意思?是想知道我為什麼不想拜入寒山派,還是他真的發現我不是原本的洛靈犀了?」
  陸修辰從他們在九澤居的交談開始,就一直若有所思的打量他,不斷的試探他,難道他真的認得原本的洛靈犀?
  可這個身體的記憶中明明沒有他,難道他認得洛靈犀的親人或者朋友?可洛靈犀根本沒有親人了,也幾乎沒有還活著的朋友,所以這個陸修辰,到底是想在他身上確認什麼?
  陸修辰倒是沒發現洛靈犀的殼子裡根本不是本人,他對自己布下的陣法太過於信任,所以他現在只是懷疑洛靈犀是不是曾經來過東臨,畢竟萬劍山莊也是東臨境內赫赫有名的一流勢力。
  「也是。」陸修辰盯著秋慕雲看了一會兒,秋慕雲心裡冷汗都流了一腦門兒了,面上卻自然無比,似乎完全察覺不出陸修辰目光中的探究和疑惑。
  「不過我是一定要進寒山派的。如果你不想和我一起參加選拔,那就只能以僕役或者隨從的身份跟在我身邊了。」
  「那就僕役吧。」僕役雖然地位低下,但是更貼身,秋慕雲略微一想,就選了這個身份。
  他只是「離開」三十年,陸修辰就變成了這樣,他現在簡直恨不得一眼都不錯的跟在陸修辰身邊。而且僕役就是要照顧陸修辰的生活起居,以他現在練氣九層的修為,完全不夠辟穀,照顧他一陣兒,說不定還能刷點親密值和信任值。
  成就點一直不見漲也確實是挺讓人不放心的,不過秋慕雲心裡已經有了對策,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不用再擔心自己哪一天突然猝死,直接被判定成任務失敗了。
  陸修辰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算是暫時同意了秋慕雲的選擇,也順勢結束了這段對話,重新拿起手邊的古籍慢慢的看著,心裡卻在仔細回想一番之後略感驚疑。
  「這個洛靈犀似乎特別想跟在我身邊,是我的錯覺,還是他真的有所圖謀?」

第26章 誰動了我的徒弟

  時光流轉歲月如梭,各懷心思各有所圖的秋慕雲和洛靈犀已經不知不覺的相處將近一年了。
  某日上午,秋慕雲看著陸修辰換上了寒山派外門弟子的淡青色長袍,玉白色腰帶上掛著寒山弟子的身份權杖,心情複雜無比。
  從現在開始,他就算是陸修辰的太師祖了啊,雖然陸修辰現在並不知道,但入了寒山派,除非犯了門規被逐出師門,不然生是寒山人,死是寒山鬼。陸修辰早晚有一天會知道他的身份,而他也早晚有一天會讓陸修辰乖乖的叫他一聲師祖的,太師祖就不用了。畢竟真算起來,他和陸修辰輩分可差的夠遠的。
  而陸修辰瞅著把頭髮染成黑色,穿著深青色短打做僕役裝扮的秋慕雲,心情也有些複雜。
  這一年時間的相處,似乎讓秋慕雲完全放鬆下來,對他的試探都不怎麼在乎了。時不時還弄出點不同尋常的東西,他不問,他也不解釋,他問了,他就會說出一堆離奇到極點的理由唐篩他,簡直……簡直任性之極啊。
  是仗著又重新凝聚了金丹,修為比他高兩個等級,所以有恃無恐了麼?
  不過陸修辰心裡也不得不承認,和這樣的洛靈犀相處起來輕鬆極了,這人雖然有點胡鬧,卻從不觸及他的底線。
  相處越久,陸修辰越是有一種對方很瞭解他性格本質的感覺。而與之相反的,則是他對這個洛靈犀的瞭解越來越不確定了。
  他曾以為這個洛靈犀是個情緒化的人,不然不會聽了王子恒一段話,就毫不猶豫的幫他們殺了那兩個追兵,也不會知道他有寒髓就立刻同意了邀約,更不會那麼輕易的和他一起進了海霖秘境,最後還和他一起跑到東臨來。更別說他們幾乎是第一次正式見面,就簽訂了心魔誓約。
  但是這一年穩定的相處,卻讓陸修辰發現這個洛靈犀的情緒,似乎只是一層面具,而他只給你看他想要你看到的。
  他不想讓你知道的,你就無論如何也看不到真相。
  而這樣的人本該讓人覺得疏離,無法信賴,無法輕鬆相處。可這個洛靈犀又完全不是這樣,他談吐風趣,總有一些新奇卻讓人眼前一亮的觀點,而且他的笑點很奇怪,經常突然就笑了出來,卻還能帶動他的情緒也跟著輕鬆起來。
  他似乎天生就有一種讓人信服的氣質,所以無論他披著何種假面,你都知道他最本質的那些絕不會動搖,就像他眼底從未動搖過的自信一樣堅定不移。
  可是天知道你根本不瞭解他的本質是什麼。
  這簡直太奇怪了。
  太奇怪了,卻並不讓人覺得反感厭惡。與這樣的洛靈犀相處一年,陸修辰覺得他是很難再把這個洛靈犀,看成上輩子那個最終死在他手裡的人了。
  因為如果是一年前,洛靈犀拿出一個能讓人只顯露練氣一層修為的指環,他肯定會想很多,甚至會仔細的翻看前世的記憶,想要知道他之前究竟見沒見過這個東西,而那個東西又是屬於誰的,在哪裡出現過。
  但是現在,他可不想再考慮那麼多了。他都重生了,一向奉行獨行主義的他都準備拜入,不,是已經拜入寒山派了。他的「未來」已經與記憶中的一切完全不同,再追著過去那點「不同尋常」的毛病不放,就實在是有些斤斤計較,或者像洛靈犀所說的,閑著沒事幹了。
  當然他也不是完全放下了那些疑惑,他這個人的性格就是非常較真,想要知道一切真相和真理的緣由,與他本身有關的,他就更想要弄明白了。
  不過現在陸修辰就是覺得,沒必要那麼急了。
  反正洛靈犀也不會跑掉,他們最少還要相處九年,與其時刻小心的算計猜測試探著,不如乾脆像洛靈犀一樣放鬆下來。
  而且現在天塌下來也不用他頂著,原本追著他不放的那些人現在都還沒見過他,與他有仇的、有怨的、有情的、有義的都還只是陌生人。而這世間的生靈何止千百億,能有機會重來一次的又有幾個,一直抓著「過去」不放,反而忽略耽擱了現在,實在是太不明智了。
  陸修辰的心理變化秋慕雲當然知道,或者說這就是他一力促成的。而結果當然就是此刻成就介面內高達80點的親密值,和50點的信任值。
  之前的陸修辰就算面上沒什麼表示,心裡也是一直充滿戒備。
  嚴肅、緊繃、深沉,秋慕雲不知道他是經歷了什麼才變成這樣,但這樣的傢伙可不適合長期相處,他也不想讓陸修辰再因為那些天知道是什麼的理由不停的試探他。
  所以秋慕雲就用了一點凡人的小手段,也可以叫心理疏導。演員嘛,壓力那麼大當然要會一些引導情緒的小竅門。
  雖然他不知道陸修辰為什麼一副步履匆匆好像有一群人在追殺他的緊繃樣子,但秋慕雲對緩解各種緊張情緒的本就十分擅長,更別說他這輩子還有一個外掛一般的靈魂體質。
  當他想要充當心靈導師的時候,難道還有人能拒絕?
  他雖然沒有和陸修辰促膝長談、秉燭夜談之類的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學,但是通過平日裡的相處,略微改變一下他們暫住的這個小樓的環境,在陸修辰手邊放一些有趣的古籍雜記,完全放緩自己的生活步調,露出一些無傷大雅的本性。
  這一切不引人注意的細微改變,屬於凡人的小手段,最終的結果就是讓陸修辰漸漸的從那種莫名其妙的警惕不安中解脫出來,當然這一年堪稱安逸的生活也絕對是居功至偉。
  不過秋慕雲也沒想到能這麼快就見效,他以為用這種方法怎麼說也要三年,陸修辰才能慢慢的靜下心來。但現在不到一年,陸修辰就恢復了幾分他所熟悉的那個少年沉靜淡然不為外物所動的樣子,實在是讓他驚喜。
  秋慕雲仔細想了一陣兒,覺得陸修辰本人,應該也是不太喜歡之前那個狀態的,所以一有機會,他自己就順勢做出了調整。不然就算秋慕雲真的是心靈導師,也沒辦法這麼快的影響一個成年人。
  而此時此刻,秋慕雲不得不在心底承認,這樣的陸修辰才是他願意教導傳授術法的那個。也只有這樣的陸修辰才能讓他心甘情願的產生好感,願意與之結交。
  當然要認真結交,秋慕雲可不會妄想只用演技,就騙到陸修辰的信任值和親密值。
  而且就算真的要用演技,那也必須是先能騙過自己,之後才能騙到陸修辰的神一般的演技。可是如果他有這種磨練演技的功夫,真的還不如好好和陸修辰相處來的容易。
  畢竟說實話,陸修辰並不是什麼會惹人討厭的傢伙,相反,如果你跨過了他劃出的那條線,他簡直可以算是一個十分令人喜歡的朋友了。
  ——
  穿戴整齊,確認沒有任何物品遺落,陸修辰先一步走出了這個居住一年的小院,秋慕雲緊跟著走了出來,並且順手啟動了獨院自帶的防禦陣。
  把控制權杖交給先一步等候在一旁的客棧管事,秋慕雲摸了摸左手小指上系統出品的限制指環,快走了幾步跟在陸修辰身側稍後一點的位置。
  離開天寒客棧沒走多久,他們就到了玉西城所有通過考核的修士集合的地方。因為時間並不早,所以已經有三十多人聚集在那兒了。
  秋慕雲快速的掃視一番,發現帶著隨從或者僕役的人並不多,但也不算少之後心裡松了口氣。
  寒山派的外門弟子可以帶一個僕役或者隨從進入外門區域,作為照顧自己生活起居的僕人。內門弟子則完全可以找外門弟子當僕役或者隨從,畢竟任何一個門派的內外門都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寒山派當然也不例外。
  只要能進入內門,很多人願意成為內門弟子的僕人。相同的,只要能進入寒山派,當然也有很多人願意當外門弟子的僕人。
  因為遮掩了洛靈犀那頭顯眼的白髮,衣著也比較普通,靈氣波動強烈的法寶更是早就收了起來,所以陸修辰和秋慕雲的到來並沒有引起什麼特別的注意,兩人很順利的融入了人群。
  時至午後三刻,人群邊緣一位穿著銀白長袍,衣領處繡著晶瑩六角雪花的寒山內門精英弟子輕咳一聲,說了一句時間到,就不由分說的祭起了一把淡綠色玉尺。
  玉尺離手的瞬間迎風而長,數息間就變成了一個能容納五十人站立其上,而不顯半點擁擠的玉色平臺。
  當所有人都走上玉尺平臺之後,相貌十分年輕的內門弟子立刻掐動法訣,控制玉尺猛地提升高度,向著寒山派宗門所在的地方快速飛了過去。
  玉尺平臺載著眾人直入雪域平原中心,連綿不斷的雪山和山腳下綠意蔥蔥的山林把天空切割成一條條白綠相間的彩帶。約一個時辰之後,已經飛到山脈中心處的眾人看到一座突兀聳立直入雲霄的巨大雪峰。
  那雪峰遠看只覺得異常的高大,其頂端的白雪似乎已經與雲層相接。但是隨著距離漸漸接近,眾人恍然發覺那雪峰簡直是巨大的超乎想像。
  越是接近,越是不由得震撼,沖天的雪峰仿佛擎天巨臂一般遮擋著視線,掩住了所有的光亮。與雪峰擦肩而過的時候,眾人經歷了一段伸手不見五指的時光,更是記住了那種足以刻骨銘心的寒冷。
  當然這個刻骨銘心是指除了秋慕雲之外的其他人,秋慕雲八百年前就震驚過了。
  不過話說回來,直到現在秋慕雲還是覺得寒山派立了這麼一個高到誇張的山頭實在是太酷炫了!尤其是在親眼看到身邊這幫傢伙包括陸修辰在內,全部都露出一副驚呆了的表情的時候。
  飛過遮天的雪峰,眾人震驚的情緒尚未平復,身處連綿雪山和雪域盆地中心,宛若世外桃源的寒山派內宗就又讓眾人驚訝的眼睛都不會眨了。
  那是一副恍如夢中仙境的美景,精緻華美的亭臺樓閣,若隱若現的流光劍影,似霧非霧似雲非雲的飄渺靈氣,一眼數之不盡的風格各異的閣樓林立在中心三座山峰的山腰附近,有的閣樓更是乾脆懸浮在空中。
  而中央,最高的山峰頂端上空時不時露出一角的四座空島,和山峰巨壁上氣勢驚人的寒山二字,更是讓眾人下意識的屏住呼吸,他們已經完全被那股氣勢壓住了心神。
  銀衣修士冷著一張臉,帶著一群被驚呆了的外門弟子繞著內宗結界的邊緣繞了好大一圈,才慢悠悠的停在結節邊緣的一處雪山腳下,指著身旁不遠處曲折的看不出通往何處的木制棧道說:「順著棧道爬上這座山頂,你們就是寒山派正式的外門弟子。這是一座明心棧道,所以心懷詭譎之輩最好在此止步,否則生死自負。」
  木制棧道看起來非常簡陋,吱吱呀呀的聲響和寒風的呼嘯一同傳入耳中,棧道起點離地只有半米的高度,但是銀衣修士都說了這是通往山頂的棧道,所以只要走上去,他們要面臨的高度就絕對不會一直都是半米。
  這讓剛剛經歷了視覺衝擊的眾人有些緩不過神兒,大家都沒想到入門的最後一道檢測會是這麼簡陋的一條山路。不過人家內門弟子都說了,爬上去就算正式入了寒山派,所以大家愣了一會兒也就沒什麼猶豫的走了上去。
  秋慕雲和陸修辰相視一眼,在眾人稍後的位置一前一後的緊挨著走上了棧道。
  木制的棧道踩上去發出輕微的聲響,兩人沒走幾步,就到了一個幾乎有九十度的轉角。走過轉角,入眼的是一片盛開的雪蓮,之後隨著腳步的深入和高度的提升,漸漸有朦朧細雪飄灑而落。
  當細碎雪花不知不覺間變成足以遮擋視線的鵝毛大雪的時候,兩人已經完全感覺不到其他人了。事實上如果不是秋慕雲緊跟在陸修辰身後半步不落,他們兩個也會被這雪陣隔開。
  頂著寒風大雪走了約半個時辰,腳下的棧道漸漸凝上了一層薄薄的冰,手邊可以扶著的山岩也變成了光滑的冰壁,兩人不得不降低速度,一步一步的算好落點。
  不知這樣走了多久,當雪勢漸停,視線也隨之清晰起來的時候,又過了片刻兩人終於登上了山頂。站在山頂結界中,秋慕雲立刻注意到原本在他們前面的人少了兩個。
  陸修辰顯然也察覺到了人數上的差距,他瞅了秋慕雲一眼,秋慕雲立刻回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又過了半個時辰,這一批五十四人最終只有四十九人順利爬到了山頂,跟著最後一人走過來的銀衣修士並沒有對此多說什麼,事實上一到山頂,他祭出了一個傳信符之後不等收信人趕過來,就直接禦器飛走了。
  傳信符發出後不久,一位披著淡紫色外衫的中年修士搖頭歎息著出現在眾人的視線內,他一邊走一邊抓著那張淡黃色的傳信符嘀咕著什麼,一直走到眾人身前,他才把那張傳信符收入袖中,輕咳一聲對眾人說道:「歡迎各位成為寒山派外面弟子,我是甲六山的外門管事張明,你們可以叫我張管事。」
  「現在請寒山派的外門弟子站到我的左手邊,外門弟子的僕役和隨從站到右手邊。」
  眾人立刻分成兩隊,張明環視一眼,對外門弟子的那一邊招了招手:「你們跟我來,一會兒會有其他人帶著你們的僕役先熟悉一下物品分配的地方。」
  站在右邊隊伍裡的秋慕雲看向陸修辰,發現陸修辰也在看他之後點了點頭,兩人相視一眼又自然的轉開視線,陸修辰站在人群中跟著張明走了出去,秋慕雲則在原地等著一會兒將要過來的另一位管事。
  張明所說的人沒有讓他們等多久,幾乎是在陸修辰走後不到盞茶時間,就有一個穿著深青色長裙容貌普通的中年女子走到他們面前,領著他們認識了各種他們應該認識的地方。
  帶著眾人一直在甲六山的最底層轉悠了將近兩個時辰,名叫雲苓的中年女子才領著他們找到了新來的外門弟子居住的那塊區域。
  那是山腰偏下的地方,在一片被陣法隔離出來的雪松林內,一棟棟小巧精緻的木屋似乎很隨意的坐落在各個角落。木屋都是獨立的,數量也足有近百間,所以顯然可以一人分到一間。
  從進了寒山派心情就一直有點微妙的秋慕雲,直到看到陸修辰等在樹下的身影,心情才略有好轉。
  在陸修辰分配到的小屋裡,秋慕雲隨意的掃了一眼,就坐在唯一的一張椅子上誇張的歎了口氣,微微仰頭看向陸修辰問道:「你不會讓我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去給你領早飯吧。」
  陸修辰立刻搖頭道:「當然不會,我帶了足夠的辟穀丹。」
  「哼哼,算你有先見之明,如果你真的讓我去打飯,我絕對會在裡面下毒。」秋慕雲哼笑一聲,給了陸修辰一個算你識相的眼神。
  陸修辰無奈的搖了搖頭,隱於袖中的手指掐了一個法訣,啟動了之前佈置在這個房間內的隔音陣法之後,他轉身走到床邊坐下,微微皺眉的問道:「你就打算以僕役的身份待在這裡了?」
  「當然,我都這樣進來了,難道還能退出去重來。」築基期的時候不可能和陸修辰分在同一個地方,金丹期就更不可能了。
  而且寒山派可不像一般的小門小戶會收一些散修的金丹修士作為客卿,寒山派內的金丹修士沒有一萬也得有八千,實在是用不著收留來歷不明的散修。
  事實上寒山派幾乎從不收留散修,就連渡劫期的散修寒山派都不收,最多就是給個寒山雪令,表示這個散修是寒山派的朋友,其他的就完全沒有了。
  「僕役也可以參加外門大比,不過你現在已經恢復了金丹,到是真的不適合這個了。唔……算了,你就待在我身邊吧。不過你那個指環真的可靠?有沒有什麼限制?」陸修辰本就對此不抱什麼希望,這一年來他都問了無數遍了。
  他不能理解為什麼秋慕雲不願意拜入寒山派,不過對方態度堅決,他也不是非要秋慕雲當他的同修。
  只是每次提到這件事,秋慕雲就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讓他頗覺有趣,所以他才會一次次的詢問。
  而秋慕雲也果然每一次都義正言辭的拒絕,那副樣子就好像他不是在勸他拜入一個超一流的宗門,而是逼他吃毒藥一樣,真是有趣極了,當然也讓他更想知道其中的緣由。
  不知道陸修辰這麼一次次的問同一個問題,純屬閑著沒事,秋慕雲捏了捏小指上樸素的銀色指環,回答道:「這麼有趣的東西當然是有限制的。帶著它的時候我只能發揮出練氣一層的實力,所以如果你惹到了什麼麻煩,只要不是威脅生命的大麻煩,最好就自己解決了。」
  指環是系統商店出品的道具,絕對安全可靠的同時,功能也十分單一,所以秋慕雲完全不擔心他的修為會被其他高階修士發現,他只是怕遇到意外的不得不主動暴露修為的情況。
  「當然我是說在寒山派的時候,出去就沒有這些麻煩了。不過你一時半會兒不會離開這裡吧?」
  陸修辰點頭道:「嗯,金丹之前我應該都不會離開這裡了。」
  「金丹?你……」秋慕雲猶豫一下,眼中神色微閃,還是問了出來,「你的修為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一年秋慕雲一直沒有真正的問過這個問題,他觀察過,用秘術探尋過,用神識不經意的檢查過,但他就是從沒問出口,因為他覺得陸修辰不會告訴他。不過此時此刻,想起陸修辰剛剛等在樹下的身影,他不知怎麼地突然就問了出來。
  他自己有系統出品的特殊道具,無論是想散功還是想隱藏修為都輕而易舉,但陸修辰的狀態實在是太奇怪了。一年之前他的修為從金丹初期頂峰一下子退到練氣九層不說,之後一年的時間竟然只增長到了練氣十一層。
  而陸修辰的氣息也確實只有練氣十一層,可他體內的靈氣卻不是練氣十一層能擁有的。
  那絕對是一個金丹修士才會擁有的靈氣總量,只是沒有丹田紫府內的金丹,陸修辰的身體究竟是怎麼容納如此多的靈氣?
  「唔,怎麼說呢……」陸修辰放在木制床沿上的手指不經意的抬起又落下,發出規律的敲擊聲,「你就當我想修煉出第二個金丹好了,和修煉第二元嬰差不多的意思。」
  「……」秋慕雲盯著陸修辰的臉眯著眼睛,咬了咬牙。這就是不想告訴他啊,還第二元嬰呢,當他不知道修煉第二元嬰的關鍵是要先祭煉出一個分身麼?
  陸修辰嘴角的弧度略微翹起,心裡升起一絲愉悅,誰讓平日裡都是秋慕雲在用各種匪夷所思的理由唐篩他呢,而他說的這還不算唐篩呢。
  不過秋慕雲咬牙切齒的樣子看幾眼也就夠了,再說下去可就不好收場了,所以他乾脆轉移話題的問道:「你呢,你有什麼準備,還是十年期限一到就離開寒山派?」
  「這可說不準。如果這裡足夠有趣的話,多留一段時間也沒什麼,如果讓我覺得無聊了,當然是時限一道就離開。」秋慕雲聳了聳肩,似乎對去留完全無所謂。
  「是麼?」陸修辰挑了挑眉,沒有繼續回答,顯然也是不相信秋慕雲的說辭,不過他也同樣沒有再問什麼。
  話題到此終止,兩人對視一眼十分默契的選擇了各自打坐的位置,直接開始入定修煉。
  當陸修辰的呼吸漸漸放緩,進入深度修煉的狀態之後,秋慕雲睜開眼睛,手掌托著下巴,無聲的歎了口氣。
  原本他的打算是,只要十年期限一到,他不但會離開陸修辰,還會給他留下一個印象深刻的「禮物」。那最好是一個足以讓陸修辰追過來,並且讓他刷到最少五十點厭惡值和仇恨值的「絕妙禮物」。
  五十點仇恨值和厭惡值應該並不難刷,只要傷害或者乾脆殺掉一個對陸修辰來說比較重要的朋友,以陸修辰恩怨分明的性格肯定會對兇手厭惡非常,無論兇手之前與他是什麼關係。
  只是如今這種情況到讓秋慕雲有了猶豫,當然,他不是在猶豫還要不要刷這兩個成就值。
  在他看來,他現在和陸修辰的關係再「親密」,也沒有主線任務重要,更沒有支線獎勵重要,他只是在猶豫是不是真的要在寒山派內殺害寒山派的弟子。
  當然是寒山派的弟子,難道陸修辰在寒山派內還能交到其他門派的朋友?
  可他身為寒山派太上長老,難道真的要因為一個可能會啟動的支線任務就對自己門派的弟子下手麼?
  這可不是什麼唯一、絕對、一定不能錯過的機會,畢竟五十年的任務時間並不短,他完全可以等陸修辰離開寒山派外出遊歷的時候再伺機下手。
  而且如果他一直跟在陸修辰身邊,信任值和親密值說不定還能過百呢。
  在信任值和親密值過百的情況下背叛,仇恨值和厭惡值應該也更容易增加。可是陸修辰現在修為增長的這麼緩慢,如果在任務時限之內他還沒到金丹期,他就只能對他的「朋友」下手,或者乾脆放棄刷四種成就的想法了。
  這個問題秋慕雲一入寒山派就開始想,可到現在也沒想到什麼兩全其美的辦法。他的底線原則和他對寒山派的重視,不允許他無緣無故的,因為自身並不是必不可少的利益殺害寒山派的弟子,所以想來想去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還好他之前機智的簽訂了十年的守護者誓約,不然以現在高達80點的親密值和50點的信任值,如果沒有契約束縛,他肯定已經在絞盡腦汁的想著怎麼刷仇恨值和厭惡值了。
  ——
  第二天一早,陸修辰還在靜坐修煉,秋慕雲整理好衣飾,懷裡揣著裝滿必備物資的儲物袋,手裡拿著一個門派發下來的低等儲物袋,神色略顯陰鬱的走向了發放生活物資的小樓。
  這點物資當然不是他們會在意的東西,只是第一天不去取物資會顯得很特別,而無論是陸修辰還是秋慕雲,現在都不想讓自己是特別的那一個。
  領取物資的小樓雖然叫做小樓,但它其實一點都不小,只不過門上掛著的牌匾上寫著龍飛鳳舞的小樓二字,所以才被大家叫做小樓。
  秋慕雲垂著頭走進小樓,跟身旁的人一起排著隊,按照昨天中年女子說過的順序領了一周的生活物資,又拿著自己那個和陸修辰綁在一起的僕役權杖,領了一個月的修煉物資。
  全部領取完畢且登記在案之後,秋慕雲把裝滿東西的儲物袋揣進懷裡,轉身剛想離開,卻看到一個絕對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他怎麼在這兒?!」秋慕雲壓下心中的震驚,自然無比收回腳步,轉身打量起掛滿任務權杖的告示牆,眼角餘光卻看向了那個看起來十分頹廢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絕對不到三十,一身修士慣例的長袍破舊淩亂,灰撲撲的根本分辨不出原本的顏色,下巴上半長的胡渣遮住了本應俊秀的容貌,半睜的眼睛目光渾濁,懷中抱著一壇酒,正半醉不醒的窩在門邊的角落裡。
  秋慕雲可以肯定他絕對不是唯一一個注意到這傢伙的人,可其他看到雲子軒的人都下意識的移開視線裝作沒看到,似乎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在這個屋子裡,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遵守著,只有他一個人莫名其妙又滿懷震驚。
  秋慕雲仔細的環顧一圈,發現似乎是因為時間比較早,來這裡的「新人」只有他一個。所以,這傢伙不是突然出現在這兒,而是窩在這兒有一段時間了??
  也許是秋慕雲停留的時間太長,也許是注意到了秋慕雲目光的落點,一個一直在小樓內轉悠的一個外門管事走了過來,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的擋住了秋慕雲瞥向雲子軒的視線,笑容和藹親切的問道:「小兄弟是要找什麼類型的任務?看你面生的很,是新來的吧。你是想自己找點任務做先熟悉熟悉環境,還是幫人挑選任務?」
  秋慕雲壓下心中的疑惑,望著掛滿任務權杖的牆壁,似乎很苦惱的說:「我想先瞭解一下任務的種類,不知管事……」
  「當然可以,這邊走,這邊有一個專門寫給新人的手冊,我給你拿一本出來。」身材微胖的外門管事扯著秋慕雲的胳膊,用一種不是很強勢卻又不容拒絕的力道拉著他走出了小樓的正門,又順著左邊的偏門拐到一間雜物室裡。
  剛一進偏室,這個看起來似乎很好相處的外門管事就收斂了笑容,他繃著臉,嚴肅的看向秋慕雲,壓低聲音認真的警告道:「那個人不是你能接觸的,不要看他,不要和他說話,你只要當他不存在,就不會惹上麻煩,不然的話……」
  未盡的話語中威脅之意昭然若示,秋慕雲像是被嚇到一樣連連點頭,心裡的疑惑卻簡直要突破天際了。
  不過他也知道現在不是弄明白一切的時候,以他現在的身份,雲子軒也確實不是他能接觸的人。所以秋慕雲接過管事塞過來的小冊子,沒怎麼看就揣進懷裡,迫不及待的離開了小樓。
  走回林中小屋的一路,秋慕雲都在想著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才能讓他前途一片大好的小徒弟變成那副樣子。
  秋慕雲的一生,或者說他飛升之前共有三個徒弟,大徒弟秋水,二徒弟也是唯一的親傳弟子君禦,還有就是最後的小徒弟雲子軒。
  秋水是秋家的嫡系血脈,土火雙靈根的資質,是他元嬰初成,剛剛自立了瓊樓的時候,由族長親自送到他手上的。
  因頗得眼緣,所以直接被他收為首徒,而秋水小姑娘果然也沒有讓他失望,不但性格溫婉心思細膩,於音律之道上更是悟性驚人,很好的繼承了他在音律之道上的成就。在金丹初成之時,由他定下小字妙音,結成元嬰之時由掌門定下稱號落霞。
  在他飛升之前,秋水已是化神中期的修為,自立的落音閣就在瓊樓旁邊,雖然沒有親傳弟子,卻已經收了兩個不錯的徒弟。
  君禦小字子意,自號酒狂,是他化神期遊歷時遇到的凡間少年,有金火雙靈根的上佳資質,卻因為生活環境的問題完全不知道何為修仙。雖不知修仙,小小少年的身上,卻已有一番俠骨。當年初遇之時,秋慕雲就有一種預感,如果他想要收親傳弟子的話,這個少年就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而之後的事實也證明他的直覺沒錯,他修煉的速度快的驚人,八百多歲不足九百載就已然飛升。如果是其他人處於君禦那種位置,內外壓力之下大概都沒辦法在短短不到五百年的時間裡修煉到化神期。
  但君禦卻在他飛升之前的一個月,成功進階化神,不但繼承了他所立的瓊樓,更是在化神初成之時領悟了一式術法,攻擊力強的驚人,讓秋慕雲十分欣慰。
  當然如果君禦能把嘗盡天下美酒的心思放在修煉上,秋慕雲相信他肯定可以修煉的更快。不過他都自號酒狂了,對與君禦酒鬼的屬性秋慕雲也只能默認了。
  而雲子軒雖是他最後一個徒弟,其實收徒的時間也不算短。秋慕雲是在五步劫第一劫剛過,第二劫尚未開始的時候遇到的雲子軒。
  與之前兩個徒弟不同,他遇到雲子軒的時候,雲子軒已經有了築基初期的修為,雖然沒有師承,卻是家族中的嬌子。按理說他不會成為秋慕雲的徒弟,不過按理說也不會有一個發狂的羽族妖修突然就跑到一個偏遠小家族裡面大肆殺戮。
  雲子軒是雲氏族內唯一的倖存者,而且如果不是秋慕雲偶然路過,他這個唯一的倖存者估計也得死在那天。
  只是雲子軒雖然被秋慕雲救下,卻顯然沒辦法立刻接受現實。封閉了自己的少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憔悴消瘦下去,秋慕雲一念不忍,乾脆帶回了寒山派,之後也就順理成章的收為弟子。
  與秋水的溫婉細膩外柔內剛,君禦的豪邁灑脫越挫越勇不同,雲子軒的性格因為他的經歷變得十分極端,簡直可以稱得上是疾惡如仇,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
  而且他一從自閉中清醒,就開始瘋狂的渴求強大的力量。如果不是秋慕雲早有準備,一開始就廢了他的修為讓他重修,說不定雲子軒早就在衝擊金丹的時候死於走火入魔了。
  只是就算這樣,雲子軒的情況還是十分不穩定,他的心裡像是封印著一團來自煉獄的烈火,稍不注意就會撲出來肆意的燃盡一切。所以他結成金丹之時,秋慕雲為他定下小字留一,希望他能謹守心中一線清明,做事也能懂得留一絲餘地,不要盡走極端。
  秋慕雲飛升之前,雲子軒已是元嬰後期的修為,他雖是金木火三靈根,卻是天生的風靈道體,對於修煉的悟性其高,不然也不會在十七歲就成功築基。
  秋慕雲為了防止雲子軒沉浸在極端的力量中難以自控,曾要求他學一門小道。而雲子軒在嘗試過諸般雜學之後,於丹道上展現出不俗的天賦,但是還有一點,則是只有秋慕雲知曉,那就是雲子軒在毒道上的天賦更是驚人。
  不過為了雲子軒不會在未來的某一天闖下大禍,或者因為性格惡劣背了別人的黑鍋,或者一時迷失心智大開殺戒之後連個逃跑的時間都沒有,秋慕雲在雲子軒剛剛顯露毒道天賦的時候,就要他發下血誓,保證自己永遠不會主動顯露毒道修為,如非必要也不能使用毒道手段。


第27章 所以,這又是一個疑點

  秋慕雲的三個徒弟性格各異,修煉的功法天差地別,對他的意義當然也完全不同。秋水對他來說是親人,秋慕雲對她的態度更像是對妹妹,對女兒的感覺,要細心照料,精心呵護,但是孩子長大了,也要學會放手,學會尊重和信任。
  君禦則是要繼承他的人,秋慕雲最初以嚴師的態度教導他,不過當君禦年紀漸長,修為漸有所成,豪放不羈樂觀灑脫的性格也完全顯露出來之後,他們相處起來就更像志同道合的朋友了。畢竟秋慕雲本質裡還有上輩子的影子,尊卑上下的觀念不如這個世界的人那麼強烈,對待徒弟當然也不會一直端著師父的架子。
  而雲子軒又是完全不同的感覺,秋慕雲同情憐惜他的遭遇,關心他的安危,以師父的身份教導他,又忍不住在他脆弱動搖的時候以父輩的身份關懷他。
  這種關懷和他對秋水的態度還不一樣,秋水是他從幼年稚齡時看著長大的姑娘。他瞭解她,知道她的性格,對她的成就很是自豪,多年的相處已經讓他們對對方產生了一種信任,但是對著雲子軒,他就沒有這種純然的信任。
  不過沒有這種長時間積累的信任,不代表秋慕雲就不關心他,事實上正好相反,秋慕雲飛升之前最掛念最擔心的就是雲子軒。
  世人都說一個家庭裡最不聽話,最能惹麻煩,最特立獨行的孩子,最能得到家長的注意。在他們這四個人裡,秋慕雲也確實是因為類似的原因最掛念雲子軒。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飛升還不到「百年」,他的小徒弟就變成了這麼一副樣子。
  一路沉著臉回到陸修辰的小屋,秋慕雲越想越是不舒服,越想越氣憤,他想不通秋水和君禦是怎麼照顧師弟的,也想不通他那個一直卡在第三步內火劫中的師尊是怎麼照顧徒孫的。
  有著一個三步渡劫,兩個化神,且都是攻擊力極高的三個大靠山,秋慕雲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雲子軒怎麼會混成那副樣子。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絕對不會認錯人,秋慕雲簡直不敢相信那個一臉頹廢的抱著個酒罈子,窩在僕役小樓角落陰影裡的年輕人,就是他的小徒弟雲子軒。
  木屋內,正坐在椅子上看書的陸修辰疑惑的皺了皺眉頭,嘴角微抿。這可是秋慕雲第一次完全的忽視了他,回來了竟然連看都不看他一眼,陸修辰輕咳一聲張了張嘴,還是忍不住出聲詢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嗯?」秋慕雲下意識的順著聲音轉頭看向陸修辰,因為心思還沉浸在「秋慕雲」的身份裡,且心情十分惡劣,所以這一眼的殺傷力堪稱巨大。
  陸修辰的眉心頓時皺的更緊,他可沒想到洛靈犀會用這種高高在上得理所當然的眼神看他。
  那一眼就像在俯視一個螻蟻,有些被打擾的不悅,本質裡卻根本沒把他看在眼中。心情一下子也變得非常不爽的陸修辰把手中的玉簡放在桌子上,發出一聲的清脆聲響:「是在外面遇到了什麼事?」
  還是遇到了什麼……人?
  盯著現在這個有些不同尋常的洛靈犀,陸修辰突然覺得這可能是一個難得的觸及「真相」的機會。
  「呃……」回過神兒的秋慕雲眼角微抽,心道不好,臉上立刻換上一副不滿的表情,義憤填膺的回答道:「你知道寒山派發下來的生活物資都是生的麼?生雞蛋,生麥米,竟然還有三捆青菜。」
  「哦……所以?」陸修辰挑起了一邊的眉毛。
  斜飛的劍眉微微上挑,這個表情在陸修辰臉上總有一種特別的感覺。當然如果秋慕雲認真觀察過,他就會發現每當他開始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的時候,陸修辰就會露出這麼一個不置可否的微妙表情。
  「所以你不會讓我做飯給你吃吧。」秋慕雲看向陸修辰的眼睛裡清楚的寫著——敢讓我做就毒死你。
  隨後不等陸修辰回答,秋慕雲就接著抱怨道:「我原本以為只是要去食舍打飯,現在想來我還是太天真了,他們竟然我去現做。而且你知道你一個月的修煉物資是多少麼?」
  秋慕雲把儲物袋裡的東西全部倒在木桌上,指著那一小堆東西繼續道:「十塊下品靈石,三枚養氣丹,一個月的修煉物資!我從不知道寒山派是這麼窮酸的門派,如果不是我們兩個都自帶了修煉物資,我簡直不敢想像你要在這裡多久才能重新修煉到金丹期。」
  陸修辰看了看桌子上靈光閃閃的十塊下品靈石,拿起那個裝著養氣丹的瓷瓶打開,放到鼻子下面輕輕的聞了一下,完全不在乎秋慕雲的態度,直接讚歎道:「不愧是寒山派,外門弟子每月都能分到三枚品質上佳的養氣丹。」
  「這些……」放下裝著丹藥的瓷瓶,陸修辰又拿起秋慕雲堆在靈石旁邊的生活物資,「這可不是一般的凡品,雖然算不上靈物,卻也比凡人的吃食好多了,寒山派真不愧是超一流的門派,豪門之稱名符其實啊。」
  陸修辰毫不掩飾的感歎讓秋慕雲的抱怨就像是在無理取鬧一樣,不過秋慕雲是誰,他可不會這麼簡單就被陸修辰引領話題,又讓他套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所以秋慕雲立刻用十分嚴肅的,怒其不爭的眼神看向陸修辰,一邊盯著他,一邊還伸手敲了敲桌子,「你可不是一般的練氣修士,你不會真拿自己當練氣修士看了吧。這麼點東西就讓你對寒山派推崇備至,你不會是準備在這裡養老吧,你那第一次見面就敢送人三顆寒髓的魄力呢!」
  「……哦、哦,我知道了……」秋慕雲突然學著陸修辰之前沉思的樣子摸了摸下頜。
  「你知道了什麼?」無論秋慕雲知道了什麼,陸修辰還是更想知道他今天究竟遇到了什麼事。
  「你不會是在海霖秘境裡拿了不該拿的東西,惹到了不該惹的人,所以來寒山派避難的吧。」雖然是靈機一動的想法,但是秋慕雲現在簡直是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
  寒山派道統的傳承模式有點特別,在這裡元嬰修士可以自立閣樓,稱樓主(男修)或者閣主(女修),也只有元嬰修士才可以收徒。而元嬰修士收的徒弟,在未來如果也到了元嬰期,就可以選擇出師完全獨立,或者依附師門的主閣樓,自立小閣樓。
  但是元嬰修士如果想把自己的閣樓名號傳下去,就必須到達化神修為,收一個親傳弟子,只有當親傳弟子也有化神修為的時候,才能繼承親傳師父的樓閣名號。
  除了師徒關係和親傳關係,在寒山派想要出頭就只能參加各種大比,各種秘境排名,或者在某方向展現出特殊的天賦,得到精英弟子,甚至核心弟子的身份。
  因為只有擁有高於一般內門弟子的身份,才能進入萬言雪樓依靠門派貢獻值換取各種高級功法秘術,稀有的修煉丹藥和煉器材料。
  一般的外門弟子只能得到符合自身屬性的基礎功法,一般的內門弟子情況好一些,因為他們可以用貢獻點換取在各個樓主或者閣主講道的時候聽講的機會,也可以進入萬言雪樓最基礎的第一層換取一些中級的功法秘術,和不算稀有的丹藥或者材料。
  而寒山派內各個階層的人員流動性很大,光是外門弟子就常年保持在百萬左右的數量。所以如果陸修辰真的惹到了麻煩,躲在寒山派外門弟子中到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
  畢竟只要他老老實實的不顯露什麼惹眼的天賦,就絕對不會有人在這十萬雪山中注意到他。
  陸修辰沒想到秋慕雲會突然把話題扯到這裡來,不過他略一沉吟,決定繼續扯:「嗯,我確實是來避難的,不過不是為了躲避某個人,而是不想被南域修士與海族妖修的戰鬥捲入其中。」
  「……你是說南域會發生海亂?」秋慕雲愣了一下,立刻震驚的睜大雙眼,他可沒想到陸修辰會突然扔這麼一個炸彈下來。
  海亂?千年時期未過,怎麼會發生海亂?
  突然想起離開南域之時,看到的那副恍如世界末日的景象,秋慕雲盯著陸修辰,心想該不會是這傢伙惹出來的麻煩吧。
  「我可沒說會發生海亂。」陸修辰一副你想多了的樣子搖了搖頭。
  「南域修士與海族妖修打起來了,不是海亂是什麼?」你特麼咬文嚼字的在逗我麼,秋慕雲瞪著陸修辰,真是恨不得咬他一口。
  海亂可不是小事,這兩個字簡直讓他的思緒立刻就從雲子軒可能遇到的苦逼事兒中回神,也沒興趣和陸修辰你來我往的打嘴仗了。
  他現在更想知道南域究竟怎麼樣了。海亂真的爆發了?什麼時候會波及東臨,七修盟什麼時候會公佈消息,寒山派會派人去支援麼?領隊的是誰?內海中有幾隻海族參與了這次的海亂,為什麼會突然爆發,難道是七修盟內部出了問題?或者是因為那個海霖秘境,因為陸修辰和……戚無雙??
  七水界並不大,卻也不小,對修真者來說就更算得上是地廣人稀。
  修仙者勢大多年,魔道式微已久,七水界數萬年都沒有爆發什麼道魔之戰了。但是就算修真界內部和平,修真者的數量還是每隔千年就會有一次大銳減。
  而這個大銳減的原因,就是每隔千年一定會爆發一次的海亂。
  陸修辰沒想到秋慕雲會這麼重視「海亂」,按理說以洛靈犀的年紀和修為,他不可能經歷過海亂,可如果只是聽說,又不可能對海亂如此重視。
  所以,這又是一個疑點。


第28章 有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不過這也是個難得的機會,陸修辰心裡各種念頭轉了遍,盯著秋慕雲的眼睛回答道:「是不是海亂我不清楚,我更想知道你今天遇到了什麼事或者……什麼人?」
  秋慕雲挑了挑眉,心裡奇怪:「這陸修辰竟然直接問出來了,他不是最喜歡拐外抹角的猜麼?怎麼今天又來這一套「交換」的把戲。」
  不過他這次可是失算了,因為無論怎樣秋慕雲現在都不可能告訴陸修辰,他認識雲子軒。
  就算陸修辰根本不知道雲子軒是誰,但秋慕雲相信這點問題只要他在寒山派再待幾年,不用刻意打聽就會知道。因為秋慕雲這個名字在寒山派是傳奇一樣的存在,而他的徒弟當然也是傳奇的一部分。
  所以就算秋慕雲非常想知道南域的事,也非常想知道陸修辰當初離開的那麼急,是不是早就知道南域會發生海亂,此刻他也只能果斷的搖了搖頭。
  「是麼?」陸修辰深深的看了秋慕雲一眼,低著頭垂下眼瞼,似乎放棄了繼續追問下去的打算,實際上卻是通過這個動作藏起了嘴角的一絲笑意。
  這個洛靈犀還是太自信,也太不謹慎了。
  要知道有時候乾脆的拒絕,也是一種答案。尤其是之前他們玩「交換遊戲」的時候,洛靈犀可從來都沒有拒絕猶豫過,所以他這次乾脆的搖頭沉默,事實上也就間接證明了這次的問題絕對不同以往。
  這絕對是個重要的線索,也許知道他今天都遇到了什麼,就能通過蛛絲馬跡解開他身上的部分謎團,也許這個問題就是他為什麼會離開東臨的關鍵?
  雖然氣氛突然沉默了下來,不過秋慕雲可一點都不覺得尷尬。他很乾脆的把手裡空掉的儲物袋也仍在桌子上,直接轉身背對著陸修辰在自己的木床上閉目打坐修煉起來。
  陸修辰瞅了他一眼,也很淡定的一邊收拾桌子上的東西,一邊在腦海中整理著他到目前為止得到的所有線索。
  首先,這個洛靈犀就是洛靈犀,沒有奪舍、沒有附體、沒有什麼詭譎的秘法。至於是不是重生?陸修辰仔細的回想了一遍,覺得還是沒法確定。
  因為矛盾的地方太多。
  假設這個洛靈犀是重生的,那他重生的時間肯定和他不同,也肯定不會和他同一個時間段。畢竟他重生的時候,洛靈犀早就死了幾百年了。所以如果洛靈犀真的是重生的,那他就很可能是在過去,還未遇到他的時候就重生了。
  這能解釋洛靈犀的性格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變化,但卻解釋不了這個洛靈犀為什麼會在性格大變的同時依舊對他很是熟悉。可如果不是重生的,一樣也解釋不了洛靈犀為什麼熟悉他,更解釋不了洛靈犀性格上的變化。
  如果說洛靈犀是在死後重生的,那就更不可能了。洛靈犀可是死在他手裡了,如果他真的是死後重生,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不會救下他和王子恒,之後的相處也不會這麼隨意。
  所以是否重生這一點,無論怎麼想都充滿了矛盾。
  其次是這個洛靈犀肯定來過東臨,他的修為在他們相遇的時候雖然還是卡在了金丹後期,身上也依然有著琉璃火毒。但上輩子陸修辰根本不知道洛靈犀卡在金丹期多少年,也不知道他中毒具體有多久,所以也許這個洛靈犀中毒之後曾到東臨尋求過解毒的辦法。
  不過結果顯然是沒有找到,不然也不會又遇到他。
  而陸修辰之所以堅信洛靈犀曾經來過東臨,一是因為戚無雙和行無路的態度,他們可是東臨的名人,二是這一年的相處中,洛靈犀不經意間就流露出來的對東臨局勢風俗的熟悉。依靠這兩點,陸修辰才推測洛靈犀曾經來過東臨,而且很可能停留了一段不短的時間。
  之後讓陸修辰疑惑不解的一點,就是這個洛靈犀博學多才的可怕。
  煉丹、煉器、陣法都有涉獵不說,馭獸、卜卦、祭符也都有著不淺的造詣,又擅長音律之術,使用的法寶也並非凡品,身家底蘊更是豐厚的驚人。
  陸修辰本身因為水靈內包含萬水,只要有足夠的時間,他就能有大量的讓無數人夢寐已經的珍稀材料,他只要隨意出手一點就會有數不清的靈石進賬,但洛靈犀的靈石又是從哪裡來的?
  陸修辰可沒見過他出手什麼東西,只看到他不停的買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回來。尤其是他隨身帶著的那個裝著備用物資的儲物袋,陸修辰曾有機會打開看過,而裡面近萬張的各種中高級符籙簡直是閃瞎了他的眼睛啊。
  品質上佳的高級符籙可是有價無市的東西,洛靈犀不過一介散修,他究竟是怎麼弄到這些符籙的?
  而且以上這些線索和矛盾都還不算最讓陸修辰在意的,他最疑惑不解,最在意的一點是洛靈犀偶爾顯露出來的氣勢和習慣,實在是不像一個既無師承也無宗門的散修。
  這個洛靈犀骨子裡那種理所當然的優越態度,不是散修惡劣的生存環境能培養出來的,而且洛靈犀顯然也沒有常年獨自遊歷的修士,都具備的那種下意識的謹慎和防備。
  這個洛靈犀有時候看起來就像一個沒受過什麼磨難的天之驕子,也只有一路順暢無阻的肆意人生,才能養出那般理所當然毫不動搖的自信。
  可事實上就陸修辰所知,洛靈犀的經歷明顯和順暢無阻沒有半點關係,所以這又是一個怎麼也無法解釋的矛盾。
  如果不是洛靈犀在東臨另有奇遇,且這份奇遇讓他與戚無雙和行無路有了交集,又讓他對東臨局勢了然於胸,那就只能是他的陣法出了問題,這幅軀殼內的靈魂並不是洛靈犀本人。
  陸修辰仔細的想了想,最終還是傾向於洛靈犀自有一番奇遇,而不是他的陣法出了問題。
  因為就算陣法有問題,洗心鏡和換心石也不可能出問題。
  而且如果「洛靈犀」真的有辦法遮罩洗心鏡和換心石的陣法感知,那他最好還是保持現狀,不要深究下去。
  因為龍淵曾經說過,在水靈內孕養多年的洗心鏡和換心石就算原本只是下品法器,這麼多年過去,它們現在也已經是堪比半階仙器的通天靈寶了。
  能遮罩影響通天靈寶的傢伙,會是什麼樣的存在,用膝蓋想也知道肯定不是現在只有金丹修為的陸修辰惹得起的。
  「可惜這次沒有問出什麼……」把所有的矛盾和疑點在心裡排了個一二三四,陸修辰搖了搖頭,有些惋惜的歎了口氣。
  多好的得到新線索的機會啊,可惜洛靈犀不配合。如果洛靈犀配合了,他說不得也要透露點本不該知道的消息試探他,這樣說不得又能得到一點線索,不過現在想這些也沒有用了。
  洛靈犀不說,他根本拿他沒辦法。說也說不通,現在打又打不過。哎,護道者誓約裡面沒有要求護道者對被守護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真是太可惜了。
  「……這可真是一團越來越有趣的亂麻了。」在心裡感慨的歎了口氣,又瞥了一眼背對著他的洛靈犀,陸修辰乾脆也閉上眼睛開始修煉。
  畢竟無論真相是怎麼回事,實力才是一切的基礎。
  陸修辰終於靜心修煉了,一直沒有放鬆對外感知的秋慕雲立刻在心裡松了口氣,繼續在腦海中翻看著系統商城。
  也許是因為實力高出現在的陸修辰太多的原因,原本還對陸修辰的異常很是在意的秋慕雲,現在只希望陸修辰能不要抓著他的小尾巴不放。大家都是有秘密的人,就讓秘密老老實實的在秘密應該在的地方待著不好麼。
  為什麼要追逐不休呢?
  自從在這一年的相處中又找到了陸修辰原本的影子,確認了這個傢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主角之後,秋慕雲就對陸修辰的異常不是很在意了,最起碼不急著知道答案了。
  比如陸修辰在海霖秘境裡究竟拿了什麼出來,他又是怎麼知道他要的東西就在那裡的,他為什麼要急著離開南域,為什麼非要拜入寒山派,為什麼要重修,為什麼那麼肯定南域發生了海亂,為什麼認定他這個洛靈犀「不正常」,還有最關鍵的一點,他結丹之前的那三十多年究竟遇到了什麼,才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如此多的為什麼,只要一想到陸修辰就自動在他的腦袋裡橫衝直撞,秋慕雲簡直想給自己來個記憶封印了。他只是想要順順利利安安靜靜的做個任務,刷個支線,陸修辰為什麼非要帶著滿身的問號和他過不去。
  如果不是他早有先見之明,放鬆了陸修辰心裡緊繃的那根弦,他今天肯定沒有這麼容易放下話題。不過也正是因為這一年和諧友好的相處,陸修辰對他的試探幾乎完全不加掩飾了,這簡直讓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哎,算了,反正這一次也忽悠過去了。真發生下次的時候,再想下次的事吧。」比起陸修辰身上的問號和那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發生了海亂的南域,還是雲子軒的問題比較容易解決。
  系統商城,渡劫期模組下的道具分類中:
  ……
  【修真道具傀儡絲:種入目標體內三天之後起效,可以控制化神後期以下修士的身體七天。】
  「唔,這個也不行,子軒的同修我現在也接觸不到啊。」
  【修真道具漱魂鈴:對目標使用之後可以令目標短時間內擺脫心魔,時限受入魔程度影響。】
  「這個倒是不錯,以前也沒見過。只是子軒應該不是心魔入體吧。妙音的安神曲練的比我都好,如果真的是心魔的原因,他根本不可能一個人縮在那種地方。難道他是在感悟化神?」
  「可是以子軒的性格,他所感悟的道念定然的堂堂正正殺機凜然剛正不阿的道,怎麼會抱個酒罈子?」
  「酒罈子?……他抱著的是個什麼材料的罎子來著我竟然沒注意到。」
  「……如果他是被子意灌醉了才暈在那兒的,我絕對會揍的他這輩子都不敢再喝酒!」
  ……
  「……咦?」
  【修真道具靈犀如意鎖:可以讓持有如意鎖的兩個意識互換形體,時限受雙方修為影響。】
  「兩個意識互換形體,意識?……形體?」
  「也就是說和妖修可以,和魔修也行,和靈體也能互換嘍?」秋慕雲睜開雙眼,摩挲著小指上的限制指環,看著那個價值一千五百點的靈犀如意鎖,心裡突然有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既然可以和靈體互換意識形體,那他完全可以和自己的器靈換一下。
  到時候只要讓洛靈犀的身體偽裝成修煉的樣子,就不會令陸修辰太過起疑。而他完全可以借著器靈的身體在寒山派暢通無阻,根本不會有什麼身份上的限制。
  雖然怎麼解釋秋慕雲人都飛升這麼久了,他的器靈卻突然冒出來這點不太容易,但只要他用的是自己本命法寶的靈體,在身份上就完全不用擔心了,說不定還能讓他的徒弟們幫上一點小忙。
  調查調查陸修辰結丹之前那三十年究竟發生了什麼,對他們來說應該不算什麼難題吧。
  想做就做,趁著陸修辰修煉的正投入,秋慕雲點擊確認介面,一千五百點成就值消失的同時,一對小巧的銀色玉鎖出現在系統儲物空間的最上層。
  玉鎖通體流光閃爍,很是單薄,正面看起來有點像靈溪鳥的一隻翅膀,只不過它並沒有羽毛的紋理,反而十分光滑,只有著剪影一樣的羽翼形狀。
  從儲物空間中拿出玉鎖,秋慕雲立刻用指甲劃開拇指指肚,擠出一滴鮮血,滴在銀光閃閃的鎖面上。銀色的玉質小鎖吸收了血滴,在鎖面的最中心,頓時出現一團小小的火焰標記。
  系統出品的丹藥、法寶、材料和現實中的一切沒有任何區別,但是系統出品的道具,卻並不是任何品質等級的法寶。
  道具不需要祭煉,不需要法訣控制,甚至不需要多少靈氣來啟動,只需要一滴鮮血,認主之後就可以直接使用。使用的時候沒有修為的限制,只有次數限制。
  它就像是載入了某種獨立法則的載體,只擁有單一的功效。只能使用,無法祭煉,不能解析,沒辦法控制,只能單純的認主。
  而練氣期模組裡的修真道具可以使用一次,築基期分類下的可以使用兩次,以此類推,渡劫期的修真道具可以使用六次,極個別的特殊道具則可以使用七次。
  靈溪如意鎖並不是最昂貴的特殊道具,所以它只可以使用六次。秋慕雲正戴在小指上限制修為的指環,是築基模組下的修真道具,所以它可以使用兩次。
  也就是說,只要秋慕雲把它從手指上摘下來兩次,它就會化為粉末煙塵消失於天地間,不會留下任何一絲痕跡。
  ——
  第二天清晨,陸修辰從修煉中睜開雙眼,等在旁邊的秋慕雲立刻開口道:「我昨天拿回來一個小冊子,裡面寫了寒山派外門弟子的很多注意事項。我覺得你應該看看,就算不打算在這裡出人頭地,你也已經是寒山派的外門弟子了,有每個月都有必須完成的任務,你可別想著讓我幫你去做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我自己的事情也不少呢。」
  「嗯。」陸修辰點了點頭,看了秋慕雲一眼,立刻驚訝道:「你這是準備……?」
  秋慕雲聳了聳肩,回答道:「當然是出去做任務,不然還能是什麼,我現在可是個僕役。寒山派雖然讓外門弟子帶僕役進來,可它顯然沒打算白養這麼一批人。」
  「呃……」陸修辰眨了眨眼睛,還是不能適應秋慕雲一副農夫裝扮的樣子。
  事實上秋慕雲現在的樣子根本就是有點不倫不類的感覺,他之前心脈的暗傷明顯沒好利索,臉色蒼白不說,唇色也有些青紫,明顯就是心臟有問題。
  再加上他那單薄的小身板,就算穿著粗布短衣,頭髮全部揪在腦後紮成一個團,他看起來也不像個能幹力氣活的人。更別說他那通身的氣質,雖然明顯有在收斂,可怎麼看都詭異極了啊。
  「哼,我出去了,你自己好好看一遍那個東西,最好趕緊選幾個任務做了,不然簡單的任務都被挑走了可有你愁的時候。」秋慕雲扯了扯緊窄的袖口,拍了拍衣擺處的褶皺,最後斜了陸修辰一眼,直接走了出去。
  哼,他這幅樣子哪裡不好,他感悟化神的時候可是親自體驗過「人間疾苦」的,更別說他還是個影帝,而陸修辰竟然露出那種表情,秋慕雲磨了磨牙,決定不提醒陸修辰不要選擇與水有關的任務。
  哼哼,以陸修辰的性格和習慣,他會選的外門任務只有三種,照顧水系靈草,採集水系靈草,餵養水系靈獸。這三個任務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可寒山派外門雪山上養育水系靈植和靈獸的地方根本不在山腳下,全部都是在雪山最頂上。
  現在的陸修辰可沒有禦劍飛行的能力,他要是真選了這三個任務中的一個,以後就等著天不亮就得出去摸著棧道爬山的命運吧。
  其實寒山派還是很照顧外門弟子的,並不會強人所難,也不會太過壓榨。剛入門的外門弟子,三年內每個月都只用完成一個任務,就可以安心修煉。而且一般的任務都是最多一周就可以完成。三年之後如果修為提升,則可以繼續保持每月一次的任務額度,如果修為顯著提高,甚至可以申請三到五年的任務免期。
  而寒山派對外門弟子的僕役和隨從也有著一套完善的規定,隨從和僕役的任務都非常簡單,甚至可以說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就可以完成的,只不過任務量比較多,內容比較繁瑣。
  但是如果外門弟子的僕役或者隨從面臨修為突破的邊緣,也是可以申請暫時免除任務的。如果修為突破成功,之後就可以不用補做之前被免除的那些任務,當然如果修為沒有突破,那之前被免除的那些,就需要全部補上。
  總之一切都是看修為和潛力來決定的,不過雖然以修為潛力為重,但寒山派內的競爭還是比較和諧。
  因為各種排行賽,秘境戰,門派大比小比,各個勢力各個樓主閣主舉辦的比試簡直多的數不過來,良性的競爭平臺太多,錯過了一個馬上就有下一個,所以寒山弟子根本沒有時間想什麼鉤心鬥角陰謀陷害的事情。
  而且在寒山派的門規中,殘害同修是僅次於背叛師門欺師滅祖的重罪。一旦證實,立刻就會被廢除修為逐出師門,情節嚴重的執法隊甚至有權當場擊殺,以正門規。
  所以寒山派家業雖大,環境氣氛卻還是很不錯的。當然除了門規重則沒有任何特例這一點之外,直屬於掌門一系的特殊存在「山靈」,也是寒山派能長久保持清甯平靜的重要原因。
  山靈並不算靈體,它非人非鬼非妖非魔,一般的內外門弟子只知道有一系類似執法隊的「人」叫「山靈」,他們來無影去無蹤,卻能查到寒山派內所有的秘密,是寒山派中最神秘的存在,最不可忽視的一支勢力。
  但精英弟子一般都會知曉,山靈並不是人,核心弟子會知道山靈和屬於浮空四島的執法隊不同,是完全屬於掌門的勢力。
  而核心弟子的親傳弟子,則有許可權知道,山靈有時候不能算是靈體,有時候又確實是個靈體。因為寒山派所在的雪域平原中心的十萬雪山,每一座都是有靈的,只不過那由山峰孕育的靈體並不完整,只有十萬雪山的靈體彙聚一處,才會有唯一完整的主靈體從沉睡中蘇醒。
  這由十萬雪山的山靈凝聚而成的靈體當然也叫山靈,可他又是寒山派護山大陣的陣靈,所以一般情況下都是保持著沉睡的狀態,分散成十萬個模糊的殘缺意識,遊蕩在十萬雪山中。
  殘缺的山靈很難讓人察覺,卻能記錄下他們所聽所看到的一切,所以才會有山靈無所無知無所不在的傳言。就算是秋慕雲,當年也是元嬰中期,神識強度堪比化神的時候,才注意到了山靈的存在。
  所以進入寒山派之前,秋慕雲才會擔心自己的異常會被山靈注意到。如果他不小心觸動了什麼關鍵字,讓山靈把他的言行記錄下來,直接送到陣法核心的密室裡,又恰好被專門查看那些資訊的人注意到,那他可就真的是有一千張嘴也說不清了。
  而秋慕雲此刻打扮成這幅樣子,走到山腳下被陣法覆蓋著的靈田裡,基本上也是為了盡可能的避開山靈。他當然不是來種地的,事實上他根本沒有接什麼任務,他就是來借用這裡的陣法的。


第29章 誰沒有過黑歷史呢

  此時此刻靈田陣法內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個人分散在各處,秋慕雲因為提前做了偽裝,所以並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他在靈田中轉了轉,似乎在尋找任務指示的靈田編號,實際上卻是在尋找覆蓋了整片靈田的陣法核心。
  轉了半圈,秋慕雲終於在一個角落裡發現了半埋在土裡的陣法核心,那是一個不起眼的灰色扁球體,不仔細看甚至會以為那只是一塊普通的石頭。
  秋慕雲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人注意自己之後立刻走了過去,一邊走,一邊彈出八顆葡萄大小的陣珠,布了一個簡易的迷幻陣。
  陣法一成,秋慕雲立刻拿出三面巴掌大的陣旗,依靠那個半埋在土裡的核心陣盤,設下了一個簡單卻絕對實用的陣中陣,完全隔絕了自己周身兩米範圍內的靈氣波動。
  這個時候就顯示出秋慕雲到這個偏僻靈田角落裡來的用意了,在簡易迷幻陣的掩飾下,這麼一塊「空」出來的地方,完全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也沒有引起任何的靈氣波動。因為這地方的靈氣本來就是經過陣法特別壓制稀釋的。
  如果秋慕雲是在其他地方弄出這麼一個陣法,那簡直就是在白紙上滴下一個墨點一樣顯眼。到時候別說簡易的迷幻陣了,他就算布下幻星沙陣,也很難不引起山靈的注意。
  「……也不知道阿炎傷勢好了沒有。」秋慕雲又檢查了一遍陣法,確認一切無誤,才從系統的儲物空間裡拿出一個一人高,兩尺寬,兩尺厚的火紅玉匣。
  玉匣剛一出現,四周的溫度立刻飛速提升,秋慕雲抿了抿嘴,知道本命劍靈是沒法用了。阿炎肯定是傷勢還沒好,不然不會炎氣外放的這麼厲害,看來當初天劫時吸收的雷霆還是沒有消化完啊。
  哎,其實他本來也沒指望用這個,只是多年不見,難免有些想念,忍不住拿出來看看。秋慕雲神色溫柔的摸了摸火紅的玉匣,玉匣微微震動,似有清脆的劍鳴聲從中傳來。
  「嗯,你繼續休息,不用急,我用阿音的形體也是一樣的,不用急,慢慢來。」秋慕雲的額頭輕貼在玉匣上,半響之後歎了口氣,把這裝著天炎劍神歎的玉匣重新收入儲物空間。
  雖然說用阿音的形體也是沒差,可天炎劍神歎的劍靈是個和他有五分相似的少年,天音笛神煌的器靈卻是一個和他有九分相似的少女。
  用阿音的形體,秋慕雲總覺得自己會有被變性了的微妙錯覺。
  天不如人意啊,誰讓他渡劫時貪圖天劫雷霆,硬是用阿炎的劫火去和天雷死磕呢。最後天劫雖然被他磕過去了,可他的本命靈劍也因此休養了這麼多年還是沒有恢復。
  當然不是不能用,如果他是本體,使用起來絕對如臂指使,不會有一點威能上消弱。但他現在只是個宿體啊,還是個和本體屬性完全相反的任務宿體。他都不敢打開玉匣,就怕阿炎沒控制住,他剛驅除乾淨的琉璃火毒,轉眼就又變成了九霄劫火毒。
  搖了搖頭,秋慕雲深吸一口氣,直接盤膝坐在地上,雙眼緊閉,心中雜念全消,努力呼喚著本體中的天音笛。
  九重天穹之上,踏古仙橋之中,一直閉目打坐的秋慕雲本體周身靈光微閃,一隻墨色長笛虛影一閃而逝。
  東臨寒山派甲字第六雪山,山腳下偏僻的靈田內,三重陣法中,秋慕雲睜開雙眼,抬手虛空一握,一隻墨色長笛頓時憑空出現。
  墨色長笛與修真界常見的笛子完全不同,事實上這個長笛根本就是秋慕雲根據前世的記憶,煉製出來的修仙版現代長笛。
  這到不是秋慕雲覺得和家鄉古時一樣的傳統樂器有什麼不好,事實上他的這個本命靈寶會變成這樣,完全是因為他當初「年少輕狂」中二病發作,妄圖在修真界重現西方樂器團。
  哎,誰沒有過黑歷史一樣的中二病時期呢,雖然他發病的時期有點晚。重生之後一路順風順水的修煉到了元嬰期才開始自我膨脹,中二病爆發,覺得自己真是酷炫狂霸拽,不做點什麼能夠名留青史萬萬年的事情,簡直就是對不起天地,對不起重生,對不起他自己的聰明才智。
  他當年還想過組個交響樂音陣呢,可事實上樂器本身,對於修真界的音律之道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區別。他就算弄個小提琴出來,用小提琴的聲音施展音律術法的時候,沒有配套的功法,和吹笛子也沒什麼不一樣的。
  修真界的音律之道主要講究的是對「音」的領悟,並不是對樂器的領悟。對樂器的領悟,在這裡更應該理解成對某部功法的領悟。
  事實上只要有對音的領悟,用什麼東西發出這個音,怎麼發出的這個音,並不是很重要。因為音律之道大成者,往往會放下樂器,一聲輕咳即可震懾萬修,抬腳輕跺,也能成雷霆之勢。
  其實現在想想,秋慕雲覺得自己元嬰期的時候真的是挺逗的,而且中二病也真的是挺神奇的。
  他現在以金丹期的心境,「回想」自己元嬰期的時候幹過的那些蠢事,簡直是哭笑不得的恨不得能在記憶中劃掉那段經歷。而他當年渡過中二病的時候,以化神期的心境,回想自己元嬰期的所作所為,也是很得不時光能夠倒流,或者能讓他見一見元嬰期的自己,他肯定一個大嘴巴抽過去,打不醒他也要出口氣。
  他英明神武,啊,不對,溫爾爾雅的形象啊,差點就毀在元嬰期那段不到半甲子的中二時期了。
  成功進階化神,也成功治癒了中二病之後,秋慕雲把一切與那段黑歷史有關的東西,基本上能毀的都毀了,不能毀的也都回爐重造了,不能回爐重造的也都被他扔在系統儲物空間的最底層了。
  而秋慕雲之所以在渡過黑歷史之後依然保留了這個長笛,並且一路把它升級到本命法寶的程度。完全是因為長笛的材料可以和靈劍一樣,都用金屬。這樣鑄造本命靈劍的時候,順便就可以給它升個級。
  然後這個長笛就一路順便的升了上去,一直升到本命法寶的程度,最後又順其自然的孕育出了器靈。
  「主人萬安。」隨著墨色長笛的出現,一個一身黑色繁複長袍與秋慕雲本體少年時期有九分相似,容貌俊美之極,只是少了一分清正溫和,多了一分奢華冷豔的少女站在秋慕雲身前微微躬身,動作優雅神色冷淡。
  「嗯,也是好久沒見了。」秋慕雲感慨的點了點頭,抬手摸了摸天音笛器靈神煌那漆黑如墨,卻反射著銀色流光的及膝長髮。
  只到秋慕雲肩膀高度的神煌垂下眼簾,耳尖微紅,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隱在長袖中的手指也下意識的動了動。
  注意到她的小動作,秋慕雲立刻輕笑出聲,這天音笛的器靈也不知道是怎麼養的,性格非常彆扭,看起來高貴冷豔的不得了,其實本質溫柔又心軟,還特別容易害羞。
  不過她這般模樣和這種真實的小性子也就只有秋慕雲一個人能知道了,有外人在的時候神煌一般不出現,一出現就會高貴的像個女王。也不知道是不是與她剛剛誕生靈智的那會兒,秋慕雲一直對著她回憶的各種亂七八糟的故事有關。
  「不知主人換阿音是有何事?」許久不見秋慕雲,神煌忍不住按住了秋慕雲放在她頭頂的手,移動到臉頰邊輕輕摩挲。
  本命靈寶的器靈對主人會有一種特別的親昵和依賴,所以秋慕雲也就順著她的動作摸了摸神煌那看起來和人類沒什麼不同,摸上去才發現入手冰冷,且質感奇特的臉頰。
  「喏,這是靈溪如意鎖,我要與你的意識互換形體。子軒那裡出了點狀況,我得去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現在的宿體暫時接近不了他,所以只能用這個辦法折中一下了。」秋慕雲一邊解釋著,一邊輕點神煌眉心。
  修士與本命法寶的器靈完全心意相通,就算一段時間沒見,只要探入一絲神識相連,就可以讓器靈完全理解修士所思所想。
  不過自從神煌和神歎能化形出來之後,秋慕雲就儘量用對待最親密的「人」的方式對待他們,而不是單純的對待工具的態度。
  所以他才會開口解釋,而不是直接連通神識下達命令。
  秋慕雲又安撫性的摸了摸神煌的頭頂之後,拿出靈犀如意鎖,一隻掛在自己的脖子上,一隻掛在神煌本體墨色長笛尾端的暗扣上,「我的身體就交給你了,你回去之後直接打坐修煉,不要和陸修辰有任何接觸或交談,總之不要理他就對了。」
  「嗯,主人放心。」神煌認真的點頭。
  秋慕雲對神煌還是很信任的,所以他也沒再說什麼,其實想要交代的東西在神識相連的時候,就都交代完了。會再說一遍,完全是因為陸修辰的直覺有時候簡直敏感的可怕,他真的有點擔心陸修辰發現什麼端倪,然後又開始拐外抹角的試探他,或者乾脆再給他來個直球。


第30章 所以還是維持現狀吧

  秋慕雲直接劃破手指,把血跡抹在鎖面的火焰印記上,奇異的靈光立刻閃爍著包裹住一人一笛。
  意識深處一陣詭異的拉扯感過去之後,秋慕雲睜開雙眼的第一反應是「視角竟然又降低了……」
  其實秋慕雲會想到這兒也不能怪他思路飄的太遠,他的本體有差不多一米九的身高,正好比陸修辰高出那麼一點點。
  可他這三次任務的宿體,除了第一次因為遇到的陸修辰還沒長大,身形尚未定下,剩下的周諧是個少年矮子,洛靈犀是個成年矮子。當然這個矮是和秋慕雲的本體還有陸修辰的身高對比之下得出的結論。
  可秋慕雲一向自我感覺良好,他在本體的時候一直都是他俯視著別人,誰能想到換了個殼子竟然就輪到他被別人俯視了呢。對於這點秋慕雲嘴裡雖然沒說什麼,心裡卻還是有點在意的。
  是的,他就是這麼小心眼,還總糾結在奇怪的地方。
  而現在這個器靈的靈體,比洛靈犀還要矮一個腦袋,真站在陸修辰身邊簡直就像未成年一樣,真是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想到這兒,秋慕雲忽然發現他又習慣性的以陸修辰為中心了,可實際上他是要去見自己的徒弟啊,和陸修辰有什麼關係。
  這種習慣可要不得,秋慕雲立刻搖了搖頭,似乎想把盤踞在腦海思緒正中央的陸修辰甩出去。
  而秋慕雲對面正頂著洛靈犀殼子的神煌以為他是對器靈的身體無法適應,或者不太滿意,立刻就緊張起來,「主人?主人您怎麼了?」
  「……沒事,你繼續。」讓神煌繼續熟悉人類的身體,秋慕雲也收起心裡亂七八糟的想法,開始仔細體會器靈之體存在的方式。
  器靈的身體和之前做支線任務使用過的魂體感覺有點不太一樣。
  魂體是最純粹最核心的力量的凝聚體,所以秋慕雲在魂體模式的時候並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那就和他本人一樣,最多就是有點元神出竅了之後回不去的微妙感覺。
  而器靈的化形之體雖然也是力量的凝聚,但器靈有本體,且本體就在旁邊,他能明確的感覺到自己無法離開本體太遠,所以剛開始難免有些被束縛住的不適。其他的倒也沒差什麼,只是實力還是不如自己魂體化形的時候。
  不過這也正常,秋慕雲的本體現在已經不是半步飛仙,他根本就是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仙人,只差最後那一步了。而天音笛雖然已是半仙階的通天靈寶,可它畢竟還是沒有跨入仙階。更何況器靈的實力必然與主人相差最少半階,所以頂著神煌殼子的秋慕雲此刻大概也就相當於一步渡劫的修為。
  感覺著體內久違的強大力量,秋慕雲突然發現,這倒是一個避開系統修為限制的好方法。以後如果遇到任務宿體對付不了的敵人,說不定可以用這個方法應對一下。
  當然一般的情況根本不用他和神煌互換意識,神煌自己就能解決,可器靈畢竟是器靈,天音笛還不是純粹的攻擊靈寶,在只能使用與本體相關的術法的情況下,攻擊力難免不足。
  「感覺有些奇怪,不過應該沒問題了。」神煌在陣法內走了一會兒,動作漸漸自然起來,臉上的表情也從僵硬的面癱,變成了自然的有點冷漠的正常表情。
  秋慕雲繞著「洛靈犀」飄了一圈,心裡滿意的點頭,除了神色氣質有些細微的差別,其他的完全沒問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熟悉的銀色衣飾讓秋慕雲挑了挑眉,立刻控制著靈體把身上下意識改變了的衣飾又變回神煌平日裡的穿著。
  熟悉了器靈之體,也整理好了自己的形象,秋慕雲飄在空中半尺高的地方,指了指地上的三個陣盤,神煌立刻掐動法訣,解除了陣法,拿著三個巴掌大的小旗,看向了秋慕雲。
  秋慕雲接過陣盤,直接收到系統儲物空間裡,心裡卻在想著,這系統綁定的可真是夠深的。
  換了這麼多殼子,還是黏在他的腦袋裡。不過無論是任務宿體,還是修真道具,都是系統提供的,所以秋慕雲本來也沒怎麼指望能用這種辦法甩掉它。
  只是平日裡沒注意到這點的時候也就算了,現在想到這個問題,可真是挺讓人無力的。也不知道他到底要修煉到什麼程度,到底要變得多強大,才能有甩開系統的那一天。
  不過現在也不是想這個的時候,看了看時辰,秋慕雲對神煌點頭示意,又忍不住叮囑道:「千萬不要與陸修辰有任何接觸,你一定不能理他,回去就打坐裝成修煉的樣子,無論他做什麼說什麼都當他不存在就好。」
  「嗯、嗯,主人放心。」又活動了一會兒身體,並且連連保證自己絕對不會理會陸修辰的,在秋慕雲點頭之後,神煌才頂著洛靈犀的殼子走出簡易的迷幻陣。
  秋慕雲在陣法中盯著神煌看了一會兒,沒過多久神煌的身影就漸漸走出了視線範圍。秋慕雲愣了一陣兒心裡嘀咕著,自己被陸修辰試探的竟然這麼神經質了,也真是夠可以的。
  其實仔細想想,他雖然不能主動透露任何與系統或者任務有關的事情,但如果陸修辰自己猜了出來,不管他猜出多少,都不會真的影響到他什麼不是麼?
  而且如果陸修辰真的憑藉著他那堪稱詭異的直覺和緊追不放的毅力,猜到了系統的存在,或者猜到了他在做的事情,對他說不定還會有利呢。
  最起碼如果陸修辰能在下一個任務的宿體中把他認出來,他是不是就不用重新刷成就點了。這樣他只要保證每個宿體都死在陸修辰手中就可以了嘛。而且怎麼死都是死,陸修辰要殺他,他得死。陸修辰不想殺他,他還是得死。
  只不過是等死和找死的區別。
  這樣一想,他這任務經歷也真是夠苦的,真不愧是反派。所以如果陸修辰能明白他的苦衷,主動幫他「解脫」,也真的沒什麼不好。
  他完全沒必要「躲」著他啊。
  系統精靈雖然說過他不能主動透露任何與系統或任務有關的事情,但它並沒有說萬一被人猜到了他要怎麼辦。
  原本秋慕雲以為如果真被猜到了,他就得殺人滅口,但現在目標是系統自己選定的主角,被陸修辰猜出來了,總不會也要殺人滅口吧。
  當然如果系統中可以選擇的主角和地裡的大白菜一樣多,那就當他想多了。滅口就滅口吧,人家都是流水的反派鐵打的主角,他這就是流水的主角,鐵打的反派啊。
  可惜介於自己就是這個苦命的反派,秋慕雲表示如果事情真的發展到那個地步,他絕對一點都不想再看到主角這兩個字了。
  所以……他到底是應該主動露出破綻,讓未來的日子「輕鬆」點,還是應該繼續和他玩你猜我、我猜你的遊戲呢?
  秋慕雲捏著下頜前前後後仔細想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按兵不動維持現狀。
  陸修辰能猜出來就讓他猜好了,反正無論怎樣都不會影響到他,畢竟他的本體根本不在這兒。系統也不會自相矛盾,發佈什麼必死的任務。
  其實說真的,如果陸修辰還是秋慕雲熟悉的教導過的那個沉默認真的好青年,秋慕雲並不介意多透露點「東西」出來。
  但是對著現在這個疑點甚多滿身問號的主角,秋慕雲估不准他知道「真相」之後會有什麼反應,所以還是維持現狀吧。
  萬一陸修辰察覺到他有「借體轉世」的方法之後心裡有了什麼不好的念頭,他可就麻煩大了。畢竟無論陸修辰怎麼對他,他都沒辦法殺了陸修辰。只因為那是系統選擇的任務目標,他就沒辦法下殺手,除非他準備和他同歸於盡。
  而且還有一點,也是秋慕雲一直沒有像周圍任何人透露過系統存在的原因。那就是在這個修真界,只有一個人知道的秘密,才算秘密。
  在這個死人都有可能被抽魂煉魄的世界,讓活人吐露秘密的手段那簡直多的令人毛骨悚然。
  所以除了最初那段比較「天真無知」的時期,秋慕雲是因為系統精靈的警告,才沒有露出什麼破綻。但是之後等他完全融入了修真界的時候,他就再也沒有想過要把系統的存在告訴任何人了。
  而如今這種情況,如果陸修辰真的知道了他的「異常」,那他就有著洩漏出去的可能性。
  不管他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主動的還是被動的,如果修真界出現了「有人可以不入輪回,直接借體轉世重修」的傳聞,那事情的發展對秋慕雲可就真的完全不利了。
  他現在使用過的三個任務宿體,都算是孤家寡人的類型,但是誰知道後面有沒有拖家帶口的宿體,畢竟按照主線任務的模式,任務宿體的修為會越來越高,而修為越高的修士,越不可能孤身一人。如果他被宿體的親人、朋友、同修、門徒或者愛人發現他並非宿體本人,再聯想到那個「傳聞」,他以後的任務生涯可就有得熱鬧了。
  「所以還是儘量維持現狀吧。」在心底做好了決定,秋慕雲就暫時把這個問題壓在心底。
  此刻他身邊的迷幻陣已經差不多失靈了,那本來就是一次性的陣珠,所以秋慕雲也沒再管它,抬手把天音笛的本體收入袖中,直接向寒山派內門所在飛了過去。
  一邊控制著飛行的速度,秋慕雲一邊忍不住摸了摸衣擺袖口,心裡有點慶倖神煌喜歡的衣飾風格非常中性,不然他就得強迫自己穿裙子了。
  在進入內門結界時散出一絲秋慕雲本體的氣息,就算飛升了也依然沒有取消的最高許可權,讓秋慕雲順暢無阻悄無聲息,沒有引起任何注意的進入了雪域盆地中的內門區域,直奔秋水的落音閣。
  落音閣坐落在內門三山左鋒半山腰的一片小竹林內,是一座風格十分精緻典雅的三層閣樓。
  當秋慕雲控制著靈體飄落在前院木石小路上的瞬間,二樓半敞的窗棱上懸掛著的翠竹風鈴立刻叮鈴鈴的響了起來。


第31章 無能為力的命中之劫

  熟悉的清脆鈴聲讓秋慕雲的眼中劃過一絲暖意,然而不等他走進去,一個淡青色的纖細身影就直接出現在他的面前。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雙十的妙齡女子,一身淡青色寬袖長裙,外披一件繡著淡銀色竹葉紋理的薄沙外衫,滿頭青絲只用一支竹葉玉釵簡單的束在腦後。女子容貌精緻秀麗,氣質溫婉,此刻正驚訝的打量著秋慕雲。
  「……?神煌?你怎麼……?是師父出了什麼事麼?」秋水眼中驚訝未退,就又因為想起了什麼而擔憂的皺緊了眉。
  「主人無事。」神煌不善言辭,所以秋慕雲也沒有多說什麼。
  他本來就沒打算告訴秋水自己就是秋慕雲,因為無論用什麼理由解釋起來都太麻煩,真話和假話說出來都是一樣的荒謬,所以乾脆不說最好。
  與其告訴她自己被困在了踏古仙橋上,或者告訴她自己飛升飛到一半不能飛了,這些一聽就不靠譜的說辭,不如不提秋慕雲,反正無論最後怎麼樣,他總是要飛升的。
  所以不等秋水再問什麼,秋慕雲直接解釋道:「主人留下我,是希望某一天能夠以我為座標,重回此界。他臨走前交代我要好好照顧你們,只是我之前在天劫中受傷不輕陷入了沉睡,此時才剛剛蘇醒。」
  這是秋慕雲早就想好的藉口,事實他也真的想過要這麼幹。畢竟仙界的資料比上古修真界的資料還少,誰知道那究竟是不是個好地方,萬一他飛上去又後悔了,想要回來卻找不到方向,豈不是很糟糕。
  不過秋慕雲也不知道這個方法可不可行,畢竟還從沒有哪個修士會在順利飛升的情況下把本命法寶留在下界的。
  秋水驚訝的眨了眨眼眼睛,又掩唇輕笑起來:「真不愧是師父,常人都一心一意的想著飛升仙界,也就他會想著再回來。」
  「嗯。」秋慕雲點了點頭,又道:「主人臨走之前給你們留了東西……」
  「這個不急,你先和我進去吧,總站在門外算什麼事兒。」秋水走到神煌身邊摸了摸他的腦袋,笑得有些狡黠,心裡再次感慨道:「每次看到神煌,都有一種師父縮小了的感覺呢。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許久未見的錯覺,總覺得現在的神煌與師父更像了呀。」
  秋慕雲抿了抿嘴,沒有躲開秋水的手,他幾乎是被秋水半推半摟著走進了落音閣二樓的茶室。
  茶室內餘香未散,案幾間水氤嫋嫋,顯然之前秋水正在這裡獨自品茗。而屋子裡除了整齊擺放的精緻茶具,還有一個琴弦已斷過半,琴身亦有損傷的冷木古琴。
  「傷成這樣還能修的好?」秋慕雲當然知道秋水的煉器之法學的很不錯,更是善於修補重鑄樂器類的法寶,但他可沒想到不過這麼一段時間不見,秋水的能力就增長到了這個地步。
  那把古琴顯然是音韻已毀,連重鑄都不大可能了。
  秋水一進門就把秋慕雲按在了靠窗的位置上坐好,她自己則坐在秋慕雲對面重新開始沏茶,聽到秋慕雲的疑問,她瞥了一眼半毀的古琴,有些無奈的回答道:「故人所托,總要盡一盡力。」
  想到了那個「故人」,秋慕雲眼中冷光一閃而過,心裡撇了撇嘴,卻並未對此多說什麼,轉而直接問道:「主人要交給你們的東西我都帶來了,不知二師兄和三師兄都在師門內麼?」
  秋水手中動作一頓,眼看著錯過了入水的時機,也就乾脆放下來手中的用具,回答道:「子意尚在瓊樓內閉關,算算時間這個月就能出來,而留一他……」
  壓下心裡叫自己徒弟師兄的古怪感覺,秋慕雲面上露出一絲疑惑的問道:「三師兄怎麼了?」
  秋水柳眉微蹙,有些欲言又止,她看著神煌與秋慕雲有九分相似的容貌,歎了口氣,指尖在木制案幾上輕輕一敲,啟動了整個茶室內外的三重陣法。
  「他沒事,現在還沒事,只是他的情況有些一言難盡。」秋水沉吟片刻,才開始解釋道:「當年師父飛升之後不久,留一就決定外出遊歷。他告訴我和子意此去最少三十年才會回來,但事實上他只離開了不到三年,就突然帶著一個孩子匆匆的趕了回來。
  那是個和他有著一樣經歷的孩子,父母親人也都盡數死在肆虐的妖修手中。留一救下了他,帶回了宗門,可那孩子傷的太重。他把那孩子收為弟子精心照顧了五年,那個叫孔逸的孩子卻還是沒能堅持下來。」
  「那是個很好的孩子,他不應該就那麼死去。」
  說道這裡,秋水眨了眨眼睛,拿起案幾上已經冷掉的殘茶喝了兩口,才繼續道:「我和子意都很想幫他,可是你也知道我們三人中,只有留一擅長丹道精通醫理,師父留下的靈草和丹藥也大部分都在他那兒。可就算這樣,那孩子還是去了,我們做了能做的一切,只是生死有命,終究是人力不可違。」
  「孔逸死後我和子意都很擔心他的情況,怕他又鑽了牛角尖沖出去追著妖修殺個不停。不過他並沒有表現什麼異常,我的意思是說,除了非常悲痛之外,並沒有失控。所以時間一久,我們也就漸漸放鬆了關注。
  可我和子意都沒想到,留一會在某一天突然閉關衝擊化神。他選了什麼樣的道,我們都不清楚,事實上如果不是他衝擊化神失敗之後被師祖出手救下,我和子意都不知道他突然就衝擊了化神。」
  「進階化神的失敗讓他的神智出了問題,記憶也有些紊亂,不過在師祖的救治下總算是沒有性命之憂。師祖把他的修為封印在了元嬰初期,可他的元神還是十分不穩。他似乎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我們小心的觀察了一陣兒,最終只能放他一個人待著。
  因為看到任何熟悉的人,都會引起他腦中混亂的記憶再次發生波動,那對現在的他來說太危險了。如果他心神崩潰,或者墮入執念……」
  「他就會走火入魔?」秋慕雲目光微沉,說出了秋水沒有說出口的話。
  秋水苦笑一聲,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是的,走火入魔,或者……或者乾脆墮入邪道。」
  「那他現在在哪兒?」秋慕雲又問道。
  「應該是在外門的某處,我並不是很清楚。他的狀態太敏感了,我和子意都不敢冒然接近他,只能讓師祖幫忙照看。所以師祖乾脆把他送到了外門區域,那裡不會有什麼熟人,也沒人能傷到他,他就算意識不清,也不會和遠遠弱於自己的人動手,所以我和子意也同意了師祖的安排。只是師祖擔心我們會忍不住去看他,並沒有把他的具體所在告訴我們。」
  「師祖曾說,這是雲子軒命中一劫,渡過了,順利化神,以後再不會被過去束縛,渡不過,他就只能沉淪於此,數百年修行毀於一旦。而我們沒辦法幫他,也不能幫他,這不是殺劫,是命劫,只能靠他自己。」
  秋水眼中的愁緒和擔憂幾乎要凝成水滴溢處來了,秋慕雲目光微暗,心裡也是一陣兒無力。他完全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就算想幫忙也根本無處下手。
  命劫,命中註定之劫。無可避免,無法逃離。
  秋慕雲此刻只能希望雲子軒化神之時,可千萬別是選了什麼太難定位的道念。此劫由化神而起,也就只有順利化神才能渡過。可那種介於某種法則和法則之間的道念雖然都有著不可思議的威能,卻也最容易走火入魔。
  如果雲子軒選擇的真的是那種道念,且遲遲無法化神,秋慕雲就不得不考慮一些極端的手段了。
  反正無論如何秋慕雲都不會讓他的徒弟墮入魔道,萬不得已之時廢了雲子軒的修為,完全重修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壽元對其他人來說是個難題,對於身懷系統的他卻不算什麼。
  秋慕雲的思路不可避免的滑向了,走火入魔,肆意用毒,被抓,被封印,被鎮壓,或者被廢除修為逐出師門……
  如果事情真的發展到那種地步,還不如他自己提前動手。
  他的徒弟只有他能管教,就算真的入了魔道,也只有他能動手。
  眼看著「神煌」的臉色越來越陰沉冷酷,秋水愣愣的一陣兒晃神,只覺得眼前的少女似乎真的變成了她那個俊美得惑人心神的師父。當年君禦從西漠歸來中了五毒仙宗的七殺毒的時候,她的師父也露出過這樣的表情。
  因憤怒而陰沉,因心中已有決定,而顯得無比冷酷,其實卻是最護短不過的霸道心思。
  秋慕雲還在的時候,秋水從未真正的擔憂過什麼,她一直活在秋慕雲的庇護下,就算早已自立了落音閣,可秋慕雲的存在就是最有力的震懾。
  如果秋慕雲還在,她的「故人」絕對不敢把損壞到這種程度的冷木古琴送到她的面前。君禦也不會經常閉關,他明明是最安定不下來,最喜歡熱鬧,喜歡呼朋喚友暢遊山河暢飲好酒的人。而雲子軒也根本不會出事,甚至孔逸可能根本就不會死。
  不過現在想這些也只是枉然,秋水輕啜了一口冷茶,壓下又一次在心中翻湧不休的思念之後,發現神煌還沉思著不知道在想什麼。她敲了敲手邊的茶碟,收起心裡的憂思,有些期待的問道:「雖然他們兩個都不在,不過我能先看看師父給我留了什麼東西麼?」
  事情得到了答案,卻根本不是自己能插手的情況,秋慕雲的心情當然不會好。不過聽到秋水的問題,他還是暫且放下這件事,從袖中拿出三個特別煉製的玉簡和三個有著火焰標記的儲物袋,一併放在了身前的案幾上。
  儲物袋是他早就準備好要留給徒弟的,裡面除了一些精挑細選的丹藥和法寶之外,還有一團未經煉化的仙靈之氣。
  他原本是想在飛升的途中,收取一些仙靈氣之後,就想辦法把儲物袋留下。但現在他飛升沒飛成,當初的那番佈置也就沒什麼用了,不如乾脆借著這個機會直接把東西送到秋水手裡,也能免去不少麻煩。


第32章 他可沒準備低調行事

  秋慕雲雖然盡力隱藏起了系統的存在,也沒有表現出什麼異常,但他修煉的速度還是太快了,更別說他不光修煉的快,其他煉丹、煉器、祭符、陣法等等小道也是一樣都沒有落下。
  這已經不是用天資就能解釋的情況了,因為天資顯然沒辦法給他那麼多時間。讓他一邊飛速的提升修為,一邊用更快的速度提升自己的丹藥儲備,慣用靈寶的等級,還有最關鍵的本命靈寶的品階,更別說他可不止有一件本命靈寶。
  不過秋慕雲的實力一向強橫至極,就算不少人都懷疑他有一個秘密寶藏,但他們不敢表露出來,他們不敢與他為敵。
  但是在他飛升之後會不會因為他留下的東西為難他的徒弟,這可就不好說了。
  所以秋慕雲最初為他的徒弟們準備的東西雖然珍貴稀有,卻並不算什麼真正的重寶。最起碼不會讓那些個「有心人」動什麼不好的心思,而其他人就算有點什麼念頭,寒山派也不是適合撒野的地方,更別說秋慕雲的徒弟本身就不是什麼簡單的角色。
  不過現在嘛,秋慕雲瞥了瞥案幾上的三枚玉簡,認真的叮囑道:「儲物袋內是主人留下的一些物質,這三枚玉簡則是他留給你們的特殊功法,你們可以互相借鑒參考一同感悟,但是絕對不允許外傳。」
  秋慕雲相信他的徒弟們只要看了玉簡中的內容,就能明白他為什麼會這麼嚴肅的叮囑了。
  因為那根本就是天都九靈卷中從未現世的,完全不同的三卷。
  秋慕雲給秋水準備的是滄海浩渺卷,水煉之法雖然與秋水的屬性不大相合,但天波浩渺琴的製作方法卻絕對有用。而且他還在玉簡的末端加上了自己知道的所有的曲譜,包括前世記憶中那些現在看來堪稱驚駭世俗的東西。秋慕雲相信以秋水在音律之道上的天賦,這些曲譜絕對可以讓她更進一步。
  給君禦的是雲天斬星卷,這完全是因為君御用劍用的太挫,豪放不羈一往無回的劍勢雖然也很不錯,但秋慕雲總覺得君禦如果用刀的話,實力絕對會更上一層,他的性格也是更適合用刀。
  給雲子軒的丹體造化卷就更沒什麼好說的了,以體為爐丹毒雙修,有了這套功法,雲子軒就算一輩子無法化神,他也會是最強的元嬰。而且他肯定能活的很好,因為無論在哪兒,丹道大師都是受人追捧的,而毒道大師也肯定是受人敬畏的存在。
  事實上,如果他沒有因為之前的支線任務得到天都九靈卷,他是準備把自己自創的一些術法和系統商店裡的一些保命道具留給徒弟們的。
  但現在有了更好的,秋慕雲當然不會退而求其次。只是天都九靈卷已經很久沒有消息出世了,現在他突然拿出了完整的三卷,如果消息走漏,寒山派都不一定能保他們安然無恙。
  不過就算這樣,秋慕雲仔細衡量一番之後,還是把東西拿了出來。因為自從陸修辰說南域很可能發生了海亂,他的心裡就經常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似乎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就要發生了。
  所以現在有個這麼好的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機會,他當然想要徒弟們的實力能夠儘快的得到提升。這也能讓他在未來少擔心一點,畢竟他現在幾乎算是被綁定在陸修辰身上了。
  如果陸修辰決定離開寒山派,他也沒辦法拋下他一個人回來。
  剛想到陸修辰,秋慕雲的意識一陣扭曲的模糊,再回神兒的時候,他已經不是坐在落音閣的茶室中,而是站在木屋門前的空地上,身旁是沉默不語的陸修辰,面前是兩個癱軟著跪在地上的外門弟子,而那兩個外門弟子身後,則是元嬰氣勢全開面無表情,只在目光中透出幾分疑惑的雲子軒。
  ——
  秋慕雲離開之後好一會兒,陸修辰才相信他真的穿成那副樣子走了出去。他一直以為這個洛靈犀的本性中有著心高氣傲的屬性。勉強當他的僕役已經很委屈了,根本不可能去做什麼僕役該做的事,不然也不會動不動就說要給他下毒。
  但事實上,秋慕雲又一次用行動打破了他對他的認知。他確實心高氣傲自信無比,但他並不在乎偶爾收斂個一時片刻。他心中自有傲骨,卻不是那些死要面子的非要維持什麼尊嚴架子的人。
  他似乎自有一番底線原則,腦袋裡更有著一整套嚴謹的行為邏輯。就算除去他身上的那些疑點,他本身也足夠與眾不同,足夠讓他的視線完全凝聚在他的身上。
  他似乎天生就是有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而他身上越見增多的疑點不但沒有加深他的警惕,反而為其附上了神秘的色彩,讓他更加好奇這個洛靈犀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或者說,他究竟是什麼人。
  從儲物袋中拿出了那本薄薄的小冊子,陸修辰漫不經心的看了一遍,對寒山派外門弟子需要做的任務和需要遵守的門規,也算有了一個詳細的瞭解。
  不過他可沒準備聽洛靈犀的話,去選什麼任務做了,因為他根本沒想在這裡藏起來。
  洛靈犀以為他是在海霖秘境惹了麻煩,所以才躲到寒山派這裡來,但事實上惹了麻煩的根本不是他。他只不過是借著「麻煩」真正開始之前的一個機會,提前拿到了自己的東西罷了。
  在他的上輩子,或者說前世,總之就是在他原本的記憶裡,他並沒有進入這次的海霖秘境。
  而他之所以知道第八島有那個東西,完全是因為戚無雙毀了那兒,讓那些個被秘境的禁制結界封印在海底不知道多少年的島嶼重新浮上了海面,並且順便撞碎了南域海族的半個聖地,提前引發了海亂。
  上輩子他毫無準備的被捲入了那場慘烈的戰爭中,重傷之下流落到第八島上得到了那塊海心石,卻又不得不勉強自己強行吸收其中的水靈之力提升修為。最終他雖然順利結嬰,逃離了南域,卻因為根基不穩暗傷不愈,差點讓自己被困在元嬰初期一百多年。
  這輩子他可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所以他才會進入海霖秘境,又那麼匆忙的離開。因為他必須在戚無雙毀了整個秘境之前拿到海心石,也必須在海亂真正爆發之前順利的到達東臨。
  現在他更是準備借著海心石中純粹的水靈之力,完成化水九轉訣的第三轉,徹底的改變自己的體質。上輩子他元嬰期根基不穩,一直到化神末期才算真正把自己轉變為水靈之體,這輩子他可不會再浪費那麼多時間。
  因為只有水靈之體才能完美的發揮出化水九轉訣的威力,而他的修為之所以降低到練氣期,也並不是因為散攻,他只是把所有的靈氣都儲存在水靈內,讓海心石能更順暢的改變他的身體。
  這種改變的初期會十分緩慢,不過只要進入狀態,就會越來越迅速。陸修辰估計不出二十年,他就會轉變成真正的水靈之體,修為也會恢復到金丹期,而且絕對是金丹末期。
  所以他根本沒準備在寒山派低調行事,他也根本就低調不起來。
  而且他會拜入寒山派可不只是因為當海亂波及到東臨時,只有寒山派會盡力保護門下低階弟子。更因為寒山派護短的特性絕無僅有,上輩子他會被圍追堵截的那麼狼狽,最大的一個原因就是他實在是勢單力薄,沒有任何根基勢力作為靠山。
  但凡他有一個一流的師門立在身後,那些人也不會知道水靈在他身上之後就只想著殺人奪寶。
  所以陸修辰這輩子不但拜入了寒山派,他還想在寒山派中培養一支屬於自己的勢力,不需要多少門徒,卻絕對要有足夠強大的實力和足夠的震懾力。
  這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常言道亂世出英雄,未來三百年的海亂讓七水界無數修士隕落的同時,當然也造就了無數冉冉升起的新星。而擁有著未來記憶的陸修辰,完全可以在這些人成長之前選擇性的接觸他們。
  當那些人與他有了一定的交集,或者乾脆就投入了他的門下,再加上寒山派的聲望的勢力,就算水靈的存在再次暴露,他也不會再瀕臨那種絕望的困境了。
  不過現在想這些還是太早,水靈之體的初步轉化最少還要兩年,寒山派築基弟子的大比也要五年之後才會開始,而七修盟的召集聖令更是要差不多十年之後才會出現。所以他的時間還算充足,沒必要把那麼遠的事情想得那麼仔細。
  因為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快,他沒必要把自己逼得太緊,與其想那些最少也要三百年之後的事情,不如想想洛靈犀昨天都去了哪兒。
  陸修辰的視線再次落在手中單薄的小冊子上,淡黃色紙質封皮末頁上的印章引起了他的注意。
  「……甲六小樓?一個地點……」沒有名字,沒有署名,沒有書寫時間,沒有編號,卻有一個地點?
  陸修辰捏了捏下頜,覺得他應該到這個地方看一看,就算那地方不是引起洛靈犀異常的關鍵,去那個小樓的一路上也一定能發現什麼線索。
  只不過這個小樓到底在哪兒呢?
  洛靈犀剛來就被另外一個外門管事帶去認識了很多他應該認識的地方,他可是直接就被帶到了這片雪松林裡。
  那個叫張明的外門管事把他們扔到這裡,留下一句「這裡的屋子隨你們選,帶僕役隨從的選大一點的屋子,其他人選小一點的。」就被一張傳音符叫走了。


第33章 一陣兒真切的熟悉感

  就在陸修辰想著要不要去山腳下轉轉的時候,一張傳音符觸動了木屋外的結界。
  陸修辰疑惑的捏了個法訣,陣法結界震動了一瞬,傳音符立刻飛到手邊,一個陌生男子的聲音從中傳來。
  除去其中無意義的客套話和過分修飾的詞語,這張傳音符的大概意思就是說,這個叫馬路的人是和陸修辰同一期進入寒山派的修士。因為他本身也帶了一個家族送的僕役,所以他想要讓所有帶了僕役隨從的修士們組成一個臨時的任務小隊,把所有的僕役隨從集合在一起,讓這些僕役組隊去完全本該屬於他們的任務,從而使他們獲得更多的修煉時間。
  「唔……」這到不是不可行,只是陸修辰帶的可不是真的僕役。
  所以他拿出一張傳音符,捏動法訣,冷冷的說了一句「沒興趣」,就把自己的那張傳音符捏在另外一張上面,起身走出了木屋的結界,指尖靈氣一點,貼在一起的兩張傳音符頓時化作一道細小的流光飛速的沖出視線。
  轉身啟動了木屋上的防禦陣,陸修辰順著林中木石小路一直走到山腳下,一路上也沒看到什麼值得注意的東西,倒是遇到了幾個外門弟子的僕役。
  裝作隨意的遠遠跟在那幾個僕役身後,陸修辰看到了提供做飯用具的巨大廚房,提供基礎功法的小靈閣,販賣基礎靈丹和法器的雜物閣,提供鬥法的三層擂臺,他甚至還看到了一個在牌匾下掛著精緻風鈴的醫館。
  陸修辰並沒有走進這些地方,他只是遠遠的看了幾眼,確定了它們的位置,就跟著一個看起來比較像「新人」的僕役走到另外一個岔路裡。這次一直走到小路的盡頭,陸修辰才看到那棟人流量十分可觀的小樓。
  這一路上他都沒發現什麼值得注意的人事物,所以這個小樓就是最後的關鍵了,可是陸修辰在小樓內轉了一圈又一圈,還是沒發現什麼特別的存在。除了那面高大異常的任務牆,這棟小樓和任何一個門派領取物資發放任務的地方都沒什麼區別。
  不怎麼甘心的又耐著性子仔細巡視了一遍,還是沒有發現什麼,陸修辰也只能在心裡無奈的歎了口氣,轉身準備離開這裡。
  可就在陸修辰走到小樓正門門口的時候,一個他絕對想像不到的人,以他絕對不該有的狀態出現在陸修辰的視線中。
  「雲子軒?!他怎麼會在寒山派?」陸修辰驚訝的停住了腳步,又馬上加快速度,與雲子軒錯身而過,快步走出了小樓。
  無論雲子軒為什麼在這裡,他現在都不想和「毒行劍」有任何瓜葛。
  只是他不想理會雲子軒,雲子軒卻明顯注意到了他。在與陸修辰擦肩而過的瞬間,雲子軒眼中露出一絲疑惑,他立刻轉身走到陸修辰身邊,伸手抓住了陸修辰左邊的胳膊。
  雲子軒的手指枯瘦蒼白,像鐵爪一樣緊緊地握住陸修辰的小臂。陸修辰心裡一沉,壓下反抗的欲望,看著雲子軒的眼睛漸漸泛出細微的藍光,語氣卻只是略微疑惑的問道:「這位師兄有什麼事?」
  「你修煉了什麼術法。」雲子軒盯著陸修辰左手的指尖,一字一句的問著,元嬰期的氣勢漸漸不受控制的散了出來。
  「水系功法,不知前輩……?」
  「不是功法,你這裡,這指尖……」雲子軒抬起另一隻手輕輕的碰了一下陸修辰的指尖,又立刻像是被什麼東西刺痛了一樣縮回手,「你這指尖修煉了什麼術法?」
  「……什麼……」陸修辰茫然的問著,瞳孔中幽藍光芒更盛。
  靈氣自我「封印」了九成九,只有練氣期修為的陸修辰在元嬰期的威壓下面色漸漸蒼白,他的左手被捏的已經快要沒有知覺了,更關鍵的是附著在指尖的偽裝靈氣馬上就要碎裂。
  就在氣氛緊繃到極點,陸修辰準備用神識攻擊脫身的時候,雲子軒身後突然跑出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一二歲的少年。少年一出現,雲子軒身上咄咄逼人的氣勢立刻消弱了一大半。
  「雲師叔,雲師叔你在做什麼?!哎呀,快放開這位師兄。」少年的聲音有些變聲期的沙啞,卻並不難聽。
  陸修辰瞅著陌生少年精緻的面容,心裡詭異的感到一陣兒真切的熟悉。
  熟悉?這是怎麼回事,陸修辰敢肯定他絕對不認識這個模樣精緻可愛的少年,兩部分記憶裡都沒有他,可他又為什麼會覺得熟悉。
  陸修辰疑惑的盯著少年,雲子軒看了看陸修辰,又看了看被少年扯開的手掌,最終一言不發的甩開了少年的手,沉默的走進了小樓。
  「你沒事吧,沒事就快點離開這裡,雲師叔不會再為難你了。呃……你怎麼這麼看我?」少年繞著陸修辰走了一圈,抬頭看向陸修辰的時候,立刻被他眼中複雜的神色驚的後退一步。
  而少年抬頭看向他的動作,卻讓陸修辰突然想起了記憶深處的一些畫面。
  那是一個相當俊美的男人,他盤膝坐在一根古木的枝杈上,輕盈的像是一隻鳥,那銀色的衣飾就是他華美的羽翼。翠綠的枝葉遮在頭頂,在陽光中落下斑駁的碎影,每當他走到那人身邊的時候,他就會若有所覺的抬起頭,嘴角的微笑暖得讓人沉醉,纖長的眼睫緩緩的抬起,那雙總含著溫和笑意的眼睛就那樣靜靜的凝視著他,時間似乎都在那一刻靜止。
  那是陸修辰許久未能感受過的安寧,是他重生之後不曾真正理解的記憶。
  此刻少年一個不經意的動作,似乎打開了什麼神秘的盒子,那個在腦海中清晰的記得,卻又有著模糊距離感的身影,似乎在這一瞬間活了過來。
  被他數百年的記憶壓在心底,只能暗自醞釀的感情,好像也在這一刻有了復蘇,陸修辰的心裡不由自主的有個一個荒謬的猜想。
  他深吸了一口氣,收斂眼中複雜的情緒,儘量平和的看著少年:「你叫什麼名字?」
  「啊?我叫秋非,你怎麼了,被雲師叔傷到了麼?」名叫秋非的少年疑惑的看著陸修辰,想要上前查看,卻又有些猶豫。之前陸修辰看他的目光太過複雜,他不能理解,卻本能的不想讓人這樣看著自己。
  「秋非?……我沒事。」少年猶豫退縮的表情,讓陸修辰從那種回憶的狀態中清醒過來,他記憶中的古已時言可不是會露出猶豫表情的人。
  如果轉世重生真的會讓一個人在失去記憶之餘,從性格到習慣全部改變,那轉世與否也就沒有什麼意義了,他們已經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了。
  陸修辰又盯著秋非看了一會兒,心裡無奈的歎了口氣,他也不知道著了什麼魔,突然就想起了古已時言,剛剛他竟然還以為這個少年會是那個殘魂的轉世。現在再看,秋非只是與古已時言有著三分形似罷了,神態氣質明明沒有一絲相符。
  不過說到神態和氣質,陸修辰突然想起自己最初見到洛靈犀的時候心裡出現的熟悉感,還有這些年的相處中洛靈犀不經意間顯露出來的氣質,那倒是與他記憶中的古已時言有著三分神似……
  「既然沒事,我就先走了啊。」秋非被陸修辰看的全身寒毛都豎起來了,不等陸修辰有什麼回應,他就一路小跑的向雲子軒之前的方向追了過去。
  眼看著少年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人群中,陸修辰搖了搖頭,甩開突然湧上心頭的百般感慨,也不知道怎麼的,他剛剛似乎真的感覺到了古已時言的氣息。
  在心裡長出了一口氣,陸修辰滿心疑惑的離開了小樓,直到走進了雪松林光影斑駁的木石小路中,他心裡還是擠滿了各種為什麼。
  這可真是糟糕,他本來是想去解開疑惑的,誰知道又帶了一堆問題回來。
  先不說他為什麼會突然想起那個古修殘魂,雲子軒又怎麼會在寒山派呢?難道當年是寒山派的人救了他,並且把他帶到了這裡。看他的修為似乎是元嬰初期,只是以雲子軒的資質,怎麼可能只是元嬰初期。
  而他的樣子,似乎也不怎麼正常,可又沒有不正常到陸修辰「上輩子」遇到他的那種程度。
  在陸修辰的記憶裡,他是在勉強進階元嬰之後遇到的雲子軒,那時的雲子軒已經是元嬰大圓滿,半步化神的修為。只是他命途坎坷性格孤僻而偏執,又殺戮成性,雖然殺的都是海族妖修,但是過度的殺戮還是讓他在化神的最後一步陷入了狂念。
  可他那套融入了千重劇毒的子母飛劍犀利無比,偷襲之下甚至能重創化神後期,所以就算他神智方面有些問題,看在他殺的百分之九十都是海族妖修,剩下的百分之十還是自己上去找死的傢伙的份上,七修盟並未針對過他。
  最起碼在海亂之時並未針對過他。
  陸修辰與雲子軒因為某些比較複雜的原因合作過一段時間,因為他並不怕毒,最起碼所有比弱火毒性差的毒物,他都不怕,所以他才能和雲子軒順利配合,在雲子軒神志不清的時候也能盡力引他遠離人群。
  那段時間陸修辰收集了數千顆海族妖修的內丹,數百枚元嬰,他都快殺紅了眼,對妖族仇深入骨的雲子軒就更是恨不得滿身浴血,殺盡天下妖族了。
  最初他們配合的確實挺好,不過在雲子軒的神智逐漸被殺戮腐蝕,就連對著他也漸漸壓抑不住殺氣的時候,陸修辰就慢慢的找機會和對方分散開了。

第34章 急轉直下

  陸修辰是不怕毒的,但他當年強行結嬰,實力雖是不弱,根基卻很不穩,所以他可不會為了幾個妖修的內丹元嬰,就讓自己冒著再受一次重傷的危險。
  離開雲子軒後沒多久,陸修辰就找機會使用上古傳送陣回到了東臨。
  他本以為海亂之後雲子軒會被定為邪修,名字被刻在七修盟的絕殺榜上;也有可能在停下殺戮之後重新頓悟出化神契機,進階化神;當然也有可能根本就迷失在了內海,死於海族妖修手中。
  只是一百多年過後,當陸修辰重回南域,而海亂已經接近尾聲的時候,他才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聽到了雲子軒的消息——他並未從殺戮中脫離,而是轉戰到了內陸,據說在西漠鬧了好一陣兒才漸漸銷聲匿跡。
  這個結果讓陸修辰有些意外,卻並不驚訝,之後他一直斷斷續續有意無意的打聽過雲子軒的消息。
  這到不是說他對雲子軒有什麼圖謀,他對雲子軒身上的毒藥和丹藥都沒有興趣,他只是對這個命途坎坷的和他有得一比的「朋友」難免有些印象深刻。
  不過他得到的消息中有說雲子軒早就死在五毒仙宗長老手裡的;有說他已經被煉製成屍傀的;也有人說他被五毒仙宗聖女選為道侶,乾脆加入了五毒仙宗的。
  無論是怎麼樣的傳言,與雲子軒有關的門派只有西漠的五毒仙宗。
  所以他到底是怎麼跑到寒山派來了?
  難道他的「重生」真的有這麼大的影響?
  如果與他有關的人的命運真的都有了這麼大的改動,那他的計畫就不得不更改一些了。
  現在看來他應該更認真的瞭解一下寒山派的情況才對,最起碼也要知道他記憶中與他有過交集的人,是不是真的都或多或少的發生了改變。
  如果真的全部都發生了改變,那他重生的這份記憶可就完全是一把雙刃劍了。他必須時刻小心警惕,不能讓「未來」的記憶影響他對現實局勢情況的判斷才行。
  陸修辰一路蹙眉沉思,卻在剛走到木屋附近的時候,就看到兩個陌生人站在他的房門外探頭探腦。
  領地被陌生人肆意踏入,還敢窺視他的屋子,陸修辰的心情一下子降到了冰點,被突然出現在腦海中的回憶勾起的悵然若失,被雲子軒的存在弄得滿心疑惑的鬱悶,此刻都變成了對這兩個陌生修士不滿。
  「兩位是在做什麼?」
  陸修辰那摻了冰一樣的聲音,讓兩人下意識的打了個寒顫,為首那個外門弟子立刻轉身,扯出一個親和的笑臉,一邊走向陸修辰,一邊說:「在下馬路,之前已經給道友遞過傳音符。在下自覺提議不錯,不知道友究竟因何拒絕?」
  「沒興趣。」陸修辰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走向門邊,手中靈氣凝聚法訣微動,「離開這裡,不然我就只好請你們出去了。」
  木屋外籠罩著方圓二十米的週邊陣法,隨著陸修辰指尖的靈氣微微震動,如果這兩個人不走,法訣啟動,陣法自然會把他們彈出去。
  陸修辰的態度讓馬路一陣尷尬,心中也是惱怒。他這個提議他們這一批來的所有帶了僕役隨從的同修都同意了,就差陸修辰一個。他到不是差這一個僕役,只是馬路性格比較喜好完美,覺得既然是他起的頭,那怎麼能在他們這一批同修裡留下一個不合群的存在呢。
  而且只要僕役們都在一起,就算是完成原本應該屬於外門弟子的任務也不會很費勁。
  有了這層關係,他們平日裡也能多多來往,討論討論修行中的疑惑和感悟。數年之後,如果他們這一批人中有人進階築基成為內門弟子,或者是在築基期的大比中脫穎而出,與之較好的自然也能沾到一點光彩。
  這種交往中的小算計大家都樂見其成心照不宣,馬路以為陸修辰之前的拒絕只是心情不好,或者性情孤傲,這次他都親自過來了,看在他這麼誠懇的份上,這傢伙總會答應了吧。
  誰能想到陸修辰不但又一次乾脆的拒絕了,還連話都不願意多說,直接就下了逐客令。
  這可不叫性情孤傲,這完全就是目中無人了。
  馬路出身大家族貫會察言觀色,最初看陸修辰氣質不俗,估計也是出身大族,未來成就定然不小,所以他才親自前來勸說。不過現在既然軟的不行,那就只好來硬的了。
  他相信只要陸修辰與他們合作一段時間,體會到了好處,自然就不會再抗拒這種互利互惠的事情,不過現在還是得讓他答應下來才是。
  這一系列的想法在腦袋裡轉了個圈,現實不過一呼一吸的時間,眼見著陣法快要啟動了,馬路立刻散出自己練氣十三層頂峰的氣勢,面上笑容不減,語氣卻沉了好幾度,「道友不說明一下拒絕的原因,我可能會以為道友的僕役身上有什麼見不得光的秘密。如果我尋到執事這麼提上一句……」
  陸修辰微微挑眉還沒說話,一直在屋子裡裝作自己不存在的神煌就頂著洛靈犀的殼子走了出來。
  她並未說什麼,只是微微抬高下頜,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就讓馬路卡在喉嚨裡的威脅,再也吐不出來。
  「哼。」神煌冷哼一聲,又斜眼瞥了瞥陸修辰,目光中全是輕蔑和不滿。
  之前與秋慕雲神識溝通的時候,她看到的可不只是秋慕雲想要她知道的事情。
  秋慕雲對她完全不設防,她本質上也不算一個人,所以什麼系統什麼主線任務支線任務,主角反派之類亂七八糟的事情,她全部都看到了。在秋慕雲身邊的時候她沒有說什麼,只是再三保證絕對會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務。
  但是當她按照秋慕雲的吩咐,回到了這個偏僻簡陋的地方開始裝作打坐修煉的時候,她就把那些短時間內接受的大量資訊全部整理了一遍。
  然後神煌就覺得自己氣的都能變色了!如果她還在天音笛裡,天音笛說不定都會變成和天炎劍一樣火紅火紅的顏色。
  系統精靈還在的時候,神煌神歎和它的關係都不錯。他們都相當於秋慕雲的「器靈」,神煌也蠻喜歡系統小精靈的,雖然它沒有形體,也總是說一下很奇怪的話,但它能讓秋慕雲開懷大笑,所以神煌和神歎都喜歡它。
  而且它的本體,那個沒有具體形態,卻十分神奇的系統總能拿出各種物資,預知各種先機,幫助主人順利提升修為,幫助他們順利晉升品階。神煌對它也很是佩服,她一直覺得對方很可能是一件超越了仙器的傳說中的神器。
  因為只有與神有關的一切,才存在著無中生有的可能。
  不過現在這是什麼情況,系統精靈一沉睡,系統就造反了麼?
  那些個任務都是什麼鬼,原來主人靈魂出竅的時候已經被害死兩次了,這簡直讓她無法理解更無法接受。
  神煌一邊決定以後一定死死地跟在主人身邊,一邊想著她到底要怎樣才能把那個不爭氣的小夥伴叫起來。
  也許系統精靈醒了,現在這種莫名其妙的任務就能停止了呢。因為系統精靈還在的時候,系統可從沒發佈過這麼坑人的任務。
  頂著洛靈犀殼子的神煌滿心不爽和壓抑的怒火,明顯感覺到自己被無辜遷怒的陸修辰高高的挑起眉毛,不明白洛靈犀這又是怎麼了。
  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一句微不足道的威脅,值得他這麼生氣麼??
  只是沒等他們幾人再有什麼進一步的交流,一個消瘦的灰色身影由遠及近,幾乎是眨眼間就出現在了眾人之間。
  灰色身影毫不收斂的元嬰氣勢讓馬路和他身邊的隨從驚慌的癱軟在地,不明白怎麼會有一個元嬰期的前輩出現在這裡。
  神煌驚訝的眨了眨眼睛,吃驚於雲子軒不修邊幅的憔悴形象。
  一樣為雲子軒的突然出現而感到吃驚的陸修辰,沒有錯過洛靈犀驚訝的表情,他目光微閃,立刻像是完全沒見過雲子軒一樣,對著洛靈犀疑惑的問道:「這是找你的?」
  雲子軒當然不是來找神煌的,可神煌又確實認得雲子軒,剛剛沒有收斂的表情和神色估計已經暴露了這一點。
  不過無論怎樣主人都告訴她不要與陸修辰有任何交談,所以神煌就像沒聽到陸修辰說話一樣,繼續用疑惑探究的眼神打量著這個看起來很有問題的雲子軒。
  只是沒等她看出雲子軒究竟出了什麼問題,一陣兒由意識深處傳來的拉扯感過後,幾乎是一瞬間都不到的功夫,她就回到了自己的靈體內,面前的人也變成了正低頭查看著什麼的秋水。
  ——
  完全沒想到互換的時限會如此短暫,意識又轉換得太快,秋慕雲根本來不及在那一瞬間的交錯中,知道神煌在他身體裡的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所以當陸修辰疑惑的視線牢牢地黏在他身上的時候,秋慕雲只能在心裡默默地歎了口氣,他這個運氣哎,似乎真的全被升級的系統給吃掉了啊。
  不過還好這裡不是只有他們兩個人,在陸修辰和秋慕雲之間的氣氛莫名緊繃起來的同時,雲子軒無視了擋在身前,被他的氣勢壓得幾乎趴在地上的兩人,大步的走向陸修辰。
  「你知因果?」
  雲子軒一邊問著,一邊抬手虛空一握。方圓千米內的靈氣猛的一震,瘋狂的聚集到雲子軒的手心內。掌心凝聚著大量靈氣的雲子軒身形一閃,直接出現在陸修辰面前,再次抓向他的左臂。
  陸修辰以對練氣修士來說完全不可思議的反應和速度後退一步,躲開了雲子軒的手,眼中湛藍流光一閃而逝。
  雲子軒輕咦一聲眉心微皺,緊跟著上前一步,一手在額前輕揮,似乎打散了什麼無形的攻擊,一手牢牢地抓住了陸修辰的小臂。


第35章 無關因果

  渾厚凝實的靈氣蛇一樣的纏繞擠壓著陸修辰的左手,一陣兒細微的裂響,一層薄薄的淡藍色晶體從陸修辰的指尖上碎裂開來,露出了其中佈滿細碎傷痕的手指。
  秋慕雲在雲子軒伸手的瞬間下意識的上前一步,又立刻謹慎的停在原地,順著雲子軒的視線看向陸修辰的指尖,那細微的痕跡頓時讓他瞳孔猛縮。
  陸修辰的手指修長,骨節勻稱,圓潤飽滿的指甲總透著點幽藍色的水光。秋慕雲並不是沒有看到過陸修辰的手,只是此時此刻,褪去了靈氣偽裝之後,淡淡的幾縷銀絲和數十道微不可查的銀色裂紋正附著在陸修辰的手指間,微弱細小,卻絕對不容忽視。
  糟糕,他完全忽略這件事了。
  這次任務開始陸修辰就一直表現的很陌生,再加上這麼長時間的相處也沒遇到什麼特別激烈的戰鬥,所以秋慕雲差不多完全忽略了陸修辰很可能正在暗中修煉逆劍的事實。
  逆劍雖是以劍為載體的術法,但領悟其中的因果律並不需要時刻拿著劍,事實上只要能在指尖凝聚出因果絲,就完全可以在自己的指尖熟練對逆劍術的掌握。
  而這種修煉方法的後果就是指尖會有因果氣息凝而不散,這對一般人沒有任何影響,但是對於正在感悟化神的修士,卻絕對是有如夜中明燈一般無法忽視。
  那畢竟是接近法則本源的氣息,而感悟化神其實就是選擇一種適合自己的法則仔細體悟,最終凝聚一絲本源融入自身根基,於紫府中淬煉元嬰,於元神中孕出道念。
  「這世間真有因果?」雲子軒緊緊的捏著陸修辰的手臂,幽深的雙眼一瞬不瞬的盯著陸修辰。
  「自然有。」陸修辰全身繃緊,被雲子軒捏著的左手指尖微微抽動,隱在袖中的右手指尖上淡淡的藍色火焰若隱若現。
  「那因果何在?」雲子軒看向陸修辰的目光有些詭異的空茫,他似乎在問陸修辰,又似乎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因果當然無處不在。」陸修辰回答道。
  「既無處不在,又為何只有我得此因果,只有我有此宿命……」雲子軒抬頭望了一眼天空,又猛的沉下臉,用認真得詭異的語氣一字一句問道:「你既知因果,那此事該如何解……?」
  雲子軒說著,突然毫無徵兆的捏斷了陸修辰左手小臂的手骨,另一隻手更是凝指成劍,鋒銳劍意直指陸修辰丹田氣海。
  手臂斷骨的痛楚讓陸修辰額頭滲出了一層冷汗,但他看向雲子軒的目光卻沒有一絲波動。因為他早就知道雲子軒喜怒無常,動起手來莫名其妙又毫無徵兆。此刻看來就算這輩子的雲子軒出身寒山派,神經病也依然是神經病。
  雲子軒在上輩子就經常殺著殺著,突然追著妖修或者撞到他眼前的修士質問,為什麼他會遇到那些事,這世間天理因果究竟何在。
  而早在上輩子陸修辰就有一句話一直想告訴他了,只可惜雲子軒從沒有追著他問過,所以他才沒有說出口。
  沒想到這輩子能有機會把他一直想說的話說出來,詭異的時空錯位感,讓陸修辰暫時忽略了近在咫尺的危機,他哼笑一聲,同樣一字一句的回答道:「也許無關因果,你就是運氣不好。」
  因果無處不在,但世間的很多事都不是只用因果這兩個字就能解釋清楚的。
  因為單純的因果顯然解釋不了為什麼渴望寧靜的陸修辰,「一生」都有如無根浮萍一般漂泊,也解釋不了水靈為什麼會在茫茫眾生中選擇了他,更解釋不了他為什麼要一次又一次的被捲入各種一般人一輩子都遇不到一次的事件中。
  所以陸修辰早就認命了,或者說在苦惱迷茫了一陣兒之後,他想通了。他覺得自己就是運氣不好。
  所以上輩子遇到雲子軒的時候,他就想這麼告訴對方了。他們就是運氣不好。這真的沒必要想得那麼複雜,什麼因果、命運、天理、宿命,這種問題只要扯上自己本身,就絕對會越想越糾結,最終不把你逼瘋,也會讓你陷入其中無法自拔。
  他們真的就是單純的運氣不好而已。
  可惜陸修辰思考多年得出的答案不但沒讓雲子軒滿意,反而還有些激怒他了。
  一直謹慎的站在他們旁邊的秋慕雲看到雲子軒抵在陸修辰丹田處的劍指似乎要有進一步動作的瞬間,立刻拿出半打定身符一股腦的拍在了雲子軒身上。
  不需要多少靈氣就能啟動的定身符,只讓毫無防備的雲子軒全身僵硬了不到三息。
  趁著這短暫的時間,陸修辰脫離了雲子軒的鉗制站到了秋慕雲的身邊。而秋慕雲則是用最快的速度從儲物袋裡拿出大把的高級符籙塞到陸修辰手裡,並且在心底強烈的呼喚神煌。
  任務宿體的限制讓他無法在相隔過遠的時候與神煌毫無障礙的交流,但是他畢竟是天音笛的主人,就算遠在九重天穹之上,神煌依然能感覺到他的呼喚,現在這點距離當然更不算什麼。
  此刻秋慕雲只是希望神煌能機智一點,考慮一下她離開的時候這裡的情況,不要只帶著自己的本體就瞬移過來了,帶上秋水才是關鍵啊。
  此刻陸修辰和雲子軒之間詭異的氣氛,已經讓秋慕雲顧不得秋水之前所說的,雲子軒不適合見熟人的事情了。
  他不能讓這兩個人殺了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可陸修辰顯然是不打算暴露修為,而他為了留在這裡也不能使用真正的實力,所以他們目前能用的就只有符籙了。可不需要太多靈氣就能啟動的符籙,就算是高級的,最多也就是相當於金丹期修士的術法,完全不是現在這個雲子軒的對手啊。
  從定身狀態中恢復的雲子軒理所當然的更加憤怒了,他祭出了一把灰色的小劍,直接斬向陸修辰的左手。
  陸修辰立刻引動了秋慕雲剛給他的防禦符,秋慕雲則是在防禦符用光之前扔出一面五邊形的墨色小盾擋在了陸修辰身前。
  灰色飛劍撞在墨色小盾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小盾表面的靈氣盾光扭曲閃爍,卻依然完好無損。
  陸修辰詫異的看了秋慕雲一眼,秋慕雲卻沒工夫理會他,他正在通過神識連接告訴距離這裡越來越近的神煌千萬不要露出靈體,最好是本體也別出現。
  數息之後,臉上掛著薄沙遮掩了容貌的秋水,和縮在秋水身後的天音笛出現在雲子軒上空數米高的位置。
  「主人,我把師姐也帶來了,你沒事吧。」
  神煌的聲音直接在腦海中出現,秋慕雲立刻在神識中回應道:「我沒事,你做的很好。」
  秋水淩空而立,在雲子軒抬頭看向她之前,就揮手祭出一條系著九顆青色小鈴的瑩白絲帶。
  絲帶隨風輕搖,如風中柳絮一般輕柔的環繞在雲子軒周身,銀色小玲清脆作響,隨著奇異音調的出現,細碎的青色磷光和一股濃郁的花香刹那間彌漫開來。
  被瑩白絲帶纏繞在中心的雲子軒幾乎在花香出現的瞬間就失去了意識,整個人頓時被瑩白絲帶包裹成一個巨大的繭。
  秋水對著失去意識的雲子軒微不可查的歎了口氣,轉頭看向陸修辰的目光帶著些微歉意,卻並未說什麼,而是直接拿出一個儲物袋仍給了陸修辰,之後不等陸修辰有什麼反應,她就直接帶著失去意識的雲子軒禦器離開了。
  陸修辰拿著小巧精緻的儲物袋抿了抿嘴,直接輸入一道靈氣,儲物袋緊閉的袋口立刻微微打開,只是沒等他把神識探入其中,一張傳音符就自動飛了出來。
  「此中靈石丹藥聊表歉意,希望小友能謹守今日見聞。」溫柔婉轉的女聲從其中傳出,一句話之後淡黃色的傳音符從底端開始自燃,瞬間變成了一個菱形的火焰符號在空中一閃而逝。
  「這是……閣主的印記?」陸修辰可沒想到雲子軒會突然被一個閣主帶走,不過這樣也好。他完全不想和雲子軒打,事實上在元嬰之前他都不想和雲子軒有任何交集。
  雲子軒的突然離開,讓秋慕雲和陸修辰之間的氣氛再次古怪的沉默下來。因為那兩個莫名其妙的外門弟子早就逃離了這裡,所以這地方再次變得只剩下他們兩人。
  秋慕雲與陸修辰對視了片刻,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問道:「你認識他?」
  「你……」
  「你……你先說吧。」秋慕雲撇了撇嘴,心裡覺得他們這樣其實說不說都沒什麼用。否認不了的只能承認,但承認之後呢,誰又能先一步說出真正的秘密麼?
  反正他是不能,而他既然不能說出他的秘密,又怎麼能期待陸修辰信任他,說出自己的秘密呢。
  陸修辰此刻的想法倒是與秋慕雲完全不同,他可從來沒指望過洛靈犀主動說什麼,他更願意自己推測出結果,只要真正的線索和結果擺在眼前,難道洛靈犀還能繼續否認不成?
  就像現在,洛靈犀難道還能否認他認得雲子軒?
  「他就是你之前情緒異常的關鍵?」陸修辰肯定的問著。
  秋慕雲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沒有否認也沒有直接承認,他沉默著,擺明是不想繼續交談,心裡卻在推測著雲子軒與陸修辰相識的可能性。
  結果是完全沒可能,時間根本對不上。
  所以陸修辰到底是怎麼認識雲子軒的,就像他到底是怎麼認識洛靈犀的?
  如果陸修辰不認識雲子軒,對他的身世經歷沒有一定的瞭解,他不會在雲子軒質問的時候回答他「你就是運氣不好」。
  一般情況下那種時候都會動手反擊,或者更加疑惑的辯解什麼吧。可是神智異常的雲子軒那沒頭沒腦的問題,陸修辰不但聽懂了,還給了一個十分對題,又完全足以激怒他的答案。
  所以陸修辰到底是怎麼認識了一個正常時間上,完全不可能和他有過交集的人呢?
  等等,正常時間上……難道……?
  ……難道這是一個重生的主角?!


第36章 恍然驚覺

  如果陸修辰真的是重生的,那他心裡的一切疑惑就都有了答案。
  在他看來只是三十多年的間隔,對重生的主角來說,卻很可能是數百年的時間跨越,所以他才會與上次任務中的陸修辰相差那麼多。
  如果陸修辰真的重生了,他當然應該認得洛靈犀,也肯定能知道海霖秘境中什麼地方會有什麼東西,他當然也能知道南域會發生什麼,而他會認得雲子軒也就完全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了。
  而且重生的主角「上輩子」一般都會混的比較慘,這也解釋了這次任務最初,陸修辰為什麼會是那麼一副嚴肅緊繃深沉的樣子,他說不定根本就是個重生回來復仇的主角。
  只是如果陸修辰真的重生了,他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洛靈犀,反而讓他跟在身邊,難道是因為他表現出來的異常,讓陸修辰懷疑他也是重生的?
  可這也不太對,如果他懷疑洛靈犀也是重生的,他們不是更應該一見面就拼個你死我活麼?難道……?難道在陸修辰的上輩子他和洛靈犀並不是主角與反派的關係?
  而且陸修辰既然察覺到了他的「異常」,也就是說陸修辰重生之前見到的洛靈犀一直是真正的洛靈犀,也就是說……他重生之前的世界沒有秋慕雲?
  所以這個陸修辰到底是重生的?還是從其他相似的平行世界中穿越過來的?
  ……呃,修真界應該不會有平行世界吧,他還在修煉逆劍呢,所以還是重生的可能性比較大,也就是說主角重生之前的那個時間線上,真的沒有他。
  秋慕雲覺得他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仔細的回想一下自己這段時間的任務經歷。對於陸修辰的重生,他並沒有多麼驚訝,那畢竟是主角,就算陸修辰突然被某個什麼世界的什麼人穿越附身了,他也不會太過於驚訝。
  他只是震驚于原本的時間線上很可能沒有他。
  秋慕雲從未如此清楚的意識到自己是個外來者。
  也許,也許他身上一直都是一個很好的修煉輔助程式,從未刁難過他的系統突然升了級,強行把他留在此界,不是為了什麼主角,而是因為他根本無法順利飛升到仙界。
  不然怎麼解釋同一個系統升級之後主線任務就完全變了風格?
  而且lv.1的修真系統主線任務只到「順利渡過雷劫」就沒有後續了,按理說不應該是「順利飛升仙界」才對麼?
  秋慕雲在此之前完全沒有注意過這點細微的差別,但是此時此刻他只希望自己想錯了,或者系統升級之後的主線任務不只是明面上顯示的那樣,只要他培養一個主角。
  但系統主線任務的深意究竟是什麼,會不會幫他順利飛升仙界,在系統精靈完全沉睡的現在,秋慕雲一點頭緒都沒有。
  陸修辰眼看著秋慕雲突然陷入了沉思,心情有點微妙,他們都認得本不該認識的人,不知道秋慕雲會在心裡作何猜想?
  「我會在兩年內築基,進入內門,也會參加五年後築基修士的大比,你真的不準備拜入寒山派?還是……你早就是寒山派的人了?」
  如果洛靈犀真的已經是寒山派的修士,這就能解釋他為什麼不想和他一起拜入寒山派了。而且如果他真的是寒山派的修士,那他認識現在這個屬於寒山派的雲子軒也不是不可能。
  被打斷思路的秋慕雲深深的看了陸修辰一眼,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而秋慕雲的沉默在陸修辰眼裡就相當於默認了,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陸修辰嘴角的弧度微微翹起,也沒有繼續追問什麼。他的左手還斷著呢,而且這一天發生的事情也真是夠多了,他們都需要時間好好整理一下。
  沉默再次降臨,氣氛卻不再緊繃,秋慕雲和陸修辰對視一眼,一前一後的走進小屋,各自回到簡陋的木床上。秋慕雲直接閉目開始修煉,陸修辰吃了一顆丹藥之後也開始打坐療傷。
  陸修辰氣息漸穩之後,秋慕雲從衣領中拽出顏色略淡一些的靈犀如意鎖,再一次劃破手指把血滴抹在玉鎖中心。
  回到神煌靈體中的秋慕雲發現他並未待在落音閣中,而是緊跟在秋水身旁站在一個綴滿玉色明珠光輝的密室內。熟悉的玉光讓秋慕雲立刻意識到這裡就是他師父吳析常年閉關的靜室,看來秋水是直接帶著雲子軒到這裡來了。
  玉色石臺上鬚髮皆白,身形高瘦的老者歎了口氣,對秋水說道:「你先回去吧,留一就先放在我這兒了。」
  「弟子告退。」秋水欲言又止的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恭敬的行了一禮,轉身走出靜室。
  秋慕雲安靜的跟在秋水身邊一同向外走著,走到門邊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他的師父看起來更加蒼老憔悴了,第三步的內火劫讓他備受煎熬,可道體不成,心火不滅,這一步完全無法借助外力。他根本沒辦法幫他,不然他也不會眼看著自己的師父卡在第三步這麼多年。
  「嗯?」端坐於玉台之上的吳析疑惑的向神煌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當然認得秋慕雲的器靈,對於秋慕雲會把本命靈寶留在下界這種事也沒有多麼驚訝。因為他的徒弟,一直都是與眾不同的,比這更驚駭世俗的事兒秋慕雲也沒少做。
  只是神煌剛剛那一眼,讓他恍惚覺得那似乎就是自己的徒弟。
  「是太像了吧,確實是太像了,哎……」吳析感慨的歎了口氣,並未把那一瞬間的熟悉放在心裡,畢竟神煌器靈的容貌與秋慕雲實在是太過於相似了。
  因為吳析閉關的靜室就在浮空四島的冬島上,所以離開靜室的秋水和秋慕雲又通過兩個傳送陣,才回到了落音閣的茶室。
  「師祖的狀態似乎不大好了,師父他沒有給師祖留下什麼麼?」秋水突然輕聲問道。
  秋慕雲搖了搖頭,心裡無奈的想著,他也想給師父留點東西,可是他師父不缺法寶、不缺丹藥、更不缺靈石,唯一的問題就是修為卡在了第三步,可這又不是其他人能幫忙的事情。
  如果是第一步的斷靈劫,或者第二步的身隕劫,甚至是第四步的心魔劫,他都有辦法幫吳析順利度過,可這第三步他實在是沒有辦法,這世間的任何一個人都沒有辦法。
  秋水歎了口氣,她當然知道內火劫是什麼意思,只是秋慕雲在她心裡的形象太過於完美,有時候難免會有些期望過高。
  「這個權杖你拿著,另外兩個你可以找機會交給二師兄和三師兄。如果遇到危險就捏碎它,我會直接瞬移到你們身邊。」秋慕雲拿出三塊巴掌大的紅色菱形權杖,遞給了秋水。
  「你要離開?」秋水驚訝的問著。
  秋慕雲點了點頭,解釋道:「主人為我留下了一個陣法,平日裡我可以在陣法中沉睡,以保證自己的靈體在離開主人的情況下,也可以長久的存在。」
  「嗯,那你去休息吧,我會照顧好子意和留一,如果真的有事,也會立刻召喚你。」秋水理解的點了點頭,長時間離開主人的本命器靈會陷入虛弱狀態,秋慕雲既然早有準備,她當然沒有理由攔著。
  秋慕雲張了張嘴想要再交代一番,又想起神煌不善言辭的性格,只能沉默的離開了落音閣。
  他當然沒有準備什麼陣法,這只是離開的藉口。不過他給秋水的權杖到確實是召喚道具,只要子令碎裂,帶著母令的人立刻就能知曉,以天音笛自帶的瞬移屬性,完全可以在瞬間移動到有明確座標的任何地方。
  留一有師父照顧暫時不用擔心,擔心也沒有用,子意在閉關也沒什麼可說的,秋水的狀態雖然有點問題,但她也到了該獨當一面的時候了。
  過多的庇護並不能讓人成長,他既然沒辦法長久的留在秋水身邊,那就只能趁著現在還能照顧一些的時候,讓她盡可能的成熟了。
  而且秋水也不是什麼天真無知的人,她只是性格比較溫和不夠強勢,細膩的心思又讓她總是想得太多,難免有些優柔寡斷。這都不算什麼嚴重的問題,秋慕雲相信只要再過一段時間,秋水就會自然而然的成熟起來。
  控制著靈體小心的隱藏身形,一路飛到陸修辰的小屋門外,秋慕雲才解除了靈犀如意鎖的效果,回到自己的身體裡,打開結界,走到了小屋外面的雪松林內。
  「主人……」還記得秋慕雲要求的神煌並未凝聚出完整的靈體,她現在就是一個黑色的飄在墨色長笛外面的團子,看著有些古怪,卻讓秋慕雲覺得熟悉又可愛。
  「怎麼了?」還在努力整理心中混亂思緒的秋慕雲隨意的說道。
  「我可以留在您身邊麼?」神煌期待的問著。
  秋慕雲疑惑的看向團子狀態的神煌,「嗯?你不是一直想快點進階仙器麼,之前在踏古仙橋也修煉的很好,現在怎麼……?」
  「就是……嗯,就是一個人不太習慣……」神煌團子猶猶豫豫的一邊說著,一邊縮到了本體後面。
  秋慕雲立刻恍然的點了點頭,「哦,我忘記這點了……抱歉,神歎不在的這段時間辛苦你了。沒問題,最近一段時間你就留在我身邊吧。神歎的傷勢估計也快好了,到時候你們就可以一起在踏古仙橋上修煉了。」
  「嗯。」神煌點了點頭,把自己綴在本體的暗扣上,冒充墨玉色的吊墜。
  秋慕雲輕笑一聲,打出了幾個法訣,隨著靈氣的流轉,墨色長笛漸漸變成了一支樸素的淡青色竹笛,冒充墨玉吊墜的神煌,也變成了一個手指大小的水晶娃娃墜在竹笛的一角。


第37章 彼此之間

  「平常就先這麼偽裝一下吧,不然哪天不小心撞到熟人,把你認出來可就不好解釋了。」秋慕雲說著把天音笛幻化的竹笛系在腰間,又仔細的調整了一下竹笛的顏色。
  神煌靈體化成的水晶小人連連點頭,能留在秋慕雲身邊她就很高興了。
  只是沒高興多久,神煌就發現秋慕雲似乎正漫無目的,在這片不算很大的雪松林裡來來回回的走著。
  「主人怎麼了?」又是因為那個陸修辰?
  這麼近的距離,就算神煌不說出來,秋慕雲也能知道她的想法,所以他歎了口氣,點了點頭又搖頭道:「嗯……也不算是因為他。只是,我到底為什麼來到這個世界的呢?」
  他的靈魂並不屬於這裡,就算他修煉到渡劫飛升的地步,這個世界的仙界也很可能不會接受他。他是個外來者,就算系統最終讓他順利飛升了,在仙界他也依然是個外來者。
  也許他上輩子所在的世界,和這個修真界根本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宇宙,或者乾脆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次元。
  因為這個修真界的一切和他上輩子熟知的真理不一樣的地方太多。
  這裡的很多地方也有四季之分,每天都有十二個時辰,一年是十二個月,三百六十五天,白天有一個太陽和湛藍色的天空,晚上有一個月亮和滿布的星辰。
  但這個世界就是五個主要的區域,數塊廣袤的大陸,和無盡的海洋。
  從未有人說過這個世界是圓的,這裡沒有宇宙星球這樣的詞彙,類似的詞語也完全沒有出現過,最起碼秋慕雲看過的所有典籍中都沒有類似的記載。
  這裡的天空之上是無盡罡風,九重天穹之上是傳說中的踏古仙橋,地底之下是堅硬的斷靈之層,九層深淵之下是傳說中幽冥鬼域。
  這裡的一切看似尋常,實際上只要略微深想就陌生的可怕。
  秋慕雲以前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可當時他以為這個世界就是修真界無數小世界中的一個,也許當他飛升到仙界了,仙界就會是一個完整的宇宙。
  或者等他更近一步的時候,反正總有一天他會回到他熟悉的世界中,就算無法回到他的家鄉,他也會在宇宙中的某一角看到一副熟悉的畫面,那也許是一顆水藍色的星球,也許是九顆圍繞著黃色的太陽以固定的步調旋轉著的小小星系。
  神煌沉默了一瞬,清脆的聲音直接反問道:「那主人覺得我是為什麼來到這個世界的呢?」
  「……?」神煌的反問打斷了秋慕雲漸漸陷入悲傷的思緒,他眨了眨眼睛,想要說什麼,卻又不知道應該如何開口,「你……」
  「我覺得自己是為了主人才來到這個世界的。不過我是器靈,而主人是個人類,人類會不會為了另外一個人才誕生到這個世界我並不清楚,不過也許主人就是註定要在這裡呢。難道每一個存在都要有理由麼?存在本身不就是最好的理由了麼?」
  秋慕雲一陣兒啞然,沒想到他心裡不善言辭的神煌會說出這麼一段話,不過她說的對,真是對極了。
  他不該想這些沒有答案的問題,就算陸修辰重生之前「原本」的那個時間線裡面沒有他,他現在也已經在這個世界上了。
  如果這次lv.2的主線任務完成之後,他還是沒辦法飛升仙界,那最糟糕的結果,也不過是系統升級lv.3,而他又被綁定在另外一個人身上。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他倒是可以拋下所有顧慮放手一搏了。
  系統精靈在的時候從沒有為難過他,但升級之後的一切可沒少讓他心裡窩火。而且秋慕雲可從沒忘記過最關鍵的一點,他可不是什麼車禍死後被系統綁定賜予重生的,他就是走在領獎臺上被砸死的。
  雖然砸死他的那個究竟是不是系統,秋慕雲也不敢百分之百的保證,但怎麼想都是系統的可能性最大。難道在那種場合,還能是水晶燈掉下來了麼?他也沒有什麼交惡到會想要害死他的敵人,總不會是有人向他扔東西,卻不小心砸死他了吧。
  所以無論怎麼想都是系統的嫌疑最大,這一命之仇他可從未忘記。
  現在他雖然在這個世界重生了,在系統的説明下也生活的很好。但如果系統的最終目的是把他困在此界,為其培養一個又一個的主角,那就不能怪他有什麼極端的想法了。
  人總要有點希望才能有走下去的動力。
  而變得更強,追逐自由,回到家鄉,就是秋慕雲心底從未動搖過的信念和希望。
  失去了這些,秋慕雲也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
  不過現在也還沒到那種地步,畢竟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想。略微冷靜下來之後,秋慕雲覺得事情應該不會像他想得那麼糟糕。
  因為他的直覺告訴他,lv.2的主線任務才是飛升的關鍵,順利完成了任務,他就可以順利飛升仙界。完不成任務,或者出了什麼其他的意外,他就只能形神俱滅,或者真的「再來一次」了。
  所以想來想去,最關鍵的還是陸修辰啊。
  一切又繞回了「原點」,秋慕雲長長的舒了口氣,心裡的壓抑和忐忑卻消退了不少。
  又在雪松林內轉了幾圈,直到情緒完全平復下來,秋慕雲才在晨曦的陽光中回到了陸修辰的小屋。
  小屋中的陸修辰還在打坐修煉,秋慕雲瞄了一眼他的左手,看著沒什麼問題,就直接在他對面的位置閉目打坐,靜靜的參悟起月靈幻冥的陣法之卷。
  心情在感悟中漸漸回歸于平靜,無論真相究竟是什麼,此刻以不變應萬變才是最穩妥的辦法,畢竟他沒有把握在不弄死陸修辰的情況下,對他進行完整的搜魂。
  而且想要百分之百的確定陸修辰上輩子的時間線裡究竟有沒有他,搜魂也不是唯一的辦法。
  壓下心中一個接著一個冒出來的暴力想法,秋慕雲不得不一遍又一遍的告誡自己,弄死陸修辰他也會死,所以任何可能會弄死陸修辰的辦法都不可行。
  但是如果事情真的發展到了萬不得已的情況,他絕對會拖著陸修辰一起死的。
  只是死之前秋慕雲覺得他可以想辦法到幽冥鬼域去看看,也許他能找到什麼分裂靈魂的辦法,在拖著陸修辰和系統一起同歸於盡的時候,為自己留下一點活下去的希望呢。
  ——
  在這之後的兩年中,秋慕雲和陸修辰之間似乎達成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協議,他們都沒有再主動試探過對方的秘密。
  秋慕雲是覺得陸修辰最大的秘密已經被他知曉,除此之外也沒什麼好試探的了。他對陸修辰的金手指沒有興趣,誰知道那是不是又一個需要付出「代價」的系統,對陸修辰所知的未來就更沒有什麼興趣了,畢竟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經證明陸修辰記憶中的未來絕對不可盡信。
  而陸修辰則是憑藉天生敏銳的直覺和對危險的預感,認為以他現在的修為,試探到這裡已經完全足夠了。再肆意試探猜測下去,說不定就會出現什麼無法預料的後果。他可不準備在自身修為不夠的時候,就惹怒了這個洛靈犀,或者說惹怒了這個洛靈犀殼子裡的神秘人。
  因為不知道這個洛靈犀跟在他身邊究竟是為了什麼,不知道對方所求為何,就沒有應對之法,所以陸修辰也只能默認了彌漫在兩人之間的微妙平衡。
  雖是各有所思,但除了那些小心翼翼的平衡和隱藏在不經意的視線中的觀測,秋慕雲和陸修辰的關係在這兩年中不但沒有冷卻,反而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進步,漲到了120點的親密值和80點的信任值,就是最好的證明。
  秋慕雲覺得這可能是因為他們身上都背負著無法說出口的秘密,而他們又同時知曉對方也有著這樣一個秘密。
  這種相似的境遇和心理,讓他們之間的相處變得更加容易。最起碼他們都不會不小心就踩到對方的底線,必要的時候還會自然而然對對方的異常視而不見。
  這種默契讓他們的親密值漲到了120點,可以說是引為知己的地步。而信任值並沒有增加太多,也實屬正常。別說陸修辰這個重生者不信任秋慕雲這個異常,就是秋慕雲對陸修辰這麼瞭解了,他也無法完全信任他。
  畢竟信任這種東西有時候不只是信任本身,它更是一種習慣。而他們顯然都不是習慣付出深切信任的人,現在能有這80點的信任值,已經是他們趣味相投境遇相似,外加護道者契約的功勞了。
  然而除了兩人之間越見緩和默契的關係,這兩年的時間,也讓陸修辰進階築基,並且順利的完成了水靈之體的初步轉化。
  而此時此刻,秋慕雲已經跟著陸修辰進入內門區域一個多月了,進入內門的陸修辰一改之前的孤僻低調,開始頻繁的做任務。
  秋慕雲想不通陸修辰要那麼多門派貢獻點做什麼,他不缺靈石,估計也不缺丹藥,難道是想要萬言雪樓中的某種功法?可他都有金手指了,難道寒山派還有什麼比金手指更好的東西?
  無論秋慕雲心裡怎麼疑惑,陸修辰還是一改往日認真修煉的狀態,十天裡有八天都在出任務,剩下的兩天中還有一天是在挑選任務,只有最後一天會留在位於銀苑千湖的弟子居所中,與秋慕雲討論一些偶然出現在腦海中的奇妙想法。
  時間就這樣穩步流逝,轉眼又是三年已過,而寒山派所有築基修士都可以參加的宗門大比,也終於正式開始了。


第38章 築基大比

  某日傍晚,寒山派內門某處聽雪臺上,秋慕雲一邊控制著一個瓶形法器收集著嵐鴒花上的汁液,一邊看著斜下方斷崖處擂臺上的鬥法。
  那百米見方的擂臺半懸在山壁之外,陸修辰手持一把通體湛藍的古式長劍一身淡然的立於其上。擂臺對面與山體相連的隧道中,大量的修士聚集在那兒,卻沒有一個人再走上擂臺。
  今天是寒山派築基修士大比的第一天,也是戰況最為激烈混亂的一天。
  因為今日子時將會選出此次大比的一百名擂主,所有獲得擂主名額的修士,都可以不參加之後為期一個月的晉級比試,轉而直接參加最終的排名賽。
  排名賽只決出一百個名次,從第一名到第一百名都會有大量的物資獎勵和門派貢獻獎勵,表現傑出的修士甚至會收到某些樓主或者閣主的傳音符。簡單來說這次大比,就是寒山派所有築基修士出人頭地的最佳途徑。
  而一個月的晉級比試將會選出另外兩百名修士,也就是說如果在今天成為了擂主,就相當於半隻腳跨進了百人戰榜。不過這個終賽名額當然也不是那麼好得的,想要在大比的第一天成為擂主,就必須在寒山派為大比選定的擂臺上站到最後。
  是的,只要站到最後就可以得到這個名額,無論你之前是打敗了所有人,還是只打敗了你之前的那一個。子時鐘聲一響,所有還在進行的比鬥,都將是最後一場比試,而最終勝利的那一個,就會是此次大比的擂主之一。
  這個規則看似簡單明瞭,其實最是混亂粗暴。因為修士的修為、心智、氣度、謀略、甚至是出身、人脈都有可能對結果造成影響,所以按照這種情況推測,第一天的比鬥肯定會是實力越強的上場越晚。不過秋慕雲眼下這個擂臺的戰況,卻有點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因為陸修辰已經站在上面一整個白天了,看他那副遊刃有餘的樣子,估計站到最後完全不成問題,而且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能在他手裡走過十招。
  秋慕雲對此萬分欣慰一點驚訝都沒有,如果陸修辰沒有這種實力,他才要開始擔心。不過陸修辰也真不愧是主角,他吸引仇恨的能力肯定也是主角級別的。
  他這麼勢如破竹的贏下來,卻一個字也沒有說過,從上臺到現在,他甚至都沒有正眼看過誰。
  無論是挑釁的,還是正常問候的,甚至是有意結交的,他都沒有理會,一直是那副氣定神閑雲淡風輕的樣子。周圍的環境越是吵雜混亂,他的表情就越是淡然,對手越是話多,他越是不看人家,這麼一想還真有點自命清高對眾人不屑一顧的意思。
  不過秋慕雲覺得陸修辰絕對只是老毛病又犯了,他的性格就是懶得理會不相干的人,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真的沒有挑釁輕視誰的意思。
  實際上他心裡說不定已經神遊到哪裡去了,最近這一年陸修辰的想法越來越古怪,這三個月還突然對音律有了興趣,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想做什麼。
  想到音律,秋慕雲嘴角一抽,心裡十二萬分的後悔他為什麼要讓陸修辰接觸音律之道。這陸修辰根本就是天賦異稟啊,另外一種意義上的天賦異稟,他完全不需要學什麼,只要隨便吹奏一下,他的曲子就足以殺人於無形了。
  秋慕雲真的從未見過樂感如此糟糕,自己還完全意識不到的人。
  他真的不明白陸修辰每天晚上都抱著笛子吹個不停到底是為了什麼,難道他發現自己的秘密已經暴露了,因為打不過他,就想要用這種方法報復他?
  如果陸修辰真是這麼想的,那秋慕雲也不得不承認他真是太成功了。要知道秋慕雲第一次聽到陸修辰吹笛子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受到了什麼古怪的意識攻擊。
  因為那一陣兒詭異尖銳,秋慕雲平生僅聞的氣音不但把他腦子裡的想法全部都嚇跑了,還讓他差點扔了手裡剛剛製作一半的陣盤。那可是個壓縮的攻擊陣法核心,要是真的被他扔了出去,他周圍方圓五百米內的所有人事物全都沒法倖免。
  如果他真的在銀苑千湖炸出了那麼大一個坑,他和陸修辰也就別想繼續留在寒山派了,能逃過執法隊的追捕都算他們幸運。
  而這三個多月的魔音灌耳,別說秋慕雲心裡有多崩潰,就連最喜歡粘著他的神煌都跑出去避難了。身為一個長笛的器靈,神煌顯然比秋慕雲更加無法忍受那種詭異的曲不成曲,調不成調的聲音。
  「……咦?」秋慕雲突然眨了眨眼睛,瞳孔周圍那一圈淡金色的光芒微微加深。
  約千米之外,一隊大約三十多名築基修士正禦劍疾馳而來。這沒什麼好奇怪的,今天已經有好幾批從其他擂臺附近跑過來挑戰陸修辰的修士了。讓秋慕雲在意的是那三十多名修士中間的少年,或者說少年衣領上的金色八角雪花。
  寒山派對門下弟子的衣著服飾並沒有什麼強制性的要求,只是內門弟子的衣領上一般會有一個銀色的六角雪花作為標誌,當然標在衣角、袖口、發簪頭飾上的人也不是沒有。
  關鍵是六角雪花,因為精英弟子的符號是七角雪花,核心弟子是更複雜精美的八角雪花。而樓主和閣主,則會在雪花旁邊或者雪花本體上加上一點帶有個人特色的符號或者邊框。
  除了這幾個簡潔明瞭的標誌區分著寒山弟子的等級,還有另外一種特殊的標誌,就是金色的八角雪花。這代表核心親傳弟子,說明有這個標誌的修士無論他本身是什麼修為,他都有一個最少也是化神初期修為的親傳師父。
  「這是誰家的小徒弟,這麼早就放了出來?」秋慕雲在心裡把寒山派內所有夠資格收親傳弟子,在他飛升之前又還沒有親傳弟子的人都數了一遍,還是沒想到這個小傢伙會是誰的弟子。
  那少年最多不過十六七歲,神色倨傲,滿眼的自信,神采奕奕的樣子看起來就像一隻驕傲的小孔雀。秋慕雲想不出他這樣的性格會是誰家的孩子,不過無論少年的師父是誰,他今天都有的愁了。
  因為站在擂臺上說了一堆漂亮話的少年也同樣沒能撐過十招。
  那孩子看起來完全的愣住了,正滿臉不可置信的瞪著陸修辰。而陸修辰顯然是沒注意到他剛剛打碎了一個少年脆弱的自信心,他正半垂著眼簾,凝視著自己手中湛藍色的長劍。
  那把劍造型古樸,是最中規中矩的古劍樣式,卻因為通體的湛藍而顯得十分神秘。
  陸修辰是在三年前順利築基的時候第一次拿出了那把長劍,只需一眼,秋慕雲就可以肯定那把劍絕對不簡單,說不定根本就是傳說中的先天靈寶。因為秋慕雲完全相像不出,人為煉製的法寶要怎樣才能是純粹的單一屬性,完全不含一絲雜質。
  而他之所以還沒確定,是因為先天靈寶肯定是有器靈的,而神煌卻說那把劍裡面沒有任何靈體。
  不過隨著陸修辰修為的提升,那把劍的氣息也越來越古怪,半年前的某次接觸中,神煌也終於在那把劍中感覺到了一個似乎陷入了沉睡的強大靈體。
  秋慕雲懷疑那個靈體很可能是消失已久的龍淵,而那把劍很可能就是陸修辰的金手指,或者金手指的一部分。因為那氣息實在是太古怪了,像海,又像冰,有時候還會化霧,除了陸修辰的專屬金手指,秋慕雲想不出什麼材料能達到這種效果。
  而且那把詭異的劍還可以和陸修辰一起升級,平時完全看不出任何特別的地方。如果秋慕雲不是一直和陸修辰在一起,他肯定也沒辦法一眼就注意到它的不同尋常。
  就好比現在,所有看到陸修辰使用那把劍的人,都以為那只是一把顏色比較稀有的上品法器。
  ——
  當夜子時,最後站在擂臺上的當然是陸修辰,他從一直在擂臺邊監戰的內門執事弟子手中得到了那塊代表著擂主名額的權杖之後,就一臉淡然無波的禦劍飛到了聽雪臺上。
  秋慕雲看著這個一戰成名,高調的不能更高調的陸修辰,忍不住問道:「你想要百戰榜首的位子?」
  每一屆大比的百戰榜首都會獲得大量的獎勵和一些限時的特權,只是這些東西對陸修辰來說真的有必要麼?
  「當然。」陸修辰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隨後不等秋慕雲再問什麼,他從袖中拿出了一支樸素的木笛,臉上的表情一改之前的淡然,他幾乎是有些期待的開口道:「我剛剛想到了一個辦法,你說如果我在這些笛孔上裝上按鈕,吹奏起來是不是會更容易一些?」
  「呃……」這個想法確實不錯,真的,他的長笛不就是這樣的麼,但秋慕雲還是想說,關鍵問題不是樂器,而是你自己的音感啊。
  「你……」秋慕雲猶豫了一陣兒,斟酌了一下用詞才繼續問道:「你對音律之道似乎也沒有多麼喜愛,怎麼突然就迷上了笛子。」而且想要學吹笛子,卻還完全不按照教程走,你不會真的是來給我添堵的吧。
  後面這半句秋慕雲當然只是在心裡說說,不過如果陸修辰繼續每天荼毒他的耳朵,秋慕雲覺得他早晚有一天會把這些話一口氣都砸在陸修辰的臉上。


第39章 一曲笛音

  陸修辰猶豫了一下,才回答道:「有一首曲子,就在我的腦海中,我想要把它重現出來。」
  秋慕雲驚訝的挑了挑眉,沒想到會是這種理由,不過:「你已經學過樂譜了,就算你自己演奏不出來,也可以把譜子寫出來呀。只要你寫出來,我可以手把手的教你怎麼把它完美的重現。」
  「那不是一首完整的曲子,只是幾段很……很令人舒服的片段,而且我不能確定那聲音真的是笛子發出來的。」
  「它大概是這樣……」陸修辰微微抬手,蒼白的指尖凝聚著淡藍色的靈氣,在空氣中寫下一串流暢的文字,用工尺譜的方式寫出了一段看著就十分優美的曲調。
  「……?!」秋慕雲眨了眨眼睛壓下心底的震驚,有一瞬間他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那是他的曲子,他創作的,他這輩子最喜歡的,寄託了他對前世所有的思念和緬懷的曲子。它本該是一首鋼琴曲,小提琴也行,但最終它只能是一首長笛曲,當然也可以是一首木笛曲。
  只是從系統升級之後,秋慕雲就只在古已時言的時候曾經斷斷續續的吹奏過幾次。他完全沒想到陸修辰會記得,他當時不是應該正在認真修煉麼,怎麼還會偷聽到他的曲子。他明明只是隨意吹奏,並沒有融入一絲靈氣啊。
  而且陸修辰這個時候提出這個曲子是什麼意思,他發現他和古已時言很可能是一個人了?這是一次久違的試探?還是一個單純的巧合?
  陸修辰耐心的等著秋慕雲的回答,指尖靈氣凝而不散,空氣中藍色的文字也依然清晰的顯示著。他最近幾個月也看了不少曲譜,當然知道他寫的這個曲子,有多麼的與眾不同。
  自從五年前他因為一個叫秋非的少年,偶然想起了這輩子與古已時言相處的片段之後,那個俊美得不可思議的古修殘魂的就經常突然出現在他的腦海中。那段本該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漸漸模糊的記憶,也莫名得越來越清晰起來。
  三個月前一直是畫面的記憶中突然出現了聲音,那種宛轉悠揚,有些淡淡的憂傷,又十足溫暖的曲調讓他非常的留戀。所以在偶然看到洛靈犀腰間竹笛的時候,陸修辰覺得他可以自己試著把那首曲子重現出來。
  只是想法雖然不錯,現實卻很殘酷。陸修辰從不知道音律是那麼糾結的東西,他能看懂樂譜,也能欣賞出音律的優劣好壞,但他就是無法順暢的吹奏出任何一首曲子。
  「真是罕見的曲譜,以這小段的調子來推測,演奏這個曲子的樂器似乎真的不是笛子。」秋慕雲似乎很認真的分析道。
  陸修辰微微點頭,又問道:「那你能用笛子先吹奏一遍麼?就這裡,最開始的這一段就好。」
  「……我試試。」秋慕雲摸出腰間偽裝成普通竹笛天音笛,心裡和神煌不由自主的一同歎了口氣,手中的動作卻沒有一點停頓。
  他橫笛于唇邊,先是輕微的試了幾個音節,就看著空中的曲譜吹奏起來。
  面前的曲譜是他這輩子最熟悉的曲子,可他現在不得不做出一副不熟練的樣子,這實在是比熟練演奏困難多了。秋慕雲一邊注意著別一不小心把曲譜上沒寫的內容也吹出來了,一邊仔細的觀察著陸修辰的表情。
  陸修辰在笛音想起的瞬間就閉上了雙眼,他此刻的表情並不是那種意味深長的試探,也不是那種氣定神閑的雲淡風輕。
  他只是……很放鬆,眉眼間有些緬懷的痕跡,似乎已經隨著笛音沉浸到某段回憶中,而那回憶雖然不可再現,卻顯然是一段平和美好的記憶。因為陸修辰的嘴角微微翹起,似乎正在凝成一個自然的微笑。
  不過那個微笑最終還是沒能出現在他的嘴邊,因為秋慕雲吹完第一段就停了下來。
  笛聲嘎然而止的同時,陸修辰恍然的睜開雙眼,看向秋慕雲的目光就像是在透過他看著一個早已逝去的幻影。
  「……」秋慕雲一點都不想知道陸修辰是想起了什麼未來的事,還是想到了什麼過去的事,總之他最好是沒有在想「他」。
  因為陸修辰如果再用這麼一副表情看著他,秋慕雲不知道他會一巴掌拍死他,還是到了未來某個該拍死他的時候,反而下不了手。
  「確實不是純粹的笛音,不過……嗯,算了。我們回去吧。」
  當秋慕雲和陸修辰回到位於銀苑千湖東角居所的時候,陸修辰已經完全恢復了正常。他們就今天一整天的鬥法做出了不少細緻的討論,因為秋慕雲和陸修辰實際上都是單屬性的修士,所以對於單一屬性術法的運用和理解難免會有些共鳴。
  這共鳴讓他們十分喜歡與對方進行這種問題的討論,因為他們總是能從對方的話語中得到靈感,那或許是一點細微的火光一閃而逝,又很可能是醍醐灌頂一般的頓悟。
  只不過陷入深刻而默契的討論中的兩人都沒有發現,他們所說的話題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遠遠超越了金丹期的限制。
  ——
  一月之後,寒山派內門三山主峰中心,可以容納數十萬人的巨大廣場上,三十個臨時搭建起來的擂臺分佈其中,陣法的靈光和術法的光芒交相輝映。
  陸修辰獨自一人站在一個擂臺上,他的對手早已被他挑下了擂臺。此刻,他正在等著另外一個對手的出現。
  說實話,寒山派築基弟子的水準讓他有點驚訝,不過他現在相當於帶著金丹期的靈氣儲備和築基期的修士鬥法,基本上就是立於不敗之地了,這點驚訝也就那麼一閃而逝了。
  所以三日之後,當陸修辰站在最終決賽的中心擂臺上的時候,他還是那麼雲淡風輕完全不為外物所動的模樣。
  不過他的對手可就遠遠沒有陸修辰的淡然了,那個看起來不到三十的男修一臉的陰沉,眉目間的狠戾讓他本該清秀的容貌變得十分猙獰。
  他與陸修辰一樣一句話也沒有多說,兩人只是微微點頭,當監戰的金丹修士啟動了陣法結界的瞬間,陸修辰手中長劍淩空而起,化為一道幽藍色的劍影直入對手心口死穴。
  「——叮!」清脆的撞擊聲,湛藍長劍一擊即退。
  那陰沉的修士卻並未如陸修辰所想一般重傷。陸修辰輕咦一聲,全身靈氣鼓動,四周乾燥的空氣立刻變得黏膩潮濕,大片的晶瑩白霧平地而起,溫度在短短數息間下降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
  眼中驚駭未退的陰沉修士面色蒼白的捂著胸口,一口氣祭出了三件防禦法器,才緩緩的出了一口氣。
  不過沒等他真的放下心來,湛藍幽光就再次襲來,且有無數細碎銀絲緊跟在劍光身側,狂風暴雨一般擊碎了剛剛祭出的三層防禦。
  法器的碎裂讓陰沉修士體內的靈氣頓時翻湧不休,只不過沒等他下定決心拿出底牌,一抹湛藍流光已經堪堪停在他眉心之前不足半寸遠的位置。
  劍刃並未及身,鋒銳的劍氣卻已經刺破了陰沉修士蒼白的皮膚。那傷口並不算淺,卻詭異的沒有一絲血跡流出,反而閃爍著點點螢光。
  陸修辰收劍回身,一臉平靜的轉身望向結界外的金丹修士。
  那金丹修士嘴角微抽,直接打開了結界,飛到陰沉修士身邊神識一掃,立刻發現這個倒楣的傢伙根本就是全身都被一層薄冰包裹住了,真不知道他是被凍僵了,還是乾脆就失去了意識。
  「勝者,陸修辰。築基百戰榜首已出,此次築基大比到此結束。」金丹修士的聲音傳遍整個廣場,無數圍觀終戰的修士面面相覷,都有些不敢相信最終決賽竟然這麼簡單就結束了。
  不過督戰的內門執事都這麼說了,他們再怎麼不敢相信,這也就是此次大比的結果了。
  沒有理會台下眾人的議論,金丹修士走到陸修辰身邊,不但遞給他一個精緻的金色權杖更是拿出了數張傳音符,一併塞到陸修辰手裡。
  「拿著這個權杖你就可以到任何一個小樓裡領取此次大比的獎勵,這些傳音符是三位元樓主和兩位閣主送到我這裡,讓我轉交給你的。你先別急著回信,也別急著選擇。百戰榜首的權杖有一個月的查閱核心弟子等級資料的許可權,你最好去百岫書閣瞭解一下給你傳信的這些師門長輩的功法特性,甚至是性格喜好。」
  陸修辰點了點頭,接過權杖和傳音符收到儲物袋內。
  「你……你這性格,哎,算了,我就多說一點好了。如果這幾位閣主樓主中沒有你想要拜師的,你可以多看一些資料,選幾個自己覺得能相處下來,也能對你有所助益的,直接發傳音符。只要在傳音符上落下這個權杖的印記,你的傳音符就能送到任何一位樓主或者閣主手中。當然送是能送到,他們會不會看,看了之後會不會理你就不好說了。不過這塊權杖真的很不錯,你把它煉化了就能知道它所有的功能和許可權。」
  陸修辰繼續一言不發的點了點頭,看了身邊的金丹修士一眼,又望向擂臺下方不遠處,正擠在人群中的秋慕雲。
  秋慕雲指了指身邊不遠處的傳送陣,直接轉身離開了那裡。
  注意到陸修辰的心不在焉,金丹修士暗自為這個小師弟的性格歎了口氣,卻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拍了拍陸修辰的肩膀,「走吧,直接離開這兒,不然下面那些人能把你圍的寸步難行。」


第40章 他真的沒有掉馬甲麼?!

  兩日後,秋慕雲望著窗外波光粼粼的小湖,緩緩地歎了口氣,輕聲問著:「你說陸修辰會選擇投入誰的門下?」
  神煌所化的水晶小人坐在窗沿上,想了一會兒才回答道:「他水系天賦那麼好,應該會選驚瀾樓的水澤君吧。」
  「所以我就要到那傢伙的地盤了麼?」秋慕雲一點都不懷疑水澤君會不會收下陸修辰,事實上只要陸修辰遞出了傳音符,水澤君肯定不會拒絕。因為那傢伙就是喜歡收徒弟,還喜歡搶別人的徒弟,秋慕雲當年都差點被他挖了牆角。
  如果陸修辰真的拜在水澤君門下,秋慕雲實在是心情微妙啊,總有一種自己千防萬防,徒弟還是被別人叼走了的感覺,雖然嚴格意義上來說,陸修辰並不算他的徒弟。
  神煌想起水澤君身邊那個花癡的器靈,面色也有點扭曲。
  器靈形貌多與主人相似,她的主人那般風華絕代,她和神歎在器靈中當然也是個中翹楚。只是器靈一般都只親近自己的主人,不怎麼理會旁人。但水澤君的器靈就和水澤君本人一樣,絕對是個異類中的異類啊。
  面色都不怎麼好的一人一靈相視一眼,心裡祈禱陸修辰可千萬別被水澤君的表像騙了過去,一定看透過事實看到本質才行呀,拜入驚瀾樓是絕對不會有什麼前途的。
  ——
  事實上,正在百岫書閣內查閱資料的陸修辰完全沒注意到水澤君是誰,因為他根本就沒按照功法屬性分類的名單去查看資料。
  他也根本就不需要一個師父,他需要的是人脈,是一個在未來當他面臨困境時,可以放心依靠信任的師友。所以功法屬性反而是次要的,人品性格才是選擇的首要條件。
  而百岫書閣的資料名單中顯然沒有一個是按照性格優劣排列的,所以陸修辰只能一個一個的看過去。
  還好寒山派勢力雖大,外門弟子也有近百萬,但多年積累傳承,到如今這種堪稱鼎盛的時期,寒山派內的元嬰修士也不過千名,化神修士就更是只有百名不到,另外還有渡劫修士十數人,界外散仙數名,總體來說資料並不是很多。
  當然這是指所有還活著的修士,已經飛升、隕落或者失蹤的修士的資料如果都算起來,陸修辰看一整年都不見得能看完。
  而且百戰榜首的權杖許可權只是核心弟子的等級,而核心弟子如無特殊貢獻,是不被允許查閱渡劫修士、飛升修士或者散仙修士的資料的。所以陸修辰現在能肆意查看的只是化神和元嬰,也就是幾乎所有樓主和閣主的資料。
  因為沒有什麼值得參考的名單順序,所以陸修辰直接從書架的最裡面開始,一共用了差不多一周的時間,才把所有能看的人物資料都看了個遍。
  最後又在禁言誓約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和一絲神識精血,陸修辰才離開百岫書閣,回到了他在內門的臨時居所。
  ——
  風格淡雅的石制洞府內,秋慕雲首先打破了沉默,狀似隨意的開口問道:「還沒想好要拜入誰的門下?」
  陸修辰點了點頭,他手中拿著一枚玉簡,似乎在查閱又似乎正在記錄著什麼,半響之後才看向秋慕雲問道:「瓊樓樓主君禦和煙雨樓樓主程煙,你可有瞭解?」
  「……」秋慕雲面上露出思索的疑惑,心裡簡直是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才好。究竟是什麼見鬼的命運,能讓陸修辰在百岫書閣裡泡了一周之後選擇的兩個人,一個是他的親傳弟子,一個是他的至交好友。
  「古淩閣閣主遊冰的性格似乎也很是不錯,你對這三人有瞭解麼?」陸修辰乾脆放下手中玉簡,看向秋慕雲進一步問著。
  「我只有金丹修為,對他們的瞭解肯定不如你在百岫書閣中看到的資料詳細啊。」秋慕雲疑惑的瞥了陸修辰一眼,心裡的小人簡直是想要撞牆了。
  他真的沒有掉馬甲麼?!他在寒山派內除了師父和徒弟,就只有三個特別交好的摯友,煙雨樓樓主程煙,古淩閣閣主遊冰和停風樓樓主良時。
  這陸修辰一開口就選了他兩個摯友外加一個親傳弟子,這要是巧合,秋慕雲立刻就去撞牆。
  「可如果不是巧合……」秋慕雲心底突地一凜,立刻明白了其中緣由。
  這當然不是什麼命運巧合,這幾個人和他有著密切關係,當然也就和陸修辰記憶中的他們完全不同。
  而陸修辰選擇他們三個,說不定根本就是為了探明他們究竟為什麼會發現那麼大的改變,就像陸修辰把他這個異常的洛靈犀帶在身邊一樣。
  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已經被看透一半的陸修辰摸了摸下頜,指尖習慣性的點在桌案上,在心裡默默地分析道:「瓊樓樓主君禦性格豪邁灑脫,喜歡外出遊歷,擅長火系術法,相傳他還修有難得一見的雷系功法。
  本身沒有徒弟,有一個師姐一個師弟,一個渡劫三步的師祖,和一個已經飛升的師父。在寒山派中雖然不算底蘊深厚,卻也絕對不容小覷。如果拜入他的門下,應該不會受到什麼限制。而且如果他的性格真的像資料中寫的那樣豪爽,我們相處起來應該也會很容易。」
  只是……
  陸修辰眉心微皺,只是前世他完全沒聽說過這麼一個人,可君禦的資料裡又說他知交遍天下,如果上輩子寒山派真的有這麼一個瓊樓樓主,他肯定不會連聽都沒聽說過。
  所以這是一個原本不在寒山派,或者根本就沒有踏入修真界的人。而且以君禦的修為和年紀來推測,君禦的命運發生改變的時候,無論哪輩子的他都還沒出生呢!
  也就是說這些人的命運發生了改變,可能不只是因為他的重生。難道在他之前,這個世界就已經有了一個重生者?
  如果這個重生者真的存在,那他很可能也是寒山派的修士。可惜他們的時間相差太多,以他對未來的瞭解,完全分辨不出這個在他出生之前就存在的重生者究竟是誰。
  而對方如果上一世活的足夠久,且現在還沒有隕落或者飛升,那對方說不定反而會注意到他的「異常」。雖然以對方重生的時間來算,更可能是已經分辨不出「原本」和「現在」的區別了,畢竟那麼長的時間,改變的人事物都太多了。而任何一個不起眼的變動,都有可能在時間的醞釀中變成一場席捲「未來」的風暴。
  所以無論有沒有這個重生者,他都沒必要太過在意。反而是君禦這個人,如果資料屬實,就算不能拜入瓊樓,也是值得結交的。
  「煙雨樓樓主程煙性格孤僻卻十分護短,相傳是因為修煉特殊功法的緣故,不怎麼喜歡和外人接觸,擅長劍陣之術。有兩個徒弟,一個已然隕落,另一個已經自立小閣。如果拜入程煙的門下,只要能得到他的認可,未來定然是一大助力。而且程煙雖然性格孤僻,但資料上明確點出他與數名同修皆是生死之交,顯然煙雨樓在寒山派內的勢力並不是表面那麼簡單。」
  回想總結了一下煙雨樓樓主的資料,陸修辰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這個程煙他倒是有些印象,只是在他的記憶裡,程煙早在海亂波及東臨之前就已然隕落。而且似乎是遊歷中遭到仇家暗害,直接死在了雪域平原。
  這事兒當年在東臨引起了軒然大波,寒山派掌門更是因此直接下了霜天絕殺令。雪域平原西角臨近雲州的三個修真世家一夜之間滿門全滅,只留千里冰封萬里飄雪和三把霜劍組成的巨大雪花印記,近乎永久的銘刻在那三家的族地上。
  也就是這件事,讓陸修辰第一次認識到了大宗豪門的霸氣與魄力,也見識到了寒山派流傳已久的護短屬性。
  說實話,那三個修真世家的人都死光了,他們這些圍觀群眾還不知道事實的真相是什麼呢。
  那一陣兒好多小門派小家族聯合起來,想要抵抗寒山派的強勢狠辣。更有傳言說程煙是因為想要人家的祖傳之寶,人家不給他就以勢壓人強取豪奪,最終才被人迫不得已的反殺。
  不過無論世事的真相是什麼,這些鬧劇沒演多久,海亂就波及到了東臨,這一切也就只能不了了之了。
  如果拜入煙雨樓,只要他和程煙能夠相處的來,能夠得到程煙的認可,那麼以程煙在寒山派中的勢力或者說意義,他來寒山派找個靠山的目的就算是達成了一半。
  而古淩閣閣主游冰性格強勢爽朗,是難得有好戰之稱的女修,一身冰系功法威名赫赫。她的修為在這三人總也是最高的,只差半步就能進入渡劫。且古淩閣在寒山派傳承已久,根基深厚,如果陸修辰不是重生的,古淩閣肯定是他最好的選擇。
  不過對於重生的陸修辰來說,古淩閣只是威名更盛,游冰的修為也比他記憶中的高上不少,並沒有其他太大的變化。這對於一個既想找個靠山,又想弄明白一切「異常」真正緣由的人來說,就有點不太合適了。
  陸修辰在心裡仔細的衡量一番,最終決定先給瓊樓遞上傳音符,君禦沒有反應的話,再考慮煙雨樓,古淩閣只能算是最後保底的穩妥之法。
  至於秋慕雲最擔心的驚瀾樓水澤君,陸修辰表示他從沒考慮過拜入一個會在個人資料裡寫著「徒兒自薦須知一二三四五……」的奇葩門下。
  就算水澤君所修蒼瀾天劍章再怎麼聞名天下舉世皆驚,陸修辰也一點都不會考慮他,他可是身懷水靈之精,修煉化水九轉訣的重生者,怎麼會被一部傳奇功法誘惑到。

第41章 煙雨樓樓主,程煙

  看著蹙眉沉思似乎已經有所決定的陸修辰,秋慕雲難得的有點坐立不安。他也說不好這三個人裡面,他更希望陸修辰拜在誰的門下。
  「有決定了?」陸修辰指尖動作停下的瞬間,秋慕雲立刻垂眼看向手中的竹笛,似乎很隨意的問道。
  陸修辰點了點頭,拿出一張傳音符融入一絲神識傳音,又拿出百戰榜首的權杖,在傳音符上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圓形印記,最後又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張空白符籙貼在自己的傳音符上,打開了洞府的結界。
  感覺到空白符籙上有著瓊樓的一縷氣息,秋慕雲抿了抿嘴,覺得這樣也不錯。
  君禦是他的親傳弟子人品修為天賦都沒得說,雖然不一定是個好師父,但陸修辰本來也不需要為他傳道授業解惑的師父。所以君禦對此刻的他們兩人來說,都是個不錯的選擇。一是君禦和陸修辰的性格肯定能合得來,二是對他來說去自己地盤總比去別人的地盤要好。
  游冰和程煙雖然都是他的摯友,可就因為他們都是他的摯友,秋慕雲才不想過去。
  萬一被認出來,不,就算不被認出來,只要陸修辰與他們混熟了,以游冰和程煙的性格肯定會或多或少的提到「秋慕雲」。
  如果這引起了陸修辰的興趣……如果陸修辰願意耗費大量的靈石或者門派貢獻度去查看「秋慕雲」的資料,他都想像不出陸修辰看到「秋慕雲」的影像時會露出什麼表情了。
  而拜入君禦門下就基本上沒有這個顧慮了,因為以君禦的性格,他肯定不會閑著沒事就緬懷過去回憶什麼故人。就算陸修辰能通過君禦接觸到秋水或者雲子軒,可秋水不是多話的人,雲子軒現在的狀況就更不用說了,他還能記得秋慕雲是誰就不錯了。
  這樣想著,秋慕雲在心裡連連點頭,基本上已經接受了「半個徒弟」就要變成「一個徒孫」這種設定了。然而不到兩日之後,君禦的回信就打破了秋慕雲心裡無數的設想。
  君禦拒絕了陸修辰。
  他拒絕的很乾脆,只說了一句「暫時不想收徒,且功法屬性不合」就沒有然後了。
  接到回信的陸修辰眨了眨眼睛就恢復自然,沒有驚訝也沒有失望,只是沉吟片刻就拿出另外一張傳音符輸入神念,貼上煙雨樓留在百岫書閣的空白符籙一併放了出去。
  陸修辰沒什麼反應,秋慕雲倒是愣了好一會兒,才暗自搖了搖頭。他之前有點想當然了,其實認真想想,君禦會拒絕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決定。先不說他師弟剛死了徒弟,現在還「病」著呢。只說陸修辰那一眼就能看出來的純水屬性的功法根基,君禦就不會收他。
  君禦看似豪爽不拘小節,但本質上還是一個非常認真且責任感強烈的人,一個和他功法屬性不合的徒弟,他不是不能收,但一個和他功法屬性不合,又天資不俗的徒弟,他就肯定不會收了。
  因為君禦的拒絕,秋慕雲反思了一下自己對「熟人」太過於想當然的態度。然而就在他覺得程煙也不會同意的時候,程煙不但同意了,還給陸修辰一張傳送符,要他直接去煙雨樓。
  「你要去麼?」看了陸修辰遞過來的傳音符,秋慕雲開口問道。
  「當然。」陸修辰理所當然的點頭,隨後又道:「收拾一下東西,我們兩個都去。我覺得這次過去,應該就不會再回來了。」
  秋慕雲抿了抿嘴,他覺得陸修辰的判斷八成沒錯,可心裡還是有些疑惑。他想不通程煙怎麼就同意了呢,他都好幾百年沒有收徒了。當初自己收下雲子軒的時候,他還出言勸說,說什麼收徒弟就是自找麻煩,可現在這又是怎麼回事?他終於無聊到想要找個麻煩消遣消遣了?
  秋慕雲心裡雖然疑惑不解,卻還是收拾好了所有的東西。第二天辰時剛過,他就和陸修辰一起使用傳送符啟動了銀苑千湖內的傳送陣,直接傳送到了煙雨樓外。
  「……」看著面前這座占地數十裡,似乎就坐落在銀苑千湖主湖中心島上的園林建築,陸修辰心裡一陣咂舌,更加堅信程煙絕對不簡單,而煙雨樓的勢力也絕對不像表面上那麼單薄。
  秋慕雲也適時的露出一點驚訝的表情,心裡卻撇了撇嘴,覺得陸修辰就算重生了,也還是少見多怪。一個煙雨樓就讓他這麼驚訝,等他看到瓊樓,或者看到傳承數千年的古淩閣的時候,還不得震驚得話都不會說了。
  當然,秋慕雲是不會告訴陸修辰,當年他第一次被程煙邀請到煙雨樓做客的時候,也被這麼一座和其他閣樓畫風完全不一樣的「小樓」驚呆了,而這也正是他把瓊樓設計成「空中花園」的動力之一。
  兩人在煙雨樓門外的傳送點靜靜地站了片刻才相視一眼,祭出傳音符打開了最外層的結界,走進了這座華美精緻的園林。
  剛一進門,滿目豔紫重疊的景色就讓陸修辰倒吸了一口氣,紫息木雖然並不是什麼特別稀有的材料,但突然看到這麼一大片最少也是千年的紫息木林還是讓人不由得心生震撼。
  兩人順著傳音符的指示一路走進紫息林深處,碎石小路兩邊姹紫嫣紅的花卉靈草讓陸修辰神色漸漸恢復平靜的同時,心底也多出了一絲疑惑。
  這裡的一切靈植拋去品質和價值,幾乎都有著同一種功效——清心養神,使人心緒平和避免心魔困擾,甯心靜氣,最大程度的降低修煉中走火入魔的可能。生活在這樣一座「小樓」裡,難道程煙修煉的功法真的如傳聞中那般邪性?
  陸修辰周身的氣息緊繃了一些,秋慕雲卻沒工夫注意他的異常,看著身邊那些特別眼熟的花卉品種,秋慕雲就有一種立刻沖到瓊樓頂端看看他的花園是不是還在的衝動。他那個不孝的徒弟啊,就算不喜歡他的花,也不能送到這裡來自生自滅啊。
  一直飄在兩人身前不遠處的傳音符飛到一座八角涼亭中飄然而落,陸修辰和秋慕雲緊跟著走進了那個不算小的精緻涼亭,分別在左右兩邊的木石長椅上坐了下來,空出了中間的主位。
  沒過多久,一個高挑纖細的身影就出現在兩人的視線中,秋慕雲盯著程煙看了一會兒眼中一絲擔憂一閃而逝,陸修辰則是驚訝的睜大了雙眼。
  來人一身煙青色繁複長袍,衣袖邊角處繡著精緻的銀絲暗紋,外披一件銀灰大氅,銀灰雙色的毛領立在臉頰邊,讓他本就精緻的容貌更顯三分羸弱。他看起來完全不像一個修士,甚至不像一個男人。
  他的身形太纖細太單薄,眉目太過於精緻,膚色白皙如玉,唇色粉潤的好比盛開的鳳仙花,然而最奇特的還是那雙眼睛,那雙煙青色的瞳孔。
  看著那雙眼睛,你會忘記他的容貌,忘記他的身形衣著,只覺得那就是你久離未見的愛人,正透過朦朧的煙雨癡癡的望著你。
  此次此刻,程煙的身形容貌在陸修辰眼裡完全模糊了,他仿佛看到一個銀色的身影,一雙總是含著溫暖笑意的眼睛,耳邊也出現了朦朧細雨落在重疊枝葉上的連綿聲響。那虛幻模糊的人影薄唇微啟,在陸修辰心底輕輕的歎息著什麼。
  「你就是陸修辰?」程煙緩步走到小亭內,才站在陸修辰的面前輕聲問道。
  「……!」
  磁性惑人宛如耳語的聲音讓陸修辰瞬間回神,也立刻注意到自己竟然下意識的站了起來,並且已經不知不覺向前走了兩步。這一發現讓陸修辰心底警惕倍增,他一邊沉聲應是,一邊壓下想要後退遠離這個人的衝動,站在原地任由程煙打量的目光看得他全身微涼。
  「果然是天縱之資,難怪這般自信。」程煙隨意的點了點頭,目光在秋慕雲身上輕輕的掃過,轉身坐在小亭中心的石椅上攏了攏衣袖才繼續開口問道:「你為什麼會選煙雨樓,為什麼會想拜入我的門下?」
  陸修辰強行壓下心裡又一次突然冒出來的關於古已時言的一切思緒,看著眼前這個面帶微笑卻依然讓人覺得清冷的程煙,沉默了一陣兒才直接回道:「因為百岫書閣的資料中說你最為護短,而我想要一個可以信任的師長。」
  程煙歪了歪頭,語氣疑惑的問道:「不求煙雨劍陣之法?」
  「順其自然即可。」
  「不求陰陽轉輪之道?」
  「我之道早已註定。」
  「只求師徒之緣,同門之義嗎?」程煙抬起一隻手支著石桌撐在臉頰邊,「你是惹了什麼麻煩,還是早有仇家?」
  陸修辰乾脆的回答道:「我命不好,就算現在還沒有麻煩和仇家,未來也會有。」
  程煙輕笑一聲,那雙奇異的眼眸終於認真的看向了陸修辰:「我的命也不好,你就不怕拜入我的門下之後反而遇到更加糟糕的事情?」
  陸修辰還沒有說什麼,默默地站在一旁充當背景板的秋慕雲已經完全無語了,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兩個人的對話會變成這個樣子。而且陸修辰真不愧是主角,這野獸一般的直覺。他肯定是察覺到了任何敷衍和謊言都會被識破,才臨時決定實話實說,他原本肯定沒想過要說這個。
  那邊秋慕雲深感無語,這邊陸修辰也是一陣兒啞然。他實話實說也就算了,畢竟是形勢所迫,對方明顯功法特殊擅識人心,可這個程煙怎麼比他還實在,命不好這種話是能亂說的麼?
  氣氛詭異的沉默了數息,陸修辰才抿了抿嘴,幾乎有點乾巴巴的回道:「我想像不出事情還會糟糕到哪裡去。」
  最多也就是程煙又死在了海亂之前,可算算時間程煙上輩子大概就是在這幾年出事的。
  所以無論程煙上輩子是什麼時候離開寒山派的,如果他這次收他當了徒弟,那最近這幾年他肯定不會再外出遊歷,也就肯定不會像上輩子一樣死在自家門口,惹得整個寒山派勃然大怒的同時,更讓整個東臨都因此而風雲驟變。
  如果不是沒過多久海亂就波及到了東臨,上輩子那些鬧劇還不知道要怎麼收場呢。


第42章 摯友真是太靠譜了

  「嗯……」程煙蹙眉沉思了片刻,捏著手中的翠玉珠串數了幾圈,才點頭道:「既然這樣,如果你真的準備拜入煙雨樓,從此刻開始你就是我程煙的三弟子了。我小字止心,號天霽,你可稱我為師尊,也可以直呼天霽,我並不在意這一點。」
  陸修辰立刻準備屈膝行拜師禮,程煙卻彈出一道靈氣打斷了陸修辰的動作:「先別急著拜師,你想拜入我的門下是為了得到庇護,這點我可以保證。只要你不背叛宗門,力所能及之處我定然護你周全不問緣由,力有不逮之時,只要你所犯並非大奸大惡之事,我也可以代表寒山派保你性命無憂。只是你拜師既然直抒所求,我收你為徒的目的也就不便隱而不說。」
  程煙說到這兒微微側身,煙青色的眼眸靜靜地的看向陸修辰,陸修辰下意識的移開視線,躬身行了一禮,回答道:「樓主盡可直言,為人弟子本就該為師尊分憂。」
  靜立一旁的秋慕雲聽到這兒,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了一種不妙的預感。
  「為師尊分憂是沒什麼錯,不過我要你做的事卻與我沒什麼直接的關係。」程煙指尖的玉珠又轉了一圈,才微微歎息道:「我有一故人之徒,前段時間衝擊化神失敗,陷入神識混亂,道念有損心魔漸生,如放任不管大概不出十年就會墜入執念魔道,再無回頭之路。所以我準備把他接到煙雨樓暫住,這裡的環境對他很有好處,而且我希望你能按照我的吩咐仔細認真的照顧他,直到他病情稍退,恢復神智之時。」
  秋慕雲眨了眨眼睛,掩住自己一瞬間的僵硬,心裡簡直是哭笑不得啊,他這摯友也太靠譜了,他都飛升這麼久了,還為他的徒弟盡心盡力。
  這也正好解釋了程煙的攻體為什麼會消耗過度難以收放自如,他肯定是用自己的道念去引導他那個精神世界異常豐富離奇的小徒弟了啊。而且他肯定是失敗了,說不定還因此受了傷。
  如果程煙真的受了傷,那他的小徒弟現在還好麼?以他們掌門對程煙的重視,他的小徒弟真的還活著麼?
  秋慕雲的思緒一路跑偏,程煙卻還在認真的解釋道:「當然我不會讓你一直照顧下去,以五年為限,五年之後如果他情況有所好轉,你就再按照我的吩咐再照顧他五年,十年的時間應該能夠讓他完全康復。如果五年之後他的情況沒有任何好轉,你就安心做煙雨樓的三弟子,他的問題我自然會想其他辦法解決,對你也不會有任何影響。」
  「而且除此之外,你我師徒之緣並不做虛。我待其他弟子如何,對你就會如何。你誠心敬我為師,我自然會當你是我的徒弟,你有任何修煉上的問題都可以提出。待我對你有一定瞭解之後,也會為你尋得合適的功法、秘術、法寶、丹藥,甚至在你外出遊歷之時,為你尋幾個護道者保你平安。」
  程煙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陸修辰想不出任何拒絕的理由,他也根本沒想過要拒絕。而且程煙這種直言不諱乾脆俐落的態度也讓他十分欣賞,所以就算拜師之後多了一個長期任務,陸修辰也沒有任何動搖。
  只是程煙所說的照顧到底是?
  「是照顧飲食起居,還是……?」陸修辰有點估不准這個照顧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深意。
  「當然不是飲食起居,他只是意識記憶有些混亂,又不是癡傻之人,不需要誰照顧他的生活。我只要你接近他,最好是成為他的朋友,引導他走出陰霾。當然如何引導我會詳細的告訴你,你只要按照我說的做就可以。」
  「……我能問問他是誰,你又為什麼會選擇我麼?」程煙略顯微妙的態度,讓陸修辰心底突然有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
  程煙對陸修辰的敏銳很是滿意,他讚賞的點頭道:「就是五年前,你在外門遇到的那個修士,他叫雲子軒,是我之摯友秋慕雲的小徒,也是這一代瓊樓樓主的師弟。」
  陸修辰怎麼也不會想到程煙、君禦和雲子軒會有著這麼一層關係。只是他們這些上輩子全無交集的人,這輩子突然有了不淺的交情,那麼把他們聯繫在一起的那個人,會不會就是一切異常的起點,就是另外一個重生者?
  「……秋慕雲?」陸修辰仔細的回想了一遍他在百岫書閣內看過的資料,最終確定他並未看到過秋慕雲這個名字,所以這個秋慕雲他是隕落了,還是……飛升了?
  注意到陸修辰眼中的疑惑,程煙有些意外的問道:「你沒聽說過九陽道君的名字?」
  程煙這是真心有點驚訝,他還以為秋慕雲的名字在他飛升仙界之時,就已經響徹整個七水界了呢。畢竟七水界已經數萬年都沒有出現過,修煉千年不倒即可飛升仙界的天之驕子了。
  陸修辰一臉茫然的搖了搖頭,他確實沒聽說過九陽道君秋慕雲的名字,兩輩子都沒有。
  程煙柳眉微挑,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麼,最終無奈道:「算了,那傢伙的事情你不知道也沒什麼。現在的關鍵是雲子軒,最近幾年他的記憶混亂得越來越厲害,卻還能清晰的記得你,所以我接到你的傳音符之後才決定邀請你來煙雨樓一見。」
  陸修辰心下頓時了然,事實就是他選擇了程煙尋求庇護,程煙也選擇了他,希望他能幫忙「照顧」雲子軒。
  而這次的會面就是程煙的考驗,如果順利,他就是一個有著長期任務的煙雨樓三弟子,如果不順利,陸修辰估計程煙也會用其他辦法留下他,讓他答應照顧雲子軒最少十年。
  十年,對於修士來說並不算長。而且過不了多久南域海亂的進一步消息就會傳遍整個七水界,大約五年之後則會徹底波及東臨。這個十年期限的任務,倒是讓他有了最少五年的修煉時間。
  時間有點緊,卻也足夠他恢復到金丹初期的修為,再加上洛靈犀莫測的實力,應該足以應對絕大多數的問題了。
  「你考慮的怎麼樣了。」程煙走到小亭邊緣,就站在秋慕雲身邊不到兩步遠的位置,正較有興趣的打量著似乎全身僵硬不知所措的秋慕雲。
  陸修辰乾脆走到程煙身邊屈膝行了一禮:「陸修辰,拜見師尊。」
  程煙滿意的點頭,褪下手腕上的翠玉珠串遞到陸修辰眼前解釋道:「起來吧,我不喜歡這些俗禮,你也不用太過在意。這玲瓏玉珠你隨身戴好,有了它你才能隨意出入煙雨樓絕大多數的地方。至於你帶來的這個僕役……」
  程煙又瞥了秋慕雲一眼,從袖中拿出一顆指甲大小由銀色絲線束在一端的翠色玉珠,扔向秋慕雲,秋慕雲連忙接好,捏在手裡看向陸修辰。
  陸修辰起身收好翠玉珠串,不動聲色的與秋慕雲交換了一個眼神之後,開口問道:「不知師尊所說的雲子軒什麼時候過來,還是他已經在煙雨樓內了?」
  「他還沒來,君子意那小子弄了一套陣法想要完全封印雲子軒的記憶,真是天真的可以,秋慕雲走後他這幾個徒弟真是越來越不中用了。」程煙似是而非的抱怨了一句,就指著一條深入林中的小路繼續道:「順著這條路走到盡頭,那棟石青色的洞府從今以後就是你的居所,你先過去吧,不出半個月雲子軒就會住到你對面。」
  「弟子告退。」陸修辰躬身行了一禮,才順著程煙之前指的方向走了過去。秋慕雲連忙跟在陸修辰身後,走到視線拐角處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程煙背對著他們站在精緻的小亭中,一身冷淡的銀灰色在一片姹紫嫣紅的景色中,單薄的就像一個即將隨風而逝的影子。
  秋慕雲和陸修辰一直走到小路的盡頭,看到了程煙所說的那個石青色的洞府,才相視一眼,開始一內一外的佈置起新居的陣法。
  陸修辰當然是負責佈置週邊的防禦,他布下的陣法等級大概就是築基期所能達到的極限。而秋慕雲負責的洞府內部則要複雜得多,迷幻陣、聚靈陣、防禦陣、鎖神陣,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一次性傳送陣。
  所以直到三日之後,秋慕雲才盤膝坐在洞府最深處靜室內的石臺上閉目打坐,陸修辰坐在不遠處的石椅上,手中拿著一支玉簡,似乎正看的十分投入。
  又一個時辰之後,靜室中心棚頂上本該靜止不動的竹葉風鈴無風自動,發出一陣兒清脆的聲響。
  秋慕雲立刻睜開雙眼,陸修辰也放下了手中的玉簡,看著頭頂上的風鈴,有些好奇的問道:「這陣法真的能遮罩化神後期修士的神識感知?」
  秋慕雲解釋道:「不是遮罩,只是迷幻陣的一種特殊應用。這個陣法核心可以記錄陣法範圍內一個小時的場景,當陣法核心順利啟動之後,就算是渡劫修士的神識探過來,也只會看到陣法核心之前記錄的那一個小時的畫面,而不會看到我們現在正在做的事情。」
  「也就是說我們有了一個小時的安全時間?」陸修辰了然的點了點頭,顯然是對這個陣法的效果十分滿意,他一邊心裡記下了這個小小的特殊應用,一邊繼續開口問道:「你聽說過九陽道君秋慕雲麼?」
  「……我當然聽說過。」秋慕雲緩緩的眨了眨眼睛,掩飾住眼角幾乎不受控制的抽動。
  他用出所有的自製力,才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沒有任何一點異常,可他心裡都要抓狂了啊!最關鍵的是,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他還沒辦法責怪任何人。


第43章 他們真的難免一戰?

  程煙本就不喜歡心思敏感複雜多變的雲子軒,會這麼費心費力的想要幫他,完全是因為雲子軒是他秋慕雲的徒弟。不然以程煙那種一旦劃清界限就涼薄如紙的性格,他怎麼可能會去管雲子軒的死活。
  而陸修辰會這樣就更不用說什麼了,是他沒有在一開始就注意到陸修辰的重生,卻讓陸修辰注意到了他的異常不說,還明顯勾起了陸修辰的好奇心。他這好奇心一發不可收拾,秋慕雲都不敢深想陸修辰究竟猜到什麼程度了。
  而且陸修辰會被雲子軒注意到,也完全是因為他傳授給陸修辰的術法,所以一切的源頭還是他,一切的罪魁禍首還是系統。
  「哎,算了,猜到就猜到吧。反正我是不能說的,就算能說估計也沒有人會信,還不如讓他自己猜出來。畢竟看他猶豫不決不可置信的樣子,總比說了之後人家不信,我還得絞盡腦汁解釋證明要舒服的多。」
  秋慕雲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反正以陸修辰的敏銳和執著,他早晚得暴露。原本他擔心陸修辰知道他的秘密之後會有所不利,或者不小心洩露出去。
  但現在,他之前的一切擔憂都不成立了。誰讓陸修辰不但是個重生的,還被他先一步抓到小尾巴了呢。而且陸修辰肯定會用盡一切手段保護好自己腦袋裡的秘密,畢竟「重生」可比「借體轉世」要驚駭世俗得多。
  所以完全有恃無恐的秋慕雲深深的看了陸修辰一眼,心裡感慨道:「既然你這麼執著,就讓我看看你什麼時候能發現真相吧。」
  這樣看著一個人的目光追逐著自己,對自己的一切猜來猜去,其實也蠻有趣的。而且秋慕雲不得不承認,他心裡十分好奇,並且期待著陸修辰發現真相之後的反應。
  當他發現他生命中因為各種理由想要殺了他,卻沒有成功的那些「反派」都是一個人的時候,他會怎麼做呢?
  是依然讓好奇心佔據上風,想要明白他為什麼會那樣做?還是心生警惕想要一絕後患,與他生死一戰?或者乾脆否認現實,認為這種荒謬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發生?
  唔,最後這種情況的可能性不大,畢竟陸修辰本身就是一個荒謬的現實了,接受了自己重生事實的他應該不會有什麼接受不了的事情。
  只是如果陸修辰真的要在最後與他生死一戰,秋慕雲心裡莫名的有些煩躁,又有點委屈。他都沒下過殺手呢,如果陸修辰最後真的對他動了殺心,那他絕對會讓陸修辰明白什麼才叫反派的殺意。
  可事實上如果換位思考一下,陸修辰會想要殺了他以絕後患也不是什麼不能理解的事。
  所以他們真的難免一戰?
  秋慕雲因為走神兒而顯得有些空茫的目光漸漸充滿了無言的控訴,已經習慣洛靈犀時不時神遊天外的陸修辰被他看得滿頭霧水,他沒有問什麼奇怪的問題吧。
  他也沒試探什麼不該試探的地方,只是問了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洛靈犀怎麼會露出這種表情,他究竟想到哪裡去了?難道他和秋慕雲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關係?一提到他就情難自禁心生委屈?
  呃……這兩個詞放在洛靈犀身上實在是有點詭異,陸修辰微微搖頭,心裡對於那個素未蒙面,在今日之前甚至從未聽聞的秋慕雲有了一絲莫名的不滿。
  而另一邊終於收斂思緒的秋慕雲儘量精簡客觀的說道:「九陽道君秋慕雲的名號之所以響徹七水界,是因為他只修煉了不到千年就順利渡過雷劫飛升仙界。除此之外我只知曉他出身寒山派,是第一代瓊樓樓主,他的師尊吳析是渡劫三步的莫言道君,現在依然是寒山派的太上長老。」
  「不足千年的飛升修士……」陸修辰目露思索,輕聲自語道:「也許我應該去看看這個秋慕雲的詳細資料。」
  上輩子他從未聽說過修煉不足千年就渡劫飛升的修士,所以這個秋慕雲真的很可能就是另外一個數百年前的重生者。
  只要他能看到秋慕雲的資料,而資料上所有與秋慕雲有過密切交集的人,都與他記憶中的他們不太一樣,那這一切的疑惑就都有答案了。而且說不定他還能在裡面發現一些與洛靈犀有關的事情,畢竟洛靈犀也算與寒山派有關,又發生了巨大改變的人,因此他很可能也是受了秋慕雲的「影響」。
  聽到陸修辰的低聲自語,秋慕雲輕咳一聲,不置可否的問道:「秋慕雲飛升之後他在寒山派的資料都被封存在百岫書閣的頂層,你是要用門派貢獻點去換取閱讀許可權,還是想要從外面的情報組織手里弄到資料?」
  陸修辰墨藍色的雙眼盯著秋慕雲看了一會兒,一直看到秋慕雲微微皺眉,他才點了點桌面,搖頭道:「不急,我們還是想想怎麼照顧雲子軒吧。」
  秋慕雲的資料他會一個人去查,他總覺得這個洛靈犀對秋慕雲有著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在意和關注。這讓他的心情有點微妙的煩悶,在他弄明白其中緣由之前,他不準備繼續和洛靈犀討論任何有關秋慕雲的話題了,而且這事也沒什麼好急的。
  等到五年之後海亂波及到東臨的時候,門派貢獻點肯定會十分容易獲得。而海亂髮生之時,他想要離開寒山派去什麼地方,也能少很多限制,到時候只要靈石足夠,想要查什麼都不是難題。
  沒想到話題一下子就轉到這裡,秋慕雲疑惑問道:「程樓主不是要你按照他的吩咐做麼?你還要想什麼?」
  陸修辰目光微閃,回答道:「我擔心雲子軒再次突然出手。」
  「這到確實是個問題。」秋慕雲想了一下,乾脆找出一個新的儲物袋,裝了一堆高級定身符之後扔給陸修辰:「你我的修為都無法輕易暴露,如果真的發生那種情況,也只能用些符籙了」
  陸修辰滿意的點了點頭,沒有任何推辭的收下了儲物袋,又問道:「你我之間的契約還有不到五年的時間,這五年我應該都會在煙雨樓中修煉,你是和我一起留在這兒,還是……?」
  「就留在這兒吧,反正也沒什麼其他的事情可做。」秋慕雲無奈的聳了聳肩,心裡略微感慨。這陸修辰可能是真的習慣獨來獨往了,在寒山派這麼久也沒見他和誰深交,他想要找個關鍵點醞釀一下背叛都找不到,真是不知道五年之後該怎麼辦。
  也許他這一次就是註定刷不到四屬性的成就值了?
  ——
  半月之後,雲子軒果然如程煙所說的住進了陸修辰對面的白玉洞府,而陸修辰悠閒的日子也終於結束了。程煙給了陸修辰一個可以通過靈氣抒寫文字及時傳信的權杖之後,就要求陸修辰嚴格按照他的吩咐開始了「照顧」雲子軒的任務。
  秋慕雲倒是可以跟在陸修辰身邊,只是無論是程煙還是雲子軒都當他是空氣一樣,看都不看一眼。這讓秋慕雲心情十分微妙,也讓神煌非常不爽,不過此刻畢竟是特殊時期,他們兩個也只能安靜的當個背景板,把一切吐槽都壓在心裡了。
  而另外一邊,雲子軒果然是記得陸修辰的,因為他一看到陸修辰就盯上了他的左手指尖,張了張嘴似乎想問什麼,陸修辰卻立刻搶先一步按照程煙的要求開始自我介紹,順便為他介紹煙雨樓內的各處場所。
  與雲子軒交談幾次之後,陸修辰發現雲子軒的注意力非常容易轉移。就是你和他說話,他會認真的聽你說的內容,但如果你突然停下,他也不會追問,不會好奇,只會沉浸到自己的思維裡,或者把注意力轉移到自己感興趣的事物上。
  所以如果陸修辰沒有不停的尋找話題與他交談,那雲子軒就會用一種詭異的欲言又止的態度盯著他的指尖。
  程煙對陸修辰指尖上的因果氣息沒有多問,只是在雲子軒第無數次盯著陸修辰的手指出神的時候,給了陸修辰一隻薄如蟬翼的手套。
  戴上那個不知什麼材料做成的觸感冰涼的手套之後,雲子軒果然不再看陸修辰的指尖了,但他的注意力還是沒有集中到程煙想要他注意的談話內容上,因為他又開始盯著陸修辰那雙墨藍色的眼睛了。
  這種情況讓陸修辰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而程煙看向陸修辰的目光都快和雲子軒一樣詭異了。
  陸修辰當然知道一個築基修士身上有兩種法則本源的氣息是多麼的不可思議,但事實上他身上有三種完全不同的法則本源的氣息。而且認真算起來,那並不是純正的法則或者本源,只是別人留在他身體裡的一點基礎,他依靠著這點基礎才能修煉古已時言教給他的三式術法。
  這也是當年的他煉化了古已時言留下的三枚玉簡之後才注意到問題,而那三枚玉簡一經煉化就化為傳承烙印刻在他的神識裡,取都取不出來,以他現在的修為當然也沒辦法完全收斂修煉這三式術法時遺留的氣息。
  當然如果他沒有重生,他對那三式術法的感悟也不會一下子進步那麼多,也就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痕跡。
  不過現在說什麼都晚了,程煙總不能再給他弄個眼罩,要他蒙著眼睛和雲子軒交談吧。
  這之後程煙一反常態的安靜了好幾天,當他再次出現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銀色半透明的似乎是紗巾,又似乎是斗篷的東西。
  他明顯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終只吩咐了一句跟好雲子軒,就把陸修辰和雲子軒一起罩在了那個銀色斗篷的下面,乾脆果斷的引動了法訣。
  當時正好跟著陸修辰一起去了落英苑的秋慕雲看得目瞪口呆眼角直抽,他並不奇怪幻世羽衣會出現在程煙手裡,只是程煙就這麼把陸修辰和雲子軒罩了進去,他就不怕陸修辰也跟著雲子軒一起出問題麼?
  眼看著一個時辰不到,半透明的幻世羽衣上就開始出現零星的好似血一樣的紅色痕跡,秋慕雲心裡急得不行,簡直恨不得程煙剛剛把他也罩了進去。


第44章 幻世羽衣,海族之亂

  幻世羽衣是寒山派夢道至寶,被羽衣籠罩之人會在夢中重現自己記憶中最深刻的場景。
  雖是重現,但如果夢境主人有心更改,夢境中的世界也會發生變化,就像自然發展的另外一個世界一樣幾乎不會有任何破綻,也就是說陷入羽衣夢境的人基本上不可能自己蘇醒過來。
  這件羽衣本是寒山派某位長老重傷將死之時為其道侶所留,但他的道侶在他死後直接就殉情了,所以這件靈寶理所當然的被寒山派束之高閣。
  直到某年之後有一位長老因愛徒慘死而陷入瘋狂,當代掌門用盡手段也沒能讓他清醒過來,最終無意間發現了這件幻世羽衣,乾脆就讓那個長老陷入了羽衣夢境。
  然而將近百年之後那位長老突然自己從羽衣夢境中蘇醒,不但神智恢復心魔已過,連修為都增長了不少。這件事讓幻世羽衣立刻成為寒山派夢道至寶,專門用來對付那些修為高深地位深厚,卻因為某些事情走火入魔神智狂亂的高階修士。
  不過這之後多年的嘗試,也讓眾人明白當年那個能看破夢境,獨自蘇醒過來的長老是多麼的難得。
  因為在他之後幾乎就沒幾個人能主動蘇醒過來了,絕大多數進入羽衣夢境的人,都會在週邊設下陣法定好時限,或者乾脆安排親信在外守護。因為幻世羽衣並不是全然無害,當羽衣的顏色變得灰暗,就說明夢境的主人正在漸漸死去,如果羽衣完全變成了黑色,而夢境主人依然沉浸其中,羽衣下的人則會隨著夢中自己的死去而驟然隕落。
  除此之外,如果有多個人被同時籠罩在羽衣之下,情況就會變得更加複雜。
  他們可能會進入對方的夢境,也有可以一同出現在兩人記憶中有所交集的世界裡,甚至還有可能在夢境中莫名其妙的敵對起來。更關鍵的是,多人夢境並不穩定,他們可能反復的墜入對方的夢境,也可能是一方拉著另外一方在自己的夢境中不停的穿梭。直到他們的記憶或者所思所想,有了哪怕一瞬間的重合,他們才會在某個夢境裡稍作停息。
  所以秋慕雲現在完全猜不到幻世羽衣之下,陸修辰和雲子軒究竟進入了怎樣的回憶世界。只是看這鮮紅如血的顏色,一定不是什麼和平安穩的場景。
  可陸修辰他並不是一個簡單的築基修士啊,他的腦袋裡還有著重生之前不知道具體幾百年的記憶呢!
  如果雲子軒進入了陸修辰的夢境,他真的不會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麼?雲子軒只是心神有損又不是傻了,如果他真的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這兩個人就算在夢境中沒有打起來,等他們蘇醒之後陸修辰也不會放過他的吧。
  如果事情真的發展到那種地步,他……是不是要利用這個機會做點什麼呢?
  幻世羽衣順利啟動之後,程煙在陸修辰和雲子軒周圍設下了一個感應陣法,就乾脆轉身離開了落英苑,只留下秋慕雲一個人繞著陣法轉了一圈又一圈。
  「……也許這就是‘任務’繼續下去的一個契機。」秋慕雲皺著眉頭,在心裡不置可否的想著。
  「主人要借著這個機會背叛陸修辰麼?」神煌期待的問著。
  「嗯?你很想我背叛他?其實我與陸修辰根本就是任務執行人和任務目標的關係,哪裡算得上背叛。」秋慕雲終於遲鈍的注意到了神煌對陸修辰的反感。
  神煌團子化作的水晶小人跳到秋慕雲的肩膀上,抱著他的一縷頭髮鬱鬱不樂的回答道:「我是想要主人和他劃清界限。只是主人你沒注意到麼,你對他的態度太寬容了。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就算有一天任務完成了,主人你還能對他置之不理麼?」
  「當然……嗯?你說的確實是個問題。」秋慕雲停在原地,以旁觀者的角度回顧「洛靈犀」對陸修辰的態度之後,他發現他確實是太寬容了。這簡直有點不像他了,難道系統還會讓他對陸修辰有什麼默認的好感?
  好感值?難道那些成就數值是雙向的?!
  不,應該不是,如果真的是雙向的,前兩次任務他不會對陸修辰那麼手下留情。
  如果他真的厭惡憎恨一個人,就算被系統束縛而不能下殺手,他也肯定不會讓對方好過。或者說正因為被系統束縛著,無法下狠手,他才更會讓對方十倍百倍的體會到自己的不愉快。
  而前兩次任務中的陸修辰明顯過的還不錯,所以成就數值應該真的只是陸修辰單方面的情緒統計。
  所以他對陸修辰這般寬容,完全是出自他本身的意願?他對陸修辰的好感真的已經在不知不覺間積累到這種程度了麼?
  「是啊,我就怎麼都想不明白,主人為什麼會對他那麼好。」接受到秋慕雲全部想法的神煌連連點頭。
  秋慕雲沉默了一陣兒,才問道:「你覺得正常的我應該會怎麼做?」
  「正常的主人?」神煌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才回答道:「遇到陸修辰就暴打他一頓,一直打到厭惡值和仇恨值全部滿格,再故意死在他手裡,換個身體繼續暴打他。既然要死在他手裡六次,怎麼也要讓他印象深刻得永世不忘才行。」
  「……」根本沒想到自己在神煌心裡是個極端暴力份子的秋慕雲完全無語了。
  「咦?主人不是最信奉一力降十會,拳頭大的就是真理,實力強的就是正義麼?」感覺到秋慕雲心裡的無語,神煌也驚訝了。
  「是……不,不是……」想到神煌靈智初啟的時候,自己正在做什麼的秋慕雲完全沒有理由為自己辯解了。
  他那時化神初成,感悟的至陽火道霸道無比,又正巧陷入妖靈秘境,周圍不是妖修就是鬼修、邪修、魔修,反正就是沒有一個正常修士。所以他在裡面和那些傢伙周旋了四十多年,最後硬是憑藉著一己之力把整個秘境的寶物據為己有。所有反對他的都被他斬於劍下,打不死的後果更慘,不是被他生生煉化成靈氣結晶,就是做了他自創火道術法的試驗品。
  在那種環境下覺醒了獨立意識的神煌會覺得他是個暴力份子,似乎也很正常。這樣想來,難道他在神歎眼裡就是個中二青年麼?神歎靈智初啟的時候可比神煌要早多了,早到他那時只有元嬰中期,正是中二病最嚴重的時候。
  想到下個宿體似乎就是元嬰期,秋慕雲心情微妙的眨了眨眼,對陸修辰投以百分之零點一的同情。
  其實他的心境轉變並不突兀,除了「中二期」就沒有什麼特別強烈的轉折和起伏,總體來說就是心性越來越淡漠沉穩,在乎的東西越來越少,能引他的注目的人事物也隨著修為的提升漸漸消失。
  秋慕雲並不清楚這是因為他活的太久,還是因為修為太高。不過總體來說這種心境並沒有錯,因為要飛升的人總不會對下界還有過多的留戀,而有所留戀的人也根本上不了踏古仙橋。
  不過古往今來的無數修士,估計也沒有誰會像他一樣被困在踏古仙橋之上,更不會有誰被一個系統投放到限制修為,更限制了心境的任務宿體中。
  如果沒有這兩種限制,陸修辰根本不會在短短十年不到的時間裡,就在他的心中留下這般重要的痕跡。他按照系統的要求,參與了陸修辰「成長」的各個階段,但系統限制了他的心境,這豈不是說明陸修辰也參與了他的「一生」。
  所以他對各個時期的陸修辰的記憶才會那般銘記於心麼?
  那個沉默寡言充滿領地意識,身世坎坷的讓他不由得心生同情的少年;那個聰慧冷靜天資卓越,讓他覺得就算收為弟子也很不錯的青年;和現在這個心智深沉,探究的目光凝視而來,就會讓他下意識心生警惕的,再不單純的修士。最終都會在他回歸本體之時,在他的心裡凝聚成一個獨一無二的陸修辰麼?
  ……
  三月之後,陸修辰和雲子軒依然沒有蘇醒。幻世羽衣的顏色倒是稍稍變了幾次,只不過都是十分鮮亮的各種紅色,所以秋慕雲和程煙也沒有太過擔心。
  程煙每隔三天會詳細的檢查一遍陣法,秋慕雲最初守了一個多月,之後就被程煙若有所思的目光打量得壓力甚大,乾脆改為早晚去看一次,平時也不守在那兒了。
  對於他的改變,程煙沒有說什麼,事實上從他進了煙雨樓到現在,程煙還一句話都沒有和他說過。
  不過這也正常,陰陽轉輪之道讓程煙對世間萬物自有其辨別之法,他凝聚道念的心眼神通更是能讓他夠輕易的識別人心。
  而人心這種東西,看多了真的就不想再看了。按照程煙當年的原話來說,就是——外面滿地都是垃圾,就算垃圾裡面有幾顆明珠寶石,我也懶得再找了。
  想到當年,秋慕雲很難不想到戚無雙,當然也就很難不想到最近這幾個月聽到的有關南域的消息。
  南域海亂提前爆發了,因為戚無雙毀了整個海霖秘境的同時,從深海之淵浮出的秘境島域也撞毀了南域海族的半個聖地。
  海族聖地是沉浮在海面之下的,一座由海中靈值組成的島嶼,這座島上有著幾乎所有種類的情花,任何想要孕育後代的海族都可以在這座島上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而新生的小海族也會在這裡渡過最初最脆弱的幾個月。
  所以當海族聖地突然被撞毀大半,整個南域的海族也就陷入了瘋狂。這對海族來說,絕對是不共戴天只能以血來洗的刻骨深仇。


第45章 南域群島,戚無雙

  更關鍵的是,當戚無雙發現他放出來的秘境島域撞毀了海族聖地之後,他沒有立刻通知七修盟,他沒有在乎這件事會對整個南域造成什麼影響,他反而趁著這個機會搶走了海族聖地中的水心木果。
  當然最開始沒人知道這一點,最開始甚至沒人知道這一切究竟是怎麼發生的。
  沒有人知道海族聖地正好漂到那裡,也就沒有人知道海族聖地已經被秘境島域撞毀了大半。
  所以當南域修士被海中突然驚現的島嶼吸引過去的時候,沒等他們明白那就是海霖秘境中的九島,所有在內外海域中的人族修士,就都遭到了海族報復性的瘋狂追殺。
  海族的突然攻擊讓人族修士在最初的幾天裡死傷慘重,不過還好七修盟很快就反應過來,不但立刻發出了七修盟的召集令,更是果斷的啟動了南域中心三宿島上的封域之陣。
  陣法啟動之後,絕大多數的海族立刻就被籠罩整個南域群島的陣法驅逐到內海之中。
  只是沉寂多年的封域之陣猛然啟動,除了最初借助數百年積累的靈氣一次性驅除大量海族之外,如果還想繼續保持住陣法的防禦效果,就必須比以往海亂之時更加小心的守護好作為陣法節點的六十六個島嶼。
  南域封陣中可以作為陣法節點的島嶼一共有一百九十八個,其中只有六十六個會在陣法啟動之時成為真正的節點。除了啟動陣法的十二名修士之外,沒有人知道這六十六個節點具體究竟是哪些島域。
  可海族與人族廝殺的歷史早已久遠到不可考證的程度,所以海族當然知道可以作為節點的一百九十八個島域都是什麼。他們確實不知道其中哪個才是真正的節點,但三分之一的概率還是值得他們對看到的一切島域發起瘋狂的進攻。
  而這還只是以往海亂之時南域修士會面臨的情況,可此次海亂因海族聖地之隕提前爆發,雙方都沒有準備,海族又憤怒的失去了理智。所以當海族高階妖修尚未出來統領戰局之前,無數低階海族就已經對南域群島發起了自殺式的瘋狂攻擊。
  這陣兒攻擊來的迅猛又瘋狂,人族修士雖然滿心疑惑,但海族都打到家門口了,除了迎戰他們也沒有其他選擇。
  不過這一切在海族高階妖修從四面八方聚集起來之後,就發生了一點出人意料的變化。
  南域海族三王之一的百足妖君在與七修盟聖主交戰之時明確說明,人族只要交出罪魁禍首七情道君戚無雙,並且保證五百年不踏足內海,此次海亂即可直接平息。
  人族修士不知道戚無雙做了什麼,海族妖修卻因為先天優勢,只是略微調查就知道海林秘境之所以突然崩毀,完全是因為戚無雙強行破開巨塔結界,拿走了作為陣眼核心的承淵劍匣。更別說他還趁著海族聖地混亂之時,搶走了聖地中心萬年都不一定能結一顆果實的水心木果。
  而承淵劍匣是傳說中可以逆天轉命,讓人重聚魂魄轉修天靈之體的傳奇至寶,水心木果則是有著「萬水之心」稱號的先天靈寶,在某些傳說中也有著滋養神魂重聚魂魄的神奇功效。
  當戚無雙得到了這兩件至寶的消息漸漸傳開,整個七水界只要是知道戚無雙這個名字的人,當然也就知道他是為了誰才會這麼做。
  不過無論他有著怎樣的理由,戚無雙為了一個死人棄整個南域修士于不顧的事實,還是讓七修盟的幾位聖主頗有微詞。所以當百足妖君的條件遍整個南域的時候,人族修士雖然沒有明確贊同的,內部氣氛卻也漸漸變得微妙起來。
  有人對戚無雙手中的至寶很感興趣,有人希望抓到戚無雙平息海亂,當然也有純粹的好戰份子或者想得更深的某些人,覺得戚無雙無論怎麼做都是人族與人族之間的事,哪裡輪得到海族老妖前來質疑。
  至於那條五百年不許踏足內海的條件,在人族修士看來根本就是一種挑釁,絕對沒有任何一名人族修士會答應那種條件。
  而且更有不少人覺得戚無雙偶然之下毀了海族聖地的舉動不但無過,反而有功。
  畢竟海族聖地的位置一向不好確認,現在就在南域群島外海與內海交界處,如此近的地方有了一個海族聖地,如果它沒有被毀,幾百年之後,等海亂真正爆發的時候,南域將要面臨的海族將是以往海亂之時的數倍,甚至數十倍之多。
  而現在他們雖然因為全無準備稍落下風,但海族也一樣沒有準備好。如果他們能抓住這次機會徹底毀了海族的一個聖地,那千年一次的海亂盟約說不定都可以再次重寫。
  這個說法得到了不少修士的支持和認可,但還有相當一部分人認為無論怎樣都應該先抓到戚無雙。至於這些人是為了防止戚無雙手中的至寶落在海族妖修手中,還是希望戚無雙手中的至寶能落到自己手裡,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不過無論兩邊的修士怎麼各懷鬼胎爭論不休,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海亂一旦開啟,就不可能立即平息。因為鮮血會點燃兩族糾纏數萬年的仇恨之火,不到兩敗俱傷的時候誰也無法後退一步。
  而海亂之中,戚無雙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海族妖修和人族修士加在一起幾乎翻遍了整個南域,也沒有看到戚無雙的一點影子。
  可封域之陣啟動之後整個南域的所有傳送陣都會被暫時封印數年,戚無雙就算有渡劫三步的修為,也不可能在短短幾天之內就依靠自身橫跨內海跑到南域之外的什麼地方去。
  所以隨著時間的流逝,戰況越加激烈,海族與人族雙方也都開始懷疑對方是不是早就抓到了戚無雙,卻故意隱而不說。
  他們都懷疑對方覬覦或者已經得到了戚無雙手中的至寶,所以當海亂髮生五年之後,所有的傳送陣漸漸恢復之時,從南域傳出的消息,就是南域海亂已經徹底的、真正的提前爆發了。且這次海亂因戚無雙所行之事,遠比以往更加混亂而兇殘。
  秋慕雲聽到這些消息的時候,就知道戚無雙絕對是已經跑了。
  一般情況下他確實是插翅難飛,但秋慕雲曾經給過戚無雙一個帶著定位傳送功能的道具,作為最後的保命手段。他不知道戚無雙把終點定在哪裡,但他可以肯定,戚無雙絕對不會被海族妖修抓到,當然人族修士想要抓他就更沒什麼可能了。
  七情妙法可不是什麼簡單的東西,人數越多想要抓到戚無雙就越是不可能。因為他可以輕易的引起周圍人心中的七情欲念,令其自相殘殺,然後再從混亂中輕易的脫身而出。更別說他身邊現在還有著葉天澤的本命劍靈,身負無塵劍意的行無路。
  秋慕雲一點都不擔心戚無雙的安慰,他只是擔心戚無雙這般費勁心機最終卻還是一無所得。無數次的滿懷期待,又無數次的心如死灰,秋慕雲不知道戚無雙可以堅持到什麼時候。
  如果有一天他堅持不下去了,他或許會殉情而去,更或許會想要拖著整個世界為他最愛的那個人陪葬。
  因為戚無雙看著毫無生機的葉天澤的表情太過於茫然,他完全接受不了這件事,那目光就像是在無聲的訴說,「我最愛的人死了,這個世界怎麼能無動於衷,時間為什麼不停頓哪怕一秒……」
  「既然這個世界這麼快的拋棄了你,那這樣的世界我不要也罷……」
  秋慕雲忘不了那樣茫然悲痛的目光,對於南域發生的事也就只能長歎一聲。
  葉天澤和戚無雙都是他的摯友,他已經失去了一個朋友,第二個朋友也與他漸行漸遠,可那還是他的朋友。他不想放棄,卻沒有一點幫助對方的辦法,事到如今也只能祈禱戚無雙找到的東西真的有著傳說中的功效。
  又是三月之後,當寒山派內的氣氛都有些壓抑的時候,陸修辰和雲子軒的情況終於有了變化。
  雲子軒身上的那塊羽衣明顯變得灰暗,顯然是在夢境中受到重創,而陸修辰身上的那塊卻一反常態的恢復了最初半透明的色澤。隨後沒過多久,陸修辰就在程煙意味深長的探究目光中,獨自蘇醒了過來。
  剛剛蘇醒的陸修辰面無表情,周身卻縈繞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氣息,他墨藍色的眼眸內沒有一點光彩,似乎還沒有完全的恢復意識。
  程煙走到陸修辰身邊抬手在他的眉心輕輕一點之後,解開了幻世羽衣上的法訣,半蹲在雲子軒身旁仔細的檢查著他的狀況。
  陸修辰恍然的扶著腦袋搖了搖頭,欲言又止的張了張嘴,輕咳幾聲,才聲音黯啞的問道:「……是幻術?還是夢境?」
  「寒山派夢道至寶,幻世羽衣。」這樣說著,程煙卻把那件半透明的神奇羽衣,隨意的糾成一團塞到袖子裡,繼續頭也不回的問道:「說說你都看到了什麼?」
  陸修辰沉思回想了一陣兒才回答道:「……羽族妖修、獸族妖修、海族妖修……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我就出現在了一個滿是殘垣斷壁的地方,周圍全是瘋狂的想要破壞一切的妖修。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個同樣瘋狂的想要殺盡一切妖修的雲子軒了。」
  程煙回頭看了陸修辰一眼,煙青色的眼眸中晦澀難明的情緒交織成直入人心的懾人目光。
  靜立一旁的秋慕雲心裡一驚,在程煙移開視線之後才暗自舒了一口氣。他還以為陸修辰說謊被發現了呢,還好無論陸修辰有沒有說謊,程煙都沒有察覺出來。他似乎只是有點疑惑,卻並未懷疑其中真偽。


第46章 計畫更改,我意已決

  「沒有其他的了?」程煙繼續問著。
  「全部都是戰場,一個接著一個,一個比一個混亂的戰場……」陸修辰一邊回答著,一邊揉了揉眉心,似乎很是疲憊。
  程煙疑惑的瞥了他一眼,卻也沒有再問什麼,事情和他預想的雖然有點不一樣,但大體上還是沒什麼問題。雲子軒的神識元神終於穩定了不少,看來肆意的發洩一下果然能讓他平靜下來。
  如果雲子軒蘇醒之後沒什麼問題,那他不得不更改的計畫就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你先回去休息,明日上午再來落英苑。」程煙說著直接抱起依然沒有蘇醒的雲子軒走進了不遠處的洞府。
  陸修辰沉聲應是,與秋慕雲相視一眼,兩人立刻回到了紫息林深處的青石洞府內。
  剛一進入靜室啟動了陣法,陸修辰就問道:「現實過去了多久?」
  「六個月了,你真的一直陷在戰場中?」秋慕雲有點好奇又有點擔憂的問著。
  看陸修辰的狀態似乎不像是有什麼秘密被雲子軒發現了,可他也不像平日裡那麼淡然。難道是因為回想起了什麼糟糕的事情,所以心情不太好?
  「豈止是戰場……」陸修辰搖了搖頭,似乎想甩開某些不好的回憶,沉默了一陣兒才繼續道:「被扔到夢境裡我才發現這和程煙之前的計畫不太一樣,所以這六個月究竟發生了什麼麼?」
  秋慕雲微微挑眉,反問道:「南域的海亂,你不是早就知道?」
  「可南域海亂和程煙有什麼關係?」值得他把針對雲子軒設定的治療計畫完全更改?
  當初程煙突然沉默的那幾天,陸修辰還以為是因為他身上的問題,讓程煙不得不更改一下計畫。但是當程煙拿出了那件幻世羽衣,直接把他和雲子軒扔到夢境裡的時候,陸修辰就覺得事情可能有點不太對勁。
  之後當他和雲子軒一起在夢境中廝殺的連對方是誰都快忘記了的時候,陸修辰終於確定,程煙把他們扔到這裡的這個決定,絕對是臨時更改的。
  因為按照程煙原本的計畫,應該是通過相同的興趣愛好,或者編造相同的經歷,讓雲子軒漸漸的接納他。然後借著他身上的因果律氣息,引導雲子軒迴圈漸進走出困境,不再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自己悲慘的經歷,或者他那個徒弟悲慘的命運上。
  這個計畫可能成功,也可能毫無效果,但絕對穩妥,不會出現任何意外,更不會讓雲子軒的情況進一步惡化。
  可那個幻世羽衣是什麼鬼,在那些個不停跳躍切換的,根本分不清究竟是他的還是雲子軒的記憶中,除了廝殺就是廝殺,除了戰場還是戰場。
  陸修辰都不知道他是該為他們兩個只有這種印象深刻的記憶而感到悲哀,還是該為雲子軒在殺戮中越來越像他記憶中的那個「毒行劍」而感到震驚和擔憂。
  「前世」的雲子軒就是在過度的殺戮中迷失了心智,怎麼這輩子沉浸到殺戮中反而是以毒攻毒的治療手段了?
  而且不久之前程煙還信誓旦旦的要他「照顧」雲子軒五年時間,怎麼才兩個月不到他就推翻了自己設定的計畫,改用如此簡單粗暴的手段了?
  程煙和南域海亂當然是沒有什麼直接關係,只是因為秋慕雲的緣故,程煙與戚無雙葉天澤也算相交不淺,與戚無雙出身的萬劍山莊莊主離澤更是相交莫逆。
  而此次的南域海亂既然是因戚無雙而起,萬劍山莊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事實上在南域發生海亂的事情傳遍七水界之前,各大勢力宗門就先一步得到了較為詳細的消息。也都在南域的傳送陣恢復之前,就商討出了數種應對之法。
  其中動作最大的就是萬劍山莊,離澤不但承諾會在傳送陣恢復之後,派出三千名精英弟子前往南域助戰,更是決定親自前往南域尋找戚無雙。而寒山派雖然沒有派出大量弟子,卻發佈了數種特殊任務,召集了數十名功法特異或擅長陣法之道的修士,準備與萬劍山莊的弟子一同前往南域。
  這數十名領取了任務的修士中,就包括了擅長劍陣之術的煙雨樓樓主程煙。
  程煙對這種任務當然是沒什麼興趣的,不過離澤都親自送傳音符過來,請他一定要去南域助陣了,程煙也就勉為其難的接下了任務。
  所以他才會這麼突然的更改了自己的計畫,一是他過不了多久就要前往南域,根本沒時間和心力繼續指揮陸修辰照顧雲子軒,二是遊冰、君禦和秋水也都被選中,不久之後也將和他一起離開寒山派前往南域。
  三是他們這幾個人走後,吳析又正在閉生死關,寒山派內還能完全信任的就只剩下良時一個。可良時生性桀驁,嘴巴又毒,就算他同意代為照看雲子軒,其他人也根本放心不下。所以他們幾人略微商討之後,決定乾脆帶著雲子軒一起過去。
  因為程煙覺得雲子軒太過壓抑,發洩一下說不定就好了,軟的不行,就來硬的嘛,以毒攻毒也不失為好手段。而這次幻世羽衣的試驗就是為了看一看現在的雲子軒到底還能不能適應戰場。
  結果當然是顯而易見的可以,所以君禦和秋水也沒有再提出異議,畢竟他們也是想要把小師弟帶在身邊的,因為誰也不知道他們這個長期任務究竟會做多久。
  所以第二日,當秋慕雲和陸修辰一起走進落英苑的時候,見到的就是一個看起來似乎沒什麼問題了,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煥然一新的雲子軒。
  此刻的雲子軒穿著一身象牙白色的樸素長袍,身後背著一把收入墨石劍鞘中的古式長劍,淩亂的長髮被白玉發冠整齊的束在腦後,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和俊美的五官。原本總是顯得有些視線飄忽的眼眸也變得深邃如萬年寒潭,在表面的平靜之下似乎正凝聚著隨時可以沖出牢籠的深淵巨獸。
  看到這樣的雲子軒,陸修辰有一瞬間的晃神,秋慕雲卻是暗暗心驚,心裡不停的嘀咕著程煙到底對他的小徒弟做了什麼,才讓他那個總是眼含憂鬱落落寡歡的小徒弟變成現在這麼一副冷如出竅利劍的樣子。
  程煙先是安撫性的拍了拍雲子軒的肩膀,待雲子軒重新放鬆之後,才看向陸修辰,直接說道:「發生了一些預料之外的情況,三日之後我將帶著雲子軒前往南域,你是與我同去,還是留在煙雨樓?」
  「師父是要去南域鎮壓海亂?」陸修辰沒想到程煙會去南域,這和他有什麼關係,或者說這和寒山派有什麼關係?在他的記憶裡,上輩子的寒山派可從沒向南域派出過什麼修士。
  畢竟海亂這種東西,就像會傳染一樣,只要有一個地方發生了海亂,不出十年整個七水界所有臨海的地方都會出點事情。寒山派不像上輩子一樣專心守好東臨,去南域參合什麼呢?
  程煙倒是乾脆的點了點頭:「你的決定?」
  陸修辰垂眸沉思,眼角余光瞥向洛靈犀,注意到他看著雲子軒的目光有這不容忽視的擔憂,心裡一陣兒古怪的衝動,讓他直接開口道:「我與師父同去。」
  「海亂可不是小事,此刻的南域混亂得遠超你的想像,就算是我也無法保你萬無一失,你真的決定要去?」程煙驚訝的柳眉微挑,他還以為陸修辰不會去呢。
  陸修辰認真的回道:「是的,我意已決。」
  「既然這樣你就回去收拾一下東西吧,這袋靈石你先拿著,去買一些自己慣用的符籙和陣盤。丹藥和法寶不用買,三日之後我去接你的時候會幫你準備好。還有別忘記接任務,如果此次海亂過後你能活著回來,只這一個任務的獎勵應該就可以讓你安心修煉到結丹中後期。」
  陸修辰沉聲應是,接過程煙遞過來的儲物袋。程煙看著他微微點頭,又吩咐一句第三天不要離開煙雨樓,就帶著雲子軒轉身離開。
  程煙和雲子軒走後,陸修辰和秋慕雲也回到了青石洞府的靜室內,秋慕雲首先打破沉默的問道:「怎麼會突然想去南域?」
  陸修辰看了他一會兒,才回答道:「在海邊我的功法會進展的更快一些,而且以你我的真正實力混在築基期的弟子中,只要不冒然介入高階修士的爭鬥,應該不會有任何危險。」
  秋慕雲微微挑眉,顯然是不怎麼相信這個答案,不過他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因為離開寒山派對他來說也比較有利。
  三日之後,程煙準時出現在石青洞府之外,扔給陸修辰一個儲物袋,就抓著他化為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邊。留下目瞪口呆的秋慕雲,看著空無一人的庭院心裡想著他是追過去呢?還是自己單獨行動呢?
  追過去雖然可以和陸修辰一起行動,但他一個練氣還沒滿層的僕役非要跟著去鎮壓海亂,簡直就是在腦門上寫著「我很不正常,我有問題,快來查我」所以他還是自己單獨行動一陣兒吧。
  秋慕雲拿出一張定位在陸修辰身上的傳音符,說明自己將離開寒山派獨自前往南域,讓陸修辰到南域之後把位置報給他,就乾脆的啟動了靜室內一次性的傳送陣。
  傳送陣的另一端是隨意定在雪域平原深處絕對杳無人煙的地方,所以秋慕雲完全不擔心他出現在什麼不該出現的位置。當傳送的光芒消失,已經離開寒山派的秋慕雲看了看周圍一片雪白的景色,隨便挖了個雪洞就鑽進去換下了那一身僕役的衣飾。


第47章 獨自行動,兩年後

  半個時辰之後,終於整裝完畢的秋慕雲一手隨意的梳理著剛剛恢復成銀白色澤的長髮,一手拿著不停變幻形態的天音笛,有些無奈的說道:「我真的覺得笛子就很好了。」
  「笛子當然好,可笛子與主人這個宿體的形象不太搭配呀。」神煌一臉堅定的說著,秋慕雲手裡的天音笛又從木蕭變成了七弦古琴。
  秋慕雲抿了抿嘴,滿眼無奈的抱著懷裡精緻的古琴,「我覺得絃樂器更不搭。」
  神煌苦思冥想了一陣兒,突然激動的問道:「那這個怎麼樣?」
  「咦?」看著斜跨在腰間的小鼓,秋慕雲抬手用指尖輕敲了一下,極具穿透力的聲音立刻讓秋慕雲滿意的點了點頭。他指尖法訣微動,模樣簡單的小鼓立刻變成了一個有著青色神秘紋路,通體瑩白如玉,長約兩尺,鼓面只有一個手掌大小的精緻小鼓。
  「這個不錯,你也不用改變音域,就定在最高的音階上吧。」不用改變音域,就能發揮出更穩定的實力。以神煌如今的修為,她所化的小鼓絕對能起到不可思議的效果。
  把小鼓固定在腰下後方一點的位置,又翻出幾個勉強可以使用的法寶塞到儲物袋裡,秋慕雲祭出一把瑩白色的小劍,整個人化為一道銀色的流光飛向雪域平原東區最大的城池。
  數個時辰之後,秋慕雲從天機殿在青雀城內的分店中走了出來,直接轉向內城中心的傳送網站。
  天機殿是七水界內比較有名的情報組織,之所以說他比較有名,是因為他只為特定的一部分修士提供服務。只認權杖,不認人,只要付得起靈石,什麼消息都敢買賣。所以秋慕雲拿著自己當年得到的權杖,付出了一大筆堪稱天價的靈石之後,發佈了一個長期關注陸修辰的任務。
  這樣就算他下次又換了任務宿體,只要權杖還是他的權杖,他就能得到陸修辰在他身處踏古仙橋的那段時間裡的詳細情報。
  秋慕雲可不想再遇到什麼意外,雖然重生過的主角又被穿越的可能性不大,但誰知道他會不會遇到什麼問題突然就失憶了,又或者因為什麼東西突然入魔了。那可是主角,只有天知道他身上究竟會發生多少一般人一輩子都遇不到一次的意外。
  在天機殿發佈了長期任務,又補充了不少基礎的符籙儲備,最後又出手了一點他基本上用不到的丹藥材料和最近幾年煉製的陣盤,秋慕雲才踏入通往南域中心三宿島的傳送陣。
  ——
  兩年後,南域飛鴻島附近,秋慕雲與陸修辰背靠著背,懸停在海面之上數米高的位置,身邊各圍著十數隻築基後期的巨型海蛇。
  「他又跑遠了,我們還要去追麼?」秋慕雲一邊問著,一邊屈指輕敲腰間小鼓,無形聲波彌漫開的刹那間,陸修辰手中湛藍長劍劃出一道優美的弧光,直接斬斷了兩人身側數隻蛇形海族的的頭顱。
  「追,當然得追,不把他追回來,你敢回去?」陸修辰手中劍訣連連變換,湛藍長劍直入水中。秋慕雲立刻祭出一枚錐形法寶,在那幾條巨蛇被海中蔓延而上的冰層凍住的瞬間,直接穿透巨蛇七寸。
  炸裂的血光與碎裂的冰層在陽光下連成一片繁花之景,秋慕雲嘴角微微翹起,陸修辰卻皺緊了眉頭。
  「你就不能讓它們安靜點死麼?」冰層炸裂的聲音並不刺耳,但死穴被擊碎的痛楚還是讓巨蛇在死前發出了詭異的慘叫。
  陸修辰表示他再也不想看到蛇,也再也不想聽到這種聲音了。
  自從一年半以前,他們兩人跟著程煙來到了這座飛鴻島,看到的就是各種各樣的蛇形海族。其種類之繁多,毒性之兇殘,死前慘叫之難以入耳,都是陸修辰平生僅見。
  所以來到這兒沒多久,陸修辰就練得一手「斬首」的好本事。可秋慕雲就像在報復他之前的魔音灌耳一樣,就是不讓那些該死的蛇形海族安靜的死去。
  而秋慕雲微笑的表示,是的,他就是在報復。而且這些蛇形海族死前的叫聲非常詭異,他還沒研究透呢,怎麼會停止?
  「不能,而且雲子軒聽到這聲音說不定就回來了呢。」秋慕雲甩了甩手裡細如髮絲的銀色鎖鏈,鎖鏈末端的錐形利刃立刻在水中洗去了一身血污。
  「我覺得他聽到這聲音說不定跑的更遠了。」陸修辰無奈的歎了口氣,輕點一下自動飛回到腳下的湛藍長劍,升到高空環顧一周之後,指著一個方向說道:「他在那裡……」
  「哪兒?」秋慕雲飛到陸修辰身邊,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半響,才看到幾個小小的黑點在海平面上微不可查的晃動著。直到他把靈氣凝於眼中,才算真正看清了雲子軒此時的情況。
  「你說我們要不要去幫忙?」秋慕雲問著,卻一動不動的飄在原地。雲子軒周圍的海族雖多,卻都是築基修為,根本不值得在意。
  陸修辰一言不發的搖了搖頭,乾脆降低高度重回海面之上,開始收集身邊巨型海蛇的屍體。洛靈犀一向是不理會這些,無論是什麼等級的海族屍體,他都不會多看一眼,所以這種戰後收集戰利品的活兒就都落到陸修辰身上了。
  而到了陸修辰手裡的東西基本上就不會再吐出來,不過秋慕雲也根本不在意這一點。別說築基期海族的屍體,就算化神期海族的屍體他要了也沒有用啊。他本體是純火系的,而宿體的修為又沒辦法提升,他又不缺靈石。如果是渡劫期海族的屍體他還能考慮收集一下,做個裝飾收藏什麼的,其他的還是算了吧。
  片刻之後處理完巨型海蛇屍體的陸修辰飛到秋慕雲身邊,兩人看著遠處殺的正起勁的雲子軒都有點心生無奈。
  兩年前,秋慕雲在三宿島上沒逛多久,就收到了陸修辰的傳音符,兩人順利匯合之後,秋慕雲以南域散修陸修辰故友的身份加入了陸修辰所在的修士小隊。而陸修辰所在的那個小隊,基本上就是寒山派高階修士的親友小隊。
  他們不是接了任務的樓主或閣主帶來的徒弟,就是親傳徒弟,不然就是徒弟的朋友,摯友的徒弟,故人之子等等微妙的關係,總之他們這一小隊的人絕對算得上是各有後臺的「修二代」。
  而這麼一批人你既不能指望他們相處良好,也不能指望給他們下什麼重要的,或者有任何過高危險性的任務。因為這批人本身修為都不高,其次寒山派護短的屬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現在這麼一堆「短」聚集在一起,他們要是出了什麼事,這海亂也不用鎮壓了,先想辦法平息寒山派掌門的怒火吧。
  所以最初幾個月,秋慕雲和陸修辰基本上就是被拘束在南域群島之中,別說海族妖修了,他們連海獸都沒見到過幾隻。這種情況讓兩人都有些無奈,卻也沒像其他人一樣暴躁的活像一隻只炸了毛的貓咪。
  不過這種情況在他們到達南域半年之後,終於有了改善,所有被安排到固定島域鎮守封陣節點的寒山修士,都想起了自己帶來的小傢伙,也就都在自身安置妥當的時候,轉身把炸毛的貓咪領了回去。
  秋慕雲和陸修辰算是最先被領走的那一批,不過程煙帶走他們當然不是為了把他們兩個放在眼皮底下保護。他完全是為了雲子軒,或者說他完全是為了找兩個人盯住那個殺紅了眼,一不留神就跑得沒影的雲子軒。
  所以秋慕雲和陸修辰就開始跟在雲子軒身後,一次又一次的在他跑過「界」的時候用盡手段的把他弄回來。這種事幹多了,真的會非常乏味,非常厭倦,非常想一巴掌拍死那個一不留心就沒影了的雲子軒。
  眼看著雲子軒身邊種類繁多的蛇形海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得所剩無幾,秋慕雲抿了抿嘴,點頭道:「……嗯,差不多了。」
  「你來?還是我來?」陸修辰面無表情的說道。
  秋慕雲瞥了他一眼,聳了聳肩道:「我來吧。」
  秋慕雲說著拿出了之前在海霖秘境中使用過的欲語仙笛橫于唇邊,輕輕吹奏起來。隨著悠揚飄渺的笛聲漸漸傳開,一隻閃爍著七彩磷光的蝴蝶翩然出現,它輕輕的煽動羽翼,看似緩慢實則極快的接近著遠處的雲子軒。
  片刻之後,雲子軒周圍尚未死盡的海族全部沉入海面之下生死不知,雲子軒則面色陰沉一臉不快的跟在七彩蝴蝶身後幾個閃現就回到了兩人身邊。
  陸修辰幽深的視線輕輕的掃了雲子軒一眼,雲子軒本就不好的臉色更加陰沉,他哼了一聲,繞開陸修辰走到秋慕雲身邊,一直飛在他身前不遠處的蝴蝶,在接近秋慕雲的瞬間飛到他手中的玉笛內消失不見。
  對於兩人之間莫名有些對立的氣氛早就習慣了,秋慕雲站在兩人中間,直接開口道:「時間到了,我們回去吧。」
  天色已經漸漸變暗,要不了多久這片只有一二階蛇形海族的海域就會變得十分危險,所以無論怎樣,他們都得先回到飛鴻島的防禦陣法之內。
  用各自的權杖通過了外層的陣法結界之後,雲子軒立刻禦劍離開,秋慕雲與陸修辰相視一眼,一同回到了他們位於飛鴻島的洞府。
  洞府靜室之中,陸修辰先一步打開了結界,隨後不等秋慕雲坐好,就開口問道:「你也注意到了?」
  「附近蛇形海族的數量和修為都在漸漸提升麼?」秋慕雲反問道。


第48章 島域驚變,吞天妖君

  陸修辰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有些嚴肅,上輩子他沒有參與過這片海域的戰鬥,但是他可聽說過南域某處的一個島域被南域海族三王之一的吞天妖君生生絞碎的消息。
  相傳數千名修士死于吞天妖君本體丹毒之下,七修盟更是有一位聖主被十數位化神妖修聯手偷襲重創。而半月之前,他剛剛從程煙口中聽聞,七修盟將有一位聖主到這裡來檢查陣法核心的運作情況。
  所以如果他上輩子聽說過的那個被毀掉的島嶼真的就是這裡,那一切就很可能在這幾天內再次發生。
  可惜他在這片海域巡視了這麼久,也沒找到什麼海族妖君會突然襲擊這裡的決定性證據,而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就說出這種誇張的可能性,就算程煙相信他,也根本無濟於事。
  注意到陸修辰眼中的擔憂,秋慕雲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確定的問道:「你覺得這是一個陰謀的序章?」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而我的預感從未出過錯。」陸修辰認真的看向秋慕雲。
  秋慕雲立刻點頭表示我絕對相信你,就算不相信你的預感,也要相信重生者的預言嘛,所以,「你覺得這裡會出事兒?」
  可這裡會出什麼問題呢?飛鴻島在南域群島中並不算什麼有名的島域,除了身為陣法節點之一,沒有什麼特殊的戰略意義,也沒有什麼特別重要的修士駐守在這裡。海族如果想要搞奇襲,它不是應該選一些更重要,或者更關鍵的島域麼?
  「我覺得……」陸修辰皺緊眉頭,他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說,說了之後也根本解釋不了他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
  不過沒等他想出結果,一陣兒尖銳刺耳的劍鳴聲就直入兩人心神。
  那是程煙設在飛鴻島週邊的劍陣所能做出的最高等級的預警。也就是在劍陣崩毀的瞬間,整個劍陣會化為無數道劍鳴聲,直接刺入飛鴻島上所有修士的心神之中。
  「我覺得你有點烏鴉嘴啊。」秋慕雲無奈的看向陸修辰。
  「……」陸修辰瞥了秋慕雲一眼,「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沒有用了,趕緊離開這裡才是關鍵。」
  「離開飛鴻島?你是說這個陣法節點會被破開?」秋慕雲驚訝的挑起眉毛,他可沒想到事情會嚴重到這種地步。
  「……」陸修辰沒有回答,他只是一言不發的祭出他那把湛藍色的長劍,頭也不回的飛了出去。
  秋慕雲眨了眨眼睛,連忙禦劍跟了上去,心裡嘀咕著看來情況真的不容樂觀啊,上次看陸修辰跑的這麼快,還是從海霖秘境出來的時候。所以秋慕雲與墜在小鼓上的神煌團子對視一眼,神煌所化的天音笛立刻化為一道流光飛向飛鴻島陣法中心。
  有神煌在暗中照看,程煙和雲子軒應該是不會有什麼性命危險,而他只要跟好陸修辰就行了。
  陸修辰沖出結界,一路向著遠離飛鴻島的方向疾馳而去。秋慕雲緊緊跟在陸修辰身後不遠處,然而沒等兩人徹底脫離飛鴻島附近的海域,一陣強烈的危機感,讓秋慕雲下意識的拋出袖中血色鎖鏈,卷在陸修辰的腰上狠狠地向後拉扯。
  就在陸修辰的身形被秋慕雲猛扯回來的瞬間,一個巨大的足有數百米寬的三角形蛇頭從海面沖出,秋慕雲和陸修辰站在那裡,甚至不到它的一個鱗片的大小。
  那從深海中蘇醒的深淵巨獸似乎沒有注意到身邊不遠處的小小螻蟻,他巨大的金黃豎瞳靜靜的盯著籠罩在陣法靈光之下的飛鴻島,巨大的蛇口微微張開,一陣兒紫色的毒煙隨著狂風化為大片的毒雲,呼嘯著撲向飛鴻島內目瞪口呆的修士。
  秋慕雲沒想到吞天妖君會以本體的形態出現在這裡,不過吞天妖君的本命丹毒他早有耳聞,如果讓這毒煙飄到飛鴻島上去,不但防禦陣法會被腐蝕,其內的修士也絕對會十不存一。
  程煙肯定能活下來,但他的小徒弟可就不一定了。
  所以秋慕雲把陸修辰向相反的方向扔出去之後,就從系統的儲物空間中翻出了許久不用的納天壺。神煌直接瞬移到秋慕雲身邊,又帶著秋慕雲瞬移到飛鴻島結界之前。
  秋慕雲咬破舌尖,一連噴出數口精血,神煌從天音笛中短暫的浮現而出,呼出一道凝聚著秋慕雲本體氣息的靈氣,巴掌大的青色小壺頓時旋轉著飛到空中,磅礴的吸力從圓潤的壺嘴中出現,眼看著就要彌漫到飛鴻島結界上的紫色毒雲立刻被青色小壺吸入其中。
  「主人……」神煌團子擔憂的飄在秋慕雲身邊。
  瞬息之間,紫色毒雲就已經被吸納大半,但秋慕雲捏著法訣的整個左手也隨之化為森森白骨。噬肉消骨的痛楚讓秋慕雲面色蒼白如紙,毫無血色的嘴唇緊緊地抿著,只怕一開口就忍不住的呻吟,所以秋慕雲只能在神念中出言安撫道:「沒事,反正也不是自己的身體。」
  「可……」可感覺到痛苦的人還是主人啊……
  「嗯?」模糊不清有著奇怪尾音的聲音從空中傳來。
  隨著這道聲音一起出現的,還有地面碎裂的轟鳴聲,和無數修士驚慌失措的掙扎聲。秋慕雲微微回頭,只見偌大的飛鴻島正被吞天妖君的本體緊緊的纏繞著,整個展翅羽翼形的島嶼已經碎裂成三塊。陣法的靈光艱難的閃爍著,島域內的修士奮力向外衝擊,卻被不斷縮緊移動的巨蛇本體從空中攔下。
  秋慕雲看了神煌一眼,神煌猶豫了一下,立刻瞬移到島嶼內部,找到程煙和雲子軒,在兩人驚訝的目光中卷著他們離開了崩毀的飛鴻島內部。隨後不等兩人提出疑問,就又瞬移回到了秋慕雲的身邊。
  此時,之前被秋慕雲甩到遠處的陸修辰也飛了回來,他站在秋慕雲身邊環顧四周,沉聲問道:「你真的要介入其中?」
  「你不是跑了麼,還回來做什麼?」秋慕雲驚訝的看了陸修辰一眼,疑惑的反問道。
  「跑不出去了。」陸修辰歎了口氣,心理再一次覺得自己的運氣絕對是有什麼問題。
  隨著他的歎息,無數蛇形海族突兀的從海面之下蜂擁而出,數息間就包圍了整個飛鴻島和飛鴻島附近的大片海域。
  看著周圍幾乎一望無際的蛇海,秋慕雲雙眼微眯,心裡飛速的思考著脫身的辦法。神煌的瞬移需要有明確的座標,不然就只能限制在肉眼可及之處,而現在滿眼都是海族,所以依靠神煌瞬移出去這點估計是行不通。
  如果他使用靈犀如意鎖與神煌互換意識,且祭出天炎劍,倒是可以與吞天妖君的本體一戰。只是靈犀如意鎖的互換時限太短,絕對不足以支撐他打退吞天妖君。而且他們兩個要是真的打起來了,周圍的一切肯定都會被波及。
  先不說吞天海蟒恐怖的本體,只說天炎劍尚未完全恢復,一旦使用,其中九霄劫火很可能不受控制,到時候飛鴻島的修士究竟是死在吞天妖君手裡,還是死在他的劫火之下可就不好說了。
  而系統道具現在也找不出什麼合適的……
  「咦?」秋慕雲從系統儲物空間中拿出一塊閃爍著紅色微芒的權杖,面色有些陰晴不定。
  不過現實可沒給他多少猶豫的時間,發出一聲疑惑的吞天妖君深吸一口氣,又猛地呼出一口濃郁近黑的毒雲,秋慕雲嘖了一聲,乾脆收起納天壺,袖子鎖鏈盤旋而出,緊緊的纏繞在陸修辰的身上,神煌立刻帶著兩人瞬移到程煙和雲子軒身邊。
  程煙身邊有一個半成的小型陣法,他似乎正在想辦法聯繫七修盟,不過顯然是沒有成功,而現在也沒時間等待支援了。秋慕雲袖中又飛出兩條血色鎖鏈分別纏繞在程煙和雲子軒的身上,之後不等那兩人掙脫出來,神煌就發出一陣兒耀眼的銀光,帶著四個人順著子令提供的座標劃開空間瞬移而去。
  這不過是從一個危險的地方,跳到另一個危險的地方。
  所以瞬移的光芒剛一消散,秋慕雲就啟動了靈犀如意鎖,與神煌互換了意識。又在接管神煌靈體的瞬間,為自己幻化出一個可以完全遮掩住身形容貌的寬大斗篷,在眾人尚未回神之時,就先一步擋在了秋水身前,白皙的幾乎不像人類的纖細手掌,按住了一道橫切而來的銳利刀芒,輕易的將其捏碎成點點靈光。
  扶著半身染血的君禦飄在海面之上的秋水露出劫後餘生的表情,緩緩的呼出一口氣,「神煌……」
  「神煌??」程煙精緻的眉眼間滿是冷厲,這短短半刻間發生的一切,就算對他來說也有些難以接受。
  陸修辰暗自記下了神煌這個名字,在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空中突然出現的黑袍人身上的時候,他拉著洛靈犀微微後退,儘量遠離戰圈中心。
  他們剛剛從一片蛇海中跳了出來,情況卻也沒有好轉到哪裡去。因為正有九位化神期的海族妖修圍在周邊,而他們這一方除了那個莫名出現的黑袍人和怒氣值幾乎滿格的程煙,就沒有什麼主要戰力了。
  頂著洛靈犀殼子的神煌不明所以的被陸修辰拉扯著退出中心戰圈,心裡還在對秋慕雲的叮囑連連點頭,表示他絕對會保護好陸修辰,一定不會讓他死在這兒。
  注意陸修辰的小動作,秋慕雲松了口氣的同時,目光漸漸轉冷,「我的時間不多,所以最好一次性解決了吧……」
  秋慕雲嘴角翹起,如果這時有人掀開他的兜帽,就會發現神煌原本漆黑如墨的眼眸,已經變成了金光刺目宛如驕陽的色澤。


第49章 夢魘殘留,生死迷

  金色的流光隨著秋慕雲高高躍起的動作在空中劃出一道垂直而上的軌跡,原本圍在秋水和君禦周圍的妖修相視一眼,立刻繞到秋慕雲周圍封鎖了四面八方的退路,一個青色皮膚齒如利刃的高大妖修猛地一踏水面,利箭一般向秋慕雲的方向追了過去。
  秋慕雲不屑的冷哼一聲,一隻墨色長笛憑空出現在蒼白指尖之上,那樂器看起來像是笛子,卻與七水界現有的任何一種笛子都不太一樣。
  其聲清冷高雅,悠揚如山巒之巔霜雪輕旋的風聲,隨著笛聲的出現茫茫白雪鋪天而落,一個個模糊的人形從雪霧中走出,身姿妖嬈腳步輕靈如踏雪而舞。
  然而最先被冰雪美人近身的高大妖修卻慌張的用力搖頭,似乎看到什麼不可置信的恐怖之物一樣散去腳下的靈氣,任由自己墜入海中。那朦朧的冰雪美人踩著細碎清悅的小調,像是少女追逐戀人一般撲進海中,迫不及待的投入高大妖修的懷抱。
  「不——!」
  海水劇烈的翻湧,一隻數丈長的青鯊翻滾著躍出海面,又化為人形沖向不遠處另外一位,身形嬌小容貌醜陋滿身暗紅斑紋的妖修。
  也是這鯊妖運氣不錯,因為除他之外的八名妖修,此刻也只有這葵蛭妖還算清醒。不過他就算清醒,也沒辦法幫助青鯊妖擺脫夢魘了,因為他自己尚且自顧不暇,正疲於應對那些從雪霧中蜂擁而出的骨鳥。
  「……夢魘殘留?神煌什麼時候能獨自吹出這首曲子了?」程煙收起出鞘一半的四水劍,走到秋水身邊疑惑的問著。
  秋水一邊為君禦肩膀上的傷口上藥,一邊有些猶豫疑惑的回答道:「我也不甚清楚,也許是師父臨走之前特意留給神煌的什麼東西,讓她能肆意的使用師父在音律之道上自創的術法。」
  「不……」君禦輕咳幾聲,艱難的開口道:「這比我記憶中的那首夢魘殘留更加可怕……」
  陸修辰謹慎的站在程煙身後不遠處,情況不明的時候不能冒然離開這裡,那會把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到他身上,但是現在這種情況似乎也不用跑了。那個黑衣人厲害的超乎想像,只是一曲笛音,就讓八個化神妖修意識混亂,陸修辰凝心聽了一會兒,卻覺得這個樂器發出的聲音,似乎有種微妙的熟悉。
  在神念交鋒的世界中肆意淩虐一番的秋慕雲心情暢快了不少,這種術法還是用來對付妖修之類思想不太複雜的敵人比較爽。畢竟在妖修的意識中,還是獸性本能稍占上風,他們會懼怕的不是天敵,就是天災,再不然就是頂頭上司。
  這幾種情況他控制起來也非常容易,所以才能一首笛音就影響了八個半的化神妖修。
  如果對面是人族修士,可就沒有這麼簡單的事了。人心的複雜超乎想像,你永遠也猜不到人心裡會懼怕著什麼。當然也就控制不好笛音幻化的恐懼之身,控制不好,就會露出破綻,最終被對方識破神識壓制的攻擊,這首笛音也就沒有效果了。
  不過他周圍的這幾個海族妖修顯然是沒有衝破神識壓制的能力,秋慕雲指尖輕點,笛音漸漸飄渺如呢喃耳語,陣陣殺機化為冰雪美人唇間血色的吻,印在那八名妖修眉間。
  神識受到重創的八名妖修頃刻間失去戰鬥力,而靈犀如意鎖的時限也快要到了,為了避免神煌露出破綻,秋慕雲剛想散去靈體回到天音笛之中,腦海中突然響起神煌的驚叫。
  「主人——!」
  秋慕雲下意識的順應神煌未說出口的呼喚,瞬移到陸修辰身邊,然而一道從虛空中刺出的魚骨之劍,卻穿透了神煌的劍靈之體,直接刺入洛靈犀腰腹之中。
  被洛靈犀擋在身後的陸修辰先是震驚,隨後就是震怒,如果不是神煌推了他一下,現在身受重傷的就是他了。
  盯著那個詭異的從虛空中漸漸浮現的半人半魚模樣的妖修,陸修辰墨藍色的眼眸中好似燃起兩團幽冥之火,他一手扶住洛靈犀癱軟無力的身體,一手抓住那把與詭異妖修手臂連接在一起的魚骨之劍,手心內幽幽的藍色火焰隨風飄搖。
  那魚骨之劍在陸修辰手中散成點點灰燼,沿著劍骨蔓延而上幽藍火焰則讓那詭異的妖修發出淒厲的慘叫,只能眼看著自己的身體漸漸被火焰腐蝕燃燒殆盡。
  「弱火?!」因為秋慕雲的緣故,對異種火焰有不少瞭解的秋水驚呼出聲。
  程煙目中疑惑更深,不過現在也不是提問的時候,他閃到陸修辰身邊,煙青色的眼眸中有著一種不容動搖的鎮定,他直視陸修辰詭異的雙眼,一字一句的說道:「冷靜下來,你的朋友需要醫治。」
  在洛靈犀身體中劍之時就解除了靈犀如意鎖效果的秋慕雲一邊在心裡安撫神煌,讓她趁著眾人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的時候,趕緊藏好身形,一邊抬手徒勞的按住腰腹部的傷口,心裡感慨著洛靈犀的這顆金丹真是命途多桀。
  不過他這次的任務經歷也算不遑多讓了,他就是想多刷點成就值,誰知道會發生這麼多事情。
  被平放在孤島岩石上的秋慕雲半垂著眼簾,努力的忽視著身體上的痛楚,用盡最後的力氣看向緊繃著表情的陸修辰,心中思緒百轉,最終似滿足又似無奈的歎了口氣。
  陸修辰會這麼擔心他,他這麼多年付出的心力總算是沒有白費。只是陸修辰既然這麼擔心他,就肯定不會在這個時候同意親手殺了他,無論他說出什麼樣的理由。
  可是如果陸修辰不動手,如果他死在其他人手裡,任務失敗,那他可就真的死了。
  ……
  陸修辰手中弱火明明滅滅,眼中幽芒退去之後只餘灰燼般的沉寂。他從未想過洛靈犀真的會用自己的生命來保護他,這根本不合常理,契約也從未要求過這一點。
  他以為他們只是一對比較特殊的朋友,他們都被對方身上的迷霧所吸引,交談中暗藏機鋒的試探,相處中凝心揣測的目光,打鬥時天衣無縫的配合,還有不知是因為偶然還是註定的多年相伴。
  洛靈犀的存在,讓陸修辰重生之後的日子立刻有了目標,有了想做的事。而洛靈犀的陪伴也讓他沒有沉浸在前世的糾葛之中,最大程度的避免了忽視自身目前所在現實的可能性。
  這樣想著,原來這個人在不知不覺中就已經對他造成了這麼大的影響。但可笑的是,他們從未直言承認對方是自己的朋友,除了最初的客套,他們甚至都沒叫過幾次對方的名字。
  他不知道洛靈犀是怎麼想的,但他不想稱呼對方為洛靈犀,卻是因為上輩子早有一個死在他手裡的洛靈犀。而面前的這個人與那個偏執的失敗者截然不同,他心底總有一種直覺,讓他覺得洛靈犀這個名字並不適合面前這個人。
  但無論這個洛靈犀真的是洛靈犀,還是他蒼白的外殼下另有其人,現在他沒有辦法知道真相了。
  他追逐了這麼多年的謎題,卻在眼看著就要接近答案的時候失去了意義,陸修辰緩緩的閉上雙眼,長出了一口氣,似乎這樣就能緩解心中煩悶壓抑的情緒。
  「呃……主人,陸修辰好像以為你已經死了……」躲在秋慕雲袖子裡的神煌表情有點扭曲,主要是陸修辰那副「哎,為什麼直到你死去,我才發現你我已成知己」的表情太讓人牙疼了。
  雖然身為一個器靈,神煌根本不能算是長了牙,但她此刻絕對是體會到了牙痛的感覺!她都想飛出去咬陸修辰一口了,她的主人明明還沒死呢,有時間想那些有的沒的,為什麼不來搶救一下!
  「搶救不過來的,這個身體徹底不行了。」秋慕雲一邊飛速的翻著系統商店,一邊在神識中回應著神煌。
  陸修辰會覺得他已經死了並不奇怪,因為他為了不讓自己真的死去,使用了能夠維持七天假死狀態的系統道具。
  那就是個強行續命的東西,七天之後該怎麼還是怎麼樣。所以這七天之內,如果他既找不到修補丹田氣海的方法,又找不到解除吞天海蟒本命丹毒的東西,那這具宿體估計就真的沒救了。
  不過越是這種時候,秋慕雲的思緒反而越是冷靜。
  從現在開始轉修靈體、鬼體肯定是不太靠譜,入魔倒是能讓他再活一陣兒,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徹底活過來。可入魔之後會發生什麼連他自己都控制不了,如果入魔之後的他對自由的渴望被放大到極限,如果他再也忍受不了系統,或者因為無法忍受陸修辰,而做出什麼極端的事,那他還是死定了,所以入魔也不行。
  只是入魔雖然不可行,但偽裝成入魔倒是可以考慮一下。因為目前這種情況,似乎也只有這樣,他才能順利的死在陸修辰手裡。
  雖然最終還是沒能刷到另外兩個屬性值,不過如果他真的在「入魔」的情況下死在陸修辰手裡,親密值和信任值倒是說不定還能再漲一漲,也不算白白耗費他這麼久的心神。
  所以他到底要怎麼才能偽裝成入魔,或者類似入魔的狀態呢?
  秋慕雲在意識深處認真的翻看系統商店,荒涼孤島上另外幾個人之間的氣氛卻漸漸凝重起來。
  陸修辰沉浸在他自己都沒想到的濃郁悲傷中一言不發。程煙疑惑的檢查著洛靈犀的「屍體」,他不明白剛剛還有點氣息,明明還可以再搶救一下的人,怎麼突然就死了呢?


第50章 化妖求死,順利回歸

  雲子軒顯然是被洛靈犀的死,還有陸修辰身上悲傷的氣息刺激到了,他正扶著額頭自言自語,似乎在與一個只有他能看到的敵人爭辯著什麼。所以身心疲憊的秋水只好把君禦安置在碎石邊靠坐好,小小翼翼的繞到雲子軒身後,出手如電的一巴掌拍暈了他。
  那果斷的動作和清脆的聲響,讓君禦下意識的打了個冷顫,此時此刻,似乎有什麼不可預知的變化正在他那個溫溫柔柔的師姐身上發生了。
  秋水的動作依然輕柔,只是當她把雲子軒也扶著靠在君禦身邊的時候。她從上而下俯視著兩位師弟的表情,讓君禦立刻恨不得自己也是暈的。
  「……你們兩個真是丟盡了師父的臉。」秋水捋了捋耳邊的碎發,聲音依舊輕柔悅耳,說出來的話卻半點都不客氣。
  神煌在秋慕雲的袖子裡連連點頭,秋慕雲無奈的歎了口氣,在意識中開口道:「你出去看看這周圍是不是還有那種能隱藏在空間夾縫中的月鱗海族。」
  神煌應了一聲,身形一閃悄無聲息的出現在眾人神識探查之外的深海之中,又立刻從海中急速浮升,做出一副剛剛追入深海,此刻才回來的樣子。
  「是月鱗海族的異種。」神煌淩空虛浮,寬大的黑色斗篷完全遮住了身形。
  「是那種擁有空間神通和噬靈屬性的海族異種?」程煙的眉心皺出深深的折痕,這讓他精緻清冷的臉上顯露出一股凝重的陰鬱。
  秋水疑惑的看向神煌,手中的動作卻沒有停止。她正在往雲子軒的眉眼處纏繞寫滿靈紋的絲帶。雲子軒旁邊的君禦滿臉不忍直視的表情,如果不是他現在傷勢過重不易移動,說不定早就遠遠的跑開了。
  「嗯。」神煌環顧四周,應了一聲之後,就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秋慕雲立刻在心裡吩咐道:「你什麼都不用主動說,別露出真容就行。一會兒我要是變成了什麼奇怪的東西,你就站到秋水身邊保護好他們幾個。」
  聽到神煌的回應,秋慕雲深吸一口氣,看著面前的道具介面終於下定了決心。
  【修真道具墮妖符:使用之後目標全身精血靈脈會與道具中蘊含的真妖之血融合,形成一具半妖之體,擁有目標全部修為和真妖之血中隨機附帶的一種妖族神通。時限與目標修為有關,最多不可超過四十九天。時限之後目標肉身消弭,於神魂無損。】
  這道具在一般情況下基本上沒有任何意義,對於現在的秋慕雲卻是勉強值得一試。只是這幾個「隨機」實在是讓人心裡沒底,不過現在也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了。
  秋慕雲在意識中點擊確認購買道具,又讓那張兩寸長短的暗紅色符籙直接出現在腰腹傷口之內。當洛靈犀的血染上墮妖符的瞬間,道具立刻啟動。
  最初是一陣兒詭異的意識剝離感,隨後就是一段奇怪的資訊直接輸入腦海,秋慕雲一邊查看著突然出現的資訊,一邊嘗試著控制身體。這道具的使用效果目前還不確定,感覺到是與秋慕雲猜測的完全不一樣。
  他沒有感覺到任何痛楚,反而覺得十分舒服,似乎被包裹在溫暖的水流之中,一切身體上的傷痛和心裡上的憂慮全部都被隔絕在外。那舒適的感覺雖然只有片刻,卻讓人不由得心生留戀。
  不過這一切在另外幾個人眼裡,就完全只剩驚悚了。
  秋慕雲毫無聲息的屍體突然炸裂開來,大量血肉四濺而出,卻又猛的收縮成一個人高的血球。隨後不到數息,血球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硬化成暗褐色的詭異球體,更有模糊的心跳聲從其中傳來。
  退到一邊的陸修辰和驟然轉身的程煙都在異變初始之時,就祭出了手中長劍。不過沒等兩人掐動法訣凝聚攻擊,血球表面突然出現大量裂痕,一個模糊的身形似乎正掙扎著破殼而出。
  那東西有著人類的上半身,看起來很像洛靈犀,之所以說它看起來很像,是因為它所有的皮膚毛髮全部都是詭異的黑色,黑的發亮,黑的髮油的那種奇怪的顏色,而它的下半身則是一堆糾纏在一起的由上到下,由黑色漸變成紅褐色的觸手。
  「主、主人,你怎麼變成章魚怪了?!」雖然秋慕雲已經說過他就要變成奇怪的東西了,但面前這一團失敗的抽象畫,還是讓神煌完全接受不能。
  她一直以為黑色是十分冷厲酷炫的顏色,但看到面前的這麼一坨……她有點猶豫以後要不要改一下喜好啊。而且這究竟是什麼東西啊,怎麼會黑的這麼、這麼噁心……
  「……」秋慕雲低頭看了一眼「腳下」,全身立刻僵硬了一瞬,心裡嘴角直抽,卻也只能安慰自己,章魚怪只是顏色奇怪點,還好還好,沒有變成皮皮蝦他就知足了,真心的。
  不過為了擺脫這個傷眼的宿體,陸修辰你還是就趕緊動手吧。
  這樣想著,秋慕雲立刻從褐色血殼中掙扎而出,一手伸向陸修辰,一手抓住自己直伸的手腕,似乎在阻止自己的動作。這讓它詭異的軀體看起來似乎內有兩個意識正在爭奪控制權,其中一個意識明顯對陸修辰有所圖謀,另一個意識則在不斷的想要遠離。
  陸修辰謹慎的後退數步,陰晴不定的打量著這個從洛靈犀身體內蹦出來的半妖怪物。
  程煙檢查了一下洛靈犀軀體炸裂時彈出的細碎血塊,片刻之後才神色凝重的開口道:「並不是海族異種,只是你那朋友全身的精血靈脈都被附在他身上的東西吞噬了,所以它凝聚的形體才會和你的朋友有三分相似……」
  「相似?這種東西?」陸修辰怒極反笑,周身散溢的冷冽殺機和全身鼓脹的靈氣,讓四周溫度驟降寒霜四起。
  感覺到陸修辰濃烈的殺機,秋慕雲心裡一松的同時,抽空瞄了一眼成就介面——親密值130點,信任值90點,似乎應該大概還可以再漲一漲吧……
  哎算了,管他呢,反正他是為了救陸修辰才不得不提前退場的,臨走之前當然不能讓他太輕鬆。
  「陸……修辰……」半妖的軀體就算上半身看起來和人類沒什麼區別,內在也根本不一樣,所以這三個字秋慕雲說的真是萬分艱難,不過這種沙啞也算正適合現在的情況。
  陸修辰滿眼驚愣的停下凝於指尖的法訣,「你……」
  「……殺了我。」半妖紅如精玉的眼眸中滿是痛苦、掙扎、不甘與無奈。
  「什麼?」陸修辰下意識的向前走了一步,似乎想要詳細的查看洛靈犀的狀態,程煙手中金青色的長劍卻突然擋在陸修辰身前。
  秋慕雲控制著詭異的軀體,幾乎算得上是跌跌撞撞的向陸修辰的所在移動著。這天殺的半妖之體除了給他一個雞肋的妖族神通之外,完全沒有給他任何一點種族本能,也就是說他完全不會用章魚腳走路啊。
  因為秋慕雲身上沒有任何一點靈氣波動,所以程煙就算心懷警惕,顧慮陸修辰的態度也沒有冒然出手。直到秋慕雲伸手抓向陸修辰衣擺的時候,程煙手中的四水劍才發出清脆嗡鳴。
  陸修辰卻全然不顧程煙的提醒,一把推開身前金青色的長劍,附身半跪在秋慕雲身邊,握住了那只黑得無比詭異的纖細手腕。秋慕雲眨了眨眼睛,心裡真是百感交集,他都變成這種糟糕的樣子了,陸修辰卻似乎還準備再搶救一下,不打算直接動手。
  可他自己都放棄這個宿體了,陸修辰不放棄又有什麼用呢。
  秋慕雲暗自歎了口氣,身下的兩隻觸手卷住陸修辰持劍的那一隻手,在他震驚疑惑的目光中,狠狠的刺向腰腹中心墮妖符所在的位置,另一隻沒有被陸修辰握住的手,則是輕輕的撫上他的臉頰。
  「殺了我吧,它想要你的水靈之體……你要小心,小心海族……」
  「主人,有大量海族妖修正在包圍這裡。」秋慕雲演的正投入,神煌的聲音卻又一次直接在心底響起。
  「什麼?這種時候……」墮妖符被毀,這個半妖之體即刻就要消散,他馬上就要回踏古仙橋了,怎麼又發生這種事?!
  只是一群海族妖修,他應該相信陸修辰主角的氣運與天命,他不會死在這裡。可就算陸修辰不會死在這裡,他的三個徒弟都在這兒呢,還有一個更傷不得的程煙……
  怎麼辦……熟悉的眩暈再次襲來……他不想讓任何人死在這兒,可是一旦他回到本體,神煌也會立刻跟著回去……怎麼辦……道具、法寶、靈獸、丹藥……丹藥?……毒……
  秋慕雲在系統儲物空間內找到封存於最底層的血紅玉瓶,趕在最後一瞬之前放在陸修辰手裡。感覺到手中炙熱的觸感,陸修辰茫然又驚訝的低頭看了一眼,可就是那一眼的功夫,他懷裡的半妖就突然化為點點塵沙隨風而逝,再不留半點痕跡。
  ……
  【叮!主線任務第三階段完成,主線任務進度增加至45%。】
  【宿主獲得240點成就值。】
  【叮,階段四宿體搜索成功,任務開啟倒計時更新成功,任務階段四發佈。】
  階段四:宿體(青木)。任務開啟倒計時:143年3月9天14小時59分。任務時限:一百年。
  任務要求一:宿主必須在任務時限內死于主角之手。
  任務要求二:宿主必須在任務期間得到最少一百點的成就點數。
  任務失敗懲罰:形神俱滅。
  階段五:暫不可見。


第51章 血靈初成,新宿體

  踏古仙橋之上,秋慕雲看著身前更新成功的任務介面,手指微微抽動,最終卻只是歎了口氣,收斂紛亂的思緒,雙眼輕合,開始轉化體內最後一點靈氣。
  數年之後,某日,踏古仙橋之內忽然風起雲湧,大量仙靈之氣轟然湧入秋慕雲所在的系統結界。全然透明的結界在仙靈之氣的衝擊下蕩起層層漣漪。濃郁的仙靈之氣凝成白霧,幾乎完全遮掩了秋慕雲此刻的身形。
  秋慕雲雙眼微閉,面色平靜,他體內仙基已成,剩下的就是不斷的鞏固。鞏固體內仙基,保持仙體純淨,這需要連續不斷的吸收大量的仙靈之氣,直到他的身體完全習慣仙靈之氣,不會再引入任何一絲靈氣。
  這對於飛升的修士本不算什麼難題,因為飛升之後的仙界想來也根本不會有什麼靈氣。可秋慕雲此刻並不在仙界,而踏古仙橋上仙靈之氣與靈氣並存,所以他必須凝聚全部心神,才能控制早已經將吐納靈氣化為本能的身體,重新習慣另外一種新的迴圈。
  時間在修煉中飛速流逝,不知多久之後,秋慕雲緩緩地睜開雙眼,低頭凝視著自己白皙如玉的指尖,目光愣愣的有些出神。
  在仙體初成的那一刻,秋慕雲就意識到他之前的某個猜想並沒有錯。
  如果當初飛升之時,沒有系統突然升級,沒有系統結界,如果他一路順著踏古仙橋走下去,等待他的不是無盡的仙橋之路,就是通往毀滅的死亡之門。
  他的靈魂本源不屬於這裡,所以並不在這個仙界的接引範圍之中。
  他此時此刻仙體已成,卻只能在冥冥中感覺到七水界對他的排斥,感覺不到任何來自上界的吸引。
  「這可真是仙途路斷前路渺茫……」秋慕雲望向結界之外綿延至視線盡頭,閃爍著五彩靈光的踏古仙橋,神色悵然的自語道。
  「主人……」神煌和神歎擔憂的聲音一同在秋慕雲心底響起。
  秋慕雲頓時搖頭輕笑一聲,拍了拍身旁火紅的劍匣安慰道:「這麼緊張做什麼,事情也不是完全沒有轉機。」
  怎麼說他也是個帶著系統的穿越者,系統任務還沒做完呢,一切就都還是未知數。
  也許系統把他束縛在這裡,是為了讓他不停的做任務,培養一個又一個主角,更也許系統任務就是他飛升仙界的契機呢。
  只是無論真相究竟是什麼,他都得先把這lv.2的主線任務做完才能知道結果。一二三階段他已經完成,每個增加百分之十五的主線進度條,六個就是百分之九十,還差百分之十會是什麼呢?
  支線任務並不增加主線任務的進度條,所以最後的百分之十要用本體來刷麼?是要他和陸修辰打一架,還是要他的本體也死在陸修辰手裡?無論是哪個,秋慕雲都不怕,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lv.2刷完了,又出現一個lv.3……
  「哎算了,坐在這裡想再多也沒有用。」秋慕雲無奈的搖了搖頭,甩開那些紛亂的想法。未到山窮水盡之時他總是忍不住心懷希望,可就算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他也很可能自欺欺人。
  他並不怕死,只是難免貪生。
  所以現在還是先把那顆寄命血靈煉化出來吧。他被困在這方寸之地,現在能做的,最有意義的事情也不過就是這個了。
  寄命血靈凝煉的過程十分痛苦,他必須提取自身九成的血液一點點的煉化,過程中不能有任何一絲停頓,法訣不能有任何一絲差錯,融入其中的仙靈之氣更不能有任何一絲不純。
  而且在血靈初體煉化完成之後,他還要按照玉簡秘術中的要求,使用諸般血紋把自己的元神、魂魄、意識,完全轉移到血靈初體之中,再自己把自己煉化十數年,讓自己的一切在血靈中留下完整而深刻的血紋印記,這顆血靈才算真正凝煉成功。
  最終成型的血靈自然的浮現在秋慕雲眉心稍上一點的位置,看起來就像一個精緻小巧的火焰狀的血玉裝飾,只有秋慕雲自己能感覺到血靈中蘊含的強大力量和濃郁生機。
  到此為止,血靈寄命之術的第一步總算完成,之後只要細心溫養,連續不斷的向血靈中輸送仙靈之氣,這顆血靈不但可以在他肉身盡毀之時予他一次重生。更是可以在他重傷未死之時,短時間大幅度的提升他體內生機,加快仙體的恢復速度。
  總體來說這血靈寄命之術,絕對不負天都九靈傳奇萬載之名。只是凝聚血靈之後的氣血兩虧,一直到主線任務第四階段真正開啟,也才恢復了五層左右。這還是踏古仙橋上仙靈之氣無比濃郁的結果,如果是在下界,沒有個三四百年他都別想恢復到這種程度。
  而秋慕雲會恢復的如此之慢,完全是因為他現在擁有的丹藥全部都沒法再用了。那些丹藥中的靈氣就算不會對他造成什麼不好的影響,也沒辦法再像之前一樣起到它們該有的效果。也許古丹還能有一些作用,可惜秋慕雲手裡並沒有用於恢復氣血的古丹收藏。
  一百四十三年幾乎轉眼即過,回歸本體之後,秋慕雲的心情遠比他以為的要淡然太多。只是這一切淡然在秋慕雲又一次離開本體,進入任務宿體之後,全部化為烏有。
  因為他這次的任務宿體,根本就是個屍體。不但是個屍體,還是個正在被人煉化成屍傀的屍體。
  直入靈魂深處的痛楚,不停刺入神識中心的詭異符文,完全無法控制的身體,和逐漸恢復的嗅覺中刺鼻之極的腐朽,都讓秋慕雲的心情一下子降低到了冰點。
  嗅覺恢復之後,味覺也漸漸復蘇,只是口中不斷加重的腥鹹苦澀之感,讓秋慕雲立刻恨不得沒有這天殺的味覺。而觸覺就更是糟糕了,秋慕雲能明顯的感覺到他似乎正被泡在什麼詭異粘稠的液體之中,這讓他噁心的想吐,簡直想一把火燒了這一切。
  所以當他能睜開雙眼的時候,那醞釀已久幾乎凝成實質的怒火,立刻就化為金紅色的光芒直接刺入秋慕雲身前不遠處,那位身著詭異紫色綢帶的修士的雙目之中。
  那倒楣的傢伙根本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他臉上還帶著點期待的微笑,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秋慕雲憤怒之極的神識攻擊,直接碾碎了他的元神。讓他還未意識到危險的到來,就已經徹底死去。
  消滅了視線可及之處唯一的敵人,秋慕雲的心情平靜了不少。他掙扎著從一口巨大的鼎中爬了出來,跌在已經死去的陌生修士的身邊,抬手按在他的後心。
  那已經失去了大半生機的屍體,立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腐朽,數息間就化為一具枯骨。
  吸收了屍體中殘存生機靈氣的秋慕雲滿足的歎了口氣,他此刻四肢僵硬的像是木頭,五感卻敏銳無比,這古怪的詐屍一樣的感覺實在是讓人不舒服。
  還好這一切在他初步煉化體內吸收得來的生機之後,有了明顯的改善,最起碼他的四肢終於能自如的彎曲了。
  「……嗯,怎麼是五毒仙宗的人?」坐在屍體旁邊的秋慕雲隨手推開了那堆枯骨,卻被屍體衣飾中墜出的一小塊圓形權杖吸引了視線。
  那權杖只有半個巴掌大小,通體暗紅,正面寫著五毒,背面刻著一個被大量絲線扯在中心的傀儡,傀儡下方是小小的屍傀二字。
  「五毒的屍傀派?這裡難道是西漠?」秋慕雲疑惑的打量著四周。
  這是一間不算很大的密室,中間就是他剛剛所在的巨鼎,四周散落著一些屍體殘骸,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四面牆壁都是純粹的墨色,只有邊角的暗門處有著一些紅褐色的塵土痕跡。
  紅土?難道這裡真的是西漠?可陸修辰跑到西漠來了?他是怎麼……
  秋慕雲心裡突然一驚,這才想起他都在宿體體內蘇醒這麼久了。可他還沒有接收到任何來自宿體的記憶,也沒有看到任何「提示畫面」。
  是因為這個宿體是個屍體?還是因為七水界對他的排斥?
  直覺告訴秋慕雲,答案是後者,可如果答案真的是後者,豈不是說他以後也只能「詐屍」,不能「奪舍」了?
  這可真是……又一個意想不到的麻煩。
  現在他只知道這個宿體名叫青木,有元嬰中期的修為,是個劍修,除此之外一無所知。他既不知道青木出身何門何派來自哪裡,為什麼會被五毒仙宗的屍傀派抓到,又不知道青木原本應該與陸修辰在何時何地,發生了何種交集。
  還好他上次任務期間在天機殿留下了一個關注陸修辰的任務,不然他這次豈不是連陸修辰人在哪裡都找不到。
  可就算他能找到陸修辰,情況也實在是算不上好。
  他不知道青木的記憶,就沒法知道青木原本是個什麼樣的人,也根本不知道這一百多年的時間,陸修辰究竟有沒有見過青木,他們之間有沒有過任何交集。
  而且無論他們之前認不認識,陸修辰上輩子肯定是見過青木的。也就是說如果他出現在陸修辰面前,陸修辰肯定馬上就能注意到他的異常,可秋慕雲這次是真的沒有心情再和陸修辰玩什麼猜來猜去的遊戲了。
  lv.2的主線任務其實不難,也不複雜,如果不是他貪圖支線獎勵,上次任務也不會耽擱那麼久。而且憑什麼他的本體被困在踏古仙橋之上飛升無路,魂體還要勞心勞力的培養陸修辰。
  這次他可不會再犯傻的去刷什麼信任值親密值,這次他一定要把仇恨值和厭惡值刷滿,不然簡直對不起他反派的設定。


第52章 天炎劫火,瞭解近況

  當秋慕雲下定決心,這次任務一定要更改作風的時候,神煌興奮中透著喜悅的聲音立刻出現在秋慕雲的心底:「主人終於決定要暴打陸修辰了麼?」
  「簡單的暴力怎麼可能刷滿仇恨值?」神歎傲然中總帶點輕視嘲諷意味的聲音緊隨其後。
  秋慕雲一邊檢查著青木的身體,一邊在臉上勾出一抹邪氣的冷笑:「單純的暴力當然沒有用,不過單純的暴力如果重複千次百次,說不定也能起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宿體體內一團糟的情況,讓秋慕雲因為七水界無時無刻的排斥,而沉積在心底的怒火越加熾烈。所以當他發現這個宿體不但是少見的火息之體,更有著相當不錯的金火靈根之後,立刻拿出了天炎劍。
  一人高的火紅劍匣普一出現,密室內的溫度頓時急速升高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
  秋慕雲拽出一件奢華的由火紅翎羽編織而成的披風隨意的披在身上,擋住了天炎劍肆意外放的九霄劫火對這具脆弱宿體的影響之後,直接抬手打開了劍匣。一把四尺三寸長,三寸寬,通體火紅的重劍頓時從玉匣中直立而起,懸浮環繞著守護在秋慕雲身側。
  「似乎有人過來了。」劍靈神歎化為一個三寸高的火紅小人站在天炎劍的劍柄之上。
  「隨便玩吧,你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了。」
  秋慕雲話音剛落,一個穿著奇異紫色服飾的修士就打開密室暗門走了進來。神歎輕笑一聲,抬指輕點,一朵拇指大小的金紅色火焰,伴隨著一道熾熱的劍芒直入紫衣修士心口。
  在紫衣修士被九霄劫火燒成灰燼之前,秋慕雲抬腳走到那人身側,隨手在其後心輕輕一拍,已經被火焰吞噬的模糊人形立刻化為殘骨散落一地。
  另外兩個尚未走入靜室的修士似乎被眼前恐怖的畫面驚呆了,不過秋慕雲可沒有心情理會他們,所以在神歎出手之前,秋慕雲就抬手吸光了他們體內的生機和靈氣。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句宿體已經死過一次的原因,這個身體就像一個破了洞的氣球。秋慕雲想要活動自如,就必須吸收大量生機。可再多的生機吸收進來,真正能起到作用的也不過十分之一,剩下的十分之九不是與他體內濃郁的死氣互相消磨了,就是乾脆散出體外。
  如果不是他逆轉生機之術早已大成,引動體內死氣即可吸收敵人生機,他現在早就四肢僵硬的化為屍煞了。如果真的變成了屍煞,他也不用想著怎麼為難陸修辰了。
  因為任何一個看到他的修士都會想方設法的消滅他,到最後就算他有神煌和神歎的保護,也肯定會被瘋狂聚集的修士斬于當場。畢竟屍煞可從來不是什麼好東西,而屍煞的出現更預示著鬼蜮的蠢蠢欲動。
  不過現在的情況雖然有點糟糕,卻也沒到那種地步。所以秋慕雲一邊滅殺著所有出現在眼前的五毒修士吸收生機,一邊又在觸手可及之處肆意的留下九霄劫火。
  當秋慕雲終於走出這個像迷宮一樣的地下建築的時候,他那畫滿詭異靈紋的臉頰,終於恢復了一點活人該有的顏色,而他身後建於孤島核心深處的屍傀派據點,也徹底化為了一片廢墟。
  「似乎不是西漠。」神歎在荒島上繞了一圈之後說道。
  「是南域。」秋慕雲肯定的說著。
  滿目無盡的藍色,零星遍佈的島域,或許不是什麼獨屬於南域的畫面,但濃郁到這種程度的海族氣息,似乎除了南域也沒有什麼其他地方能有了。
  秋慕雲拿出早年收藏的南域海圖,散開神識在地圖上仔細的尋找著自身所在的位置,半響之後秋慕雲眉心褶皺稍退,情況比他想的要好一些。無論五毒仙宗為什麼把屍傀派的據點弄到南域來,他們都沒有深入內海,這裡是南域西北偏角內外海的交界處。
  以他的速度,半天即可到達不遠處的柳葉島,而柳葉島上肯定有天機殿的分部,也就是說他馬上就能知道陸修辰的所在,還有他這麼多年都做過些什麼了。
  一百四十三年對正處於南域海亂之中的陸修辰,可不是什麼眨眼即過的時間。而他身為一個重生的主角,竟然用了一百四十多年才修煉到元嬰期,就說明他肯定是受過重創,耽擱的修煉。不然以陸修辰的天資,根本用不到一百四十多年,四十多年就夠他用的了,畢竟他本來就有金丹期的修為,境界上又不存在什麼瓶頸。
  半日之後,秋慕雲在柳葉島的天機殿分部內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卻並未直接離開柳葉島,而是隨便租個洞府靜室就暫時住了進去。
  他的身體情況實在是糟糕透頂,如果他不想變成被七修盟通緝的邪修,手裡時刻都在拎著一個人吸取生機,就像離不開血的吸血鬼一樣的話,他就必須想辦法把自己身體裡的「窟窿」堵上。
  就算堵不上,最起碼也得讓它小一點。十天半個月的時候抓個倒楣鬼小補一下,秋慕雲還勉強可以接受。但一天一個就太過分了啊,就算他現在脾氣不好,心情糟糕,也不會每天都有不長眼的傢伙撞到他的槍口上吧。
  秋慕雲歎了口氣,深深的感覺到來自世界的惡意。這次任務的開端真是糟透了,七水界無處不在的排斥,也讓他的心情時刻處於爆發的邊緣,更別說這個身體的生機雖然未曾散盡,但死氣凝於心脈,就像什麼惡毒的植物一樣紮根在那裡,根本無法除去。
  死氣濃郁,這倒沒什麼,他能應付這個。可是這個身體也不知道在鼎裡面呆多久了,明明是金火靈根,身內卻充滿了詭異的木屬性靈氣。而丹田內金紅色的元嬰更是像被污染了一樣,滿是灰綠色的斑痕,這讓他想直接散攻重修都不太可能。
  「不如直接用九霄劫火重新煉體。」神歎提議道。
  秋慕雲皺眉想了一陣兒,最終歎息道:「也只能這麼辦了。」
  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簡單有效,副作用最小的辦法,只是如果他真的開始重新煉體,他就最少要有三年時間無法離開這裡了。
  不過這次任務時限有一百年呢,三年時間似乎也不算什麼。
  這樣想著,秋慕雲出去重新支付了足夠租下這裡五年的靈石,又在靜室內布下數重陣法,一切都準備就緒之後,才重新喚出天炎劍,借著本命靈寶與魂魄本源之間的聯繫,一點點的把天炎劍收入體內。
  數月之後,天炎劍化為一把半寸長短的小劍懸浮在丹田元嬰之上,一縷縷火焰凝成金色絲線纏繞在元嬰周身,又隨著元嬰內的靈氣流轉到四肢百脈之中。
  待九霄劫火內部煉體的迴圈徹底穩定,秋慕雲睜開雙眼,平息了一下外界周身鼓動的靈氣,終於開始翻看他從天機殿帶出來的兩份玉簡。
  這兩份玉簡其中一份是陸修辰的資料,另一份則是這一百四十多年南域發生的事件簡要。
  南域在這一百四十多年之中並未發生什麼特別值得秋慕雲留意的事情,除了海亂漸漸進入白熱化,南域海族三位妖王六大妖將全部現身之外,就是七修盟七位聖主之中的鳳芳聖主在百年前失去蹤跡,比較值得關注了。
  秋慕雲大致掃了一遍就放下這塊玉簡,轉而看向陸修辰的資料。
  也許是因為陸修辰的修為並不高,也許是他隱藏行跡的本事比秋慕雲預想的要好,總之這份資料比他以為的要單薄很多。
  其內記載了陸修辰到南域之後,經歷的絕大多數主要事件。時間表排列的很清晰,只是所有的事情都沒有進一步的詳細解說,全部都是一句話的梗概。這並不是天機殿的風格,會有這樣的結果,只能說明天機殿的暗探中,沒有任何一個人直接與陸修辰交談過,所有的資訊都是間接獲得的。
  所以秋慕雲直接從他離開的時候開始看,原來當年洛靈犀死後,陸修辰與程煙、秋水、君禦一同遭到了大量海族的圍殺,最終他們使用了某種未知的火毒,影響了近百萬裡的海域,才從海族妖修的圍殺中成功逃脫。
  之後陸修辰一直跟在程煙身側,輾轉于南域西南範圍的數十座島嶼之間。期間他只用了五年的時間,就成功進階金丹,又用不到二十年的時間修煉到了金丹後期。
  金丹後期修為穩固之後,陸修辰獨自一人前往南域中心的三宿島,開始接取一些七修盟發佈的,適合金丹期修士執行的任務。
  在這裡有一條單獨列出的注意,就是陸修辰在三宿島逗留的期間,曾花費大量靈石在各種密會中收集九陽道君秋慕雲的資料,之後又收集了大量與九陽道君有關的各種修士的資料。初步估算此中花費最少也要數千萬靈石,而陸修辰身上並沒有明確的靈石來源。
  數年之後,陸修辰于南域西南方影海區域失去蹤跡,很可能被捲入影海霧潮之中。
  七十餘年之後,陸修辰行跡重新出現在南域,修為跌落至金丹初期。且因不明原因,正在遭受珊瑚海族的追殺。不過沒用多久他就擺脫了珊瑚海族,順利回到寒山派煙雨樓樓主程煙的身邊,重新開始閉關。
  十年之後,陸修辰出關之時修為已是金丹大圓滿,受程煙推薦加入了巡遊小隊,執行七修盟機密任務。
  數年之後因救援同門修士雲子軒,在南域西區梓橙島附近失去蹤跡,很可能是被暗藏在側伺機而動的珊瑚海族俘獲。
  之後數十年陸修辰杳無音訊,直到一年前在南域西北偏角紅梅島上重新出現,其修為已經確認為元嬰初期。


第53章 抓了主角,之後呢?

  按照秋慕雲的速度來算,紅梅島距離柳葉島不過五個時辰的距離,也就是說陸修辰很可能還在附近。
  秋慕雲的手指下意識的摩挲著披風邊角纖長的翎羽,心裡思考著陸修辰身上有沒有什麼鮮明的特點,能讓他發佈新任務之後,直接找到他。
  在這個顏值普遍偏高的修真界,除了那雙眼睛,陸修辰的容貌並不起眼。他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衣著偏好,他那把湛藍色的長劍除了顏色奇怪點,一般人也看不出什麼深意。
  弱火倒是一個非常鮮明的特點,只是秋慕雲十分懷疑見過陸修辰使用弱火的無關人士,還有沒有活著的。
  而功法就更不算什麼特點了,陸修辰的那個金手指還沒把他改成水靈之體的時候,陸修辰就是水冰霧三系精通。可他使用術法的時候太過隨心所欲信手摘來,如果不是跟在他身邊見他出手的次數多到一定程度,一般人肯定不會想到有人能擁有這般逆天的水系天賦。
  「……嗯,還有什麼呢?」秋慕雲略顯糾結的自語道。
  「其實我覺得主人你想到的這些加在一起就足夠了,而且說不定你一出門就遇到他了呢。」神歎突然開口道。
  「也是。」秋慕雲愣了一下,立刻贊同的點了點頭。反正時間還有很多,不用急。而且他怎麼也要先把這個宿體體內的暗傷和隱患全部處理一下才行,不然他找到了陸修辰,卻打不過他,豈不是太糟心。
  三年之後,經過九霄劫火重新淬煉的身體煥然一新,雖然心口死氣依然凝而不散,但總算不會影響他的日常行動了。
  內部的隱患大致解決之後,秋慕雲找出一個巨大的浴桶,倒入靈氣濃郁的清水。他還是習慣用水來洗澡,或者說他還是習慣洗澡,而不是用避塵符解決一切。更何況泡澡的時候真的蠻舒服的,而他現在真的非常需要做一些能讓自己覺得舒適的事情。
  五毒屍傀派修士留在身體上的靈紋,早在九霄劫火的淬煉之下消失殆盡,所以秋慕雲沒過多久就走出了浴桶,靈氣一震除去全身水汽之後,直接翻出數件最少也是下品靈寶等級的衣飾法寶穿戴在身上。
  新的宿體身形高挑消瘦,原本應該是小麥色的皮膚,在九霄劫火的淬煉之下也變成了秋慕雲比較習慣的那種瑩白如玉的色澤。青木的容貌端正俊朗,看著就有一股正氣凜然值得信賴的氣勢,不過現在卻有一塊黑紅交織龍紋樣式的抹額束在額間,原本漆黑的眼眸也閃爍著金橙色的微光,眼角眉梢更是有一抹淡淡的金紅色揮之不去。
  這讓他看起來孤傲奢華貴氣逼人,再加上那一身閃爍著濃郁靈光的玄色衣飾,看起來就像某個大家族出門歷練的核心弟子,再高的修為也無法影響那種耳濡目染之下凝成的張狂做派。
  「怎麼樣?」秋慕雲滿意的彈了彈衣擺,又翻出早年收集的一把長鞭掛在腰間。
  「……你是想要冒充北辰皇室麼?」神歎一點都不驚訝的問著。他當然知道秋慕雲這麼做只是為了避免被陸修辰太快的認出來。雖然他很想說,為什麼不乾脆帶個面具呢,但考慮到秋慕雲現在的狀態和他難得的好心情,哎,隨他喜歡吧。
  秋慕雲完全沒有在意神歎心裡那點微妙的糾結,他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走出這個臨時租下的洞府,走到某處暗店門外的前一秒鐘。因為下一秒他就看到了面無表情,一身冷冽寒氣的陸修辰。
  「……」完全沒想到真的會一出門就見到陸修辰的秋慕雲和他的兩個器靈,此時此刻都有點無言以對了。
  從暗店中走出的陸修辰目不斜視的與秋慕雲擦肩而過,看他那副樣子似乎比以前更不好相處了。秋慕雲在陸修辰起疑之前移開視線,僅靠著他對陸修辰身上水蘊氣息的熟悉,遠遠的跟在陸修辰身後。
  只是沒過多久,秋慕雲就疑惑的皺起眉毛。這陸修辰一直在柳葉島上轉圈啊,他是在找人?還是已經注意到了什麼?可他一沒在陸修辰身上留下痕跡,二沒用神識監視,他這麼遠遠的墜在身後,陸修辰要是還能察覺,那秋慕雲也沒什麼好說的。
  其實如果不是現在正值海亂,南域所有的島上都不允許發生戰鬥,秋慕雲都想乾脆沖上去和陸修辰打一架,先把他綁走再想下一步了。
  秋慕雲就這麼跟在陸修辰身後在柳葉島上轉了三天,幾乎踩遍了每一寸土地,陸修辰才離開內城,禦劍飛出了柳葉島。
  只不過陸修辰飛離柳葉島不到一個時辰,就突然停在半空,回首望著秋慕雲所在的方向。
  秋慕雲劍眉微挑,心裡暗道:「他果然是注意到了。」
  之後秋慕雲也沒什麼猶豫,直接加快速度,飛到陸修辰附近數米遠的位置。兩人遙遙相望,秋慕雲仔細的打量著陸修辰,發現他除了修為增加到元嬰期,周身氣息更加冷冽之外,似乎沒什麼明顯的變化。
  這可讓人有點意外,要知道他們已經一百四十多年沒見了,這可不是十四年。就算對於修士來說,一百四十三年也是一段漫長的時光,更別說陸修辰在此之間有過的那些一看就不同尋常的經歷。
  「閣下有事。」陸修辰冷冷的開口問著。
  秋慕雲捏著下頜,視線在陸修辰身上來回的掃過,陸修辰陌生警惕的視線,讓秋慕雲心裡十分的不爽。他看陸修辰怎麼看怎麼熟悉,就像他根本沒離開過這麼多年,可陸修辰怎麼能用這種看無關人士的目光看他呢?
  好吧,他已經換了個殼子,這麼想實在是有點無理取鬧。但他既然不爽快了,當然也不會讓其他人好過。
  所以秋慕雲一言不發,直接甩出銀色長鞭,漫天的銀色鞭影,頃刻間包圍了陸修辰四面八方的退路,群蛇亂舞一般襲向中心的陸修辰。
  陸修辰眉毛都沒動一下,腳下輕點,湛藍長劍散出一圈漣漪狀的波紋,與鞭影撞在一起,發出金革交擊的刺耳聲響。
  雖然沒指望一擊奏效,但自己的攻擊被陸修辰這麼輕描淡寫的擋下,秋慕雲的心情頓時更加不爽了。
  如果不是知道陸修辰查閱過秋慕雲的詳細資料,肯定看到過神煌和神歎的形貌樣式甚至招數類型。而他又不想因為這麼愚蠢的理由暴露身份,他簡直恨不得用天炎劍直接拍下去,燒了陸修辰那張不為所動的臉。
  不過就算沒法用天炎劍,他也一樣能燒了他。秋慕雲手中銀色長鞭漸漸泛出金紅色的流光,點點火花四溢飛濺。明顯不凡的星火在陸修辰的長劍上留下點點灼燒的斑駁痕跡,和刺耳的水汽蒸發之聲。
  注意到秋慕雲招式中的變化,陸修辰單手橫劍於胸,另一手法訣變換,腳下海面立刻有數條水龍盤旋而起,不但擋住了鞭痕,水龍中夾雜的弱火更是與九霄劫火發出激烈卻詭異得無聲無息的碰撞。
  至寒至毒之火對至陽至灼之火,陸修辰果然是他的勁敵。
  秋慕雲雙眼微眯,薄唇輕啟突然高聲長嘯,尖銳無形的音波立刻打散水龍與鞭影勢均力敵的平衡。水龍頓時潰散,而銀色長鞭卻在天音笛的幫助下,出其不意的纏在陸修辰的脖頸之間。
  不等陸修辰有什麼下一步的動作,秋慕雲閃身到陸修辰身前,抬手灑出一把青草色的粉末。被九霄劫火精煉過的龍息草頓時讓陸修辰全身癱軟,陷入深度的昏迷之中。
  用長鞭卷住失去意識的陸修辰,秋慕雲眨了眨眼睛,突然有點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才好。這抓都抓了,下一步應該是監禁折磨?還是精神拷問?或者把他放到什麼有趣的地方關起來?還是乾脆賣到奇怪的地方呢?
  「有海族聚集過來了,主人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裡吧。」神煌忍不住打斷秋慕雲越來越離奇的想法,出言提醒道。
  「好吧。」秋慕雲又一次拿出地圖,他記得這附近不遠處有個不大不小的荒島群,很適合藏身來著。
  數日之後,秋慕雲借助零散分佈的七個荒涼小島,布下了月靈幻冥卷中的攬星七行陣之後,就把被封印了修為,依然昏迷不醒的陸修辰丟在中心島上,剛剛開闢出來的簡陋洞府的最深處。
  ——
  「我還是覺得主人應該打他一頓……」神煌依然堅持著暴打陸修辰一頓的想法。
  神歎嘖了一聲,打斷神煌的說辭,認真的提議道:「我覺得應該用斷靈九針封了他的修為,再用噬心符封了他的五感,這樣就不怕暴露身份了,到時候主人還不是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可他要是五感全封,我還有什麼好玩的。」秋慕雲靠坐在簡陋的石椅中,一手撐著下頜,一手拿著天音笛在指尖輕撫。
  「關鍵不是玩啊,關鍵是既能刷仇恨值厭惡值,又能玩的盡興。」神歎靈體化成的小火人擠開天音笛,趴在秋慕雲的手指上,動作誇張的揮著手。
  神煌愣了一下,立刻從天音笛中跳了出來,也掛在秋慕雲的手指上,爭辯道:「那還不是要動手,不然怎麼刷仇恨值和厭惡值。這裡又沒有他的親朋好友,可以虐殺給他看。」
  「就算是為了任務,主人也不會隨便虐殺無辜人的。」神歎用一種「你怎麼能這麼想主人」的吃驚目光看向神煌。
  神煌哼了一聲,沒理他。他當然知道神歎也就是喜歡在秋慕雲面前裝裝樣子,其實最暴力最兇殘就是他。


第54章 潛心幻陣,煆心魔火

  秋慕雲倒是在神煌的話中找到了靈感,他不想打一個不會還手的陸修辰,而會還手的陸修辰又太難打,所以外界暴力不可行,那就只能想點精神暴力的手段了。
  心魔幻陣是個好主意,只要他能查出陸修辰心裡重要的人事物都是什麼,他就可以在幻境中一點一點的摧毀給他看。到時候他不但可以刷到大量的厭惡值和仇恨值,說不定還能透過陸修辰的反應窺得一點未來的片段。
  神煌和神歎在秋慕雲有所決定之時,立刻停下了他們之間的小爭執,完全贊同了秋慕雲的決定。
  所以三個月之後,秋慕雲站在佈置完成的潛心幻陣週邊,對神歎微微點頭,神歎立刻飛出洞府警惕的巡視四周。他會確保秋慕雲專心操控陣法的時候,不被任何事情打擾。神煌留在了秋慕雲身邊,因為她就是陣法順利開啟的關鍵。
  潛心幻陣是寒山派專門用來審訊那些,被山靈特殊關照的可疑人士的陣法,也就是只對寒山派內部有問題的同門修士使用的特殊陣法,所以潛心幻陣的可控性非常高。
  它可以十分溫和,被困在陣法中的人甚至很可能不清楚這是一個審訊用的幻陣,他會以為自己只是做了一個夢。當然它也可以十分兇殘,再狡猾的暗探臥底,只要流露出任何一點異常,就會被拆開整個靈魂,直到審訊者得到滿意的答案,或者被審訊者因為承受不了精神世界的暴力酷刑精神崩潰,元神枯竭至死。
  而這個陣法既然如此複雜,開啟它的步驟當然也不會簡單。秋慕雲不但要在陣法核心初成的時候,就把陸修辰丟進去,還要從陸修辰身上抽取靈氣,來完成接下來所有的陣紋刻畫。最後他還要嘗試各種能引起陸修辰神識反應的「引子」,直到確定一種能在幻陣開啟之後絕對有效的「遙控器」。
  那可能是某種顏色,某種聲音,某種氣味,某種波動或者其他什麼東西,總之這一定得是一個能引起陣法中心被困者強烈情緒反應的東西,所以佈置陣法的人一定要對目標有著足夠詳細的瞭解。
  秋慕雲對陸修辰的瞭解當然足夠詳細,所以他只是用天音笛吹奏出了幾個熟悉的音階,陸修辰周身的陣紋立刻就閃爍出耀眼的靈光。這讓秋慕雲心情微妙,也有了一種不知道該怎麼說的,不太好的預感。
  隨著婉轉清悅的笛音,陣法順利啟動,陸修辰的周身泛起大量濃郁的白霧,白霧在陸修辰眉心上方聚集成一個兩米見方的奇特鏡面,一些模糊的影像也開始出現在秋慕雲的面前。
  那有點像某處繁茂的森林,也有些像某處古跡殘骸,總之不是什麼能一眼分辨清楚的地方。而秋慕雲心裡不詳的預感,也終於在此刻達到了鳳凰。
  他在陸修辰的意識幻境中看到了他自己,或者說看到了古已時言。而古已時言的樣子和本體的真的沒差別,那就是他的靈魂形態。
  可陸修辰心裡重要的人,為什麼會有古已時言?他們總共也沒有相處多久,就算他傳授陸修辰三式術法,有了一星半點的師徒情誼,陸修辰也不該在神識幻境中,凝聚出如此真實細膩的古已時言的影響吧。
  這幻境中出現的人形貌越是真實清晰,對幻境的主人就越是重要。但陸修辰不是已經看過秋慕雲的資料了麼?古已時言與秋慕雲一般無二的容貌氣度,就沒有讓他心生警惕?
  退一步來說,就算古已時言真的是陸修辰重要的人之一,他難道要依靠虐殺自己,來刷陸修辰的厭惡值和仇恨值麼?這怎麼想都太詭異了啊,秋慕雲果斷的搖頭,放棄利用這點。他已經足夠不幸,真的不需要自己再給自己找什麼不痛快了。
  怒視著鏡面中盤膝而坐眉目溫和的古已時言,秋慕雲繞著陣法走了一圈。眼看著鏡面內陸修辰與古已時言相談甚歡,秋慕雲捏緊手中天音笛,突然心底一動,鏡面中出現古已時言,會不會是因為他吹奏的曲子個人特點太過鮮明?
  這樣想著,秋慕雲立刻凝聚靈氣變換了笛音的曲調。清悅悠揚的笛音漸漸變得舒緩,充滿了無言的思念,和深深的牽掛。
  在靈氣鼓動笛音變換的瞬間,白霧中的畫面水波般散去,又漸漸恢復清晰。那似乎是盛夏時節的一片花海,一簇一簇的淺色小花盈滿視線,並不是什麼珍惜的靈值,卻美得清新自然。在大片的花叢之後,數棟簡陋卻整潔的木屋立於其內。
  這畫面很美,如果陸修辰真的在其中生活過,他會懷念那裡一點都不奇怪。但秋慕雲的眉心卻越皺越緊,因為這畫面裡沒有任何一個人。
  可一個人的記憶裡怎麼可能只存在場景,而沒有任何一個人的身影?
  之後秋慕雲又多次變換笛音主調,七情六欲全部試了個遍,可除了古已時言和偶爾出現的洛靈犀,就只有一個看起來很像程煙的人影一閃而過。除此之外,不是空無一人的場景,就是飄滿了模糊火柴人的詭異畫面。
  在又一個美得不似凡塵的風景畫面散去之後,秋慕雲停在陸修辰身旁不遠的位置,低頭凝視著表情平靜眉目平和的陸修辰。
  陸修辰的身體沒有任何反應,臉上也沒有任何情緒,就算他的神識幻境中的擠滿了詭異的火柴人,而他自己正陷在其中難以脫身,他也沒有顫抖一下。他就那麼安靜的倒在那裡,如果不是周身的靈氣迴圈不曾停息,他看起來就像一具屍體。
  可陷入潛心幻陣的人本不該這麼平靜,會有現在這種結果,一是陸修辰根本就沒有陷入幻陣,二是陸修辰陷入幻陣的程度還不夠深,三是他身上有某種東西保護了他的記憶,所以意識幻境中的畫面才會殘缺模糊,詭異得不是無臉人,就是火柴人。
  介於陸修辰是個重生的主角,秋慕雲覺得第三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不過要是讓他現在就放手,秋慕雲當然不會甘心,所以他沉思片刻,決定來點刺激的。
  夢魘殘留加上他刻意外放的殺意,會讓陸修辰陷入最痛苦最恐懼的回憶。如果陣法順利運行,他說不定能看到陸修辰上輩子是怎麼死的。
  不過秋慕雲也估不准這種程度的殺意和笛音,會引出什麼結果。所以這一次秋慕雲把笛音儲存在陣法白霧之中,直到一曲奏完,他才退出陣法,用法訣控制笛音和凝聚其中的鋒銳殺機,猛地刺入陸修辰的心神。
  悠閒的風景畫在殺機中突兀的碎裂,無數模糊的人影和色彩飛速流逝,似乎有什麼人正在用極致的速度貼著地面飛馳而過。
  只是沒等秋慕雲看到什麼詳細一點的畫面,大塊的斑紋突然像藍色墨滴一樣墜落在幻陣鏡面中,當整個畫面都變成藍色,一片湛藍中又湧出肆意洶湧的海浪,海浪在數息之後凝成漩渦,陸修辰冷若寒霜的臉在漩渦中一閃而逝,他那雙詭異的燃著幽藍色火焰的眼睛,卻伴著恐怖的神識攻擊,直接刺入秋慕雲的眉心。
  秋慕雲如果只是一個普通的元嬰修士,他現在不死也得重傷。可就算他是秋慕雲,現在也是識海震盪,頭痛欲裂。
  源自鍛神天章中的惑神術,他親自傳授給陸修辰的術法。而陸修辰竟然用他的術法來對付他,這可真是……
  秋慕雲怒極反笑,抬手揮散了重新凝聚的畫面,大步走到陸修辰身邊,修長的指尖上燃燒著一朵淒豔如血的火花。
  「哼,本來不想用這招的,但是誰讓你又惹我不高興了。」秋慕雲的指尖輕點在陸修辰眉心,那火花立刻化為一縷黑煙鑽入陸修辰的識海。
  片刻之後,陸修辰的臉色漸漸蒼白如紙,額頭溢出冷汗,緊閉的雙眼內眼球不安的轉動著,垂放在身側的雙手也掙扎著似乎想要抓住什麼。
  數日之後,怒火漸消的秋慕雲半臥在陣法之外的玉質躺椅上,看著陣法中心狼狽不堪的陸修辰,突然有點意興闌珊索然無味。
  他倒不是後悔之前的手段太極端,只是這一招之後,成就值肯定過百。而成就值既然過百,他就實在是不想繼續留在這裡了。因為七水界對他的排斥,真是無時無刻無處不在的讓人心煩至極。
  而煆心魔火是潛心幻陣的核心,由他的道念火種和陸修辰自己的靈氣凝聚而來。陸修辰的身體不會排斥煆心魔火的進入,但煆心魔火中屬於他的道念卻會在陸修辰的心裡不斷的挑起所有人的怒火,妒火,恨火,甚至是欲火。
  在陣法形成的意識世界中,陸修辰最初或許會因為看到自身記憶中某個重要的人而感到開心,但用不多久他們就會因為某個微不足道的小矛盾刀劍相向。之後不是陸修辰死在那人手裡,就是陸修辰親手殺了對自己來說很重要的某些人。
  當然是某些人,因為任何人心裡重要的人都不會只有一位。而煆心魔火會迴圈漸進的,一層層的逼近陸修辰心裡最重要最珍貴的記憶。
  最終,陸修辰會因為煆心魔火挑起的狂怒,親手毀了對自己來說最重要的人,然後在那人身死的一瞬間恢復清醒。
  秋慕雲本來不想這麼做的,他原本想自己動手,順便看看陸修辰心裡都有些什麼樣的東西。可陸修辰對自己的記憶保護得太好,他看不到,也就無法插手,那就只能讓陸修辰自己動手了。
  他現在真的很好奇,陸修辰究竟看到了什麼。他會一次次的死去,還是一次次的殺死那些重要的人,直到最後的極限,直到最後的那個人死在他手裡。
  而恢復清醒的陸修辰,又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


第55章 心懷怨憤,心懷愧疚

  恢復清醒的陸修辰沒有露出任何表情,他看向秋慕雲的目光都沒有任何一絲劇烈的波動。他只是輕輕的看了秋慕雲一眼,就低頭久久的凝視著自己的雙手。
  不過秋慕雲手邊成就介面內的厭惡值和仇恨值,卻只因為那一眼,就雙雙漲到了前所未有的150點——仇恨值150點,他與你已經不共戴天,厭惡值150點,他對你欲除之而後快。
  陸修辰的反應說明了他才是活到最後的那個人,也就是說他的雙手已經染上了本不該染的血。這個結果讓秋慕雲心底微沉,又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暢快,而三百點的成就值更是讓他心情大好。
  折騰了這麼一大圈,總算是沒有白費功夫。秋慕雲壓下心底某處的沉重,半靠在躺椅上任由沉默和寒氣在兩人之間肆意蔓延。
  當陸修辰終於再次抬頭看向他的時候,秋慕雲嘴角微挑,無視了陸修辰眼中濃郁的殺意,滿臉好奇的問著:「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麼會這麼做麼?」
  陸修辰面色蒼白,雙唇緊緊的抿著,似乎在壓抑著什麼,而他那墨一般深藍色的眼睛,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轉為一種晶瑩剔透好似碎冰的色澤。
  秋慕雲在陸修辰的眼中看到了此刻的自己,那陌生的容貌,陌生的神態,陌生的笑臉,還有陸修辰眼中陌生的厭惡與殺意,都讓他心底的沉重更深,也讓他眼中虛浮的笑意越加濃烈。
  「你要殺了我?」秋慕雲乾脆側身躺在精緻的躺椅上,沒有任何一點想要迎戰的意思。
  陸修辰定定的凝視著秋慕雲,他眼中的殺機幾乎凝成實質,濃郁的寒氣漸漸充斥著整個靜室。不過片刻,就在秋慕雲身上凝出薄薄的霜層。
  從四面八方連續不斷的,湧入體內肆意衝撞的寒氣,讓秋慕雲略感無聊的垂下眼簾,心裡不置可否的想著,看來陸修辰是準備凍死他,這對火屬性的修士確實是很痛苦的死法,不過沒看到陸修辰變臉還是很讓人頗為失望啊。
  也許這次任務就到此為止了?這麼乾脆果斷的任務經歷似乎也很不錯。
  秋慕雲緩緩閉上雙眼,幾乎要任由自己倒入那片寒霜,陸修辰卻突然開口道:「你是青木?不,你不是青木,你是誰?」
  「我是誰有什麼關係?」秋慕雲幾乎要笑出聲來了,他沒想到到了這種地步,陸修辰還會好奇他是誰。
  他是誰,是不是青木,此時此刻又有什麼關係呢?難道他承認自己是洛靈犀,或者乾脆承認自己是古已時言,陸修辰就能盡棄前嫌,把親密值和厭惡值也漲到150點?
  當然不可能,而陸修辰下一步的動作也證明了,他似乎並不是很在意秋慕雲究竟是誰。
  「是沒什麼關係。」陸修辰此刻已經走到秋慕雲身前一步遠的位置,他每一步都走的十分謹慎又堅定。
  漫天的寒霜聚集在他的身側,又漸漸凝在秋慕雲的腳下。當陸修辰站在秋慕雲身邊微微低頭俯視著他的時候,秋慕雲的大半個身子都被包裹在晶瑩的冰層之下。那寒霜顯然不是普通的靈氣攻擊,因為他不但凍結了秋慕雲身上的靈寶,體內的靈脈,更是連他的神識都有些遲鈍的感覺。
  一瞬間的恍惚,再回過神的時候,陸修辰手中的弱火已經直入心肺。
  「……你到底是誰。」陸修辰看向秋慕雲的目光,似乎在透過他的軀殼尋找了另外一個人的靈魂。他眼中殺機稍退,手中的動作卻一點都沒有猶豫,幽藍色的弱火幾乎刹那間就由心口蔓延至全身。
  這個奇怪的青木太過於危險,而他不會讓任何人知道自己重生的秘密,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讓任何人知道水靈的存在。所以就算他很想知道這個青木究竟是誰,就算他在這奇怪的青木身上感覺到了一股模糊的熟悉,他也不會留下任何後患。
  「……果然不愧是主角,因為先前的大意失誤,所以這一次一出手就是最強的殺招麼?」秋慕雲乾脆放鬆身體倒在躺椅上,他就快死了,他本該在弱火擊中心脈的那一瞬間死去,可惜他這個身體剛剛在九霄劫火中祭煉過,所以他還能再堅持一陣兒。
  只是這「一陣兒」似乎因為強烈的痛楚而倍感漫長,秋慕雲透過幽幽的火焰,看向陸修辰。陸修辰眉目間的哀傷,讓他心裡一陣兒古怪的沉重,而彌漫全身的痛楚又讓他不由得生出幾分怨恨。
  他到底為什麼要一次次的死去,又為什麼一定要死在陸修辰手裡。他已經死了一二三次,馬上就要死去第四次了,而這之後還有兩次,或者三次的死亡在等著他。
  他就要死了,而陸修辰這個殺了他的人,竟然看都不看他一眼。
  可他就算看過來又能怎麼樣呢,他看到的永遠不會是真正死在他手裡的那個人。
  秋慕雲緩緩的閉上雙眼,意識漸漸模糊,直到耳邊出現一聲歎息。那細微的氣音在這一瞬間恍如驚雷,秋慕雲已經殘破不堪的左手突然衝破了冰層,一把抓住陸修辰的胳膊。
  他重新睜開雙眼,金色的火焰在瞳中跳躍,那眼眸中滿是痛苦,掙扎,不甘與無奈。這似曾相識,總在午夜夢回中徘徊在腦海心間的目光讓陸修辰不可置信的後退半步,又被秋慕雲的左手牢牢地扯在原地。
  「你……?!」陸修辰的淡然終於被打破,他也終於想起那股莫名的熟悉究竟在誰的身上出現過。
  看到陸修辰這幅震驚不已的樣子,秋慕雲痛快的吐出最後一口氣。不過離開之前,他還狠狠的坑了陸修辰一把,他從陸修辰的身上吸取了大量的生機,又和著青木身上濃郁的死氣,一起塞回陸修辰體內。
  這半成的生死印會讓陸修辰一直體會到他死前的痛苦,直到陸修辰重新煉化或者驅散它們。
  ——
  【叮!主線任務第四階段完成,主線任務進度增加至60%。】
  【宿主獲得300點成就值。】
  【叮,階段五宿體搜索成功,任務開啟倒計時更新成功,任務階段五發佈。】
  階段五:宿體(赫連)。任務開啟倒計時:92年9月12天11小時59分。任務時限:一百年。
  任務要求一:宿主必須在任務時限內死于主角之手。
  任務要求二:宿主必須在任務期間得到最少一百點的成就點數。
  任務失敗懲罰:形神俱滅。
  特殊提示:宿主目前獲得的歷史最高仇恨厭惡總值(570)和歷史最高親密信任總值(240)之間的差距,將影響系統lv.2主線任務最後階段的任務模式。
  階段六:暫不可見。
  ——
  踏古仙橋之上,恍如隔世的秋慕雲與神煌神歎面面相覷,一時無言。
  「呃……得到這麼多成就值,主人不開心麼?」神煌不怎麼確定的開口問著。
  秋慕雲一手揉著眉心,一手安撫的拍了拍神煌和神歎的本體,他現在腦子還有點亂,也說不好自己到底是什麼心情,不過無論怎樣肯定不會是開心啊。
  這任務的第四階段雖然刷到了目前最高的成就值,但這也太莫名其妙了。或者說七水界無處不在的排斥,對非正常狀態的他,影響實在是太大了。
  「哎……」秋慕雲歎息著苦笑一聲,他都沒注意到自己心底還有那麼多的不甘,怨憤,甚至是消極以對的一面。
  而且他這次幾乎算是逃一樣的死回來了,回來之前卻還給陸修辰留下那麼大的「驚喜」,給自己留下這麼多的麻煩。
  「主人……」
  「……沒關係,這樣發洩一下也好。」秋慕雲無奈的搖了搖頭,事情已經發生,現在也只能接受。
  而且這樣發洩一下,似乎也不錯。無論是對系統強制任務,強制死亡的不滿,還是對陸修辰的不甘,這樣痛痛快快的發洩一次之後,他的心境都因此輕鬆了不少。
  這也算難得的因禍得福?
  被困在踏古仙橋上的時候,秋慕雲一直有注意保持心緒平和,只是這麼多年死來死去的,系統任務還那麼坑,真的難免積累一些負面情緒。
  這也是他在意識幻境中刻意刁難陸修辰的原因吧,雖然最終結果怎麼樣還不知道,但陸修辰狼狽不堪的反應,還真讓當時的他詭異的找到了一點平衡和愉悅。
  而這種把怒氣撒到「無辜人」身上之後的心裡難以避免的沉重,七水界的排斥,還有他熟悉陸修辰,陸修辰卻完全認不出他的情況,全部綜合在一起,大概就是那個任性妄為的自己突然放棄抵抗,決定死回來的全部原因了。
  其實這樣也好,秋慕雲原本還以為他會下去大殺四方,追殺陸修辰直到任務時限的最後一刻呢。
  只是七水界的排斥……
  算了,秋慕雲搖頭不再想這一點。因為就算早知道會這樣,他不會放棄提前凝聚仙體的決定,所以現在也只能直面他越來越慘澹的人生了。
  用力搖頭甩開紛亂的思緒,秋慕雲看向懸浮在身前的系統介面。特殊提示裡的說辭立刻讓秋慕雲微微挑眉,他可沒想到成就值還有這種作用。
  難道親密信任總值比仇恨厭惡總值高了,他就不用和陸修辰生死相搏了?
  這樣到也想得通,只是如果他要把親密信任總值刷的比仇恨厭惡總值更高,豈不是說明後面兩個任務,每個任務期間都要獲得最少165點的親密值,而且這還是他一點仇恨值和厭惡值都不刷的情況下得出的結果。
  要不要刷呢?
  秋慕雲看向神煌和神歎,兩個縮小的器靈沉默不語,靜靜地與秋慕雲對視著。這麼近的距離,他們都能清晰感覺到秋慕雲的所思所想,所以當然也知道秋慕雲心底早就有了決定。
  而秋慕雲對於自己之前對陸修辰做的事情,真的是挺愧疚的。他要是真的聽了神煌的話,暴打了陸修辰一頓,或者無數頓,他一點愧疚都不會有,說不定還會覺得一口怨氣尚未吐盡。但設下幻陣,還使出煆心魔火,這就有點過分了。
  雖然他最後因為無聊和其他各種原因,幾乎沒還手的死在了陸修辰手裡,但陸修辰在幻境中經歷的一切,肯定會成為他一生的陰影。
  所以,下次任務如果不出什麼意外,他還是老老實實刷親密值和信任值吧。

第56章 複雜形勢,他與他

  這次任務的等待時間似乎格外漫長,因為秋慕雲很難全身心的投入到修煉中。
  不過就算再怎麼難熬,時間也不會停止流逝,所以當第五階段的任務真正開啟的時候,注視著倒計時全部歸零的瞬間,秋慕雲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不得不承認,他真的很想見到陸修辰。
  因為目前來看,陸修辰幾乎就是他與「世界」唯一的聯繫了。
  ——
  意識蘇醒的瞬間,感覺到身邊還有其他人存在的秋慕雲沒有冒然的睜開雙眼。當然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這次的宿體依然是個屍體,所以他當然也沒有接受到任何宿體的記憶,系統的提示畫面也完全沒有出現。
  秋慕雲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以一種極其穩定的速度,融入這個似乎才死去不過一瞬的身體。但在融入宿體的同時,來自四面八方的排斥感並未有任何消弱。
  上次任務時他因為宿體的情況太過於糟糕,五感恢復的比較緩慢,所以在最初對這種排斥體會的並不明顯,但七水界的排斥還是給他留下了一點心理陰影。而此時此刻,強烈的無處不在的排斥似乎延長了時間,又加重了陰影的程度,秋慕雲神智略微恍惚,幾乎有一種就這麼離開,就這麼死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想法。
  他生活了近千年的世界在排斥他,可他的靈魂又找不到屬於自己的歸所,他在這世界中有如無根浮萍,無論他飄蕩掙扎多久,都不會有任何一寸真正接納他的地方。
  就在秋慕雲幾乎被世界的排斥無聲無息抹殺的瞬間,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這是……陸修辰的聲音?!
  秋慕雲的意識瞬間恢復清醒,他立刻屏息凝神,放棄了剛剛取得的一部分身體的控制權。但是隨後他就注意到,陸修辰並不是在說他,這地方除了他們兩人之外,還有另外一個人。
  「我、我只是想看看他怎麼樣了。」嬌揉中透著點惶恐的女聲在秋慕雲身側半步遠的位置響起。
  「他很好,已經熬過危險期了。」陸修辰的聲音依然冷淡,秋慕雲卻能從中聽出一股威脅的意思。而且他相信他身邊的女修只要不是太遲鈍,肯定也能感覺到陸修辰話中未盡的警告。
  不過秋慕雲現在可沒心情理會這個女修,他現在更在乎陸修辰話中透露出來的資訊——陸修辰認得赫連,他在幫助赫連,他認為那個女修很可能對赫連不利,還有最後最關鍵的一點,陸修辰沒有察覺到真正的赫連已經死去。
  他們都沒有注意到這個殼子裡的靈魂已經換人了!
  這可真是天賜良機,也許他這次可以玩點老套的手段,比如重傷之後失憶什麼的。雖然他沒有傷到腦袋,但修真界嘛,元神受創之後記憶紊亂,性情大變,失去記憶什麼的都是可以理解的。
  「他真的沒事了?」女修似乎很擔憂的問著,秋慕雲能感覺到女修向著他的位置貼近了一些。因為隨著她的接近,一股清甜濃郁的花香立刻湧入秋慕雲的鼻子。
  隨後一道清脆的劍鳴之音,女修驚呼一聲,立刻後退數步。秋慕雲不著痕跡的放緩呼吸,陸修辰沒有說話,一種充滿壓迫感的微涼寒氣卻漸漸盈滿四周。
  「我……」女修似乎還想要說什麼。
  陸修辰卻乾脆的打斷道:「你可以先離開這裡,他不會立刻就醒過來。」
  「那,那等他醒的時候我再過來。」女修的聲音漸漸遠離,聽她的步伐似乎很是猶豫,似乎根本不想離開這兒,卻攝于陸修辰的強勢不得不離開此地。
  看來這個女人真的有問題,只是她和赫連會是什麼關係?而陸修辰與赫連又是什麼關係?
  按理來說他的宿體應該都是陸修辰的仇人,或者對他心懷不軌,起過殺意的反派才對。
  而此時此刻,陸修辰為什麼會維護一個「上輩子」與他敵對的反派呢?
  ……?
  「我知道你已經醒了,你……」陸修辰罕見的猶豫了一下,「你好自為之吧。」
  話音剛落,陸修辰的腳步聲漸漸遠離,秋慕雲心裡一團霧水,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怎麼說走就走了?這和他剛剛腦補過的劇本都不一樣啊。
  「呃……你是誰?」秋慕雲一手捂著腦袋,一手撐在床沿想要坐起來,不過他顯然是高估了這個宿體的情況。
  這畢竟是死過一次的身體,哪怕只死亡了一瞬間,那一瞬間消散的生機,也足以讓這個身體虛弱不堪。更別說他體內靈氣耗盡,還有三種劇毒正在瘋狂的互相攻擊,所以他才撐起半個身子,就又無力的跌了回去。
  「嗯?」已經走到門邊的陸修辰疑惑的轉回身,盯著秋慕雲沉默不語。
  「你……我,我又是誰?」秋慕雲痛苦的皺著眉頭,雙手捂著腦袋。
  他正在用他全部的演技,塑造一個滿臉茫然,正忍受著強烈痛楚的失憶者。依陸修辰的反應來看,他的演技並沒有退步。
  因為陸修辰幾乎是在他痛苦的呻吟出聲的瞬間,就快步走向了他。
  「冷靜下來,赫連。冷靜下來,看著我。」陸修辰觸感微涼的手掌扶住秋慕雲的臉頰,兩人靜靜的對視著,秋慕雲困惑的眨著眼睛,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什麼。
  陸修辰眼中的疑惑越來越深,半響之後他才放開秋慕雲,轉而一把抓住了他左手的脈門,一股精純的水系靈氣立刻順著陸修辰的指尖進入秋慕雲的身體。
  秋慕雲不舒服的掙動了幾下,卻因為身體太過虛弱,看起來就像是痛苦的抽搐。
  「怎麼會這樣?」陸修辰不可置信的又探入一絲神識,然而結果依然沒有改變。三種兇猛之極的劇毒正在赫連體內瘋狂的攻擊著彼此,可根本不應該有三種劇毒啊。
  「什麼?」秋慕雲這次倒是真的一片茫然,他也很想知道這個赫連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才能讓他這個化神中期頂峰的修士身中三種難得一見的劇毒。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你還記得什麼?」陸修辰盯著秋慕雲,一字一句的問道。
  秋慕雲張了張嘴,本想說什麼都不記得,但心中靈光一閃,突然改變了主意。他揉著額頭似乎苦思冥想了一陣兒,才不怎麼確定的回答道:「我不知道,只是……只是有一股香氣,很甜,就像……呃,我不知道,除了這個我什麼都不記得。我應該認識你麼?你是誰?我又是誰,赫連是我的名字麼?赫連……」
  「赫連是你的名字。」秋慕雲的回答讓陸修辰的臉色瞬間陰沉的可怕,不過他立刻就收斂了情緒,轉為沉思。
  「你呢,你叫什麼名字?」秋慕雲抓住陸修辰的胳膊,幾乎有些急切的問著。
  「陸修辰,我叫陸修辰,你真的不記得了?」陸修辰抬起另一手停在半空,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把手搭在秋慕雲的肩膀上。
  秋慕雲皺眉想了一會兒,額頭漸漸溢出冷汗,面色也越加蒼白,半響之後才回答道:「太多空白,全部都是空白,我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什麼都想不起來了麼?這樣也……好……」陸修辰垂下眼簾,低聲自語,又在秋慕雲反應過來之前扶著他重新倒回床鋪中央,解釋道:「你中毒了,失憶應該是情人枕的效果,只要把毒解開,你的記憶就會自動恢復。」
  「真的?可我為什麼會中毒?」秋慕雲不安的拽住陸修辰從他身前移開的手。
  「冷靜下來,現在先不要想太多。你體內的情況很複雜,我要出去準備一些東西,再給你做一個詳細的檢查。」陸修辰抽出手,認真的回答道。
  「可是我……」沒等秋慕雲說完,陸修辰乾脆抬手點在他的眉心,然後秋慕雲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又被陸修辰用他傳授給他的神識術法放倒,讓秋慕雲的心情十分微妙。他並沒有把鍛神天章全部傳授給陸修辰,但陸修辰顯然找到了適合自己又能和惑神術結合在一起使用的其他功法,不然他也不可能這麼輕易的放倒了秋慕雲。
  當然這也是因為秋慕雲這個宿體情況真是太微妙,他與靈魂融合在一起的部分元神力量根本無法進入宿體的原因。
  所以當秋慕雲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他已經不在原來那個房間了。身下的床鋪更加柔軟,身上蓋著的薄毯也變成了淨化靈氣用的薄靈沙。床鋪周圍掛著一圈銀色的紗幔,讓他只能模糊的看到外面的擺設雖然不夠華貴,卻也十分精緻。
  而這種精緻正是秋慕雲十分熟悉的風格,畢竟寒山修士慣有的那種精緻典雅,實在是很難認錯。
  所以他這是回到寒山派了?這裡就是陸修辰的小樓?可這也太簡陋了一點吧。
  快速的掃視了一下自己所在的環境,確認房間內沒有一個人,而且似乎已經數天沒有人來過之後,秋慕雲立刻開始檢查這個宿體內部的情況。
  三種劇毒依然在體內分庭抗禮,卻沒有再打成一團,所以情況還算平穩。修為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只是為了避免毒發,他現在只能使用不到兩成的靈氣。
  不過這些都不算什麼難題,真正讓秋慕雲愁眉不展的是這個宿體體內的道念正在崩毀。
  赫連是個劍修,他的道念也是他的劍意。而此時此刻,那高懸於元嬰之上的青色小劍佈滿裂痕,正在漸漸化為虛無。這可真是天大的麻煩,也不知道這個宿體到底是因為中毒,還是因為赫連死之前心神道念受到過重創,或者乾脆就是因為他本人的死,道念才開始崩毀。


第57章 道念之患,頂替之人

  如果赫連的道念真的崩潰,秋慕雲的修為肯定會跌落至元嬰期。
  修為跌落倒是沒什麼,但秋慕雲就算事後重修至化神期,他也根本沒辦法凝聚出與之前一樣,或者大致相似的道念。因為他根本不是劍修,又怎麼可能凝聚出劍意。但他要是連劍意的凝不出來,那可就不是「失憶」能解釋清楚的事情了。
  所以他絕對不能讓體內的道念就這麼漸漸崩毀,秋慕雲捂著臉狠狠地歎息一聲,乾脆重新倒回床上,做出一副熟睡的樣子,實際上他正在把全部的心神凝聚到體內的劍意之上。
  他必須感悟赫連的劍意,以此來阻止道念的崩毀。
  秋慕雲本以為這會很難,但是當他真的嘗試著把神識融入其中的時候。他完全沒有感覺到任何阻礙,他幾乎是立刻就理解了赫連選擇的道。
  赫連的劍意十分簡單又純粹,那是一種肆意隨性的只為自己想要守護的一切而揮劍的感覺。他想要守護的心情越堅定,道念就越強大。這種凝於「外物」的道,倒是與戚無雙的道有些相似。
  所以他似乎只要在心裡重新樹立一個差不多的東西,頂替赫連原本的道念核心作為新的寄託,應該就可以最大程度的阻止體內道念的崩潰。
  但這事兒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實在太難。
  秋慕雲本體化神時感悟的是最純粹的至陽火道,而火是一種現象,並不是一種物質。他以藍星人物理學家的心態仔細的研究了這個世界的「火」,分析它,理解它,最終掌控它。說真的這並不難,在他決定自身道念為「火」的時候,他沒用多久就順利化神了。
  而之後他又由真實存在的火,延伸到抽象意義中的火,嘗試著像操控火焰一樣,操控人心裡的怒火,妒火,恨火,欲火等等情緒,這讓他的道念漸漸圓滿,也順利進入渡劫期。
  所以秋慕雲的道一直是這種可控的,可見的,可以理解的形式。現在突然要把他把道念轉換成某種寄託在某人,或者其他什麼東西之上的感情,這實在是轉不過來啊。
  這倒不是說秋慕雲心裡沒有想要守護的人事物,只是他這種守護的感覺都不強烈,也不夠純粹,根本無法形成道念。因為比起被動的守護,他更樂於在發現威脅的時候,主動把危險清理掉。
  而赫連的道念則是一種純粹的幾乎不辨是非不容置疑的守護之意,他把他心底最重要的那個東西奉上神座,把自身化為神座之前阻擋一切的盾牌,這種感覺秋慕雲實在是沒辦法完全理解。
  而且,如果赫連心裡的那個東西,是什麼真理、正義、天道、法則之類飄渺虛幻的存在,秋慕雲勉強一下也不是真的沒辦法。但赫連殘存的道念中心只有一個模糊的人影,雖然十分模糊,但那就是一個人啊。
  秋慕雲想不出他能把誰放在那個位置,頂替赫連殘存的道念核心。
  難道他要把陸修辰推上去麼?
  可他對陸修辰的態度與其說是守護,不如說是被動的生死相連。陸修辰要是死了,他說不定也會死,所以他才會想要保護陸修辰免於生死危機。除此之外他才不在乎陸修辰是受了輕傷,還是受了重傷。
  ……好吧,他還是有點在乎的。但他只是怕陸修辰傷得太重不小心死在了別的什麼地方,絕對沒有任何深意。
  「可除了陸修辰之外,似乎也沒什麼其他人選。」秋慕雲瞪著頭頂的雲紗床幔,心情複雜之極的歎了口氣。
  就嘗試一下,只試一次,如果不行,他就乾脆散功到元嬰期算了。
  ——
  數日之後,秋慕雲緩緩的睜開雙眼,又立刻抬手捂住了額頭。他體內的道念已經停止崩毀,那青色的小劍上雖然還是佈滿了裂紋,但他的修為本來就被宿體限制著,所以道念完不完美都沒有什麼關係。
  只是……只是他這次任務期間,怕是都不能再對陸修辰動手了。
  這現世報來的可真快,上次任務剛剛玩兒一把大的,這次就一點都不讓碰了。秋慕雲簡直懷疑陸修辰就是系統的親兒子,不然怎麼會這麼坑他。
  雖然他這次任務是準備刷信任親密值的,本來就沒想對陸修辰出手。但「不想」和「不能」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啊,現在這麼一弄,他反而有點想要動手了。
  秋慕雲心裡正天人交戰的時候,門外突然響起三道清晰的敲門聲,然後秋慕雲此刻最不想見到的那個人就緩步走了進來。
  「醒了,感覺怎麼樣?」似乎沒想到秋慕雲會是清醒著的陸修辰腳步頓了一下,才走到床邊拉開床幔,看到秋慕雲臉上的複雜表情立刻又問道:「想起了什麼?」
  秋慕雲垂下頭,披散著的長髮順勢遮住了他的表情,他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捏著劍指伸在眼前,修長的指尖點點青光漸漸凝聚成模糊的劍芒,「這是我的道?」
  那劍芒閃爍不定,顯然是道念有損,陸修辰目光微沉,卻沒有露出什麼驚訝的表情。一直小心的注意著陸修辰反應的秋慕雲立刻松了一口氣,看來赫連的道念不是因為死過一次才崩毀的。
  只要不是這點就好,其他原因他早晚會查出來的。
  「你傷勢未愈,毒患未除,還是不要妄動靈氣的好。」陸修辰輕描淡寫的避開了道念的話題,一邊按上秋慕雲的手腕,一邊自然的安慰道。
  秋慕雲點了點頭,又看向四周問道:「這是哪兒?」
  「南域仙攀島,你還記得南域麼?」陸修辰又問道。
  「南域,海亂?我記得南域在發生海亂,但南域的海亂和我有什麼關係?」秋慕雲抬手捂住額頭,「我能想起一些零散的事情,但所有與我自己有關的記憶都是一片空白……為什麼會這樣?」
  陸修辰沉默了一陣兒,才回答道:「你中毒了,現在不要多想,好好休息,我會想辦法幫你解毒的。」
  「你為什麼會幫我?你是我的朋友?」秋慕雲疑惑的看向陸修辰。
  「算不上朋友,但你曾與我有一次救命之恩。」陸修辰略顯緬懷的神色,讓秋慕雲覺得這救命之恩說不定根本就是上輩子的事。不過有恩就好,他也用不著計較究竟是哪輩子,反正哪輩子的都不是他。
  「這樣麼?……嗯,那真是多謝了。」秋慕雲有些不知所措的點了點頭,似乎沒想到他們會不是朋友。
  沉默漸漸蔓延,卻詭異的沒有任何尷尬的感覺,似乎他們早已熟悉了彼此的存在,不過此刻的兩人卻都沒有注意到這點。
  因為秋慕雲正忙著避開了陸修辰目光,心裡推測著「這個救命之恩」能讓陸修辰做到什麼地步。陸修辰則在反省自己是不是說的太直白了,畢竟赫連現在是一個身中劇毒還失去記憶的病患,而且似乎從失憶之後,只見到過他一個人。
  不過赫連在陸修辰心裡的位置也確實是比較複雜,他們真的算不上朋友。可就算上輩子生死相搏過,陸修辰也覺得他們並不是敵人,只能說造化弄人。
  片刻之後,門邊突然又一次響起了清脆的敲門聲:「陸道友,阿連醒過來了嗎?」
  秋慕雲疑惑的看向陸修辰,陸修辰目中閃過一絲殺機,他向門口瞥了一眼,沉默了數息才冷冷的開口道:「進來。」
  「陸道友……阿連……」女修進來之後似乎略感不安的停頓了一會兒,才緩步走向床邊。她先是怯怯的看了陸修辰一眼,又用盈滿水氣的目光期待的看向秋慕雲。
  秋慕雲終於想起這個女修的聲音,就是他剛醒來的時候聽到的另外一個人的聲音,而此時此刻他也終於看到這位似乎十分有問題的女修了。
  女修一身雪白衣裙,不施粉黛,不佩俗物,看起來不足雙十,身材纖細嬌小,容貌只能算清新秀麗,眉眼間卻有一股楚楚動人惹人憐愛的氣質。尤其是現在,她正含著淚光似乎十分欣喜又十足擔憂看著秋慕雲,就算秋慕雲知道她肯定有問題,也不得不在心裡贊一聲好演技。
  沒想到修真界還有這種小白花,這可真是讓他心情微妙。如果他不是對人的細微情緒十分敏感,又早知道她有問題,估計也很難注意到這個女修眼中閃現的緊張和忐忑並不是源自擔憂。
  「這就是主人以前說過的小白花?」察覺到秋慕雲不同以往的古怪心情,神煌立刻從修煉中蘇醒,好奇的問了起來。
  「呃……你是?」秋慕雲疑惑不解的視線在女修和陸修辰之間來回轉動,似乎期望陸修辰能解釋點什麼。心裡連連點頭的回答道:「就是那個小白花,我也沒想到自己還能在修真界看到這個品種,介於之前那麼多年都沒遇到過什麼極品,我還以為那些‘花’都是藍星特產呢。」
  「真的是小白花?那她這樣看著主人,豈不是說明她對主人有所圖謀?」神煌說著似乎有點躍躍欲試的想要出來。
  秋慕雲立刻在心裡告誡神煌絕對不能出來,一點氣息都不能露。上次任務期間他直接在陸修辰身邊用天音笛本體演奏了那麼多曲子,誰知道陸修辰有沒有記下天音笛的氣息。在親密信任值沒有刷夠之前,他可不想暴露身份。
  這次倒不是為了保護什麼秘密,他純粹就是不想讓陸修辰發現之前給他那麼多心裡陰影的人都是他。雖然他也是有苦衷的,但誰知道陸修辰發現真相之後,還會不會有心情聽他解釋。


第58章 你會是那個人麼?

  陸修辰微微側身瞥了女修一眼,女修立刻像是被嚇到一樣縮了縮肩膀,求救的看向秋慕雲,秋慕雲只能又把茫然疑惑的視線投向陸修辰。
  陸修辰盯著秋慕雲茫然的表情看了一會兒,勾了勾嘴角,開口解釋道:「赫連,這是楚嫣,你的師妹,和你一樣是散修盟的修士。楚嫣,楚道友,赫連現在失去了與自身有關的全部記憶,所以他並不認得你,希望你能好自為之。」
  「什麼?」之前就覺得赫連神色非常不對勁的楚嫣驚訝的捂住了嘴,那氤氳著水汽的雙眼立刻盛滿擔憂,又夾雜著幾分幽怨和期待的看向秋慕雲,「阿連你真的不記得嫣兒了麼?」
  「……對不起。」秋慕雲揉著眉心,略微垂頭移開了視線。心裡幾乎是哭笑不得的想著,他都多久沒跟人飆戲了,這實在是忍不住要笑場啊。
  而且他可沒想到他們會是師兄妹的關係,不過散修盟的師兄妹,關係會這麼微妙到也說得通。畢竟散修盟的修士要是沒幾個心眼,沒幾分算計,估計早就被他們自己人吃的一乾二淨了。
  但赫連既然能在散修盟混到化神中期頂峰,應該也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怎麼會被這麼一朵小白花給騙了?還是說他理解錯誤,這朵小白花根本就是他自己養的,只是一時大意不小心被小白花翻了船?
  秋慕雲在心裡推算著楚嫣與赫連的關係,陸修辰的心情倒是難得的不錯。現在他是徹底相信赫連已經失憶,並且真心覺得赫連還是失憶了比較好。
  不然楚嫣只要眼淚汪汪的看著赫連,赫連就會像智商被狗吃了一樣什麼都答應,簡直讓人無語至極。
  說實話,擎天劍赫連這個人陸修辰還是蠻欣賞的。上輩子他與赫連是在執行七修盟任務的過程中偶然相識的,因為都是散修出身,且性格沉穩不喜多言,所以他們雖然沒有進一步深交,陸修辰也相信,他們對對方的印象肯定都十分不錯。
  只可惜這之後沒過多久,他就殺了圖謀不軌欲滋事陷害于他的楚嫣,而楚嫣那個時候已經是赫連的道侶了。
  那時的赫連似乎也發現了楚嫣的真面目,並且深受其害,但他依然決定為楚嫣報仇。所以陸修辰之後也是費了一番心思,才擺脫了赫連的追殺。但他可以肯定,赫連曾經有三次殺他的機會,卻都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而放棄了。
  陸修辰在心裡承了這份情,所以離開南域之後,他並未把赫連的追殺放在心上。
  但誰能想到多年之後,他殺的又一個心術不正的九華山女修,竟然是赫連唯一的親生妹妹。
  當陸修辰知道那個名叫赫漪的女修,就是散修盟擎天劍赫連的親生妹妹的時候,他都不知道該感歎自己的運氣,還是該為赫連身邊最重要的兩個女人都是心懷鬼胎之輩而感到同情。
  當然他也懷疑過赫連的人品性情,畢竟有句話叫做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但事實上所有的情報和他親眼見聞的一切,都證明赫連和楚嫣赫漪完全不是一類人。他似乎只是很容易被那種類型的女修欺騙,除此之外,赫連還是很正常的。
  所以這輩子,當陸修辰遇到了不知道為什麼正在暗中對赫連下手的楚嫣,和完全不知道身邊的女人正打算害死自己的赫連的時候,他一時沒忍住,就出手干涉了一下,然後事情就一發不可收拾,一直發展到現在這種詭異的情況。
  陸修辰可以肯定,情人枕是楚嫣下在赫連身上的,因為她上輩子用的這就是這一招。所以陸修辰在發現赫連中毒之後,立刻就暗中渡了點弱火之毒進入他的體內。
  他是打算幫赫連直接解決了情人枕的,畢竟弱火雖然是水中之火,但它終究是火,用好了就能以毒攻毒,淨化所有不如它的毒物。但陸修辰怎麼也沒想到赫連體內還會有另外一種劇毒——腐骨枯苓潛伏再側。
  所以當這三種劇毒碰到一起,情況就開始不受控制。最終他雖然以弱火之毒鎮壓了另外兩種劇毒,讓三種劇毒在赫連體內達成了一個平衡,保下了赫連的性命。但赫連元神記憶中的損傷,可就不那麼容易恢復了。
  不過這點就陸修辰看來,實在算不上什麼無法接受的損失。畢竟那些奇葩的傢伙,真的還是忘掉比較好。
  所以此時此刻,陸修辰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床邊,心情愉悅的看著楚嫣不停的試探著滿臉茫然的赫連。
  只是沒過多久,赫連應對試探的方式,他轉移話題的技巧,他說話的語氣,手指尖不經意的總是摩挲著什麼東西的小動作,卻突然讓陸修辰有了一種荒謬的似曾相識。
  這感覺讓他懷念,又讓他不由得心悸,天知道他都多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當年,洛靈犀死後,他就有一段時間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致。洛靈犀最後抓著他手腕的動作,懇求他殺了他的聲音一直在他腦海中迴響。到最後,他甚至因此產生了一種,就算重生,也無法逃離宿命的驚懼之感。
  似乎無論他怎樣掙扎,怎樣改變過程,結果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上輩子死在他手裡的人,這次依然要死在他手裡。他想救的人,這次還是救不了。而他自己,也依然會被大半個七水界的修士逼的走投無路,只能任由自己墜入虛海深淵無盡的黑暗之中。
  這種無法逃離又無法反抗的感覺讓陸修辰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如果不是程煙察覺了他的異常,並且狠狠的教訓了他一頓,他說不定早就因為自身的心不在焉而死在某場戰鬥之中了。
  這之後他盡力調節心情,平復心境,仔細謀劃那些可以先一步取得的機緣,盡力讓自己忙碌起來,不停的給自己樹立目標。
  可是他在不知不覺中,就已經失去了最初那種,想要提前結交某些人的心情。他漸漸變得更加孤僻,不停的在腦海中盤算著最壞的可能性,謀劃著奪取一切能夠奪取的先機,為未來某一天獨自一人面對半個世界的情況,做他能做的所有準備。
  時間如流水一般平淡而過,他的經歷依然頗為波折,但比起毫無準備的前世,這輩子遇到的「意外」已經不能讓他露出什麼驚訝的表情了。
  然而那個冥冥中的存在似乎就喜歡在他身邊安排一些出乎預料的事情,就在陸修辰以為他這輩子都會這麼「按部就班」的走下去,直到命中註定的那一天到來的時候,他突然就被一個奇怪的修士抓住了。
  那個奇怪的修士出手乾脆俐落毫不猶豫,卻沒有半點殺機,所以他一時輕敵大意才會出現這種失誤。
  之後的記憶十分模糊,陸修辰最初以為他只是在做夢,因為出現在他面前的,都是只有在夢裡才能見到的人。他幾乎要任由自己沉浸在夢境中了,可他設在元神記憶中的封禁卻告訴他,有人正在通過這種方法窺視他的記憶。
  這頓時讓他震怒不已,立刻就在神識中做出了最強的反擊。
  再之後的事情,就是他再也不願回想起來的噩夢了。
  他被困在自己的記憶世界中,所有他還記得的人,都瘋狂的想要殺了他。而他就算任由自己死去,也只會回到起點。
  那就像一個血色的無盡輪回,如果他不想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死去,就只能狠心殺死面前所有的敵人。
  無論那是曾經有恩與他的同修,還是君子之交的朋友,或者某個曾經讓他產生過模糊好感的道友,甚至是上輩子為他而死的摯交,無辜受他牽連,卻把滿腔少女相思寄託在他身上的紅顏知己……
  他殺了太多人,幾乎所有曾經在他心裡留下過痕跡的人,都死在他手裡。而他也終於在麻木中漸漸明白這個陣法的邪惡之處——它就是想要他親手毀掉他心裡珍視的一切。
  但最終最後的那一戰,出現在他面前的,卻是一個模糊的身影。
  他能從對方身上感覺到某種無比熟悉的氣息,卻看不清對方的容貌,也無法想起對方究竟是誰。只是當那個散發著柔和微光的人影,也如之前的那些人一樣死在他手裡的時候,陸修辰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憤怒。
  那憤怒燃盡了他的理智,又詭異的保留了一絲清醒,那甚至讓他的水靈之體突破了限制,進化成冰靈之體。
  所以他破陣之後毫不猶豫的殺了那個古怪的青木,但青木臨死之前的神色,他留在他體內半成的生死印,和他那一系列古怪的行事,卻讓陸修辰漸漸有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想。
  但事實上青木死的時候,陸修辰根本沒注意到身上的生死印,他只是覺得這個奇怪的人,死在他懷裡的感覺,就像當年的洛靈犀,就像幻境中閃爍著溫暖微光的人影。
  他開始懷疑有一個人正在不斷的,借用著其他人的軀殼徘徊在他的身邊。他不知道那個人的目的,但他知道那個人留在他身邊的結果。
  可什麼人會留在他身邊,只為了死在他手裡?
  陸修辰想了這麼多年也沒有想到答案,而無論他怎麼尋找,「那個人」也沒有再出現過,這一切猜想似乎只是他自己虛妄的幻覺。
  但此時此刻,在這個上輩子也是死在他手裡赫連的身上,他竟然又感覺到了某種久違的東西。
  所以,赫連會是那個人麼?
  這個熟悉的軀殼下,會是另外一個靈魂麼?
  他究竟想從自己這裡得到什麼?
  他究竟是上古殘魂古已時言,還是秋慕雲,或者……


第59章 若有所覺,終戰賭鬥

  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馬甲已經被扒掉一半的秋慕雲,只覺得陸修辰看向他的目光真是越來越奇怪了。
  這是怎麼回事?似乎不像是擔心他被小白花欺騙的表情啊。難道他之前都想錯了,這個赫連也是黑的,陸修辰救他另有深意?可從楚嫣的反應來看,赫連與她明顯不是一路人啊。
  所以這到底是怎麼了?
  秋慕雲滿心疑惑,面上還要仔細的收斂表情,做出一副略微尷尬不安的樣子,回應楚嫣的試探。
  好在沒過多久,楚嫣似乎終於相信他是真的完全失憶,什麼都不記得了。所以她留下了幾句情深意重的叮囑,又給他幾個閃著水光的憂慮眼神就施施然的離開了。
  當然如果她那水淋淋的大眼睛裡沒有一分舒爽幾分盤算,秋慕雲或許會相信她就算是個小白花,他們之間也有著不淺的同門情誼。但現在嘛,既然他已經失憶了,那就乾脆劃清界限好了。
  「他真的是我師妹?」秋慕雲讓自己的聲音和目光都帶著點恰如其分的驚訝和不解。
  「她是。」陸修辰移回視線,看向秋慕雲,繼續道:「如果你沒有中毒,她還會是你的道侶。」
  「……真的?」秋慕雲微微挑眉,心裡嘀咕著赫連的口味真是太重了。
  陸修辰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微光,他嘴角微翹,似乎心情很好的點頭:「當然是真的。」
  之後不等秋慕雲繼續追問什麼,陸修辰拿出一塊玉簡放在床邊,解釋道:「我不清楚你的記憶具體是什麼情況,所以就大致整理了一些資料,你先拿去看看,如有疑惑我下次來的時候再給你解答。」
  「你要離開?」秋慕雲說完就有點後悔,他這態度是不是太隨便了?不過說都說了,現在也只能希望陸修辰把他這種態度當成失憶之後的不安。哎,全怪陸修辰對他的態度太熟稔,讓他也下意識的跟著放鬆了一些。
  陸修辰倒是沒有在乎秋慕雲的態度,最起碼他看起來沒有露出任何疑惑,他只是沉思了一下,才開口解釋道:「半月之後就是南域此次海亂的最終約戰,我雖然沒有被選中,不需要參加賭鬥,卻要為我師父掠陣,所以這幾天都不能過來了。」
  「……哦,嗯。」秋慕雲欲言又止的張了張嘴。
  直到陸修辰離開這間屋子,並且反手關了門,秋慕雲才讓心裡的驚訝出現在臉上。程煙怎麼會在南域參加賭鬥?
  先不說他們掌門怎麼會讓程煙去參加那種生死戰,就算他同意了,程煙真的要參加賭鬥,也應該是東臨的戰場才對吧,怎麼會是南域?難道程煙一直留在南域沒有回去?
  這怎麼可能?他們掌門那個恨不得把程煙裝在金絲籠子裡面的傢伙,怎麼會讓程煙離開東臨這麼多年?
  難道他們終於散夥了?
  秋慕雲的思緒順著這件事一路跑偏,完全忘記陸修辰之前那個微妙的幾乎讓他坐立不安的眼神。當他看完陸修辰留給他的玉簡之後,陸修辰的那點異常就更不被他放在心上了。
  因為此次賭鬥,不但有程煙,更有驚瀾樓的水澤君,和他那個依然卡在元嬰期的小徒弟雲子軒。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七修盟的人都死光了麼??南域的六場賭鬥竟然有三個人東臨寒山派的修士?
  海亂終戰之前的約戰,是一種決定雙方最終出戰人數的賭鬥。海族和人族各出三名元嬰期三名化神期,六場戰鬥,勝的算兩分,敗的為一分。而六場賭鬥之後,雙方的分數,就代表雙方決戰之時,出戰的渡劫期修士的人數。
  這是一種流傳已久的,雙方早已默認的限制。因為誰也不想看到因為太多渡劫修士打成一團,造成太大的不必要的傷亡和損失。只是這種終戰之前的賭鬥,一般都是由各個境域本土的修士來完成,這次南域怎麼會用三個東臨的修士?難道七修盟真的出了什麼問題?
  一直到約戰正式開始的那天,秋慕雲也沒查出七修盟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因為仙攀島內的一切人事物,都沒有任何異常。
  不過當秋慕雲站在圍觀群眾的第一線,看到程煙身後的陸修辰,和圍在陸修辰身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少年修士的時候,他就又沒有心情在乎七修盟了。
  因為陸修辰偶爾落在身邊少年身上的目光實在是太詭異了。
  而秋慕雲想不出那個少年是誰,要做了些什麼事,才能讓陸修辰那雙寒冰一樣的眼眸中流露出堪稱溫柔憐惜的光芒。這畫面簡直太詭異了!那傢伙究竟是誰?!
  秋慕雲心口一陣兒氣悶,盯著少年的背影簡直恨不得一眼看穿他祖宗八輩的來歷。但是當那個少年終於轉過身,露出正臉的時候,秋慕雲又希望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覺。
  因為那少年竟然和他的本體有著一眼就能看出來的相似,那深邃的眉眼明顯就是秋家人的特點。
  「這可真是一眼就看穿了祖宗八輩的來歷……」秋慕雲苦中作樂的想著,他覺得陸修辰可能是在睹「人」思人,或者乾脆就把那個小傢伙當成古已時言的轉世了,這可真是……心情複雜,複雜之極。
  但隨後發生的事情,就讓更秋慕雲完全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才好了。
  那個少年竟然是水澤君的弟子,他秋家的孩子竟然拜入了驚瀾樓?!
  秋慕雲眼睜睜的看著一身奢華靈光,全身散發著肆意張揚氣息的水澤君,從陸修辰身邊抓小雞一樣的揪走了那個少年之後,深刻的感覺到了自己與這個世界已經完全脫節了。
  並不是七水界無處不在的排斥,而是時間已經過了這麼久,一切事情都不如以往,他卻還在下意識的,用舊時的目光看著現在這些早已改變的人和事。
  驟然湧上心頭的「物是人非」「家裡的孩子被狼叼走了」「我的任務目標竟然在身邊帶了一個我的替身」等等紛亂的感覺,讓秋慕雲深深的歎了口氣,可沒等他醞釀出什麼悲傷的感慨,陸修辰意味深長的目光就掃了過來。
  秋慕雲簡直是一口歎息卡在喉嚨裡,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如果他不是個修真者,說不定都能被陸修辰的目光看的憋死在當場。直到陸修辰移開視線,故作鎮定的秋慕雲才捏緊衣袖的內襯,狠狠地松了一口氣。
  這又是一個「物是人非」的地方啊。
  陸修辰明明看起來沒什麼變化,卻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會讓他心生憐憫的少年了,他根本就已經是一個合格的酷炫狂霸拽的主角了啊。
  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就能讓他心驚不已,這傢伙的氣場簡直強的逆天了。
  秋慕雲堅決不承認這裡面還有他自己比較心虛的緣故,他堅信自己沒什麼好心虛的,一切都是形勢所迫被逼無奈無可奈何,他真的沒有必要為陸修辰滿眼的孤寂而心生忐忑。
  這肯定不是他弄出來的心理陰影的錯,一定是因為陸修辰的設定本來就是個注孤生的主角。
  在心裡為自己做好了一系列的心理建設,秋慕雲終於把注意力放在已經開始的賭鬥上。
  第一場生死決鬥的雙方早已把賭鬥的物資和生死令放在中心的祭臺上,秋慕雲看了一會兒,心底稍安,還好無論世界怎麼變,海族元嬰妖修的實力都沒變,人族修士只要不出現一些誇張的失誤,就最少能有七成的勝算。
  而結果也不出秋慕雲所料,不到一個時辰,七修盟的元嬰修士就乾脆俐落的砍掉了那個海族妖修的腦袋,並且還習慣性的伸手掏了人家的妖嬰。
  這可就有點不太妙了。
  秋慕雲雙眼微眯,在他心覺不妙的同時,一股恐怖的殺氣立刻籠罩了整個仙攀島。島域中心湖上方剛剛取得勝利的人族修士,立刻被這股驚天殺意鎖住了全身靈氣,直直的向下墜落。
  不過在那殺氣出現的下一瞬間,另外一聲輕笑也響徹整個了島域,在那倒楣的人族修士摔死之前,出言化解了海族妖君的殺機。
  「呵呵,小孩子的習慣動作,還值得吞天妖君這般計較麼?」輕笑聲柔媚惑人,恍如耳語,帶著點軟綿的異域口音,卻讓百足妖君冷哼一聲,收斂了四溢的殺氣。
  「……」秋慕雲忍住回頭的欲望,心裡簡直覺得自己這次任務的打開方式是不是出了問題啊。南域海亂的終戰用了三個東臨寒山的修士也就算了,這一批人是在南域海亂剛剛發生的時候,就過來幫忙的,被抓了壯丁也算情有可原。
  但西漠五毒仙宗的聖女在這裡做什麼?!南域海亂決戰最後的時刻,七修盟的人都不出來督戰,難道七修盟內部真的出了什麼大事?可陸修辰給他的玉簡中,明明什麼都沒說啊。
  難道陸修辰刻意隱瞞了?可這種事哪裡是他一個人隱瞞就能隱瞞得了的。這幾天秋慕雲在仙攀島內閒逛的時候,也沒看出任何異常啊。如果七修盟真的出了問題,南域修士肯定不會這麼淡定。
  所以這倒是怎麼了?難道七水界的那些渡劫老傢伙終於在自家地盤宅夠了,想要換個地方玩玩?
  秋慕雲百思不得其解,眼前的賭鬥還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下去。人族修士輸掉了元嬰期的第二場,他倒是沒出現什麼重大失誤,只是對面的海族比較稀有,幾乎算是海族異種中的異種,人族修士用盡手段,最終也只能含恨當場,乾脆的自爆了元嬰。
  百足妖君冷哼一聲,出手救下了那個差點就被拉著同歸於盡的海族妖修,五毒仙宗的聖女又是幾聲輕笑,沒有冒然出手,畢竟現在還不是他們出手的時候。


第60章 紫海驚濤,身陷囹圄

  元嬰期賭鬥最後一個上場的是雲子軒,秋慕雲看著許久不見,似乎已經恢復正常的小徒弟,滿心的欲言又止。他真的很想飛上去,把各種靈寶毒丹符籙全部塞到雲子軒手裡,讓他輕鬆獲勝。
  但他不能,他不能飛上去,他也不該認得雲子軒。
  秋慕雲抿了抿嘴,悄悄的放出神煌,並且讓神煌一出現就收斂全部氣息,瞬移到仙攀島中心湖的湖底。能不動用神煌當然最好,但如果雲子軒有了危險,秋慕雲也不會猶豫。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自己的徒弟,死在自己眼前。
  一身雪白長袍滿身冷冽的雲子軒踏劍而起,飛到一半卻突然轉了方向停在半空。同樣禦劍而起的陸修辰正好在雲子軒停下的瞬間,飛到他身邊半步遠的位置,遞給他一個血紅色的小瓶。
  雲子軒接過小瓶,在手中微微摩挲,對陸修辰點了點頭,一言不發的轉身禦劍而上。
  賭鬥的戰場就是仙攀島中心湖上空的大片區域,沒有限制結界,除了生死論輸贏之外,沒有任何規則。所以陸修辰和雲子軒之間的小動作,兩族中都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只有秋慕雲嘴角微抽,心裡嘀咕著,那應該不是他當年留給陸修辰的丹毒吧,那最好別是,不然今天可就真的不好收場了。
  那丹毒本身毒性複雜濃烈之極,更包含著九霄劫火多年祭煉殘留下來的火靈,一旦釋放出來,只用一滴,就可以污染百萬裡的海域。
  一心擔憂丹毒被濫用的秋慕雲,沒有注意到陸修辰隱晦打量的目光,不過他也算職業習慣良好,面上並沒有露出任何驚訝擔憂的情緒,而是跟身邊大多數人一樣做出微微疑惑不解的樣子。
  只是秋慕雲雖然沒有露出任何破綻,陸修辰的目光卻越加幽深,他的視線在秋慕雲和數名寒山修士之間流轉,似乎正在思考著什麼難題。
  人群中,直到雲子軒斬殺妖修取得勝利,秋慕雲心裡才稍稍松了口氣,他這注意力一叢雲子軒身上移開,立刻就感覺到陸修辰投放在他身上若有若無的視線。
  這讓他心裡那種一直隱隱存在的不太好的預感更加強烈不容忽視,幾乎有一種立刻離開這裡,遠離陸修辰的衝動。這感覺讓秋慕雲心神不寧,再也沒辦法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賭鬥上。
  所以當程煙輕鬆取勝,陸修辰從掠陣的隊伍中退出來,飛向自己的時候,秋慕雲竟然詭異的有一種「終於來了」的感覺。
  陸修辰站在秋慕雲身旁,以神識傳音道:「我要去柳溪島,你留在這裡,還是……?」
  「現在就去?」秋慕雲詫異的看向他,同樣神識傳音道。
  「現在就去。」陸修辰微微側身,抬起衣袖讓秋慕雲看到了他手中緊握的七修盟密令。
  秋慕雲眨了眨眼睛,想起現在這種終戰的時候,南域的傳送陣估計又不好使了,所以才需要有人來傳遞密令。可陸修辰這麼多年究竟做了什麼,才能這麼深得七修盟信任,連密令都可以捏在手裡。
  不過這些問題現在都不是主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現在到底是去,還是不去?
  秋慕雲心裡劃過無數念頭,時間卻只流逝一息,幾乎是在陸修辰垂眸看向他的時候,秋慕雲就乾脆的點頭傳音道:「我也想離開這裡。」
  「嗯。」陸修辰說著輕笑一聲。
  秋慕雲心裡悚然一驚,可當他再抬頭看過去的時候,陸修辰已經又是那副淡然無波的表情,這讓他幾乎懷疑自己剛剛聽到的輕笑聲,只是他精神緊張的幻覺。
  陸修辰對遠處的程煙微微點頭示意,帶著秋慕雲漸漸退出人群。
  離開仙攀島中心之後,陸修辰祭出湛藍長劍,輕身躍於其上,微微側身對秋慕雲伸出一隻手。秋慕雲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陸修辰這是想帶著他一起飛,而他身為一個不能妄動靈氣的病患,似乎也沒有其他選擇。
  ——
  半日之後,秋慕雲心裡不安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可陸修辰周身凝厚壓抑的氣息,卻讓他幾次張嘴,都沒有說出什麼話來。
  「總覺得一開口就要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了。」秋慕雲在心裡嘀咕著,神煌立刻贊同的點了點頭,她也感覺到一股沉重的壓迫感,就來自陸修辰腳下那把湛藍色的長劍。
  難道是那個快被他忘了的殘魂龍淵?還是說陸修辰接的這個任務會有危險,或者主角又要被捲入什麼意外了?
  「主人,這路線似乎有點不對勁……」神煌不怎麼確定的說道。
  秋慕雲環顧四周海域,又回想了一下一路經過的島嶼,立刻發現陸修辰選的這條路確實很不對勁。可他是個失憶的人,他該記得南域海圖麼?而且陸修辰選這條路究竟是什麼意思?
  這條路雖然是去柳溪島的近路,但在海亂還未平息的時候走這裡,還是太危險了吧。難道陸修辰領的是加急密令?必須在三天之內送到?
  秋慕雲還沒想明白陸修辰這一連串古怪行事的緣由,神煌的驚呼就在心底響起:「紫海?紫海現世了!主人我們……」
  「……!?」
  神煌話還沒有說完,秋慕雲視線所及之處,原本一片湛藍的海域,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變成了一望無際的濃墨重紫。
  天地間充盈萬物的靈氣刹那間消失得一乾二淨,秋慕雲回頭看向陸修辰,只見陸修辰嚴肅的皺著眉頭,緊緊的摟住他的腰腹,貼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抓緊」,就猛地調轉方向,向紫海之外飛速沖出。
  陸修辰全身泛起晶瑩的藍色流光,帶著秋慕雲禦劍飛行的速度幾乎堪比渡劫一步的修士。
  四周的一切都在高速移動中化為模糊的色調,兩人緊追著視線盡頭似乎遙不可及的藍色,然而身後的紫海卻恍若洪荒巨獸一般輕易的掀起百丈高的巨浪,直接把陸修辰和秋慕雲拍落在紫海之中。
  秋慕雲最後記得的,就是陸修辰緊緊的抱著他腰腹的雙手,那緊實的力道似乎想要將他攔腰折斷。真實之極的觸感和死亡臨近的恐懼讓秋慕雲拋開一切猶豫,轉身用同樣的力道抱緊陸修辰。
  他一點成就值都沒刷,如果死在這裡就真的死了。但是能和這個莫名其妙就與他綁在一起的陸修辰一起死,似乎也不算太糟糕。
  ……
  紫海是七水界最神秘的海域,沒有人知道它會在什麼時候出現在什麼地方。只是每一次紫海的出現,都會席捲無數靈氣,吞噬大量生靈。
  有傳言說紫海是一片在空間裂縫中肆意遊蕩的特殊海域,也有傳言說紫海根本就是一隻上古妖靈,更有傳言說紫海是上古修真界流傳至今的殘缺神器。
  不過無論是怎樣的傳言,紫海都是七水界所有的生靈都不想見到的東西。
  畢竟紫海過處,靈氣消弭,生機散盡,百年不復。
  秋慕雲恍惚的維持著半睡半醒的狀態,他能感覺到一部分的自己正沉浸在過往的回憶中。
  近千年的記憶在腦海中反復流轉,無數人在他身邊匆匆而過,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人生中無關緊要的風景。或者說,他這一生,都只能是其他人生命中的過客。
  他們擦肩而過,略微駐足,偶爾相視一眼,或者會心一笑,但時間一到必定轉身,就算沒有背道而馳,也只是兩條不相交的平行線。
  深入靈魂的孤寂與茫然,讓秋慕雲還算清晰的那部分自我,只覺得心口好似被開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上一世的他還算心有所求,卻在夢想成真的前一刻驟然離世。這輩子忙忙碌碌,卻只是在系統的催促下追逐遙不可及的目標。心懷微弱的希望之火,卻連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還會有回到家鄉的那一天。
  而且就算千百年之後他回到自己的家鄉,面對早已物是人非的一切,他不肯放下的故鄉又有什麼意義。
  一切色彩漸漸消散,秋慕雲覺得自己似乎正飄蕩在無盡的黑暗之中,沒有天沒有地,沒有時間的流逝之感,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有實體。他感覺不到任何人事物的存在,也漸漸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
  ……他真的存在過麼?
  「……是誰?」
  「……你到底……是誰?」
  「你是秋慕雲,還是古已時言,或者這兩個人都是你……」
  「我……」模糊的聲音似乎從極遠處傳來,卻讓秋慕雲心底微微震動。
  「我是……」如此熟悉,這個人必然與他有著深厚的羈絆。
  ……我是秋慕雲,你又是……?!
  秋慕雲猛地睜開雙眼,又下意識的向後仰頭。因為陸修辰那張熟悉的淡然無波的面孔,就在他眼前不到半臂遠的位置,而下一秒他就意識到,自己完全無法移動身體哪怕一絲一毫。
  他被半透明的閃爍著銀色流光的無數鎖鏈緊緊的纏繞著四肢,只能成大字形的飄在無色無味觸感微涼的液體中心。而陸修辰也處於相同的狀態,就飄在他身前不到半臂遠的位置。
  他們被囚禁在一個巨大的「水球」內部,水球被數道鎖鏈束縛著懸在巨大的祭壇中心,以他的視角無法看到祭台之外的情況,而且他現在也根本沒心情關心祭台之外了。
  秋慕雲任由水球內冰冷的液體盈滿口鼻進入肺腑,這奇特的液體並不影響呼吸,它就像粘稠的空氣一樣自然的進入身體,除了徹骨的寒涼之外並沒有其他的感覺。
  他與陸修辰四目相對,任由沉默在兩人之間肆意蔓延,氣氛漸漸緊繃到劍拔弩張的極致。


第61章 上古禁制,言語中的交鋒

  神識被壓制在體內無法探出,靈氣也同樣被禁錮著無法凝聚,而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因為陸修辰意有所指的目光讓秋慕雲明白,他意識朦朧時聽到的質問並非幻覺,陸修辰確實是在問他究竟是誰。
  而他會這麼直接的問出口,顯然是已經掌握了部分真相。可秋慕雲敢肯定自己這次任務期間還沒有露出什麼破綻,陸修辰究竟是為什麼,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他的呢?
  另一邊,在陸修辰眼中,秋慕雲沒有半點驚訝的謹慎表情,也證明對方肯定聽懂了他的問題,並且在這數息間就理解了自身所處的困境。
  他肯定知道自己是故意讓他們兩人陷入此種境地,就為了得到一個答案的。而秋慕雲既然能這麼快的想到這一點,也說明對方很可能已經知道了他靈魂最深處的秘密。
  「……」
  片刻間,心照不宣的目光交流之後,依然是壓抑的沉默,他們誰都不想先開口,又都在心裡反復斟酌著怎樣開口才能得到更多的掌控權。
  秋慕雲的耐心一向不錯,他可以在這裡等到任務期限的最後一年。但事已至此,僵持不下對他來說並不是一個好主意,畢竟他的成就介面內還一點有效數值都沒有刷到。
  更何況與陸修辰掌握的部分真相相比,他手裡的牌明顯更加有力。他必須掌握主控權,做好最壞的打算,在最短的時間內刷到必要的成就值。
  所以當氣氛凝重到極致,陸修辰神色微動,似乎準備開口的瞬間,秋慕雲突然說道:「有傳言說紫海是進入虛海蜃樓的唯一入口,這裡應該就是傳說中虛海蜃樓的內部了吧。」
  陸修辰靜靜地看著他,沉默不語,秋慕雲輕笑一聲,語氣熟稔的繼續問道:「你又看上了這裡的什麼東西?……呵,我只希望你離開之後,這裡不會也跟著出什麼問題。」
  「……洛靈犀。」陸修辰直視著秋慕雲,墨藍的雙眼幽深的好似萬古寒潭。洛靈犀這三個字被他用歎息般的語氣念了出來,每一個字都盡可能長時間的流轉在唇齒間。
  「是我。」秋慕雲乾脆的承認,心裡卻想著,看來洛靈犀時期刷到的親密信任值果然是沒什麼用了,這讓他有點失望,又不算太過於出乎預料。畢竟任何一個人正常都無法忍受自己身邊潛伏著一個來歷不明意圖不軌的傢伙,就算他們曾經是相談甚歡的朋友。
  然而就在秋慕雲的話音將要散盡的瞬間,一聲清脆的裂響傳入兩人耳中。
  秋慕雲下意識的轉頭看向傳出聲音的左手方向,只見纏繞在小臂的晶瑩鎖鏈上,莫名的出現數條細密裂紋。似乎只要再用力掙扎一下,他的左手就能恢復自由。可是天知道秋慕雲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還是沒能移動哪怕一根手指。
  這到底是……?!秋慕雲心裡突然有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想,他立刻轉頭看向陸修辰。
  陸修辰一改往日平靜,他嘴角噙著一絲笑意,這讓他那張總是淡然無波的臉看起來充滿自信,也多了幾分孤注一擲的狂然。
  「雖然你大概早就知道了。」陸修辰的語氣依然恍若歎息,眼中的神色卻更加晦澀難明,「但我還是得說一下,我是陸修辰,一個……從死亡盡頭掙扎而歸的重生者。」
  歎息未盡,清脆的,細密的,鎖鏈碎裂的聲音再次出現,晶瑩的銀色微光過後,陸修辰已經基本脫離禁錮。他的四肢恢復了自由,僅剩一些充滿裂紋的鎖鏈掛在肩頸之上。但那看起來完全不像什麼束縛,反而像是某種古怪的,擁有神秘力量的裝飾。
  「……這就是你的目的?」用一個不知道存在多少年的上古禁制,逼迫他說出那些不願說出口的秘密?不然就要被永遠的囚禁在這兒?
  這可真是讓秋慕雲完全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了。
  他知道陸修辰對於「他」的身份一直很好奇,在他還是洛靈犀的時候,陸修辰就已經把這種好奇和執著表現的淋漓盡致。但秋慕雲怎麼也沒想到陸修辰會為了確認真相做到這種地步。
  用自己的秘密來換取他的秘密?
  這是說明了陸修辰對他的重視?還是他一旦滿足了陸修辰的好奇心,就再也走不出這個鬼地方了?
  陸修辰沒有回答秋慕雲的問題,他向前飄了一步,一隻手背在身後,一隻手微微抬起,輕輕的撫上秋慕雲的臉頰。他指尖的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但那雙眼中的神色,卻讓秋慕雲下意識的想要躲開對方的觸碰。
  「……你做什麼?」完全沒有辦法躲開的秋慕雲乾脆怒視著陸修辰,他總覺得陸修辰似乎下一秒就會撓花他的臉,這可真是太糟糕了。雖然並不是他的身體,但秋慕雲可不想因為頂著別人的殼子欺騙了誰,就淪落到被剝了皮的下場。
  「你是誰?」陸修辰的手指停在秋慕雲的眼角。
  在秋慕雲看不到的地方,陸修辰背在身後的那只手腕上突然又多出的兩條細碎的鎖鏈,那鎖鏈松垮垮的掛在那兒,幾乎帶著點敷衍的態度。
  而秋慕雲身上的鎖鏈,卻隨著陸修辰的提問越纏越緊。
  秋慕雲瞥了一眼成就介面,只見四種數值全部停在二十左右,不再繼續增加。所以為了避免自己真的被這個古怪的禁制絞死,秋慕雲緩緩的眨了眨眼睛,所有流於表面的怒氣和疑惑頃刻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他眉眼微挑,一股傲慢渾然天成:「我是誰?我是王希,周諧,洛靈犀,當然也曾是青木,現在則是赫連,所以……你以為我是誰?」
  隨著任務宿體的名字從秋慕雲口中一一出現,成就介面內的信任值和親密值全部歸零,厭惡值詭異徘徊在原地,仇恨值則是猛地漲到120點。眼見歷史最高成就值總和好歹是過了一百點,秋慕雲心裡頓時松了口氣。
  現在他可沒什麼好擔心的了,大不了就是一死,而他又不會真的死掉,最起碼這一次還不會。
  成就值任務的達成讓秋慕雲氣勢更盛,他全然不在乎自己才是那個一動都不能動,只能任人宰割的傢伙,繼續逼問道:「你還在對那個殘魂念念不忘?不惜暴露你那點先知的秘密進入紫海,就是為了把我們兩個一起困在這裡?」
  震驚與憤怒瞬息而過,陸修辰像是被驚到的某種大型猛獸一樣謹慎的後退,小步的徘徊在秋慕雲身側,他臉上的自信被疑惑取代,目光陰沉的盯著秋慕雲,似乎想要直接撕開他的腦子得到所有想要的答案。
  秋慕雲哼笑一聲,還想繼續說點什麼刺激陸修辰露出更多的破綻。
  陸修辰卻突然停在秋慕雲面前,他又恢復了那種淡然,仿佛之前的猶豫、謹慎和震驚都是液體投射的虛妄幻覺。
  他微微翹起嘴角,把他那一直背在身後的另一隻手伸了出來,鎖鏈清脆的撞擊聲在這古怪的液體中有些失真,連帶著陸修辰的聲音也有了點不太一樣的感覺:「你很瞭解我,除了我是否真的是個重生者之外,並沒有太多的疑惑。」
  秋慕雲微微挑眉,不明所以的瞥了一眼陸修辰伸出的那只手。
  只有兩條半透明的鎖鏈鬆鬆垮垮的掛在那兒,即沒有裂痕,也沒有絞緊,這確實有點奇怪,難道這個禁制不是迫使人說真話的東西?
  「當然不是那麼簡單的東西。」仿佛聽到秋慕雲心裡的疑惑,陸修辰飄回秋慕雲身前,抬手按住秋慕雲被鎖鏈高高拉起的左手。
  「我確實對古已時言念念不忘,當然我心裡念念不忘的還有另外一個人。而且最近我突然發現讓我念念不忘的兩個人很可能是同一個人,你想知道另一個人是誰麼?……你能告訴我他們究竟是不是同一個人麼?」
  隨著陸修辰的疑問,緊緊纏繞在秋慕雲四肢的鎖鏈逐漸向腰腹蔓延,強烈、緊致、痛苦的壓迫感驅使著秋慕雲的意識,想要回答陸修辰的問題以逃避這種束縛。
  但讓秋慕雲更在意的,卻是這鎖鏈的反應。
  「……疑惑……真實……疑惑……鎖鏈?」
  電光火石之間,秋慕雲明白了這個上古禁制的真意,他腦中思緒飛轉,隨著他的想法漸漸成型,無數鎖鏈在侵泡著兩人的透明液體中突兀的出現,緊緊的纏繞在陸修辰的四肢之上,束縛拉扯著他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竟然是這樣。」秋慕雲不可置信的看向身前再一次與他面面相對的陸修辰。
  陸修辰再次翹起嘴角,微笑,一個自信的,胸有成竹的,帶著點孤注一擲的微笑。
  「……」
  秋慕雲本以為陸修辰用自己的秘密換取他的秘密,已經夠誇張了。他以為這個上古禁制是針對那些心懷詭秘之人的特殊陣法,只要坦誠了自己隱瞞的事情,就可以掙脫束縛。
  但是誰能想到這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這個禁制根本與「真實」無關,這個禁制只是讓他們兩人對彼此的疑惑,化為實質性的鎖鏈緊緊的束縛纏繞著彼此。
  陸修辰並不是想要知道他心裡最深處的秘密,他根本就是想一次性的解決所有的疑惑。
  只要陸修辰心裡的疑惑不徹底的消失,秋慕雲身上鎖鏈就不會完全的碎裂。
  與此相對的,只要秋慕雲對陸修辰的某處也抱有強烈的疑惑,陸修辰就會和他一樣,被鎖鏈緊緊的纏繞束縛著,無法移動任何一根手指。
  「就是這樣。」陸修辰輕描淡寫的點了點頭,他笑著,雙眼亮的驚人,「所以你是想要和我一起被鎖在這裡直到虛海的入口再次消失,還是乾脆的回答我所有的問題。」

第62章 比真相本身更加荒謬的現實

  秋慕雲沉默不語,他在想要不要散開那些糾成一團的疑惑,想個辦法刺激刺激陸修辰,乾脆讓他殺了自己算了。這個遊戲他真的玩不來,他沒辦法透露出任何與系統相關的資訊,但陸修辰最終卻肯定會問到。
  而且秋慕雲還有一種就算他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陸修辰的疑惑也不會真正平息的感覺。也許可以試試其他辦法,催眠?心理暗示?精神操控?傀儡術?或者乾脆在商城裡面找個合適的道具?
  「我不會殺你。」陸修辰突然開口。
  「……什麼?」秋慕雲眨了眨眼睛,希望自己沒有因為這句話露出任何驚訝。
  「就像你不會殺我一樣,我也不會殺你。」陸修辰現在倒是百分之百肯定「死在自己手裡」,對秋慕雲來說是個十分重要的條件了。
  他原以為古已時言,洛靈犀,青木和秋慕雲之間,存在著某種說不清的聯繫。
  介於秋慕雲很可能就是那個數百年之前的重生者,所以時間的法則在對方身上再次出現偏離也不是不可能。陸修辰認為秋慕雲很可能是古已時言的轉世,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對方那傳奇一般的修煉速度。
  只是古已時言轉世的時間,因為「重生」或者其他什麼力量,出現了時間線上的偏差。而之後的洛靈犀和青木則是另外一種,他暫時還無法理解的突發狀況造成的後果。
  但秋慕雲卻說出了另外兩個名字,王希和周諧,這兩個同樣死在他手裡的人,讓陸修辰的猜測不再像之前一樣可靠。不過此時此刻,之前的猜測究竟是什麼也沒有意義了。
  真相和一切的答案已經近在尺咫,他只需要一點耐心和一些必要的時間。
  秋慕雲看著陸修辰,確認陸修辰並不是虛張聲勢的試探之後,垂下眼簾,他臉上的表情和眼中的神色漸漸收斂的一絲不露。
  在他調整情緒思考對策的同時,陸修辰也恢復了他慣有的那種平靜。
  面無表情的兩人靜靜地對視著,就像拋開了虛浮面具的兩個石頭人。沉默再次到來,卻沒有了那種針鋒相對的氣勢。秋慕雲和陸修辰被銀光閃閃的鎖鏈束縛在巨大的水球內部,就像兩隻無力掙脫命運束縛的飛蟲。
  時間的流動漸漸變得模糊而難以估算,秋慕雲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冷,但除此之外還算狀態良好,他可以一直保持這樣的狀態十年百年,只是百年之後呢……
  陸修辰到底為什麼這麼執著於他身上的真相?隨著秋慕雲心裡疑惑的加深,數條鎖鏈攀岩著纏繞在陸修辰的脖子上,而秋慕雲的脖子當然早已纏滿了鎖鏈。
  再沒有什麼比此時此刻的狀況,更能說明他們兩人的關係了。
  他們本該毫無交集,卻被同源的「鎖鏈」纏繞著禁錮在一處。他們必須與彼此產生聯繫,但任何一句交談都只會延長出更多的束縛。
  他們面對著面,一個有著重生的靈魂,一個頂著別人的軀殼。
  太多秘密,太多疑惑,太多猶豫。
  但他們卻又該死的吸引著彼此。
  因為再沒有比對方身上層層纏繞的鎖鏈,更能說明對方在自己心裡位置的東西了。
  ……
  「……沒有任何一點靈氣,也無法確定這裡究竟是哪裡,不能喚出神煌,也沒有找到合適的道具。」情況實在是算不上好。
  秋慕雲可以肯定陸修辰不會真的死在這裡,但他不知道和陸修辰一起被困在這兒,直到百年期限到來的時候,他到底算不算是死在陸修辰手中。
  他背負的任務,和他的任務目標,在此時此刻形成了一個無解的駁論,而駁論的代價就是他很可能真的死在這裡。這讓秋慕雲突然有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沮喪頹然,就算在這種時候依然沒有減少的,七水界對他的排斥,似乎也不那麼重要了。
  他可以控制自己的思維,消弱心裡的疑惑,就像他沒有意識到這個陣法作用的時候,陸修辰能夠自由行動一樣。但陸修辰似乎完全不準備放過他,他真是下定決心,要一次性解決一切疑惑了,而他卻永遠不可能真正的坦誠。
  「也許七水界的對我排斥並不是沒有原因的……」秋慕雲這樣想著,幾乎要苦笑出聲了。
  他總是有所保留的那一個。
  他無法真誠的面對世界,又怎麼能奢望世界無私的包容著他?
  不知多久之後,秋慕雲看著陸修辰,覺得自己似乎又看到了當初那個小小的少年——沉默,聰慧,堅定,恩怨分明,認定的事情絕不會猶豫,想要的東西絕不會放手。
  「我無法回答你所有的疑惑,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陸修辰目光微閃,他沒有露出任何得勝的喜悅,他的眉頭皺的更緊了,半響之後才回答道:「一對一,直到我滿意。」
  「哈,好吧,一對一。」秋慕雲歎了口氣,他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當他再次看向陸修辰的時候,眼中冰封的冷漠全部消散,他目光溫和,甚至透著點懷念。
  「你……」這目光讓陸修辰眉心的褶皺幾乎擰成傷痕,「你是古已時言?」
  「是,你是怎麼開始懷疑我的?」秋慕雲問出來此刻他最想知道的問題。
  一對一,一人一問,一人一答。
  「直覺,你的小動作太多了。」陸修辰瞥向秋慕雲的手指,繼續問道:「寒山派九陽道君秋慕雲是不是你?」
  「秋慕雲才是我。這裡真的是虛海?」
  「虛海蜃樓,上古結心殿。你為什麼要跟著我?」陸修辰問道。
  「我必須跟著你。」秋慕雲回答之後,皺眉想了一會兒才驚訝的睜大眼睛,「上古結心殿?傳說中的那個結心殿?你真的準備在這裡得到所有的答案,直到自己滿意?」
  結心殿,竟然是結心殿。
  在與上古修真界有關的傳說中,只有想要與道侶結成最高誓約的人,才會前往結心殿,接受同心咒的考驗。
  秋慕雲都不知道他是該震驚于陸修辰為此付出的代價,還是該慶倖自己不是本體而來,這上古同心咒就算再神奇,也不能真的把他和陸修辰綁在一起。系統也不會讓它那麼幹,因為就他所瞭解的古籍中,對同心咒有著明確的記載——任何一對兒通過同心咒完成雙修誓約的道侶,在契約初成的百年內,都無法離彼此。
  因為一旦分離,兩人就都會感覺到撕裂靈魂的痛楚,在一起則會感到前所未有的強大,而傳說中從未有人能活著忍受那種分離。
  「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地方。」陸修辰早就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當然也明白這麼做之後可能會產生的後果。所以他現在更在意秋慕雲的答案,什麼叫必須跟著他,難道有人用性命威脅他必須跟著他,就為了死在他手裡?
  世界上真的有那麼荒謬的事?
  「你曾經以王希、周諧、古已時言、洛靈犀、青木的身份出現在我身邊,又死在我手裡……你必須要死在我手裡?」
  「對,我必須要死在你手裡,然後我就會再次出現,再次死在你手裡,我知道這很荒謬,但這就是事實。而事情既然已經發展到這種比我的真相更荒謬的地步了。你完全不用擔心我會繼續說謊,因為那真的沒什麼必要了。」
  秋慕雲活動著恢復自由的雙手,想了想,還是沒有拿出天音笛,只是繼續問道:「你到底為什麼一定要知道‘真相’,甚至不惜付出此等代價。」
  「這不算代價。這是必須的,也是值得的,如果你真的是古已時言的話。」陸修辰看向秋慕雲,他的眼中又露出那種透過一個尋找另一個人的神色,半響之後,他才繼續問著:「除了死在我手裡,還有沒有其他的限制或者必須要達成的條件?」
  「如果我真的是古已時言,你就願意嘗試與我結為道侶,無論這其中有著什麼你無法理解的真相?!……你喜歡他?這怎麼可能?」他們才相處多久,幾年?肯定不到十年,幾年的時光?就讓陸修辰對他這麼執著?
  難道是因為他魂體的特殊屬性?陸修辰只是被他魂魄的屬性影響得太深了?
  「這沒什麼不可能的,我確實喜歡他。無論你們究竟誰是誰的轉世、化身或者其他什麼東西,就算古已時言只是你刻意捏造出來接近我的幻影,我也想要他。我還沒重生的時候就想要他,但當時的我太弱小,我猶豫了,所以失去得到他的機會。
  重生之後我發現自己之前的人生裡並沒有這麼一個人,我對他十分的好奇,這讓我與他相處的記憶越來越清晰,也讓他在我心裡的位置越來越重要。尤其是當我發現他與秋慕雲有著一模一樣的容貌氣度之後,我就在下意識的尋找他,也關注著所有和他一樣的,上輩子沒有的‘異常’。而這一切的關注和好奇驅使我走到如今這一步,現在輪到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陸修辰一反常態直截了當的大篇陳述,讓秋慕雲好一陣兒啞口無言,他無法立刻理解這種感情,也就更加覺得這肯定都是魂體屬性的錯。
  「……我必須與你結下足夠強烈的羈絆,無論好的還是壞的。」秋慕雲乾巴巴的說著,他的腦子裡還在驚訝陸修辰竟然喜歡古已時言這件事。
  「所以你有時候選擇針對我,做出一副想要殺了我的樣子,有時候又貼近我,在我猶豫或者困難的時候幫助我,得到我的信任……」陸修辰順勢分析道。


第63章 這是必須的,也是值得的

  陸修辰的四肢此時已經完全恢復了自由,他身上的鎖鏈本就是秋慕雲刻意自我催眠加上去的疑惑,一旦秋慕雲心神鬆懈,或者注意力集中到別的事情上,那鎖鏈自然就消失了。
  陸修辰活動著手腕,說不出自己現在是失望多一些,還是輕鬆多一些,或者根本就是憤怒和不甘更多一些。
  秋慕雲顯然是對他喜歡古已時言這件事非常震驚,他根本沒有想到自己會在陸修辰心裡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讓他一路緊追不捨,直到此時此刻不得不坦誠彼此。
  但這震驚和散開的鎖鏈也從側面說明了,陸修辰並沒有被秋慕雲太過於放在心上。除了他是否真的是個重生者之外,秋慕雲對他都沒有什麼特別深刻執著的疑惑。
  他並不在乎他。
  現在看來,陸修辰很可能只是秋慕雲達成某種目的必要的存在,一個工具,或者一個目標。
  「你最終的目的,是要殺了我?或者……取代我?」刻意與一個人結下如此深厚的因果,其目的無外乎這兩種。
  懸於心頭的利刃終於要墜落,陸修辰下意識的屏息凝神,等待著呼出最後一口氣的時機,等待著他能真正的放下那些縈繞於心頭的疑惑,放下那個因為長久的思索,而居住在心裡的人影的最後一刻。
  「當然……」秋慕雲愣住了。
  當然什麼?他當然不會殺了陸修辰?呵呵,他根本不知道最後那10%的任務要怎麼完成,也許他就是要和陸修辰來一場你死我活的廝殺呢?!
  他會因為身負血靈就刻意留手麼?秋慕雲捫心自問。然後他知道自己的答案永遠不會變——他不會。
  是的,他不會留手,如果真的要以本體面對陸修辰,如果他們真的要有一場廝殺,他不會留手。
  讓自己在宿體中死去,已經是他最後的底線,他不會因為任何猶豫心軟愧疚或者其他什麼亂七八糟的情緒,就讓真正的自己也輕易嘗試死亡的滋味。
  而取代陸修辰?
  他沒想過,但這真的不是系統的目的麼?與他結下深厚的羈絆和因果,在最後一刻殺了他,取而代之,以此蒙蔽天道,最終達成自己飛升的任務。
  「如果你我必有一戰,我不會留手,但我不是真的要傷害你。我也並不想取代你……」秋慕雲本想這麼回答,但這幾個字壓在心口好似萬金重石,他張了張嘴,最終只能避開陸修辰的目光,低聲回道:「我不知道……」
  陸修辰嘴角微微抽動,說不出喜怒,他等著那高懸於心口的利刃墜落,可那劍刃只是晃動了一下,就依然懸掛在那兒,似乎在諷刺嘲笑他根本不可能有擺脫它的那一刻。
  陸修辰深吸一口氣:「你不知道?」他的聲音漸漸充滿怒火:「你想要與我結下因果,你看我還算順眼的時候就溫和以對,不順眼的時候就肆意折磨,我在你心裡應該只是一個達成目標的工具,而你現在卻告訴我,你不知道?!」
  「我……」秋慕雲沒辦法為自己辯解,因為陸修辰說的就是事實。
  「我寧可你說,你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殺了我。」短暫而激烈的憤怒過後,陸修辰突然疲憊的閉上了雙眼,「想殺我的人太多了,不在乎加你一個……」
  「我真的……」秋慕雲逃避一般的垂下視線,卻看到陸修辰緊握的雙手中有血色緩緩溢出。那異樣鮮紅的色澤刺痛了他的雙眼,也讓他不得不正視自己一直下意識忽略逃避的問題。
  他確實不知道任務的最終會把他們引向何種結局,但他心裡其實已經做好了與陸修辰死戰的準備。他一直在盡力避免讓陸修辰在他的心裡留下太多痕跡,可他又不得不與他產生交集。
  所以他反復無常,自私的隨心所欲,就是為了避免在最後一刻可能會出現的,哪怕一瞬間的猶豫。
  這麼做會對陸修辰造成的傷害和影響,他一直都知道,他只是刻意忽視了,裝作自己沒有肆意的玩弄人心,而陸修辰總是淡然無波的表情,也給了他最好的藉口和太多說服自己的理由。
  看啊,他還是那副樣子,淡然平靜,所有的情緒都收斂在最深處,勾勒出那幅寸步難行他便不動如山的驕傲。古已時言的離去,沒有影響他,洛靈犀的死,沒有影響他,連青木的煆心魔火,都沒有對他造成什麼顯露於外的影響。
  所以他就可以欺騙自己,他並沒有做任何過分的事。
  但現在,此時此刻,陸修辰打碎了他虛偽的假面,把他從自欺欺人的世界中扯了出來。他說,他寧可秋慕雲承認他將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殺了陸修辰。
  秋慕雲將會殺了陸修辰。
  陸修辰希望這才是事實。
  而秋慕雲在這瞬息間,除了徹骨的寒涼,就只想到那古籍記載中的下半段:
  結心為諾天之殿,同心為祈魂之咒,以此最高誓約結為道侶,從此生死命運相連,神魂道念相通,天地不可斷其姻緣,萬物不可阻其相隨。然,欲成此契必誠心真愛,如相映之心不純,此中無彼,則誓不可成,姻緣因果盡斷,再無牽連。
  陸修辰並不只是想要借助這裡解開自己所有的疑惑,他更準備在疑惑盡出之後,乾脆的,果斷的,一絲不留的,把他從他的世界中剝離出去。
  因果盡斷,再無牽連。
  陸修辰是真的喜歡古已時言,但他不相信古已時言會喜歡他。所以他才敢選擇這裡,他才會選擇這裡。
  就像他之前所說的,這是必須的,也是值得的。
  ……
  「……所以你選擇在這裡得到答案,就是為了斬斷一切?」秋慕雲努力嘗試了幾次,終於打破了凝固在周身的沉默,可他的聲音卻沙啞乾澀的連他自己都暗自心驚。
  「我必須這樣做。」陸修辰垂著頭,他乾脆靠坐在水球的內壁上,之前激烈爆發的情緒讓他在此刻顯得格外疲憊。
  而這個「必須」聽在秋慕雲的耳朵裡,卻只覺得諷刺和無奈。似乎無論他們本身怎麼想,他們都有更重要的,必須要做的事橫在彼此之間。
  「你帶笛子了麼,吹首曲子吧。」
  秋慕雲默默地拿出天音笛,純黑的長笛在指尖微微旋轉,他注視著陸修辰沉默了一陣兒,才緩緩地閉上雙眼,認真的吹奏起來。
  巨大水球中的液體讓飄渺婉轉的笛聲更加渾厚,每一個音階都在出現之後遊蕩在整個球體之內形成微妙的重聲,似乎並不僅僅只是秋慕雲一個人正在吹奏那首美妙哀傷又溫暖的笛曲。
  一曲奏完,餘音未散,秋慕雲撫摸著天音笛,感覺著比平日裡更加冰冷的金屬觸感,心神卻完全無法平靜。
  「你就是他,竟然真的是。」
  「嗯。」秋慕雲輕聲應著。
  「你……他對我的影響太大了,我漸漸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他。」陸修辰還是沒辦法把眼前這個人當做古已時言,「而他似乎永遠不可能屬於我,所以我決定捨棄他。」
  秋慕雲與陸修辰靜靜地對視著,心裡覺得也就只有陸修辰這樣的人,才能把「我決定捨棄他」說成「我一定要得到他」的感覺。
  「你……」
  ——叮!特殊支線任務啟動!(宿主總成就值大於1000點,且當前任務期間四屬性成就值均大於100點)
  支線任務:請宿主保護主角順利重生。
  任務詳情:成就值積累達標,開啟特殊時間線任務,請宿主認真完成。
  任務獎勵:洞虛仙納圖
  失敗懲罰:如主角未能順利重生,宿主將無法返回當前時間線。
  特殊支線任務傳送啟動……10%……50%……80%……100%……傳送開始。
  突然出現的支線任務讓秋慕雲目瞪口呆,當他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漸漸離開宿體的時候,傳送進度條已經走到了最後。
  「我……」
  「你又要去哪兒?!」
  陸修辰震怒不已的表情上一秒還近在尺咫,下一秒秋慕雲就發現他正以魂體的狀態飄在一片陌生的古跡廢墟之上。而且沒等他弄明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半身染血的陸修辰就跌跌撞撞的沖了出來。
  「你……?」秋慕雲立刻飛到陸修辰身邊,可陸修辰卻像完全看不到他一樣,頭也不回的向前飛著,沒過多久又因為雙腿的傷勢和體內枯竭的靈氣,不得不暫時落於地面。
  秋慕雲疑惑的探出神識,只見陸修辰體內元嬰萎靡,靈氣幾近枯竭,內傷嚴重的不可思議,劇毒纏身,雙腿還中了殘酷的血咒秘術。可就算這樣,陸修辰的眼中也沒有露出任何一絲慌張。
  他幾乎是一落地,就選出目前能夠為他所用的最佳地勢,拿出數十隻陣旗排布於周身,攻守一體的陣法瞬息而起,隨後九朵指尖大小的弱火藏於陣法殺招之側,另有六個三寸高的傀儡小人手持精緻晶藍箭矢,拉弓如滿月,直指陸修辰之前沖出的廢墟洞窟。
  這一系列準備不過數息間就已經全部完成,陸修辰的每一個動作都行雲流水般乾脆俐落,顯然說明他並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也絕對不是第一次面臨此等困境。
  傀儡小人手中的箭矢,在三名修士從洞窟中飛出的瞬間,立刻急射而去,六根晶藍長針直指一人,頓時便讓那個身材消瘦的修士全身燃起幽藍色的火焰,刹那間就化為一縷飛灰隨風而散。
  另外兩名修士在同伴中招的同時,立刻祭出橙紅色的靈火護罩側身閃避著,速度稍慢一點的女修更是祭出一串血色鈴鐺,隨著詭異的鈴音,大片濃郁的血霧包裹住女修的身形,帶著她勉強的避開了那些四散在周圍的枯藍色灰燼。


第64章 後知後覺,又有什麼用呢

  一擊得手,陸修辰按兵不動,努力吸收著手中靈石內的靈氣。
  秋慕雲飄在空中,滿臉的驚訝完全沒有掩飾。他看不到那三名修士容貌,神識也感覺不出他們的修為。
  在秋慕雲眼中,那三個「人」根本就是三團詭異的聚集成人型的銀絲,不但沒有五官,連胳膊、手臂、手掌等等本該是皮膚的地方,都是一堆亂糟糟的銀線。
  而更詭異的地方,就是這三個東西竟然穿著人的衣服,還做出一系列人類修士才會有的動作。可神識中,秋慕雲又完全看不出他們的修為,他能看到靈氣流轉,卻看不到他們體內的元嬰,也感覺不出他們身上的道念。
  這可真是……
  秋慕雲的視線在陸修辰和那三個詭異的東西之間來回轉動,他暫時還無法確定,到底是自己出了問題,還是那三個東西本來就不是人。
  因為陸修辰在他眼裡雖然完全沒有任何異常,但他們都看不到他,他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也許他就是無法看清這個世界上除了陸修辰之外的人的身形容貌呢。
  要知道按照系統最後的提示來看,他現在可是正在另外一條天知道還存不存在的時間線上,而陸修辰渡劫二步頂峰的修為,也說明這裡很可能是某種程度上的「未來」。
  而他顯然是不具備更改、影響、或者介入未來的能力,雖然系統是要他保護陸修辰順利重生。
  「保護陸修辰順利重生??」秋慕雲終於注意到這個特殊支線任務最讓人驚訝的地方了。
  因為一般的重生主角都是死後重生的,也就是想要重生只要去死就好了,還用得上什麼保護?可系統既然要他保護陸修辰順利重生,就說明陸修辰很可能是要在某個正確的時間,死在某個正確的地點,才能順利重生。
  或者陸修辰根本就不是死後重生,而是另有奇遇才得以重生的。
  可他跟陸修辰的關係根本沒好到能知道對方重生細節的程度,他現在是要怎麼辦才好?
  他剛剛已經嘗試使用靈氣術法,可他的術法根本無法打中那些「人」,扔出去的丹藥、靈寶、符籙、甚至系統道具都像掉進空間裂縫一樣消失不見,根本起不到應有的作用。
  這種情況他到底要怎麼保護陸修辰?
  眼見著那三名「修士」雖然已經順利解決,但馬上又有另外五名修士追了過來,而秋慕雲的神識雖然無法分辨那些人的身形容貌修為,但僅僅是感知他們的存在還是沒問題的,也就是說,不出一刻,就又會有另外七名修士趕到這裡。
  可陸修辰此刻的狀況,卻絕對已經算得上窮途末路了。秋慕雲相信他能對付眼前這五個人,但後面那一批可就不好說了,而且誰知道下一批後面還有沒有下下批……
  所以秋慕雲沉思數息,乾脆飄到陸修辰身側,抬手輕輕的搭在他的肩膀上。
  在秋慕雲碰到陸修辰的瞬間,由身後而來,本該直接穿過他的飛劍,這一次卻劃傷了他的小臂。
  比正常血液顏色淺淡很多的液體,從秋慕雲左手小臂外側不到一寸長的傷口中溢出,又在半空中就化為點點靈光重生回到秋慕雲體內。
  陸修辰震驚的看著身邊突然出現的秋慕雲,秋慕雲剛覺得陸修辰震驚的程度似乎有點不對勁。下一秒陸修辰就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手中法訣變幻,全身靈氣鼓動,乾脆俐落的血盾而走,眨眼睛就不見了蹤影。
  自覺容貌氣度就算無法讓人見之生喜,也不會因為突然出現就把人嚇成這樣的秋慕雲,覺得陸修辰看到的很可能不是他。說不定陸修辰看他,就和他看這個世界的其他人一樣呢。
  不然怎麼解釋重生之後的陸修辰,對他的容貌完全沒有印象。如果真是這樣,這種反應倒也還算正常。嗯,無臉怪什麼的,確實是挺嚇人的。
  秋慕雲瞥了一眼同樣莫名震驚的另外幾人,順著陸修辰留下的氣息追了過去。陸修辰血盾的速度非常快,但是對於在這個世界上只能清晰的感覺到一個人的秋慕雲來說,找到他還是很容易的。
  所以半日之後,陸修辰臨時挖出來的簡陋洞府中,秋慕雲盤膝坐在陸修辰身邊,一手托腮,一手拿著天音笛在指尖緩緩的旋轉。
  神煌和神歎都因為不明原因陷入沉睡,他與本體的聯繫也虛弱到了一個幾不可查的地步,任務介面還是沒有任何詳細的提示,而一切的關鍵,就是面前這個滿身傷勢卻不顯半點狼狽的陸修辰。
  可秋慕雲現在看到陸修辰就覺得心情複雜,根本沒辦法考慮任務。
  他沒想到陸修辰會喜歡古已時言,這根本不合常理。雖然喜歡這種事情,本來也不是可以用常理來束縛的東西。但他剛知道有個人喜歡自己,然後那個人就要捨棄他了。
  這發展有點快,他接受不來啊。
  而且,如果陸修辰只是喜歡他,只是告訴秋慕雲他喜歡他,就算有結心殿和同心咒的證明,秋慕雲也不會輕易的相信,因為這實在是太突然了。
  但陸修辰並不只是喜歡他,他更是喜歡到了,覺得這份感情已經必須捨棄的地步。這對秋慕雲來說依舊十分突然,但仔細一想,這份感情和陸修辰因此而做的決定,對他本人來說必然已經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選擇。其存在與否,絕對毋庸置疑。
  可是陸修辰的決定,那句——我寧可你說,你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殺了我。
  想起陸修辰這樣說的時候眼中複雜的情緒和那之後的疲憊,秋慕雲揉著額角,又一次在心裡唾棄自己總是下意識的留有後手的做法。
  如果他當時乾脆的承認了,如果他當時的不是回答不知道。
  陸修辰說不定已經徹底下定決心,而不是留下一絲搖搖欲墜的希望,用那種平靜卻易碎的表情,聽他的一曲笛音。
  「可是……」
  秋慕雲看向身邊的陸修辰,目光漸漸有些出神。
  他對陸修辰真的完全沒有一點感覺麼?
  如果真的沒有,他當初又為什麼要回答不知道,為什麼要猶豫?
  如果真的不喜歡陸修辰,他根本不會感到任何愧疚,在修真界這麼多年,他利用過的人和事還少麼?為什麼只對這一個人無法釋懷?
  而且,如果不是早就知道陸修辰對他來說,是最容易產生好感的類型,他又怎麼會下意識的反復告誡自己,這只是個任務。
  可現在就算他承認自己其實是有些喜歡陸修辰的,又有什麼用呢?
  上古同心咒肯定不會把他心裡那點猶猶豫豫瞻前顧後的好感和陸修辰的執念,當做符合契約條件心意相同神魂交融的真愛。
  而作為啟動結心殿內同心咒考驗的陸修辰,必然會在契約確定兩人之間無法順利連接的同時承受契約逆向而行的反噬,徹底斬斷他對他的感情,效果絕對比忘情川水更好。
  也許等他完成這個支線任務回到結心殿的時候,陸修辰就已經對他再無半點好感了。
  「哎……」
  悵然無奈的歎了口氣,壓下心中翻湧不休的複雜,秋慕雲搖了搖頭,移動身形站到陸修辰身後半步遠的位置。
  有數十人正在飛速的接近這裡,現在可不是糾結兒女情長的時候,秋慕雲喚出天炎劍,指尖劍訣在天炎赤紅色的劍身上連連輕點,星星點點的九霄劫火立刻隨著秋慕雲的動作,四散在兩人周身,形成般若離火之陣。
  火陣初成不過數息,陸修辰就若有所覺的睜開雙眼,抬手祭出湛藍長劍,長劍化為蛟龍頃刻間席捲方圓數十萬里所有水系靈氣,禦風直上九霄。
  在陸修辰禦龍破空而出的同時,追殺而來的數十名修士已經依稀可見。陸修辰手中長劍本體輕揮,巨龍長吟一聲,頓時化為傾盆大雨籠罩萬里,緊跟在陸修辰身邊的秋慕雲眉角微挑,又後退了半步。
  他的功法屬性和陸修辰完全相反,而這個陸修辰又不認得他,所以聯手退敵什麼的就不要想了,他只要在陸修辰力竭之時保護他離開包圍,應該就可以了。
  不過秋慕雲雖然這麼打算著,手中的劍訣卻一刻都沒有鬆懈,在陸修辰肆意調動天地水靈的同時,他的九霄劫火也緊緊貼在那數十個「無臉人」的身邊。
  如果他的猜測沒有錯,一會兒只要他碰到了陸修辰,他的術法就會立刻在此世產生效果,那這些礙眼的傢伙就完全不足為慮了。
  而事實也確實不出秋慕雲所料,不過他並未等陸修辰堅持不住才出手,完全是因為又有數十人正在飛速接近這裡。所以秋慕雲乾脆的拍了一下陸修辰的肩膀,在九霄劫火燃盡眼前所有敵人的瞬間,又立刻放手後退一步。
  因為是從背後下的手,所以秋慕雲也不知道陸修辰有沒有看到他,不過陸修辰的反應到真算得上身經百戰。
  在敵人莫名消失的下一瞬間,他就打開儲物袋拿出數套陣旗,布下三重防禦,兩重幻陣,又在中心設下大量以弱火寒毒為主的殺招,最後還在所有陣法範圍內埋下了大量的,不知道具體有什麼效果的藍色結晶。
  做好這一切之後,陸修辰沒有守在陣法中,他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羅盤對照了幾次方向,就乾脆的禦劍離開。秋慕雲瞅了一眼那個似乎打的很激烈的陣法區域,嘴角微抽,也跟著陸修辰一起離開了那片廢墟。
  看來陸修辰喜歡坑人的這一點,真是無論何時都不會變啊。秋慕雲一邊感慨,一邊看向陸修辰手裡的羅盤,他總覺得那東西有點眼熟。


第65章 言語之外,目之所及

  數個時辰之後,陸修辰停在一片沙漠的邊緣,秋慕雲瞪著面前一望無際的豔紅色,終於想起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了。
  流火沙海,萬窟古跡,三針羅盤……如果他的記憶沒有錯,這裡應該就是虛海蜃樓的週邊,虛海秘境,也是被稱為古墓仙塚的傳說中的絕地。
  虛海是七水界四方境域週邊的無限海域,沒有人知道虛海的盡頭在哪裡,也沒有人知道虛海秘境究竟要如何進入。雖然有傳言說紫海是虛海蜃樓的入口,但紫海同樣神出鬼沒,所以這個說法一直沒有得到有力的證實。
  秋慕雲現在倒是知道紫海確實是虛海蜃樓的入口,但這可解釋不了他們身後那些窮追不捨的敵人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難道虛海秘境因為某些原因徹底開放了?
  可那些人進來就進來,都死咬著陸修辰不放是什麼意思?秋慕雲已經懶得計算他這幾天究竟幫陸修辰擋下多少波敵人了,也不知道如果沒有他,陸修辰是不是已經死去。不過無論那些人到底為什麼追殺陸修辰,只要任務介面內沒有進一步的提示,秋慕雲就不會讓陸修辰輕易死去,誰讓任務詳情裡面刻意寫出了保護二字呢。
  ——
  流火沙海,蔓延無際的赤紅血沙之上,數十名修士結成劍陣,凝而不散的殺機緊緊地鎖定陸修辰。
  陸修辰憑虛而立,一手持劍,一手擎著一顆拳頭大小的冰藍寶珠,靜靜的凝視著陣法之外禦劍立於眾人之上的青年修士。
  「陸兄……」高空中的青年修士一身火紅大氅,領邊豎起的豔紅皮毛遮住了大半張臉。
  陸修辰視線微垂,緩緩的眨了眨眼睛,一言不發,周身的氣息更加冷冽。
  秋慕雲在兩人之間來回看了看,覺得他們應該是認識的,但那個紅色的傢伙很可能已經背叛了陸修辰。就是不知道他們之前的感情怎麼樣,陸修辰的情緒收斂得太厲害,秋慕雲也只能從靈氣波動上察覺到,他此刻的心情並不如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平靜。
  紅衣修士欲言又止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祭出一把血色小幡。
  血幡普一出現,結成劍陣的數十名修士周身立刻散出瑩瑩紅光,整個劍陣瞬間啟動,濃郁森然的血腥之氣也在數息間彌漫方圓百里。
  陸修辰立刻拋起手中冰藍寶珠,撐起一個三米見方的冰棱結界,同時手中長劍舞如蛟龍,漫天劍影遊刃有餘的擋住了從四面八方襲來的所有攻擊。
  秋慕雲捏著下頜觀察了一會兒,注意到陸修辰明明未落下峰,面色卻漸漸蒼白,持劍的指尖也有了細微的顫抖。
  「這是怎麼回事?暗傷復發了,還是又有人引動了血咒?」秋慕雲雙眼微眯,瞳中金芒乍現,純粹的能量視角中,只見陸修辰雙腿腳踝處好似纏繞著兩條紅黑的毒蛇,正不停的衝撞著陸修辰下在雙腿上的封印。
  「果然是血咒,看來這次的載體就是那面小幡了。」
  眼見著血咒對陸修辰的影響越來越大,秋慕雲一邊在劍陣之外布下般若離火之陣,一邊小心的跟在陸修辰身側,在陸修辰唇角漸漸溢出血色的時候,乾脆上前一步,抬手拍在陸修辰的肩膀上。
  離火之陣因流火沙海中濃郁的火靈而威力倍增,剛一出現,其內兇殘的九霄劫火就直接燒死了大半的敵人。秋慕雲一邊控制陣法困住剩下的修士,一邊抽取陣法中所有人的生機凝于指尖,於虛空中寫出雙色靈文,回手按在陸修辰的雙腿上。
  當那一黑一白的雙色靈文融入陸修辰體內的同時,高空中紅衣修士身前的小幡頓時燃起詭異的黑白交織的火焰。
  火焰由血幡本體迅速蔓延到紅衣修士身上,紅衣修士立刻發出淒厲的慘叫,掙扎著從空中墜落到赤紅血沙之中,轉眼間就化為一灘冒著黑煙的汙血。
  陸修辰深深的看了一眼沙地上的汙跡,嘴角的線條更加冷硬,轉手祭出十九根冰銀長針,直接刺入雙腿要穴,又在腳踝後筋處劃開半寸長的傷口,準備進一步逼出體內已經被血咒腐蝕的汙血。
  看到陸修辰的動作,秋慕雲揮手乾脆俐落的解決了陣法中殘餘的敵人之後,猶豫了一瞬,沒有像之前一樣直接消失,他覺得這可能是陸修辰的一個試探,而對於來自陸修辰的試探他真是再熟悉不過了。
  雖然他們沒辦法交流,是的,他們沒辦法交流。陸修辰聽不懂他說話,就像他在說什麼外星語一樣,能聽到聲音,卻怎麼說都聽不懂,而他寫出來的東西,也會扭曲成一串抽象畫一般的字元,所以此時此刻,他們也只能用試探和行動,作為交流的手段了。
  陸修辰之前也遇到過能引動他體內血咒的敵人,只是之前那些都沒有這個影響這麼大。秋慕雲已經可以肯定那些血色靈寶都出自一人之手,而那個人應該就是在陸修辰的雙腿上留下血咒的罪魁禍首。
  不過在此之前,陸修辰雖然也會在那些東西毀去之後試著逼出體內的腐血,但他可從沒在戰場上做這件事。
  而他現在既然這麼做了,一方面顯然是相信秋慕雲會繼續保護他,另一方估計也是要看看秋慕雲能做到什麼程度,當然最關鍵的還是只有這樣他才能儘快盡可能的驅除體內殘餘的血咒。
  從陸修辰腳踝傷口中滴出的汙血,腐蝕了大片的赤色沙土,秋慕雲探出神識仔細觀察了一會兒,放開了陸修辰的肩膀,轉到他身前,抬手握住陸修辰的左手,拿出一顆丹藥放在了他的手心裡。
  陸修辰的目光從小腿的冰針移動到左手的丹藥,又抬眼看向秋慕雲,眼中的疑惑不用開口就已經足夠清晰。
  秋慕雲伸出另一隻手,戳了戳陸修辰手心裡的骷毓丹,又拿到嘴邊做了一個吃的動作。心裡既覺得無語,又覺得有些忐忑,他不知道陸修辰會不會相信他,如果他不吃陌生人給的丹藥似乎也很正常,但秋慕雲就是心裡不舒服。
  而且不能用語言交流,真是太彆扭了。但無法用語言交流,似乎也讓他看到了一些原本沒有注意到的事情。
  比如說陸修辰陷入沉思的時候,他的右手拇指就會不停的摩挲食指的第一個指節,似乎哪裡應該有一個指環,或者其他什麼東西。比如他真正掐動法訣使用術法之前,指尖會有一個短暫的一閃而逝的起手式,現在的秋慕雲已經明白了那些手勢中絕大多數的含義。
  又比如陸修辰並不是真的沒有表情,只是他的表情變化都被壓制在了一個十分細微的程度。而最有趣的就是他眨眼的頻率,竟然會隨著心情的起伏發生微妙的變化,這可是秋慕雲之前根本沒注意到也沒想過的事情,他還以為會這麼做的只有心思敏感的小孩子呢,沒想到陸修辰竟然也有這麼個習慣。
  短短幾天不到半月的觀察,秋慕雲覺得他對陸修辰的瞭解又提高了一個檔次,而在觀察推測揣摩之餘,秋慕雲又想起陸修辰之前那句「你的小動作太多了」這讓他不禁猜測,陸修辰是不是也曾這樣觀察過他?
  而他究竟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情看著他的呢?
  秋慕雲習慣性越跑越遠的思緒,在陸修辰拿起那顆丹藥的瞬間終於回到當前。
  陸修辰捏著骷毓丹略微檢查了一下就扔進嘴裡,隨後猛烈爆發的靈氣讓他愣了一下,又立刻閉上雙眼開始盡全力吸收丹藥中充滿濃郁生機的水系靈氣。
  秋慕雲握著陸修辰的左手松了一下,又立刻握緊,他不知道如果現在鬆手,那個消化到一半的丹藥會不會突然被空間裂縫吃掉,所以最保險的做法就是他們繼續保持接觸。
  可他們如果繼續留在這裡,最多只要一個時辰,就會有一批又一批的敵人悍不畏死的沖過來。這就好像陸修辰成了什麼千萬大獎狩獵活動中的特等公鹿一樣,而且還是一個已經被打上gps定位系統的內定特等公鹿。
  所以就算秋慕雲正在為他和陸修辰手牽手這件事心煩意亂,他也沒忘記在他們兩人周圍布下無數的天羅地網。
  介於秋慕雲本身是個純火屬性的修士,他拿出來的東西當然也是火屬性的居多,所以此刻他們身處的這個火靈濃郁的流火沙海,對秋慕雲來說真是再好不過的地利優勢。
  秋慕雲並沒有用寒山派的成名陣法,因為他雖然看不到那些人的臉,卻也能從他們的服飾、術法、或者其他細節中分辨出絕大多數人的出身。只是看到的越多,秋慕雲心裡的疑惑就越深,他簡直無法想像,陸修辰究竟是做了什麼,才能讓整個七水界幾乎所有勢力的修士都來追殺他。
  也許回去之後,可以問問陸修辰,如果他們還沒有被排斥到同心咒之外的話。
  這樣想著,秋慕雲立刻在心裡組織了不少想要得到答案的疑惑,而差不多一個時辰之後,最大程度延伸的神識也不出所料的感覺到了大量的敵人正從四面八方飛速的接近這裡。
  掃了一眼陸修辰的狀態,秋慕雲又扔出大量的高階符籙,並且拿出數十枚極品靈石在身邊布下了一個小型的聚靈陣。他的靈氣恢復雖然沒有受到限制,卻比正常的時候要慢上一拍,而他離開了陸修辰又不能接觸到任何人,所以此刻也只能依靠一下聚靈陣了。
  希望這些人裡面不要有什麼麻煩的角色。
  可惜沒過多久,秋慕雲就知道他的希望又一次落空了。因為這批人明顯有兩個渡劫一步修為的領頭人,且其中一個還是陣法造詣完全不下於他的陣法大師。


第66章 因果緣由,虛海深淵

  週邊陣法堅持不了多久,陸修辰還需要小半個時辰才能從入定中恢復。秋慕雲略微沉思,乾脆拔出天炎劍,橫向一斬,滿目靈光中,二十八柄火靈劍影環繞周身,無數若隱若現的銀絲纏繞在劍芒閃耀之處。
  「逆劍。」
  銀絲斷裂的刹那,最先沖進陣法內層的二十八名修士心口突然綻放出淒豔的血花,隨後就被仿佛憑空出現在那兒的劍影釘在半空。
  秋慕雲單手輕揮,長劍嗡鳴,劍芒流轉處,已經死去的二十八名修士體內的死氣瘋狂凝聚,于半空中形成三寸大小的灰色符文。
  「死氣、雷芒、火咒……」
  火紅的天炎劍內竄出一道金紅色的閃電,伴著驚天雷鳴沖入死氣印記之內,三寸大小的符文立刻劈啪膨脹,在整個符文崩潰之前,秋慕雲又彈出一朵暗紅色的九霄劫火。
  三種能量於空中飛快的融合,眨眼間化為一朵灰黑色夾雜著暗紅雷芒的奇異火種。
  火種在空中微微閃爍,直接出現在秋慕雲對面那個擅長陣法的渡劫修士身前,撞在一面青色小鏡之上。
  青色小鏡瞬間分崩離析,然而早在死印出現的那一刻就心生不妙的渡劫修士也不是全無準備,他憑藉著小鏡爭取的那一秒,又祭出了一個半米高的青色三足鼎。
  三足鼎樣式古樸,初看並無奇特之處,卻在收住死雷火種之後散發出一股奇異的幽香,如百果純釀,蕊中甘露,沁人心扉之餘,也充滿了神秘的誘惑。
  隨著幽香的彌漫,秋慕雲留在死雷火種內的神識漸漸變得遲緩而難以控制,察覺到對方的用意,秋慕雲冷笑一聲,手中劍芒乍起,刺目的紅光中,一條金色的雷龍沖天而起,又盤旋俯衝撞入青色三足鼎中。
  ——轟!
  操控著青色三足鼎的渡劫修士在巨大的衝擊力下斜飛著墜入地面,掀起數丈血沙。
  金色雷龍口銜死雷火種,飛出青色小鼎,長尾一擺,雷光頻動,所有妄圖接近的修士全部化成了灰燼。
  秋慕雲嘴角微翹,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半跪在地面上的渡劫修士,又斜了一眼一直負手而立手抽旁觀的另外一名身著銀色長袍的渡劫修士。
  銀袍修士手持金銀雙色的玉如意,站在空中似乎對面前發生的一切視而不見。秋慕雲指尖微動,金色雷龍頓時盤踞在地,化為三丈大小的雷池,牢牢地困住擅長陣法渡劫修士。
  「呼和嘯天!」陣法中的修士高聲喝道。
  秋慕雲就算看不到他的表情,也能聽出那一股咬牙切齒的怒意。
  名叫呼和嘯天的銀袍修士呵呵的笑了兩聲,依然不為所動,只是看向秋慕雲的目光又多了幾份謹慎和探究。他知道紅狐老鬼如果自己能出來,就肯定不會叫他。但他既然出不來,就說明那片雷池絕不如看起來那麼單純。
  秋慕雲疑惑的瞅著這兩個人,覺得他們的關係肯定十分複雜,說不定還有著什麼難解的仇怨。可這兩個人既然有仇,又為什麼要一起來對付陸修辰呢?陸修辰身上究竟有什麼東西,能讓這麼多修士無所不用其極的窮追不捨。
  沉思中,天炎劍突然輕吟一聲,秋慕雲立刻回頭,只見一支無形無色的小針從地面刺出,直奔陸修辰丹田氣海。
  秋慕雲立刻移動陸修辰的身形,彈出一道劍氣,可那小針停都沒停一下,就如附骨之疽一樣跟了上來。
  「北辰的定仙針??」秋慕雲震驚之餘,當機立斷拋出手中的天炎劍,火紅長劍直入雷池,其內渡劫修士刹時發出淒厲哀嚎,濃郁生機從其體內蜂擁而出,順著一絲金色雷芒凝聚在秋慕雲的指尖,又被秋慕雲導入陸修辰的體內。
  吸收了渡劫修士大半生機的陸修辰緩緩的蘇醒過來,可他還沒睜眼,就下意識的甩開了秋慕雲的手。
  秋慕雲此刻正帶著陸修辰在殘存的陣法範圍內飛速移動,一邊躲避著定仙針,一邊防備著呼和嘯天的偷襲,一時不察之下,竟被陸修辰掙脫。
  隨著指尖真實觸感的消失,秋慕雲布下的陣法,他的雷龍,他的天炎劍,他對這世界的一切影響,都如鏡中水月一般突兀的消失不見。
  眼見著定仙針距離陸修辰的丹田死穴不過一尺,可剛剛蘇醒的陸修辰絕對已經來不及反應。秋慕雲心裡歎了口氣,乾脆整個人撲了過去,在他接觸到陸修辰而擁有「實體」的瞬間,一寸長短的透明小針也刺入了他的後背。
  「唔……」由一點飛速蔓延至全身的痛楚讓秋慕雲咬緊牙關,凝聚全部神識之力化為鎖鏈,一層層的把那定仙針直接鎖在體內。
  定仙針是直接針對元神魂魄的北辰秘寶,秋慕雲此刻本就是魂體,這讓他的元神之力無比強大,卻也讓定仙針對他的影響增加了數倍。
  「你?!」陸修辰震驚看著懷裡的秋慕雲,立刻想要放開他。
  他們之前也遇到過各種攻擊,有時候只要他放開秋慕雲,被秋慕雲擋下的攻擊,就會重新指向他,也許這次依然可以。
  「沒用的。」秋慕雲說著,又搖了搖頭。
  他剛剛只消失了一瞬就重新出現,所以之前凝聚的術法還有些許殘存。秋慕雲一邊緊緊的抓住陸修辰的胳膊,一邊控制著所有的術法乾脆俐落的自爆。
  濃烈而混亂的靈氣爆炸掀起了彌漫數十裡的衝擊波,陸修辰拿出一件銀藍色的披風裹在身上,整個人化為一隻藍色大鳥,順著秋慕雲的指示馱著他沖天而起。
  在兩人離開之前,秋慕雲冷笑著向身後扔了三顆銀光閃閃的雷球。
  在藍色的流光劃過天邊的下一瞬,流火沙海赤色血沙之中,一陣兒刺目的白光幾乎照亮了半片昏黃的天空。白光過後,一連串的轟雷之音仿佛天怒,當一切平息,秋慕雲和陸修辰原本停留的地方,已經變成了一個近萬米寬數百米深的天坑,無數金紅交織的雷電遊走其中,數年之後才漸漸消散。
  另外一邊,陸修辰帶著秋慕雲一路疾馳,一直到流火沙海的盡頭才停下身形。
  秋慕雲望著面前被稱為虛海深淵的無盡黑暗,感覺到一陣兒微弱的呼喚似乎就在這茫茫黑暗的深處。他的直覺告訴他,呼喚他的那個東西,就是任務的關鍵,就是陸修辰重生的契機。
  可虛海深淵中除了黑暗絕無其他,在一個連上下左右都無法分辨的地方,他究竟要怎麼找到那虛弱的若隱若現的呼喚。
  「你沒事吧?」陸修辰用力回握著秋慕雲的手,只覺得掌心柔軟溫暖的觸感幾乎恍如隔世。
  在一切未發生之前,他並不喜歡與人有肌膚上的接觸,但此時此刻,掌心裡的溫度幾乎就是一種救贖。
  短短三年的時間,他經歷了無數次的背叛,他相處多年的友人,神交已久的長輩,傾心培養的愛徒,甚至是偶然救下的道友,全部都背叛了他。
  而最可笑的是那些背叛者,卻反過來用一種受到了欺騙和傷害的譴責目光看著他。
  「呵……」陸修辰自嘲的冷笑一聲,更加用力的捏緊了秋慕雲的手,「如果一個人的死亡,可以拯救一個世界,你會殺了那個人麼?」
  「什麼?」一直注視著虛海深淵的秋慕雲疑惑的歪著頭瞅向身邊的陸修辰。
  「太古上仙令有言,七水界將面臨浩劫,只有殺了啟劫之人才能阻止災難的降臨。」陸修辰盯著秋慕雲的一字一句的說著。
  「……」秋慕雲一陣兒無語,既覺得驚訝,又覺得陸修辰真是個苦命的主角,這種荒謬的事情都能被他遇到。不過也還好是主角,不然攤上這種事兒,妥妥的是要被逼成大反派啊。
  「你……」秋慕雲的無語在陸修辰眼裡就是波瀾不驚的鎮定,那一片模糊的銀色微光中毫無動搖,似乎早就知道陸修辰面臨的困境。
  可什麼人能對自己身處的世界即將面臨浩劫這種事毫無在意?陸修辰微微皺眉,想起秋慕雲身上諸多神秘之處,突然問道:「你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秋慕雲眨了眨眼睛,覺得陸修辰問的和他理解的「世界」可能不是一個意思,不過這個時候也差不多,所以他乾脆的點了點頭。
  陸修辰歎息著松了口氣,一直緊繃的表情都有了幾分鬆懈,隨之而來的疲憊也漸漸無法掩飾。
  這樣的陸修辰看起來有些眼熟,想起自己離開時陸修辰臉上的震怒,秋慕雲抿了抿嘴,抬手指向沙海之外的虛海深淵。
  「你要去那裡?」陸修辰驚訝的挑了挑眉。
  秋慕雲點頭,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小燈籠,扔了一個銀色的雷球進去,細微的劈啪聲之後,小小的燈籠散發出穩定的銀色光輝。
  「好吧。」反正除了這裡他也無處可去。
  察覺到陸修辰話中未盡之意,秋慕雲把小巧的燈籠遞到陸修辰手裡,他自己則用力握住陸修辰捏著燈籠繩索的那只手。
  秋慕雲知道陸修辰還未完全相信他,之前的談話也不過只是又一次的試探,不然他不會停在虛海深淵的入口而不是直接進去。
  畢竟虛海深淵顯然也是陸修辰的目的地,可他卻並未表現出來。如果不是知道陸修辰很可能就是在這裡獲得重生的,秋慕雲肯定會以為是他要求陸修辰進入這裡,陸修辰才跟著進來。
  但事實上陸修辰對虛海深淵絕對有著不淺的瞭解,也有著不小的圖謀。
  不過無論怎樣,秋慕雲的目的只是任務,所以他握著陸修辰的手,堅定不移的向著呼喚他的那個方向前進著。


第67章 此心所在,彼心所思

  茫茫黑暗之中,靈氣被壓縮到極致,除了身前的一小團銀光再無其他,秋慕雲的步伐堅定不移,陸修辰沉默著任由秋慕雲引領著兩人前進的方向。
  「……?!」
  行走間腳下突然一空,秋慕雲和陸修辰飛速墜落著,半響之後才勉強提起靈氣立於半空,可之前的墜落已經讓他們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我們……」
  陸修辰還未說完,秋慕雲就用力捏了捏他的手,繼續向黑暗中傳來呼喚的方向毫不猶豫的走著。
  秋慕雲的態度讓陸修辰暫時放棄了抵抗,也讓他又一次懷疑秋慕雲究竟是什麼東西?難道他出身虛海?可虛海也是七水界的一部分,如果浩劫降臨,虛海也會受到影響,他又為什麼要救自己?
  可如果他真的不是這個世界的生命,他又為什麼會對古墓仙塚中最神秘的虛海深淵這般瞭解?
  完全不知道陸修辰心裡又積累了一堆為什麼,秋慕雲努力的感知著越來越強烈的呼喚,也努力的忽視著魂體中越來越強烈的痛楚。這虛海深淵中似乎有一股力量在腐蝕他,影響他的意志,消磨他的力量,它似乎不想讓他找到那個呼喚他的東西。
  但他不會停下,更不會回頭。
  不知多久之後,當身前的銀光徹底熄滅的瞬間,秋慕雲緊緊的捏住陸修辰的手,陸修辰也用力的回握著他。
  「我可以叫你阿銀麼?」陸修辰的聲音在一片寂靜的黑暗中有些微妙的失真。
  秋慕雲應了一聲,又點了點頭,最後又用力握了一下陸修辰的手。
  陸修辰輕笑一聲,繼續道:「這樣好了,一下‘是’,兩下是‘不是’。」
  秋慕雲回應了一下。
  「呵,你為什麼要救我這個問題有點複雜,所以你真的不想殺了我?」
  秋慕雲捏了兩下,他覺得這片黑暗對陸修辰的影響也漸漸加深了,不然平日裡的陸修辰絕對不會就這麼問出來。
  「是不想麼?你為什麼會不想殺了我呢。只要殺了我七水界就不會有浩劫降臨,犧牲一人拯救世界,就算你不是七水界的人,這對你來說也是很簡單的選擇吧。……你為什麼會不想呢?」
  秋慕雲沉默著握緊陸修辰的手,覺得這地方可能引起了陸修辰的心魔。如果真的是心魔,他可得加快速度了,不然陸修辰走火入魔失去神智,或者道念崩潰身受重創,無論哪種狀況他現在都處理不了。
  「又為什麼會是我呢?」陸修辰低聲自語,似乎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我得到水靈的時候,沒有人告訴我那是七水本源,我與水靈神魂合一的時候,也沒有人告訴我那東西不應為凡人所有。我復活龍淵的時候,天道沒有降下警示,魔族的陰影漸漸滲入七水界的最初,上仙界也沒有任何提示。……既然已經保持了那麼久的沉默,為什麼不一直沉默下去。」
  「……總覺得我好像被這個世界拋棄了。」
  察覺到陸修辰聲音中壓抑的狂怒,秋慕雲用力的握緊陸修辰的手,心裡祈禱他可千萬別想不開,再堅持一會兒就可以讀檔重來了,他可別在這個時候出問題。
  一陣兒壓抑的讓人毛骨悚然的沉默之後,陸修辰長長的舒了口氣,身形一陣搖晃,秋慕雲立刻半扶半抱的支撐著他,暗自咬牙又提升了速度,他能感覺到呼喚他的那個東西就在不遠處了。
  「……抱歉,說了些奇怪的話,不過還好有你在這裡。」陸修辰的聲音沙啞而疲憊,透著一股罕見的茫然。
  秋慕雲只能時不時的用力握住陸修辰的肩膀,告訴他自己還在這兒呢,你並不是一個人,但除此之外他似乎也沒有其他作用了。
  陸修辰的自言自語雖然透露了大量的資訊,卻無法讓秋慕雲理解他。事實上就算共同經歷磨難的摯友,也無法完全理解彼此,更別說他們這半路湊在一起的搭檔了。
  陸修辰安靜了一陣兒,又開始低聲自語,聲音時而模糊時而清晰,語序也顛三倒四的混亂不堪,到最後他甚至和自己臆想出來的敵人吵了起來。
  秋慕雲不得不用力抱緊他,他可不敢想像在這裡把陸修辰弄丟了的後果。還好在事情向著更糟糕的情況發展之前,秋慕雲終於看到了一團青白色的微光。
  那東西飄在空中,就像一團散發著微弱螢光的氣泡,可仔細一看又像內涵無窮奧妙的水晶,秋慕雲下意識的伸出手,卻只抓到一團空氣,那青白色的微光還是一動不動的浮在原處。
  就在秋慕雲束手無策之時,陸修辰突然從混亂中清醒,他直視著面前青白色的氣泡,回首對秋慕雲微微一笑,握住了那團螢光。
  在陸修辰被那團青白色的光芒吞噬的瞬間,系統的提示音也順時出現。
  【系統能量回收完成。】
  【特殊支線任務順利完成,回歸傳送順利啟動……10%……50%……100%,傳送開始。】
  「……?!」
  陸修辰臉上還未散去的震怒,讓秋慕雲立刻意識到他在陸修辰眼裡,很可能只是「恍惚」了一瞬間。
  可沒等他開口解釋什麼,束縛著兩人的鎖鏈就碎裂成一片銀光。無數銀色碎屑飄蕩在巨大的水球之內,隨著兩人的呼吸微微起伏,漸漸化為一縷由無數上古靈紋織成的晶瑩剔透的絲線。
  絲線在兩人之間飄搖浮動,美麗得好似傾霖雪山之巔千年一現的極光,秋慕雲下意識伸出手,纖細的銀絲立刻纏繞而上。
  那就像一把鎖,突然間就鎖住了你的心。
  同樣接觸了銀絲的陸修辰驚訝的看向秋慕雲,兩人靜靜的對視著,驚愕之後,秋慕雲只覺得滿心無奈,陸修辰卻是勃然大怒。
  這傳說中代表著天道認可的最高誓約,本該讓深愛彼此的人更加相愛的連結,此時此刻,卻讓秋慕雲與陸修辰的關係不進反退。
  「你又‘必須’喜歡我,‘必須’與我結成誓約了?!」陸修辰怒極反笑,他本以決定放棄,誰能想到秋慕雲只是一瞬間的恍惚,同心咒的考驗就突然通過了?
  他在這一瞬間愛上了他?這怎麼可能?!
  既然不可能,那就只能是有其他的力量干涉了同心咒的結果。他沒有這種力量,那問題就只能出在秋慕雲身上。
  「……不……」秋慕雲搖頭,後退了一步。他無法確定這究竟是不是系統的目的,因為在連結成立的那一瞬間,七水界對他的排斥,就消失了大半。
  而他只是看著陸修辰,就知道他對陸修辰的感情,絕不可能永遠低於愛戀。這契約讓他們只能屬於彼此,就算他們一直無法坦誠,無法深愛,也絕對不會再愛上另外一個人。
  這把鎖,鎖住了他們彼此,也鎖住了他們的未來。
  秋慕雲這輩子並未渴望過一個心意相通的愛人,因為系統的存在他永遠不可能對什麼人毫無保留,所以這個連結鎖住的未來,對他來說本就可有可無。
  可陸修辰明顯不是這麼想的,他內心的不安和孤獨讓他一直渴望擁有一個能夠真心以待的伴侶。但現在,這一切都沒可能了。他不會再愛上其他人,而他愛的那個人卻不是因為愛才和他在一起的。
  他的性格,他的原則,他的一切,都不允許他接受這樣一把強制的鎖。
  但他又能怎麼做呢。
  他能怎麼做呢?
  陸修辰看向秋慕雲,墨藍的雙眼閃爍著詭異的幽光,他上前兩步,湛藍的長劍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直指秋慕雲心口。
  「……!」秋慕雲驚訝的睜大雙眼,側身避開半步,長劍直入肺腑透胸而過,徹骨的寒涼和陸修辰眼中濃烈的悲傷與狂怒讓秋慕雲指尖輕顫,壓下了欲出的天炎劍。
  這樣也好,這連結非他所求,也不該存在。這完全是不合時宜的,斬斷了也好。
  他是有點喜歡陸修辰的,雖然肯定不如陸修辰喜歡他的那麼多,但陸修辰現在卻是真的要捨棄他了呢。
  痛楚,比以往任何一次的死亡都要強烈,仿佛靈魂、元神、整個身體都被撕裂。秋慕雲無力的向前倒去,視線模糊中看到那一縷美麗的銀絲正在緩緩墜落,充滿了不可思議的哀傷。
  巨大的水球無聲的碎裂,如粘稠空氣一般的液體化為微涼的靈水轟然而落,滴答的水聲中,同樣強烈的難以忍受的痛苦,讓陸修辰半跪在地,下意識的接住了倒下的秋慕雲。
  在兩人接觸彼此的刹那,那宛如瀕死的蝶翼一般無聲墜落的銀絲突然跳動了一下。
  狂怒,痛楚,不甘和渴望如海浪一般衝擊著秋慕雲模糊的意識,憤怒於自己的感情被利用,痛楚於親手斬殺自己的愛人,對秋慕雲並不愛他這件事滿懷不甘,卻又對他充滿了難以抑制的渴望。
  陸修辰的情緒如狂風暴雨一般轟擊著秋慕雲的心神,那強烈的,複雜的,難以理解的,絕望的心情,讓秋慕雲心底突然升起一股釋然。陸修辰就是這樣的人,他是純粹的,當然也喜歡純粹的事物。
  他不會允許自己永遠愛著一個不愛他的人,不會容忍自己的感情有任何一絲被操控的可能,不會承認秋慕雲在連結成立之後對他的愛戀,就是他渴望的那份愛。
  所以當他決定斬斷的時候,他就會乾脆俐落的斬斷,無論是他自己的感情,還是他們之間莫名出現的連結。
  「……這樣也好。」秋慕雲握住陸修辰的手,緩緩的閉上了雙眼。
  陸修辰突然緊緊地抱住秋慕雲,握緊的雙手用力到青筋微露:「你到底是誰?!」
  在觸碰到秋慕雲的瞬間,他腦海中的記憶突然有了一陣兒模糊,隨後就像打開了一個無形的封印一樣,出現了大量熟悉又陌生的畫面。那畫面中模糊的銀色人影,也漸漸變成了他所熟悉的古已時言的樣子。
  而這些記憶也讓陸修辰明白,這連結真的並非秋慕雲強求。
  這是註定的,早在他重生之前,早在他決定選擇這裡解開疑惑的時候,就已經註定的結果。


第68章 不會再讓你逃走了

  上古結心殿和其內的同心咒,雖然是傳說中的東西,但正因為是上古時期的誓約,所以它能感知到的,也是更貼近本源的因果。
  而秋慕雲與陸修辰之間的感情雖然沒有深厚到矢志不渝的程度,他們甚至還不夠瞭解彼此,更別說心意相通,但他們之間因果的牽連、命運的交織卻早已比矢志不渝還要深刻。
  在上古誓約看來,有著這等深厚的羈絆,跨越時間和生死依然相伴的兩個人,怎麼可能會不是相愛的?
  隨後從秋慕雲心底傳來的釋然與無奈,也讓陸修辰進一步相信,秋慕雲與他結成契約,並不是受人操控被人逼迫,他是真的不知道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他們之間的誓約或許沒有足夠的愛,卻有糾纏至深的因果。所以此時此刻,他們都是受害者,又都是某種程度上得利者。
  因為無論那個冥冥中的存在究竟是什麼東西,有什麼目的,選擇在這裡解開所有疑惑的人是他陸修辰。他做出了選擇,自然要承擔後果。
  他也並不是完全沒有考慮過誓約成立的可能性。只是這個可能性太低,所以他一直準備借此斬斷牽連。
  畢竟跟在他身邊的人都沒有什麼好結果,背叛他的為他所殺,沒有背叛他的為他而死。他不希望秋慕雲是這兩種中的任何一個,他喜歡古已時言身上的溫暖、博學、狡黠、那種強大而自信的光彩,像燃燒的火焰吸引飛蛾一樣的吸引著他。
  但他並不是飛蛾,飛蛾撲火只會盲目的隕落,但他是更沉重更黑暗的,他會撲滅那火焰。他周身縈繞的不幸,會像毀掉他之前擁有的一切一樣,毀掉秋慕雲。
  所以他準備斬斷這一切,就讓秋慕雲待在他該待的位置,讓他自己也停下那盲目的尋覓。
  但事情卻在眼看著就要了結的時候,來了一個讓人驚愕的大逆轉。只是一瞬間,一眨眼的功夫,所有的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那銀色的絲線連結著彼此的心神,他的目光再也不可能從那個靈魂身上移開。
  他們鎖住了彼此。
  但驚訝過後,陸修辰第一個想到的不是秋慕雲也愛著他,而是秋慕雲竟然被強迫著去愛他。那個控制了秋慕雲的東西竟然能操控人的情感,影響同心咒的誓約!
  它竟然利用他的感情!
  憤怒,憤怒於自己的感情竟然被利用,憤怒於秋慕雲這樣的存在竟然被束縛至此。不甘,對於秋慕雲不喜歡他這件事心懷不甘,對於秋慕雲被強迫著喜歡他更加不甘。
  混亂的心緒讓他在狂怒中緊抓著早已做出的決定,他拿起了劍,想要用背叛和傷害斬斷連結,更是妄圖以此消弱那個未知存在對秋慕雲的影響。
  但事情的結果只是再一次證明,人真的不能任由憤怒衝昏頭腦。秋慕雲對於連結的出現並不知情,他並沒有被操控。
  這就是註定的。
  隨著記憶的恢復,隨著從連結中傳遞出來的因果緣由,陸修辰滿心的狂怒消散的一乾二淨,只剩下他自己也說不清的複雜感情。他深吸一口氣,周身靈光微動,震開了滿身的水跡,又抬手直接冰封了秋慕雲胸口的劍傷。
  已經失去意識的秋慕雲無力的靠在陸修辰懷裡,纏繞在兩人身邊的銀絲水波一般浮動,虛弱,卻依然存在。如此程度的背叛與傷害,顯然不足以斬斷連結。
  陸修辰抱著秋慕雲走下結心殿的祭台,又一次歎了口氣,事到如今,如果他真的註定要和秋慕雲鎖在一起,如果這個人註定屬於他,如果除了生死再沒什麼能讓他們分離。那秋慕雲到底喜不喜歡他,似乎也不是很重要了。
  畢竟在這一切發生之後,只有這個人可以信任,只有這一個人不會拋棄他。
  「既然你不想離開,我可不會再讓你逃走了。」陸修辰垂首在秋慕雲的額頭上落下輕柔的一吻,隨著他的聲音,凝固在秋慕雲胸口的薄冰也開始緩緩的蔓延。
  ——
  不知多久之後,秋慕雲再次睜開雙眼,首先感覺到的是寒冷,隨後就是驚訝。
  他沒有回到踏古仙橋,他還以為自己死定了呢,畢竟陸修辰看起來真的非常憤怒。難道陸修辰又把他給救了。或者說陸修辰不是為了救他,而是想起自己動手是殺不死他的,所以想要讓他死在別人手裡?
  這可不行,陸修辰也就算了,其他什麼阿貓阿狗的可別想在他頭上撒野。
  秋慕雲立刻睜開雙眼,最先入目的是一片藍得不可思議的天空,他正仰倒在一塊暖玉石臺上,坐起來之後,秋慕雲又發現這裡很可能是一個上古時期的藥園。因為他身邊的這些看起來就不簡單的靈值,他竟然全部都不認識。
  胸口陣陣的悶痛讓秋慕雲下意識的抬起手,可手邊如蝶翼一般輕盈伸展的銀絲卻讓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連結怎麼還在?
  越真摯、深刻、堅固、不為外界所動的誓約,越是不容許內部的背叛,他差點又被陸修辰捅了個透心涼,這麼嚴重的「背叛」之後連結竟然還在?
  「你怎麼樣了?」
  秋慕雲立刻回頭:「你……?呃,你怎麼了?」
  陸修辰的樣子實在算不上好,他面色慘白,眉目間滿是疲憊,額角還有兩道細微的劃傷,周身靈氣也有些消耗過度的起伏不定。
  陸修辰嘴角微微翹起,又立刻抿住,盯著秋慕雲仔細的看了一會兒,才回道:「我沒事,小傷而已。你呢,胸口還痛麼?」
  「已經沒事了。」秋慕雲摸著胸口,心裡奇怪陸修辰的態度怎麼突然和善了這麼多,真是不可思議。
  他忍不住抬頭看向陸修辰,兩人對視了一會兒,陸修辰依然面無表情,秋慕雲卻漸漸的有些坐立不安,他覺得陸修辰的眼神有點怪怪的,不像是惡意,卻又讓他寒毛直豎,這到底是怎麼了?
  秋慕雲心中思索,輕咳一聲,試探著問道:「你不準備殺我了?」
  陸修辰奇怪的反問著:「你想死麼?」
  「當然不想。」誰會想死啊。只是一個之前還桶你一劍的人突然開始對你寒虛問暖了,這怎麼想都是個陰謀吧。
  「那就好,我也不想你死。」陸修辰看向秋慕雲手邊輕輕浮動的銀絲,又道:「只有真正的死亡才能斬斷這連結。」
  秋慕雲驚訝的瞪著兩人之間的連結,他覺得他可能理解錯誤了,但陸修辰的話又沒有任何歧義。
  陸修辰不想他死,而這連結只有死亡才能斬斷,也就是陸修辰接受了這個連結。但他之前還一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樣子,怎麼變得這麼快?
  看到秋慕雲滿臉不可置信的神色,陸修辰沒有開口解釋,他只是上前一步坐在秋慕雲身邊,一手輕輕的放在秋慕雲撐在玉台邊緣的指尖之上。
  「……」
  血光中銀色的人影,靈光術法中銀色的人影,黑暗中銀色的人影,無處不在的銀色人影……
  斷斷續續的畫面,突然出現在秋慕雲的腦海中,他盯著這些十分眼熟的人影仔細分辨了一下,才發現這應該就是他上個支線任務的時候,在陸修辰眼裡的樣子。
  陸修辰發現那個人影就是他了?這到能解釋的通,畢竟他之前可是保護了陸修辰好一段時間呢,所以這到底是不是系統的目的?陸修辰的這段記憶究竟是突然多出來的,還是原本就有?
  秋慕雲能看到陸修辰心中所想,陸修辰當然也能感覺到秋慕雲的疑惑。
  所以他乾脆的握住秋慕雲的手,在秋慕雲看向他的時候,開口道:「無論這連結因何而起,既無法斬斷,就只能接受。」
  「我……」秋慕雲下意識的移開視線,又忍不住看向陸修辰,他也有點喜歡陸修辰,但這麼就「註定」了,不覺得很奇怪麼?
  「所以就算你不喜歡我,你也只能屬於我。」陸修辰說著,幽深的雙眼一瞬不瞬的盯著秋慕雲,他心裡那股如果你不屬於我,就乾脆毀掉的想法,也一字不差的順著連結穿了過去。
  秋慕雲一陣兒啞然,心裡倒也不算太驚訝,徹底斬斷,或者徹底佔有,陸修辰不會給他其他的選擇。他對於這個結果,除了最初的不適之外,也不是不能接受。
  誰讓這個連結對他的好處實在是太多了呢。七水界對他的排斥現在已經幾乎感覺不到了,成就介面內厭惡值和仇恨值全部歸零,親密值和信任值全部高達180點。而這個連結是作用在靈魂上的,也就是說他下個任務也不用絞盡腦汁的刷成就值了。
  他只要換個宿體重新出現在陸修辰身邊,連結自然會讓他們認出彼此,親密值和信任值最少也是現在這些。這樣一算,只要不出意外,最終肯定是親密信任值比較高,他也能最大程度的避免和陸修辰廝殺一場的可能性。
  而且他對陸修辰也不是全無感覺,如果真的要與一個人結為道侶,陸修辰確實是不錯的選擇。
  秋慕雲腦子的情緒雖然略顯複雜,但那接受和認可的意思還是十分鮮明,所以陸修辰立刻滿意的點了點頭:「你接受就好。」
  他剛開始也覺得古怪甚至是憤怒,覺得被操控,被影響了,但是當他一劍刺出去,當秋慕雲氣息微弱的倒在他懷裡,當他們只是略微接觸,就心意相通的時候,他就後悔了。
  陸修辰不覺得他這輩子還能遇到另外一個與他有著如此羈絆的人。
  無論是不是愛,這種羈絆他都不想捨棄。所以仔細衡量,反復思索之後,陸修辰現在已經能夠坦然的接受連結的存在。
  畢竟現在距離那一天已經過去整整兩年了。

第69章 心意相通,心神相連

  「咳,所以這裡是?」秋慕雲輕咳一聲,偏過頭看向周圍長勢良好的各種靈植。
  陸修辰回道:「虛海蜃樓第七層,萬象森羅殿。」
  秋慕雲微微散出神識,發現全無阻礙之後驚訝的問道:「你破除了這裡的禁制?你‘以前’來過這兒?」
  陸修辰點頭:「嗯,曾經來過。而且這裡過不了多久就會浮出水面,出現在東臨與南域的外海交界處。」
  來過這裡,所以才能以一己之力破除如此程度的禁制麼?看來陸修辰當年就是第一批進入虛海蜃樓的人,那他後來的遭遇和這件事有沒有關係呢?
  「我記得你曾說太古上仙令有言,殺了你就能阻止浩劫降臨?」秋慕雲一邊問著,一邊仔細的觀察陸修辰的神色。
  陸修辰直視著秋慕雲,握著秋慕雲的手指下意識的加深了力道。秋慕雲指尖輕顫,這才注意到陸修辰竟然一直抓著他的手沒放。
  陸修辰眉心緊皺,沉聲問道:「你感覺不到我的想法?」
  「呃,也不是,現在就能感覺到。你在……緊張?」秋慕雲瞥了一眼兩人交纏的手指,又立刻移開視線,心裡實在是有些微妙。
  不過他對陸修辰情緒的感知,似乎不如陸修辰對他的感知那樣鮮明。但連結也確實沒出問題,不然以秋慕雲的警覺,絕對不會注意不到自己的手指還在人家手裡。
  所以這又是怎麼回事?
  陸修辰嘴角微動,乾脆伸出另一隻手,兩手合攏握住秋慕雲冰涼的左手,「只要有實質性的接觸,這個連結就能讓我感覺到你所有的想法,可你似乎並不是這樣?」
  「什麼?」什麼都能感覺到?那不是讀心麼?如果他想到了系統……
  秋慕雲頓時想要抽回手,陸修辰立刻安撫性的攏住秋慕雲的指尖:「並不是你想的那樣,這只是感覺上的互通,沒有文字,不是語言交流,不會觸動你體內的禁錮。如果你不想,就不會流露出任何畫面、語言,或者聲音上的細節。」
  「只是感覺?」秋慕雲疑惑的回握了一下陸修辰的手,雙眼微垂,凝聚心神沉浸在連結中,果然感覺到陸修辰的意識就環繞在他的身邊。只是那些傳遞過來的情緒似乎被一層薄膜擋住了,如果他不主動感知,它們就沒辦法自然的進入他的腦海。
  「也許是因為這並不是你的身體?」陸修辰猜測道。
  「確實有可能。」秋慕雲贊同的點了點頭,隨後深吸一口氣,又緩緩的吐出。
  「你?」陸修辰驚訝的挑起眉毛,不贊同的握緊秋慕雲的指尖,「為什麼要藏起來?」
  在秋慕雲深呼吸之後,他竟然無法準確的分辨秋慕雲心裡的情緒了。秋慕雲似乎是把自己真實的感情藏了起來,留在外面的只是一些浮誇的不合邏輯的跳躍式的情緒,就好像他正在照著某張情緒表格隨機朗讀一樣。
  「有效果?」秋慕雲沒想到真的會有效,不過當過演員的,收斂真實情緒只能算是最基本的技能。
  陸修辰的眉心狠狠地皺起,「你不能這樣。如果你不喜歡我知道你的情緒,只要不接觸就好,你完全不用把自己藏起來。」
  「這對我來說並不難,我經常這樣做。」秋慕雲有點不明白陸修辰為什麼會對這件事,有這麼大的反應。
  「不……什麼叫你經常這樣做,你經常附身在其他人身上扮演他們?與你有這種牽連的還有其他人?」一想到秋慕雲曾被要求接近其他人,和其他人發生各種各樣的因果糾纏,陸修辰心底憤怒的火種就燃了起來。
  這憤怒衝破了任務宿體與靈魂之間的斷層,秋慕雲立刻就感覺到了,他有點莫名其妙,也有些不知所措。怎麼說著說著又生氣了,這陸修辰簡直比他還喜怒無常。但他的喜怒無常不過是形勢所迫,這陸修辰的性格不會真的這麼不穩定吧?
  散開心神外的偽裝,秋慕雲不明所以的看向陸修辰:「什麼其他人?」
  「那你是……你喜歡把自己藏起來?」陸修辰眨了眨眼睛,心裡瞬間充滿疑惑,還有點不可思議。
  當他發現這個誓約的連結可以通過指尖的接觸,就讓他們兩個完全心意相通的時候,他只感到難以言說的喜悅。他知道從今以後自己將不再孤獨,會有人完全瞭解他的所思所想,無論他身在何處,無論他經歷過什麼,他都不再是一個人了。
  這感覺美妙的無與倫比,如果不是還有其他必須要做的事,他簡直會寸步不離的守在秋慕雲身邊,只為了握住他的手。
  但秋慕雲竟然不喜歡這種感覺?他不喜歡被人瞭解?還是不喜歡與他心神相連?或者只是因為這不是他的本體,所以他還沒有切身的體會到連結的美妙之處?
  感覺到陸修辰的疑惑不解,秋慕雲蹙眉沉吟數息,才回道:「我只是不習慣毫無保留。」
  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坦誠直率的人,這輩子還有個不能說的秘密壓在心口,更是早就忘記毫無保留的信任著某個人的感覺了。而且毫無保留也並不僅僅是信任的問題,這對他來說更需要不少的勇氣。
  因為展現自身優點的同時,必將暴露缺點和弱點。他可沒自信到認為自己已經毫無瑕疵了,事實上他的缺點大著呢,涼薄、自私、偽善又傲慢,小毛病就更不用說了。
  「不,你不能這麼想。」陸修辰乾脆拽著秋慕雲的手,把他整個人拉近自己。
  兩人在玉臺上緊緊的靠在一起,雙手緊握,額頭相抵,眉目輕垂,銀色的絲線環繞周身,隨著兩人情緒的起伏輕盈的跳躍著。
  這親密的接觸打破了秋慕雲意識之外的薄膜,他感到……完整……
  似乎漂泊已久的遊子,終於回到家鄉。這世間終於有一處港灣,接納了他,包容了他,他屬於這裡,這裡也屬於他。
  無需言語的交流,不用再觀察揣摩對方的小動作,他們已為一體,只要指尖輕巧的觸碰,彼此的心扉就會為對方敞開。
  「你並不是厄運纏身的災星。」秋慕雲注視著近在尺咫的那雙墨藍色的眼眸,只覺得自己似乎真的要淪陷其中了。
  「你也並非那等涼薄之人。」陸修辰嘴角的弧度凝成一個自然的微笑,他那雙總顯得幽深寒冷的眼睛,都映上了一層暖意。
  一陣兒銀光的湧動,片刻的無言,兩人都沒有後退,他們緊緊的靠在一起,仿佛從出生就這樣彼此依偎。
  「如果你真的完全的瞭解了一個人,而他又同樣瞭解你……」秋慕雲突然想起曾經看到過的一句話。
  「……你又怎麼會不愛他。」陸修辰沉聲說出了秋慕雲心語的後半句。
  秋慕雲緩緩地眨了眨眼睛,突然噗笑出聲,他微微後仰,斷開了讓人沉醉的深度連結,「我覺得我們之間的感情,可比愛要複雜多了。」
  陸修辰也順勢退開一些,低笑著回道:「愛恨交織,因果糾纏麼?」
  「哈,我可真沒想過我們兩個會變成這種關係。」秋慕雲搖頭感慨道。
  「我也沒想過。」當他意識到自己喜歡上古已時言的時候,他可真沒想過自己能得償所願。
  秋慕雲歪了歪頭,突然問道:「那你想過,你上輩子為什麼會混的那麼慘麼?」
  「……」陸修辰為這話題的突然轉變好一陣兒無言以對,他覺得他就是運氣不好。
  「你怎麼可能運氣不好。」秋慕雲沒好氣的說著,雖然他也覺得陸修辰的運氣確實不怎麼地。但陸修辰絕對是有氣運護身的啊,他可是主角,不然哪裡來的重生,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也對。」陸修辰愣了一下,乾脆的點了點頭,他要是真沒點氣運,確實早就不在了。
  「所以你到底為什麼會被那麼多人追殺?」瞭解了連結的作用,秋慕雲這次毫無顧慮的直接問了出來。他也不再盯著陸修辰看了,反而主動握住了陸修辰的手。
  陸修辰皺眉沉思了一會兒,才反問道:「你聽說過本源至寶麼?」
  「本源至寶?就是那種傳說中一個世界誕生的時候最先出現的先天至寶?真的有那種東西?」秋慕雲驚訝的看向陸修辰,心裡突然意識到如果真的有那種東西,那絕對是主角的金手指啊。
  ……不會真的是主角的金手指吧。
  陸修辰伸出另一隻手,掌心向上,一層層湛藍色的流光緩緩地凝聚成一個晶瑩剔透散發著迷蒙靈光的水滴。
  「這是明晰水靈,七水界現存的三個本源至寶之一。」
  秋慕雲看著那水滴,覺得世間沒有什麼詞語能形容出那水滴帶給他的感覺。
  那就像萬水之源,看著它就看到了一切生命的源泉,整個世界的奧秘都蘊含其中,只是看著,就覺得自己恍惚沉浸在某種玄妙的感悟之中。
  也許只是一瞬,也許已經過去了一年,當秋慕雲猛然從那種感悟中清醒的時候,陸修辰才把水靈重新收回體內。
  「這真是……過去多久了?」秋慕雲抬手揉了揉額頭,眼中的金芒幾乎壓抑不住。
  至水之道對他的衝擊太大了,雖然經過這次洗禮,他的火道絕對會更上一層。但毫無準備的接受這種考驗,真是太耗費心神了,他覺得自己簡直比剛剛渡過天劫的時候還要疲憊。
  「不到四個月。」察覺到秋慕雲體內屬於赫連的道念隱隱有崩潰的趨勢,陸修辰立刻點在秋慕雲丹田,「凝心,你不能放下赫連的道念。」
  秋慕雲立刻收斂心神,重新沉浸在赫連的守護之道中。也許是因為誓約的緣故,動搖的道念很輕易的回歸了平靜。


第70章 太古上仙令,安全感

  數日之後,秋慕雲睜開雙眼,怒視著陸修辰。
  陸修辰淡定的與秋慕雲對視,半響之後秋慕雲撇了撇嘴,冷哼了一聲轉過頭不再看他。
  陸修辰嘴角微微翹起,又努力的壓下,他輕咳一聲,繼續道:「我上輩子會混的那麼慘,都是因為明晰水靈的存在,可我能活到現在,也是因為它。」
  「你擁有它的事情暴露了?」秋慕雲微微挑眉,他可不覺得陸修辰會那麼蠢,所以又是什麼意外?
  陸修辰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又搖頭道:「我擁有它的事情暴露出來的時候,並沒有發現什麼難以處理的情況。因為當時所有人包括我自己在內,都不知道它就是傳說中的本源至寶。」
  「嗯?」秋慕雲疑惑瞥向陸修辰,示意他趕緊說下去。
  「大約三百年之後,虛海深處會發生一場驚天動地的震動,虛海之外的封天結界也因此出現破損,大量魔氣從破口湧入七水界,短短數月就蔓延到內海,只用一年的時間就魔化了內海三成的海族生靈……」
  「哦~所以這和你有什麼關係?那結界是你捅破的?」
  「當然不是。」陸修辰立刻搖頭否認,「只是那結界雖然不是我捅破的,卻只有明晰水靈才能修補。」
  秋慕雲頓時了然:「而且還得是無主狀態的明晰水靈?」
  「嗯,你說的沒錯。」陸修辰哼笑一聲,似嘲諷又似無奈:「太古上仙令直言因為明晰水靈認主,七水界的封天結界才會出現破綻。所以我就是那啟劫之人,只有殺了我,讓明晰水靈恢復無主的狀態,它才會依照本能去修補破損的封天結界。」
  「等等!」秋慕雲突然握住陸修辰的手,把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才問道:「你真的是人族麼?只重生了一次?你不會是什麼神君,什麼仙人,或者其他什麼奇怪存在的轉世吧?不然無主了那麼多年的本源至寶,為什麼突然就認你為主了?」
  秋慕雲覺得以陸修辰主角的身份來算,事情如果按照這個情節繼續發展下去,他肯定得有個誇張的身世來歷才符合邏輯啊。
  「誒?」陸修辰愣了一下,皺眉沉思了半響,才不怎麼確定的搖頭道:「我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離奇的身世。」
  「那水靈為什麼會認你為主?」秋慕雲問著。
  「至於水靈為什麼會認我為主……」陸修辰疑惑道。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沉默,交錯的指尖漸漸捏緊,秋慕雲歎了口氣,出言安慰道:「想不通就別想了,時間到了,你總會知道答案的。」
  「對了,時間。那個什麼魔劫真的要三百多年之後才會初步開啟?」
  「如果與上一世的時間一致,那就是三百多年之後。」陸修辰疑惑的看向秋慕雲,不知道秋慕雲突然問這個是什麼意思。
  秋慕雲指尖微動,心裡算了一下才皺眉回道:「時間有點緊,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如果你能在三百年之內渡劫飛升,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不就與你無關了麼?」
  「你是說直接拋下七水界?」陸修辰可從沒想過這樣做,而且三百年之內從化神到渡劫,這怎麼看都是天方夜譚吧。再說就算這個辦法可行,他真的能棄七水界於不顧麼?如果他過不了自己心裡的那道坎,渡劫四步的心魔劫絕對會讓他屍骨無存。
  秋慕雲解釋道:「我是覺得在天地浩劫面前,一人之力終究有限。如果明晰水靈真的對七水界那麼重要,它肯定不會跟著你一起飛升到仙界。如果它跟著你了,一是那個封天結界並不是只有它才能修補,二是明晰水靈認為你對它來說,比整個七水界還要重要。
  如果是第一種情況,水靈留下,你飛升仙界,擺脫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皆大歡喜。如果是第二種,那就更沒什麼可說的了,反正你也不可能自絕生路,主動交出水靈吧。」
  「你就不在乎七水界的存亡?」陸修辰滿眼的不可思議,他可記得秋慕雲的資料裡寫著這個人十分護短,並且深受寒山修士的推崇和愛戴。秋慕雲就算真的不在乎七水界,也不會不在乎寒山派吧?
  「並不是不在乎,只是如果只有我在乎的人死了,我當然不會接受。但如果是這種席捲整個世界的浩劫,大家一起死的話,這也輪不到我說在乎還是不在乎吧,我畢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而且我覺得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我可不覺得離了你,七水界就沒有人能應下此劫了。」
  隨後不等陸修辰說什麼,秋慕雲又繼續道:「還有一點我想不明白,你們為什麼要那麼盲目的相信那個太古上仙令呢?」
  「我記得你在虛海深淵的時候,曾經質問過,如果上仙界真的在乎七水界的存亡,他們為什麼不在你得到水靈的時候出手阻止,為什麼不在水靈認你為主的時候出言警示,最後又為什麼不在浩劫初現端倪的時候降下仙諭。反而在這一切已經發生,已經幾乎不可避免的時候,才跳出來挑起了整個七水界的內鬥。」
  「你不覺得這很可疑麼?」秋慕雲可沒有此界修士那種經年累月耳濡目染之下積累的,對於上仙界的敬畏。
  「……」陸修辰凝視著秋慕雲,感覺著秋慕雲心底的諸多疑惑,眉心也漸漸皺了起來。
  他和七水界所有的修士一樣,從沒懷疑過太古上仙令可能會存在問題,但現在這麼一想,它確實很可疑啊。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就在七水界所有種族因為魔劫的降臨而勉強團結一致的時候,突然出現挑起了內亂。
  陸修辰記得,當年上仙令普一現世,海族、人族與妖族的結盟立刻分崩離析,幾乎所有人都在滿世界的追殺他,整個七水界亂成一團。
  可如果上仙令有假,難道是魔族的陰謀?但魔族怎麼可能控制得了太古上仙令?
  「魔族為什麼不能控制太古上仙令,你明明對他們知之甚少,為什麼會下意識的看輕敵人?」秋慕雲不解的問道。
  「因為……」陸修辰愣了一下,目中漸露震驚之色,「因為所有古籍中記載的魔族都兇惡成性荒蠻墮落,空有武力智慧不足。」
  「幾乎所有的古籍對上古修真界中的事情,都記載得十分模糊。你就沒有懷疑過,為什麼同樣的古籍,卻把魔族的特點寫的那麼清晰明瞭麼?」
  秋慕雲早就懷疑過這個,不過七水界魔道不顯,魔族更是傳說中的東西,他也就是在古籍中偶爾看到一撇。所以他雖然一直對此心懷疑惑,卻也沒有什麼機會深想。
  但現在魔劫馬上就要降臨了,這個問題當然也就沒辦法繼續忽視下去。畢竟在秋慕雲的認知裡,「魔」可是十分陰險狡猾不容小覷的東西。
  「所以……你是覺得我飛升離開,對七水界才是最好的?」陸修辰終於意識到秋慕雲真正的想法,並不是放棄七水界,而是跳出棋盤,成為那執子之人。
  如果魔劫真的是個陰謀,並且與上仙界和魔族有關,與其陷在七水界被人追殺,不如乾脆飛升到仙界,主動查明一切的緣由。
  秋慕雲肯定點頭道:「七水界存在已久,其內的勢力與傳承的淵源,根本不是你我能真正瞭解的。我可不覺得一個突然出現的魔劫就能讓整個七水界淪陷,所以你直接帶著水靈飛升,是我能想到的最簡單的破局之法。」
  無論這其中有什麼陰謀,或者真的只是陸修辰運氣不好,儘快離開此界對他們兩個來說,都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選擇。
  「這……」陸修辰一陣無言,又有些不可思議。
  他重生之後一直在想,自己要怎麼面對未來註定會發生的眾叛親離,要怎麼才能提醒七水界的修士魔劫將近。更重要的,他要怎麼才能在不犧牲自己的情況下,修補好那個傳說中的封天結界。
  他拜入寒山派,是因為寒山派是唯一一個能在那種情況下對他提供説明的勢力。他在七修盟積累大量的功勳,不過是因為七修盟的勢力遍佈四境,消息最為靈通。他努力提升修為之餘,更是在七水界所有他去過的,能夠佈置一番的地方留下大量的退路。
  但現在,秋慕雲突然告訴他,只要離開這裡就好了啊。他這也不算拋棄七水界,而且一界的生死存亡,真的可能只在於他一個人麼?更何況那個太古上仙令那麼可疑,如果他真的死在七水界,反而發生更糟糕的事情了呢?
  「就是這樣,所以你也不用到處挖坑了,努力修煉就是。如果你實在不放心,我們也可以主動關注一下各地的異常。你不是說三百年之後虛海深處發生巨變,才導致封天結界的破損麼?
  能影響封天結界的震動,肯定不會是小動作,只要仔細留心,肯定能發現一些線索。如果我們能在結界破損之前,就阻止這個不知道誰弄的陰謀,豈不是更好。」秋慕雲說著鬆開陸修辰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陸修辰思索一番,認真的點了點頭,他之前有點當局者迷,現在有了新的思路,當然立刻就想開了,不過他更在乎另外一個問題:「你能一直留在這兒?」
  「呃……我不能一直留在這兒。」秋慕雲瞥了一眼任務介面,發現倒計時少了好幾年,仔細一算,他之前竟然昏迷了差不多兩年的時間。
  陸修辰微微皺眉,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幽光,「那你能留在這裡多久?」
  秋慕雲嘴角微抽,回道:「還有九十多年,而且我離開的時候……唔,這個……」這個有點難以啟齒啊!秋慕雲才注意到他還是得「死回去」,可這要怎麼說,直說出來真的不會被陸修辰再捅一劍麼?
  「什麼?」陸修辰劍眉微挑,心裡突然有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你得殺了‘赫連’,我才能順利回到本體。」秋慕雲直視著陸修辰,用出自己最真摯無辜的那種充滿了無可奈何、形勢所迫、非我所願、卻不得不這樣做的痛苦的小眼神。
  陸修辰被秋慕雲看的眼角直跳,一陣陣惱怒、殺意、挫敗和無奈糾結在一起,情緒強烈得秋慕雲不主動感知,都能清晰的體會到。
  察覺到陸修辰的殺意是針對那個控制了他的「幕後黑手」的,秋慕雲在心裡為系統小精靈默哀三秒鐘的同時,忍不住出言解釋道:「那個東西對我來說,就和水靈對你的意義差不多,雖然會惹到很多麻煩,但我能活到現在也多虧了它。」
  「是麼?」陸修辰乾脆抬起一隻手捂住額頭,秋慕雲這樣解釋他當然能理解。事實上就算秋慕雲不開口,他也能模糊的感覺到秋慕雲的想法,但秋慕雲對他情緒的感知,卻總是差了那麼一點。
  「就是這樣,而且我回去之後並不會受傷,宿體的傷害無法影響本體,只要再等一陣兒我就會回來,呃,你怎麼了?」陸修辰強烈的情緒又一次傳了過來,秋慕雲卻無法分辨其中複雜的感情,他一隻手抬起又落下,猶豫了好一陣兒,才撫上了陸修辰的眉心。
  「你……」指尖輕觸到眉心折痕的刹那,秋慕雲驚訝的睜大雙眼,又立刻扶住陸修辰的臉頰,讓他抬頭看向自己,「對不起。」
  對不起,我沒有想到殺了「我」這件事,會讓你如此痛苦;忘記了即將到來的分離,將使你我倍感憂慮,我不是一個很好的道侶,連最基本的陪伴都無法給你。但這一切都是為了最終的重逢,你還沒有見過真正的我,我又怎麼會就這樣棄你而去。
  感覺到秋慕雲的心音,陸修辰乾脆抬手環住秋慕雲的腰身,把頭埋在秋慕雲的肩窩處。
  從陸修辰心裡傳來的不安,讓秋慕雲一陣兒無言,他早知道陸修辰缺乏安全感,卻沒想到會這麼嚴重。不過還好他們之間已經有了最緊密的契約,無需言語,就能理解彼此所思所想。如果沒有這個契約,秋慕雲真的沒法想像身份暴露之後,他要怎麼和陸修辰相處下去。
  兩人靜靜的依偎在一起,銀色的絲線環繞周身,待陸修辰情緒穩定之後,秋慕雲才繼續開口道:「如果你早點到渡劫期,下一次我就能早些出現。如果你在這九十多年內就修煉到了渡劫,我說不定就不用走了。」
  這也是秋慕雲剛剛想到了,他的任務一直都是在陸修辰的修為晉級之後才開始下一階段。所以如果在上一階段的限制時間內,陸修辰就修煉到了下一階段,也許他真的就不用走了呢。


第71章 離開虛海,故人音訊

  「好。」陸修辰緩緩的點頭,又抱了一會兒,才鬆開秋慕雲。
  秋慕雲瞅著兩人身邊跳躍的銀絲,突然道:「對了,我離開的時候可以讓神煌陪著你。」
  說著,秋慕雲拿出天音笛,因為之前的特殊支線任務,一直陷入沉睡的神煌終於被秋慕雲喚了起來。
  神煌剛一蘇醒,秋慕雲就抬手點在天音笛本體之上。神識的連結讓神煌立刻明白陸修辰已經不是敵人,她也沒必要繼續隱藏身形了。可神煌還是不喜歡陸修辰,不過看在秋慕雲的面子上,到也不是不能忍受。
  陸修辰看著突然出現的神煌靈體,下意識的上前半步,「你……」
  「怎麼樣,她和你記憶中的古已時言很像吧。」對陸修辰驚訝的表情非常滿意的秋慕雲捏著天音笛的本體,在心裡示意神煌趕緊笑一笑啊,他可不會總板著臉。
  神煌心裡不停的嚶嚶嚶主人還是被這傢伙拐走了,面上卻適時露出溫和的笑容。她這麼一笑,秋慕雲自己都覺得神煌和他真是太像了,除了性別,他少年時期也就是這個樣子了。
  陸修辰盯著神煌看了一會兒,突然皺眉道:「她是你的器靈?確實很像,但似乎還差點什麼……不是年齡,也不是衣飾。」
  「嗯?那是哪兒?」秋慕雲起身繞著神煌走了一圈,還是沒看出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只好疑惑的看向陸修辰。
  陸修辰也起身站到神煌的另外一邊,他捏著下頜蹙眉沉思,似乎在思考合適的用詞。不過沒等他想出來,神煌就主動開口道:「器靈畢竟不是人類,但我除了缺少幾分生機之外,也沒有主人那種輕易就能令人沉醉的氣質。」
  「氣質?」秋慕雲頓時想起他那個坑人的魂體屬性。
  陸修辰贊同的點頭道:「唔,也可以說是神秘感。」
  器靈畢竟單純,就算形貌再像,也沒有秋慕雲本體身上那種時刻縈繞的神秘感。事實上就算現在他們已經有了最緊密的連結,陸修辰還是覺得秋慕雲身上的神秘感不減反增。
  比如說他為什麼會那麼理所當然的懷疑太古上仙令,為什麼對上仙界毫無敬畏,他並不是不重視寒山派,為什麼卻能在七水界面臨劫難的時候,毫不猶豫直言離開……
  「停、停下!」秋慕雲在陸修辰眼前連連擺手,打斷了他的沉思,他可不想再被陸修辰的十萬個為什麼包圍。
  陸修辰愣了一下,搖頭失笑的無奈道:「好吧,以後總會知道的。」
  秋慕雲頓時松了口氣,他並不是想維持神秘感,或者不信任陸修辰。他只是覺得兩人之間的很多問題,是需要在相處中慢慢瞭解,而不是這種十萬個為什麼解答講座一樣一股腦的弄個明白。
  畢竟很多事情,就算感同身受,也沒辦法瞬間理解。他們終究是兩個人,就算他們之間有著最緊密的連結,也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秋慕雲的想法陸修辰也是認同的,只不過秋慕雲隨時會消失的感覺太強烈,他才總是忍不住想要多知曉一些,多掌握一些。
  「咳,你還準備在這裡停留多久?」不想對陸修辰缺乏安全感這件事多做評價,秋慕雲只能生硬的轉移了話題。
  陸修辰順勢回答道:「再有一年,我在此地的佈置就能全部完成,到時候隨時都可以離開。」
  「一年麼?差不多正好足夠我重新鞏固這個宿體的修為。」秋慕雲滿意的點了點頭。
  恍然想起秋慕雲才剛剛蘇醒,陸修辰立刻推著他坐回玉台之上:「那你好好調養,這裡的靈植都是留給你的,你盡可隨意取用。」
  「那我就不客氣了。」秋慕雲歪著頭,對陸修辰笑了一下,又看了神煌一眼,神煌立刻飛去採集秋慕雲早就注意到的兩株靈草。
  「……那我、我先去下層了,你有事就叫我,我會立刻回來。」陸修辰突然不等秋慕雲有什麼反應,就急匆匆的走了出去,數息間就不見了蹤影。
  「……嗯?」秋慕雲驚訝的張了張嘴,不明白陸修辰這又是怎麼了。
  捧著兩株靈草回來的神煌撇了撇嘴,直言道:「主人你現在雖然在宿體中,但笑起來還是和本體一樣迷人。」
  「什麼?什麼?!你是說他被我笑的不好意思了?」這可能麼?他們之前摟在一起的時候,也沒見陸修辰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樣子啊。現在不過是笑了一下,竟然話也不說完就跑了?
  不會是下層的禁制出了什麼問題?
  神煌聳了聳肩,沒再說什麼。秋慕雲想了一會兒想不出所以然,也就不再想這事兒了。他這個宿體體內的劇毒雖然已經被陸修辰徹底拔除,但這一系列的毒傷,還是讓他虧空的厲害,確實得好好調理一番,才能發揮出他應有的實力。
  這邊秋慕雲吃了丹藥氣息漸漸平穩,進入了修煉狀態。
  另外一邊,陸修辰站在虛海蜃樓第五層的巨石臺階上,望著禁制所化的昏黃天空,心裡一陣兒無言。
  神煌的出現,讓古已時言留在他心裡的影子突然活了過來。所以當他看到秋慕雲露出那個無比熟悉的,他已經在心裡描繪過無數遍的笑容的時候,他突然就有了一股吻上去的衝動。
  可秋慕雲雖然不討厭他,還有點喜歡他,卻不一定會讓他吻啊。他們之間的感情似乎還沒有好到可以雙修的地步,雖然他們連最高的雙修誓約都結好了。但他們還沒有雙修大典啊,沒有雙修大典,秋慕雲真的會讓他碰麼?
  但秋慕雲本體不在這兒,他難道要和赫連舉行雙修大典麼?還有信物,他們還沒交換信物,也不曾許下盟約,交換誓言。這樣一想,他們連書信名帖都沒有正式交換過。
  而且,他到底該不該正式邀請一個已經與他結為道侶的人攜手遊歷呢?雖然他們已經是道侶了,因果相連密不可分的那種,但感情上他們似乎才剛剛起步呀。
  「唔……事情的順序好像不太對。」陸修辰蹙眉低聲自語著。
  他站了好一會兒,那股衝動才堪堪散去。這讓他既是無奈,又有些暗自心驚。他一直知道秋慕雲對他的影響非常大,就因為這點他之前才想乾脆的斬斷羈絆。
  但現在他們明明已經結為道侶,已經完全屬於彼此了,這種影響怎麼不見平息,反而更強烈了?
  算了,反正無論怎樣他都不會放手。陸修辰深吸一口氣,揮散了腦海中紛亂的思緒,一邊走向巨石之殿的深處,一邊在心裡思索道:「渡劫期麼?我本就是渡劫修士,百年內修煉到渡劫期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
  約一年後,東臨與南域的外海交接處,一條翠青色的小船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劃過海面,直奔南域仙攀島。
  小船內,陸修辰負手立於船頭,秋慕雲隨意的坐在船中,身前擺放著一張小幾,小幾上只有一壺清酒,一卷半開的古籍。銀色的絲線環繞在兩人身邊,氣氛安靜而美好,無言中似乎有什麼溫暖的暗流在兩人之間沉默的湧動。
  秋慕雲雙眼微眯,又喝了一口清甜的果酒,正想問陸修辰這酒到底是用什麼釀的,就看到一道金色的流光從天而降,直奔他們的小船墜了下來。
  「咦?」秋慕雲輕疑一聲,放下了手中小盞。
  陸修辰眉峰微動,抬手輕點身前海面,一隻由冰做成的鸞鳥刹時破水而出迎風而上,晶瑩羽翼翩然轉動間,輕易的叼住了那個金色的流光回到陸修辰身前。
  「什麼東西?」秋慕雲好奇的問著。
  「散修盟的金蝣子,應該是找你的。」陸修辰走到秋慕雲身邊,把那個指甲蓋大小的金色小蟲放在小幾之上。
  「竟然是金蝣子,散修盟出了什麼事?」秋慕雲拿出赫連的身份權杖,扔到金色小蟲旁邊,小蟲立刻自動爬到權杖中心,一道靈光閃過,一段文字憑空浮現,數息之後又消散於無形,金色小蟲也在文字消失之後,化為一點金色斑痕融入赫連的權杖之中。
  【……原萬劍山莊修士,七情道君戚無雙墮入魔道,擅闖觀雲島禁地,妄圖奪取千沉劍石未果後,殘殺數名散修盟修士逃逸無蹤。現以散修盟盟主之名發佈絕殺令,所有散修盟修士如遇戚無雙,向宗門彙報其所在位置,即可獲得大量資源獎勵……】
  「這……你之前的世界裡也發生過這種事?」秋慕雲求證的看向陸修辰。
  他雖然知道戚無雙早晚會出問題,但他可沒想到戚無雙竟然會墮入魔道。更沒想到他會直接闖入散修盟的禁地,妄圖奪取千沉劍石。
  陸修辰仔細回想了一番,搖頭道:「沒有,我的記憶裡絕對沒有這件事。事實上在我的記憶中,戚無雙早在南域海亂之初就墜入魔道,之後更是在七修盟三位聖主的圍殺中徹底失去了蹤跡。」
  「……」也就是說戚無雙能從南域的天羅地網中逃出來,完全是因為秋慕雲給他的保命道具。
  而戚無雙既然已經入魔,就說明承淵劍匣和水心木果都沒有用。可千沉劍石是劍修淬煉劍意的東西,戚無雙又不是劍修,他去搶千沉劍石做什麼?
  難道是為了行無路?可行無路就是一個無主的器靈,哪怕他繼承了葉天澤的幾分劍意,本質上也還是一把劍,並不是劍修。如果是行無路出了問題,戚無雙應該回萬劍山莊找冶天子才對啊,跑到散修盟的禁地去做什麼?
  眼見著秋慕雲陷入沉思,面色越來越凝重,陸修辰忍不住問道:「你還視他為友?」
  「……無論如何,我都無法看著他沉淪魔道。」秋慕雲雙眼輕合,再睜開時已經恢復冷靜,只是那冷靜之下卻暗藏著洶湧而決然的殺意。
  由道入魔九死一生,入魔之後功法逆轉心性大變,如果在魔劫中重傷,入魔之人連過往的記憶都有可能遺失殆盡。秋慕雲不知道戚無雙對過往的一切還記得多少,但葉天澤肯定不會願意看到戚無雙為他入魔的樣子。
  葉天澤已死,戚無雙也早就隨著葉天澤死去了,而這個迷失在塵世的亡靈就由他以摯友的身份送其安息吧。
  「改道,去觀雲島。」秋慕雲沉聲說道。
  陸修辰立刻控制小船變換了方向,卻還是疑惑道:「他不會繼續留在那兒的。」
  「他確實不會在那兒,但我有辦法找到他,只要他真的去過觀雲島。」
  秋慕雲起身走向船邊,被結界消弱的海風吹起衣擺微微浮動,他一手拿著酒壺,一手捏著酒盞,自飲三杯之後,再次斟滿,突然用力的灑向天空。
  觀雲島是散修盟的禁地之一,只有擁有散修盟特令的修士才能進入其中,借助其內的觀雲劍陣淬煉自身道念。又因觀雲劍陣籠罩整個島域自成一體,所以平日裡散修盟並沒有安排太多修士看守禁地,只是象徵性的留了五個人作為聯絡之用。
  而之前那五個人顯然已經死在戚無雙手中,只是散修盟既然知道闖陣之人是戚無雙,就說明那五個修士在死前傳回了一部分消息,或者是戚無雙留下了什麼明顯的證據。
  數日之後,當秋慕雲和陸修辰到達觀雲島週邊海域的時候,秋慕雲就知道情況是第二種,因為這地方殘留的七情魔念還沒有消散乾淨呢。
  隨著距離觀雲島越來越近,心底的雜念也越來越不受控制,秋慕雲心底的殺意漸漸溢出。陸修辰更是閉上雙眼,眉心隱隱浮現出一點冰晶狀的藍色道痕。
  而秋慕雲也終於想起了一個十分關鍵的問題,他現在只有化神修為,陸修辰也是化神期,而從此地殘留的七情魔念就能看出,入魔之後的戚無雙顯然是實力大漲。也就是說,現在的他打不過戚無雙,就算他和陸修辰加起來,也還是打不過戚無雙。
  再加上神煌和神歎,雖然能七成勝算,但他的身份就必然會暴露出來。如果他的身份暴露之後,又沒有解決戚無雙的問題,那他以後的日子估計就再也不會有任何安寧了。
  而且如果他們真的打了起來,動靜必然不小,到時候要是有其他人認出了天音笛和天炎劍,就肯定會引出寒山派的修士,這樣一來就更不好解釋了。
  近距離感覺到秋慕雲心裡的一系列的糾結,陸修辰輕咳一聲疑惑道:「如果你能找到戚無雙,把他的位置上報給散修盟不就可以了?」
  秋慕雲立刻果斷的搖頭道:「不行,散修盟的那幾個老傢伙都是道貌岸然之輩,實際上心臟得很,他們要是抓到戚無雙,肯定會想要知道承淵劍匣和水心木果的下落。說不定還會想要無雙的七情妙法,而葉天澤的無塵劍訣也在戚無雙手裡。如果他真的落到散修盟手裡,那幾個老傢伙不把他折騰到形神俱滅絕對不會停手……」
  想到那些與散修盟幾位道君有關的傳言,陸修辰抿了抿嘴,不再說這點了。但打又打不過,難道就這麼放著不管?


第72章 這個身體也是其他人哦

  可由道入魔之人,最終必然墮落成沒有半點意識只知殺戮的魔物。如果事情真的發展到那種地步,戚無雙就連轉世的希望都不會有了。
  情況意外的僵持,戚無雙留在觀雲島上的七情魔念又在無時無刻的挑撥著人心的負面情緒,秋慕雲站在船頭眺望整個觀雲島,眉心緊皺,嘴唇緊緊的抿成一條直線。
  陸修辰盯著秋慕雲的側影微微出神,下意識的上前半步,伸手握住了秋慕雲垂在身側的指尖。
  蒼白的指尖輕輕抽動,沒有擺脫陸修辰的觸碰。
  陸修辰立刻握緊秋慕雲的手,只是沒等他開口,秋慕雲就搖頭道:「我不會為此冒險,我在乎戚無雙,但我更是個自私的人,在你我和他之間,我只會選擇我們,所以忘掉你剛剛的想法。」
  「……嗯。」陸修辰本想說他知道一個秘境將在近期開啟,如果能引戚無雙進入其中,借助天時地利,他們兩個並不一定完全不是戚無雙的對手。但此舉太過冒險,不確定的因素太多,他也不敢保證一定能成功。
  秋慕雲瞥了陸修辰一眼,心裡歎了口氣,他當然知道如果不是因為他,陸修辰根本不會在乎戚無雙的死活。但他卻不能因為陸修辰在乎他,就不在乎陸修辰可能為此付出的代價。
  而且,他對這種情況,也不是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秋慕雲喚出系統商城,找到渡劫模組內的修真道具赤鱗鳥,確認購買。兩千點成就值消失的瞬間,一隻巴掌大的紅褐色機關小鳥出現在秋慕雲抬起的手指上。
  機關小鳥普一出現,歪著腦袋鳴叫一聲,就低頭啄了一下秋慕雲中指的指肚。
  黑褐色的鳥喙染上血色,更顯豔麗逼真,道具順利啟動,小鳥先是繞著秋慕雲飛了一會兒,又振翅直沖雲霄,以極快的速度繞著觀雲島盤旋,收集著戚無雙留下的氣息。
  望著赤色微光遠去的方向,秋慕雲習慣性的把那個被啄破了的手指放在口中輕允,然而下一秒,從陸修辰心裡傳來的情緒,就讓他驚訝的瞪向對方。
  「你?!」陸修辰心裡想的那個「我也想試試。」不會真的是他以為的那個意思吧,這也……誒?他們已經是道侶了,會這麼想似乎也無可厚非。但他們並不是一般的道侶啊,難道陸修辰還想和他雙修麼?!
  「呃……我沒……」感覺到秋慕雲心裡的震驚,陸修辰立刻就想否認。但他們現在還有一隻手緊緊的握在一起呢,口中不承認又有什麼用,心裡的想法一點都掩飾不住。
  秋慕雲挑起眉毛,陸修辰心裡的情緒太激動又自相矛盾,他一時也分不出真意,不過他目光微閃,嘴角微微翹起,突然把傷口已經差不多癒合的手指伸向陸修辰。
  溫潤潮濕的指尖撫過陸修辰淺色柔軟的下唇,陸修辰心裡亂七八糟的情緒一下子消失的一乾二淨,只剩下強烈的渴望,和隱藏在其中的佔有欲。
  「哦,你是真的想要我。」秋慕雲的指尖停在陸修辰的嘴角。驚訝過後,他心裡也沒有什麼抵觸。
  他本就男女皆可,上輩子浮世喧囂中沒遇到看對眼的人,這輩子那麼多年清心寡欲一心求道,也沒那個想法。現在突然有了一個「合法」的道侶,他喜歡對方,對方也很喜歡他,那雙修似乎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而且說實話,秋慕雲也挺好奇雙修是不是真的像傳說中那麼「事半功倍」。
  「你願意與我雙修?」陸修辰一瞬不瞬的盯著秋慕雲的眼睛。
  「這個嘛。」秋慕雲微微用力抹了一下陸修辰的嘴唇,又在陸修辰張嘴之前乾脆的收回手指,「既然你喜歡我,而我也喜歡你,我們又已經結為道侶,你當然就不能再碰其他人了。」
  「當然……?」陸修辰眨了眨眼睛。
  秋慕雲鬆開了陸修辰,一手伸向半空,紅褐色的小鳥立刻翩然落於其上,一手輕撫著小鳥精緻的羽翼,語中含笑的繼續道:「這個身體也是其他人哦。」
  「……」陸修辰沒想到秋慕雲會這麼說,他一陣兒啞然,糾結了半響,才開口問道:「那你的本體到底在哪兒?」
  秋慕雲抿去唇邊的笑意,無奈的指了指頭頂的天空,雖然他也很好奇雙修到底是什麼感覺,但他們在飛升之前,估計都沒什麼可能了。
  「天上?罡風懸殿?還是……踏古仙橋?」天空之上,除了無盡罡風,就是傳說中的踏古仙橋了。
  「後一個。」秋慕雲說著,又認真的點了點頭。他也知道被困在踏古仙橋上很不可思議,但他就是被困在哪裡了啊,上不去也下不來。陸修辰想要和他雙修,就只能努力修煉,爭取早點渡劫飛升了。
  「……」又是一陣兒無言,陸修辰此刻的心情真是複雜之極。
  秋慕雲不討厭雙修,他本該高興,可秋慕雲的本體被困在踏古仙橋上,只有飛升之後才能見到。那豈不是還要數百年的時間?他們明明已經是最親密的道侶了,卻還要「分離」數百年?
  陸修辰糾結不已,秋慕雲卻是轉眼就不再想這件事了。
  赤鱗鳥是系統出品的追蹤道具,很貴,卻也物有所值。它雖然只能收取記錄一個人的氣息,但只要被它記住了,它就一定能找到對方,且只有在真正找到對方本人之後才會失效。
  而且赤鱗鳥只用啟動一次,也就是說,他完全可以把這只鳥交給其他人來使用。
  秋慕雲現在拿戚無雙沒辦法,但萬劍山莊的人肯定有辦法封印戚無雙的七情妙法,行無路就更不是萬劍山莊的對手了。所以他只要把這只鳥交給萬劍山莊的莊主離澤,讓萬劍山莊的人比散修盟的人先一步找到戚無雙,後續的事情就暫時不用他掛心了。
  不過離澤貴為萬劍山莊的莊主,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聯繫到的,更別說他現在的殼子還是散修盟的修士。但陸修辰正好是程煙的徒弟,而程煙和離澤的關係一向不錯,也許可以讓陸修辰試試。
  只是程煙那性格……
  「你與程煙相處的怎麼樣?」秋慕雲突然問道。
  陸修辰略微驚訝,卻還是直言回到:「算得上君子之交。我修為提升的太快,他不懷疑我已經仁至義盡。」
  秋慕雲了然的點頭,陸修辰當年拜入寒山派的時候還是個練氣期的小修士,來南域之前也不過剛剛築基。而現在海亂剛過,三百多年的時間,陸修辰就已經是化神中期的修士了。這要是在其他人門下,絕對會被抓起來仔細查明一切緣由來歷。
  「君子之交麼?足夠了,我需要你幫我把這只赤鱗鳥交予程煙,請他代為轉交給萬劍山莊的莊主離澤。理由你不用說,只要把這個權杖一併給他就可以了。」秋慕雲說著拿出一塊銀白色的圓形權杖遞給陸修辰。
  權杖光滑圓潤,初看之下並無任何奇異之處。陸修辰接過權杖,神識一掃,才發現這個樣式普通的小令竟然是一整塊鳴潛雪玉:「這是你的小令?」
  「不是我的,那是葉天澤的小令。」秋慕雲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一個木盒把赤鱗鳥裝了進去,並且留了一塊玉簡在裡面。
  摯友之間擁有對方的私印小令實屬平常,秋慕雲想了想,又拿出一塊自己的私印權杖扔給陸修辰,解釋道:「這才是我的。」
  陸修辰收好雪色權杖和沉木小盒,又控制小船調轉方向之後,捏著秋慕雲火紅色的小令反復摩挲,心裡想著這算不算信物呢?如果這是信物,他要回什麼才好?
  他兩輩子都習慣獨來獨往,從來沒煉製過這種僅僅用來表明交情和身份的權杖,他到底要回什麼好呢?
  秋慕雲沒在意陸修辰心裡的疑惑,反正陸修辰心裡總是有很多疑惑,他也根本在意不過來。
  他在考慮要不要喬裝一下,換個身份。赫連畢竟是散修盟的人,而散修盟與寒山派的關係不能說壞,也絕對算不上好。而且赫連在散修盟地位不低,認識的人也不少,那朵小白花說不定還在仙攀島等著他呢,但他現在可沒心情與散修盟的人虛與委蛇。
  所以換個身份,就是最簡單的辦法。但秋慕雲早年沒事就出去遊歷,可換的身份太多,這個時候反而有點不好選擇了。
  一路沉默,兩人各自陷入思索,數個時辰之後,陸修辰換下了小船中心陣法內已經耗盡靈氣的靈石之後,突然想到了一個足夠表達誠意的回禮。
  「……這是什麼?」秋慕雲疑惑的看著陸修辰遞到他面前的一小團透明液體。
  「還未定型的元水之精,予你作為信物。」陸修辰說著略顯期待的看向秋慕雲。
  秋慕雲接過那一小團透明的液體,驚訝道:「這是元水之精?」
  元水之精雖是水之精華,卻對所有的修士都有用。因為它並不含任何水系靈氣,只有無限的包容力和濃郁的生機,是煉製防禦靈寶和丹修藥鼎的最佳材料。
  不過秋慕雲以往見過的元水之精都是已經定型的,這種純度且還沒有定型的他真是第一次見,沒想到純粹的元水之精竟然像果凍一樣軟,還輕飄飄的像氣泡一樣沒有重量感。
  「你要把他予我作為信物?」數息之後,陸修辰的目光依然凝在自己身上,秋慕雲這才注意到陸修辰話中的重點是「信物」這兩個字。
  他給陸修辰小令的時候,並不是沒有把那東西當做信物的意思,但陸修辰這回禮也太珍貴了吧。這麼一團純粹的元水之精,簡直是無價之寶,秋慕雲一時都想不出它究竟能換多少靈石了。
  「信物交換。」陸修辰認真的說道。
  秋慕雲捏著元水之精,心情有點微妙,沒想到他還有交換信物的一天,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要交換誓言盟約了?可他們都已經結為道侶了,陸修辰這麼做又有什麼意義呢?純粹想和他親近?因為無法雙修,只能用這種辦法宣誓所有權?
  那他給的東西,是不是太普通了一點呀。
  這樣想著,秋慕雲立刻抬手道:「把那個小令還我一下。」
  「嗯?」陸修辰疑惑的把手中火紅的小令遞了過去。
  秋慕雲喚出天炎劍,以神識逼出天炎劍內的一絲本體道念。不過金色的火種剛一出現,陸修辰就忍不住後退了數步,秋慕雲只好壓下口中的解釋,乾脆俐落的把火種封在小令之內。數息之後,火紅色的菱形小令中心多了一縷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無聲無息,卻熾烈非凡,仿佛從靈魂深處綻放的火花。
  看著這一縷道念,陸修辰突然明白,秋慕雲無論表現的再怎麼「受制於人」,無論他笑得多隨性,對太多事情都滿不在乎,他的本性也是熾烈的。他有他自己的絕對不容任何人違逆的底線,這可比陸修辰把人化為簡單的有關,無關和陌生人這三等,還要決絕。
  陸修辰相信,就算是他,如果觸碰了秋慕雲的底線。秋慕雲也絕對會不惜一切要他付出代價,哪怕他自己也會因此而死。
  這讓陸修辰心驚不已,卻也莫名的松了口氣。
  他一直擔心那個說不出是什麼的存在對秋慕雲的壓制太強或者掌控太深,但現在看來,那東西還沒有觸及秋慕雲的底線,他們共存的比他以為的要好很多呢。
  陸修辰凝視著秋慕雲的一縷道念,越想越多。
  秋慕雲把新版本的小令扔給陸修辰之後,就捏著透明的元水之精漸漸拉長,直至那一小團液體,被他扯成一條三指寬的綢帶。
  綢帶半透明,在融入秋慕雲的神識之後散發出淡淡的銀光。秋慕雲散開髮髻,拿著綢帶直接覆著雙眼,系在腦後,又褪去外袍,拿出一件銀灰色的長袍穿在身上。
  隨著銀灰色的衣飾穿戴整齊,秋慕雲整個人的氣息都為之一變,屬於赫連的劍意完全消失不見。他現在看起來就像一個浸淫丹道多年的丹修,而且身形容貌也在不知不覺就發生了變化。
  此刻的秋慕雲身高不及陸修辰肩頭,容貌稚嫩,緊閉的雙眼在銀色綢帶下若隱若現,滿頭青絲也縮短到堪堪垂落肩膀的長度,隨意的披散著,斷發處整齊的好似被一刀橫切而過,並不難看,卻有些怪異。
  「你這是?」陸修辰可沒想到秋慕雲會突然變了個樣子,元水之精雖然有隱藏氣息的功能,卻絕對沒有這種改換形貌的本事啊。
  「明輝,從現在起,我就是北辰丹東國的修士明輝。」秋慕雲抬手摸了摸眼睛上的綢帶,銀色半透明的綢帶上立刻多出一層層繁複的靈紋,徹底遮住了秋慕雲的眼睛。但這不過只是外表,事實上有了這些靈紋,秋慕雲的視線反而完全不受阻礙了。
  秋慕雲穿著的銀灰色衣袍是系統出品的偽裝道具,只用於改換形貌收斂氣息。所以他當年用明輝的名字外出遊歷的時候,為了讓自己丹修的身份更加可靠,手裡一直擎著一個丹爐。但現在有了生機濃郁,且剛剛被他注滿了丹經秘文的元水之精,他總算是不用時刻端著一口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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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換了信物。嗯。√
雙修不能。嗯。×


第73章 暗潮洶湧,退無可退

  秋慕雲之所以會把元水之精定成綢帶的樣式覆在眼睛上,完全是因為丹修多煉有目系神通,且目光瑩潤透徹又暗含靈性,特別不好模仿,所以這次秋慕雲乾脆就把眼睛遮起來。
  反正以元水之精濃郁的生機,再加上他早年為明輝準備的一系列靈寶道具,任何見到他的人都不會懷疑他丹修的身份,說不定還會猜測他雙眼中封印著什麼厲害的神通術法呢。
  「你不想與散修盟的人接觸?」驚訝過後,陸修辰轉念一想,就明白秋慕雲這樣做的目的。
  但散修盟怎麼說也是一流勢力,其內的各系情報絕對有不少可取之處。秋慕雲放棄了赫連的身份,豈不是也放棄了一條唾手可得的消息來源?
  秋慕雲抬頭「看」了陸修辰一眼,意有所指的回道:「相信我,你不會想要看到散修盟給出的情報的。」
  陸修辰皺了皺眉,想起了那句流傳已久的「散修盟的水一向很深。」好吧,他雖然是個散修,但他對散修盟真的沒什麼瞭解。
  而秋慕雲既然決定放棄赫連的身份,就肯定有他的理由。更何況這人都「變」完了,再說其他的也已經晚了。
  不過陸修辰看著眼前這個唇紅齒白一身精緻華服的丹修少年,忍不住問道:「你這樣就不怕秋家的人來和你認親麼?」
  明輝的容貌並不算多麼豔麗,卻自有一股少年純粹的美,更別說他的臉型和神煌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嘴唇稍薄,下顎略尖一些。但這反而讓他看起來更加年幼,而他周身濃郁的生機與靈氣,又說明這少年已經是一位化神修士。
  如此反差實在是讓人見之難忘。
  「沒事,我有北辰修士的天名牌,就算我長得和秋慕雲一模一樣,秋家也不會收了我的。」秋慕雲一邊自信的回道,一邊順了順耳邊的長髮,收起身上屬於赫連的靈寶,換上他為這個身份準備的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
  待秋慕雲整理好自己的新造型,確認一切無誤,又對陸修辰講解了一番有關明輝的設定之後,沒過幾天,兩人終於回到了仙攀島。
  此時南域的海亂已經徹底平息,仙攀島也恢復了往日人聲鼎沸的模樣。
  陸修辰進入島域內城之後,先是給程煙發一道傳音符,隨後不等回信,就帶著秋慕雲徑直走入七修盟設在仙攀島內的情報站點。
  因為陸修辰在南域海亂之時獲得了大量的功勳,所以他掛在七修盟的身份權杖許可權很高。幾乎所有與七修盟內門無關的情報,都能隨意查閱。
  不過這些情報中既然沒有七修盟內門的資料,當然也就不會有其他門派內門的資料。只是就算這樣,這些資料對此刻秋慕雲和陸修辰來說也絕對夠用了。
  他們本來就沒想探尋各門秘辛,他們只是想要大略瞭解一下時事,再順便縱觀一下七水界四境之內有沒有發生什麼值得留意的古怪之事。
  ——
  南域海亂最終決戰人族稍勝,但此次海亂只能說是兩敗俱傷。
  不過此次決戰過後,人族並沒有渡劫修士隕落,海族卻失去了兩位渡劫妖君。而南域海族會稍敗這一步,完全是因為人族出戰的渡劫修士並不是七修盟的幾位聖主,而是五毒仙宗的數名長老。
  南域海族對西漠修士瞭解太少,各個境域的海族沒有什麼明顯的差別。西漠修士又最擅長奇詭之術,且全部都是用毒高手,使用的也都是後勁綿綿殺機暗伏的功法,南域海族大意之下,這一步敗的不冤。
  但看到這裡,秋慕雲突然覺得,此次海亂似乎讓七水界的高階修士達成了什麼不為人知的共識。待他把四境海亂的情報全部掃了一遍之後,這個想法就更堅定了。
  因為那些一直窩在自己家裡不出來的老傢伙,這次竟然都挪了地方。
  以五毒仙宗為首的西漠修士跑到南域來了;以寒山派為首的東臨修士一部分到了南域,一部分去了北辰;北辰的修士大批量的前往了西漠;而南域七修盟的幾位聖主,則是帶著七修盟的精英修士去了東臨的海線。
  這些變動在海亂之時並不算引人注目,因為每一批人的調動都出師有名。但海亂結束之後再這麼一看,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他們到底為什麼做出這種大範圍的調動?
  這種做法雖然最大程度的減少了高階修士在海亂中隕落的幾率,卻也讓低階修士傷亡慘重。不過那些天資不俗的中階弟子倒是在此次海亂中獲得了鍛煉和成長的契機。
  這樣一想,這種變動竟然有點全民備戰的氛圍。難道那些老傢伙們察覺到了什麼?
  秋慕雲又仔細看了一遍手邊的情報玉簡之後,把關鍵的資訊記錄在新的玉簡內,扔給陸修辰。在陸修辰看完之後,立刻疑惑的問道:「你之前經歷過的海亂也發生了這種事?」
  陸修辰同樣疑惑的回答道:「也有變動,但絕對不是這麼誇張。」
  「嗯?難道這也是我的‘蝴蝶翅膀’煽動的?」秋慕雲低聲自語著。
  他相信蝴蝶效應,但他一個人的存在真的能引這種程度的變化麼?而蝴蝶效應是一點點滾雪球一般變大的,也許問題出在寒山派身上,畢竟他留在寒山派的時間最多,對寒山派的「影響」也應該是最大的。
  「你之前沒有拜入寒山派吧,現在的寒山派和你記憶中的有什麼不同麼?」秋慕雲問道。
  「不同?」對於這個問題,陸修辰想都沒想就直接回答道:「我記得的最明顯的不同,就是程煙本該在你我拜入寒山派的時候外出遊歷,且死在雪域平原之內……」
  「什麼?!你是說程煙?那之後呢,我們掌門呢?」秋慕雲震驚的瞪著陸修辰。心想這麼重要的事情,你怎麼不早點說。
  秋慕雲驚訝的情緒不用接觸都能清楚的感覺到,陸修辰不明所以的看著秋慕雲,回道:「程煙死後,寒山派掌門下了霜天絕殺令,滅了雪域平原西角臨近雲洲的三個修真世家。就因為這件事,我這輩子才想要拜入寒山派。但這和四境海亂有什麼關係?」
  陸修辰想不通秋慕雲的思維怎麼一下子跳到這裡來了。
  「有什麼關係?呵……」秋慕雲神色複雜的揉了揉額頭,又問道:「你對寒山派的掌門有什麼瞭解?」
  「寒山派掌門墨蘇青,東臨出身的孤兒,因天資卓越為上代掌門收養。金木屬性,劍道雙修,另有傳言說其身負預言星痕,最擅長卜卦之術。」陸修辰說出了之前看到過的人物簡介。
  「對,他就是最擅長卜卦之術。他因此天賦立於不敗之地,也因此天賦被困四步心魔劫千餘年不得寸進。而程煙是他用千年壽元為代價,推算出來的能助他渡過心魔劫的關鍵之人。」
  說到這兒,秋慕雲忍不住搖頭了搖頭,神色複雜的繼續道:「程煙一死,他近千年謀劃瞬息成空,滅兩三個修真世家算什麼。他直接閉關不再過問世事,應該才是你上輩子的七水界並無太多人察覺到魔劫前兆的主要原因。」
  「你是說他能察覺到魔劫前兆?」陸修辰還是不明白墨蘇青一個人為什麼就能影響整個七水界,但秋慕雲話裡的另外一個意思卻讓他驚喜不已。
  如果七水界還有其他人能察覺到劫難將至,也許他們可以同心協力,在劫難未啟的時候就把一切扼殺在萌芽中。
  「任何天地大劫降臨之前都不可能沒有半點徵兆,據我所知,七水界最少有三個人能在一切發生之前察覺到異常。
  一是九華山唯一的太上長老,丹靈道君,他感悟的生機之道令其對世間異常氣息最為敏感。只是他數百年之前宣佈閉關,欲在死中求生,圓滿自身道念,所以他此刻應該是沒辦法察覺到外界的異動。
  二是五毒仙宗的聖女,不過此屆聖女繼任時間尚短,還沒有與五毒仙宗供奉的幾位真靈達成血契,也就沒辦法借助真靈之血,感悟天地靈脈本源,當然也就發現不了天地間的異動。
  第三個就是身負預言星痕的寒山派掌門墨蘇青。而且他與久居人後、名聲有礙的另外兩人不同,墨掌門要是感覺到了劫難將至,七水界一流勢力中超過三分之二的掌權者都會相信他的說辭。因為不相信他,敢於當面質疑他的那些人,早在他修煉到渡劫之前就被他殺的差不多了。」
  秋慕雲越說腦子裡的思路越發清晰,一個猜測漸漸成型。
  陸修辰上輩子的七水界會那麼簡單的被那個太古上仙令迷惑,肯定還發生了其他陸修辰沒有注意到的事情。
  墨蘇青因程煙之死,無心世事。但程煙對他那麼重要,哪裡是一般人殺得了的,更別說還是死在雪域平原之內。
  但反過來想,寒山派掌門保護之下的程煙都死了。在魔劫真正降臨之前,是不是還有其他關鍵人物也「意外」殞命?如果事情真的如他所想,那這魔劫,到底是「魔」劫,還是「人」劫?
  「除了天象異常,靈氣異動,還得看看四境之中有沒有什麼關鍵人物死得莫名其妙。」秋慕雲捏了一下陸修辰的手指,把心裡一系列想法完整的傳了過去。
  陸修辰愣了一瞬,立刻點頭表示瞭解,同時心情也沉重起來。
  如果事情真的如秋慕雲所想,那太古上仙令中的話就絕對不可信了。
  但對方為什麼要殺了他?他一介散修,在這種天地大劫裡到底能起到什麼作用?或者說,明晰水靈有沒有人主人,真的那麼重要麼?
  陸修辰手中動作漸停,獨自陷入回憶。秋慕雲放開手邊最近一百年內資料,轉而從自己飛升之後的那一年開始看起。
  數個時辰之後,埋首玉簡中的秋慕雲突然看向陸修辰,沉聲問道:「你認得青雲少君瑞木麼?」
  「並不認得,只是聽說過,似乎是個很有名的丹修?」陸修辰搖頭回道。
  秋慕雲冷笑一聲,把手中玉簡扔向陸修辰,「瑞木是丹靈僅存的血親後輩,且丹道天賦極高,為人也十分和善,但這裡卻說他早在數百年前就死在西漠了。」
  「丹靈的血親?那丹靈道君……?」
  「唯一的血親意外隕落,他肯定能感覺到,也肯定會受到影響,這下子再過幾百年他也出不了關了。如果他運氣再糟糕點,說不定早就直接死在裡面了。先是程煙,後是瑞木,看來五毒仙宗上代聖女的隕落肯定也有著不少問題。」
  「也就是說有‘人’在用這種辦法掩飾魔劫將至的事實?」人族、妖族或者海族中有背叛七水界的存在,或者早就有域外魔族潛入七水界了?
  「無論事實是那種,情況都不容樂觀。這事情越來越複雜了,你真的要參與其中?」秋慕雲放下手中玉簡,摘下元水綢帶,認真的看向陸修辰。
  陸修辰無奈道:「我還能退到哪裡去?」對方暗中謀劃部署這麼多年,他又在對方的計畫中占了個主要的位置,他怎麼可能避得開。
  「你說的對,‘前進’這一條應該是不行了。就算你能在三百年內修煉到五步渡劫期,你渡劫的時候,對方肯定不會毫無作為,而我一個人絕對護不住你。但後路還是有的,只要你能忍住不出手,不參與,不涉足,甚至不去旁觀,我就可以和你一起隱在凡界,保證沒有人能找到我們。」
  陸修辰上輩子先是意外暴露了水靈的存在,之後又被太古上仙令點名關照,這才被逼得偌大的七水界,竟無一處藏身,最終只能跑到兇險萬分的虛海秘境裡尋求一線生機。
  但現在沒人知道明晰水靈在陸修辰身上,就算太古上仙令身後之人有什麼定位本源至寶的辦法,秋慕雲也有系統道具可以使用。
  「隱藏在凡界?那是要隱藏多久。」陸修辰眉心漸漸皺起,「而你只能陪我不到百年,百年之後呢?我一日不修煉到渡劫期,你就一日無法離開踏古仙橋,而我一旦修煉到渡劫期,你就又會有一個新的時間的限制。如果在新的時限之內,我不殺你,你就會莫名其妙的死去,可如果我殺了你,你是能脫離踏古仙橋的禁錮重回七水界,還是直接飛升,再次留我一人……」
  「這……」秋慕雲真的沒想到這一點,他光想著怎麼讓陸修辰避開上輩子的死劫了。
  不過既然退無可退,那就只能迎頭之上了。秋慕雲上前一步握住陸修辰的手,陸修辰用力的回握著,兩人憂慮的表情漸漸轉為堅定。
  他們都不是心性軟弱之人,事情決定之前,或許會因為各種原因有些難以抉擇,但一旦下定決定,就不會輕易更改。
  「我會回寒山派求見墨掌門。」陸修辰在心裡說道。
  「你最好和程煙一起去。」秋慕雲想了想,又道:「不要說太多,不然你的秘密很可能保不住。」
  陸修辰點了點頭,突然問道:「如果我死了,你會怎麼樣?」
  「嗯?形神俱滅,或者被‘綁’在另一個身上。」秋慕雲早就想過這個問題,這個時候回答的也是沒有半點猶豫。
  「那我無論如何都不能死了。」陸修辰也是沒有半點猶豫的,突然伸手把秋慕雲摟在懷裡。
  秋慕雲愣了一下,漸漸放鬆身體任由陸修辰抱著他。
  銀色的絲線在兩人身邊層層疊疊的環繞著,對方的想法輕易的了然於心的感覺,讓陸修辰和秋慕雲都有些難以自拔。
  誰讓他們剛剛都為了對方的安危,做出了對自己或許會有損傷的決定。這對他們來說可真是太難得了,難得的讓他們兩人心裡此刻還有些驚訝縈繞不去。
  畢竟秋慕雲一向認為自己是個自私的人,可沒想到這次他竟然沒有先考慮自己的任務。
  而陸修辰重生之後,就一直在考慮怎麼應對上輩子的死劫,但是當秋慕雲提出了那個避世的辦法的時候,他最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死劫是否能借此渡過,而是百年之後,秋慕雲就會離開他。隨後想到的,更是這樣做可能會對秋慕雲造成的影響。

第74章 這是我的道侶明輝

  又過了數日之後,秋慕雲和陸修辰剛剛走出七修盟的情報站點,一張傳音符就飛了過來。
  陸修辰捏著淡青色的傳音符輸入一絲靈氣,程煙磁性惑人的聲音立刻從其中傳出:「北閣,落霞居。」
  「落霞居?」秋慕雲與陸修辰相視一眼,雖然奇怪程煙為什麼不在寒山派的地方待著,但這聲音肯定是真的,所以兩人也沒有多想,直接向北閣的位置走去。畢竟北閣細算起來,也是屬於寒山派的。
  因為仙攀島內城不允許禦器飛行,所以秋慕雲和陸修辰只能並肩走在道路一旁。行走中,寬大的衣袖遮住了兩人時不時輕觸在一起的指尖。
  「除了程煙,寒山派還有什麼‘異常’麼?」秋慕雲突然在心底問道。
  陸修辰略微搖頭,同樣在心底回道:「我之前對寒山派的瞭解並不多,知道程煙的事,還是因為墨掌門的動作太大。不過,不看以前的話,有件事或許……」
  「什麼?」秋慕雲疑惑的向陸修辰的方向又貼近了一些
  陸修辰斟酌道:「你那三個徒弟,秋水、君禦和雲子軒,在海亂中都受到過數次不同程度的圍殺。可是以他們三人的修為,和他們在海亂中所處的職位來看,這種頻率絕對是太過了。」
  隨後不等秋慕雲開口,陸修辰繼續道:「不用擔心,他們都沒事,秋水和君禦形影不離,雖然受過一次重創,卻被萬劍山莊的左護法救下了,之後更是直接被掌門召回了寒山派。而雲子軒病情痊癒之後,就一直跟在程煙身側,最近幾年也沒有遇到什麼危險。」
  「是麼?」秋慕雲目光漸冷,心中思索著誰那麼不長眼睛竟然敢害他的徒弟。是寒山派內部的問題,還是他們惹了麻煩?
  但隨後秋慕雲就想到陸修辰既然提起這件事,難道他是覺得這和魔劫陰謀有關?
  可秋水、君禦和雲子軒只是他秋慕雲的徒弟,而秋慕雲都飛升幾百年了。他們三人對其他「重要角色」應該是沒有任何影響的,難道他的徒弟身上還有著什麼他曾不瞭解到的秘密身份?
  「也許對方認為你並沒有真的飛升離開。」陸修辰在心裡說道。
  「可……」秋慕雲身形一僵,又瞬間恢復了自然。心中無數思緒劃過,最終覺得陸修辰的猜測很可能是對的。
  因為他當年渡劫飛升之時,雖然邁上了踏古仙橋,徹天鐘的聲音也響徹了整個七水界。但他並沒有走到仙橋盡頭,也沒有真的推開仙門進入仙界。
  七水界的修士沒辦法知道他到底進沒進入仙界,但對於能夠影響或者控制太古上仙令的敵人來說,感知踏古仙橋之上有沒有仙氣湧動,似乎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對方真的是因為他,才對他的徒弟出手,難道是想要逼他出現?
  秋慕雲凝神仔細回想,突然發現他留下的破綻不可謂不多。似乎本體飛升失敗被困踏古仙橋之後,他行事就少了幾分必要的謹慎。
  最起碼天音笛器靈神煌的重生出現,絕對沒法逃過有心人的眼睛。而在第四次任務期間,他曾經用九霄劫火毀了五毒仙宗屍傀派的一個據點,事後也沒有刻意消除過痕跡。
  如果對方知道他沒有真的進入仙界,那這些線索,說不定會讓對方以為他正為了某種目的隱藏在七水界之中。
  也許他已經上了對方的黑名單了。
  「陸道友?」
  一個熟悉的女聲突然出現在兩人身旁不遠處。
  陸修辰略微側身,看到楚嫣之後,神色立刻轉冷:「楚道友?」
  楚嫣後退半步,又捏著衣袖走了過來,疑惑又擔心的看向陸修辰:「那個,阿連沒有和你在一起麼?」
  秋慕雲袖中的手指戳了陸修辰一下,陸修辰立刻皺眉反問道:「赫連道友去九華山求醫了,他沒告訴你麼?」
  「阿連他並未傳信與我,不過知曉他沒事就好,不打擾陸道友了。」楚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又瞬間恢復正常。
  她對陸修辰微微躬身,身姿纖細如扶風弱柳,眉目低垂間更顯面色蒼白滿心憂慮。任何曉得憐香惜玉的男人大概都會順勢關懷她幾句,陸修辰卻是轉身就走,連一聲客套的道別都沒有說。
  秋慕雲忍不住回頭看了一下,見楚嫣還在原地,立刻收回視線。
  「那女人不簡單,不要理會她。」陸修辰捏著秋慕雲的手指微微摩挲,把記憶中與楚嫣有關的事情都告訴了秋慕雲。
  秋慕雲無奈道:「我就是好奇她會不會在你身後瞪你,沒有別的意思。」
  「她不敢。」陸修辰冷笑一聲,想了想又繼續道:「如果有機會,我會殺了她。」
  秋慕雲嘴角的笑意微微加深,面色柔和得令人如沐春風,心裡卻道:「那你最好等她落單的時候再下手,不然絕對會惹出不少麻煩。」
  誰知道除了赫連,楚嫣身邊還有沒有其他的護花使者。
  陸修辰點了點頭,疑惑的瞥向身邊幾乎要笑成一朵花的秋慕雲,既不明白他怎麼突然笑成這樣,又不理解他怎麼能笑成這樣,心裡卻滿是殺意。
  秋慕雲臉上笑意更濃,心裡回道:「這大概就叫做‘笑裡藏刀’吧。」
  沒有楚嫣打岔,秋慕雲和陸修辰的思緒又回到之前的問題上。
  仔細想過之後,秋慕雲倒是不在乎自己沒有飛升這件事被對方知曉。畢竟他的靈魂一直附在任務宿體上,而本體又有系統結界的保護。
  連七水界的排斥都沒有壓死他呢,對方就算真的是仙界或者魔族的什麼人,也不可能打破系統結界,在踏古仙橋上傷到他的本體。
  但對方想要用他的徒弟來逼他現身這一點,可就有些惹惱他了。他身上已經背著一個形神俱滅的威脅,實在是不需要任何人再來給他添堵了。
  不過對方既然這麼想,難保其他人不會也這麼以為。也許他可以反過來利用這點達成自己的目的,畢竟秋慕雲覺得自己的人品和聲望還是很不錯的。
  ——
  北閣門外的樹蔭下,秋非看到陸修辰的身影立刻欣喜的跑了過去。
  「陸師兄你終於回來了,誒,這位是?」秋非疑惑的看著陸修辰身邊的秋慕雲。
  秋慕雲微微挑眉,打量著這個與「自己」有著三分形似的秋家少年。雖然叫做少年,但這孩子也有金丹後期的修為,真算起來年紀說不定多大了,但他既是保持少年形貌,神色間又無做作之感,顯然天資不差,且心理年齡不高。
  只是陸修辰與這樣一個少年交好,到底是……
  陸修辰對秋非微微點頭,察覺到秋慕雲心中所想,頓時轉頭看向他,目光微亮。
  秋慕雲立刻壓下心裡的想法,冷哼一聲,面上笑得越加溫和柔軟,不過沒等他開口,陸修辰就牽起他的手,認真介紹到:「秋師弟,這是我的道侶明輝。輝兒,這是我在寒山派結識的師弟,驚瀾樓水澤君門下的秋非。」
  「……」秋慕雲努力壓下嘴角的抽搐,心裡怒道:「輝兒是什麼鬼?!我不是告訴過你明輝小字同塵麼?」
  陸修辰一臉的理所當然的在心裡回道:「這樣叫才算道侶啊。」
  「你最好別這麼想。」秋慕雲簡直不能想像自己被叫做雲兒或者慕兒……呃,這太可怕了,這個絕對不能忍。
  「唉?道侶?呃,明師兄好。」秋非驚訝的張大嘴,又連忙躬身行了一禮。
  「秋師弟。」秋慕雲溫和的點了點頭,拿出一瓶金丹期適用的丹藥,遞向秋非。
  墨色的小瓶襯得秋慕雲手指修長瑩潤如玉,秋非接過丹藥,順勢抬頭向上看去,只見秋慕雲眉眼處覆著淡銀色的綢帶,其上靈紋繁複奧秘仿佛透著點點星光。
  這個名叫明輝的人,在略淡的陽光中,似乎真的會發光一樣,秋非只覺得自己從未見過氣質如此溫和而美好的人。
  眼見著秋非竟然盯著秋慕雲看呆了,陸修辰立刻輕咳一聲。
  秋非被陸修辰咳的差點跳起來,察覺到自己盯著陸師兄的道侶看呆了,他羞得滿臉通紅,連忙解釋道:「啊,不好意思。我就是,嗯,就是明師兄氣質卓然,我一時……」
  「沒關係,是你師尊讓你等在這裡的,還是我師父讓你等在這裡的?」陸修辰岔開了話題,心裡卻是有些微妙。他剛剛還在為秋慕雲的反應暗自欣喜,現在卻只能無奈的搖頭了,他真是不該小看秋慕雲的魅力。
  「是程樓主讓我在這裡的,陸師兄和明師兄你們快跟我來吧,程樓主已經等了好些天了。」說道正事,秋非立刻忘記之前的尷尬,轉身為秋慕雲和陸修辰引路。
  漫天櫻色霞光之中,秋慕雲和陸修辰剛剛走進小院,就看到程煙背對著他們坐在小院長廊外的木椅上,似乎正望著天空。
  示意陸修辰和秋慕雲進入小院,秋非站在門外說道:「程樓主,陸師兄回來了。我師尊還在等我,我就先告辭了哦。」
  「……去吧。」程煙向身後抬了抬手,秋非恭敬的行了一禮,立刻轉身跑的不見蹤影。
  「你想做的事情做完了?」程煙頭也沒回的問著。
  陸修辰牽著秋慕雲的手走到程煙對面的長椅上坐下之後,才回答道:「做完了。這是我的道侶明輝。明輝,這位是寒山派煙雨樓樓主程煙,也是我的師父。」
  「程樓主。」秋慕雲對程煙點了點頭,心中情緒收斂的一絲不剩,只保留著作為明輝應該有的淡然與溫和。
  程煙凝神盯著秋慕雲看了半響,不置可否的應了一聲,又繼續看向天空。
  「別說話,程煙的元神並不在這兒。」秋慕雲在心裡說道。
  陸修辰順著秋慕雲的目光,看向程煙的眉心,只見一個像是翅膀又像羽毛的道痕若隱若現的凝在那兒,「他是正在與人跨域交談,還是元神出竅了?」
  「應該是在和掌門商量什麼事情,能引動程煙眉心道痕的除了墨掌門,也沒有什麼東西了。」秋慕雲回答道。
  「這兩人到底?」到底算是什麼關係?
  秋慕雲在心底微微搖頭:「程煙與掌門的關係不是你我能夠隨便定義的,你只要知道他們對彼此都很重要很重要就可以了,剩下的也不管我們的事兒。」
  「也是。」陸修辰低頭看著纏繞在秋慕雲左手腕上的銀色絲線,覺得他們兩人在其他人眼裡說不定也很怪,不過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程煙歎了口氣,終於收回瞭望著天空的目光。
  「掌門突然有要事與我相商,讓你們久等了。這位就是你執意要尋的那個人?」程煙好奇的打量著秋慕雲。
  陸修辰認真的點頭,卻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說道:「我想要回寒山派求見掌門,不知掌門是否還在門中?」
  「你要見蘇青?」程煙蹙眉沉思了一會兒,才回道:「掌門剛剛傳信與我,說是九華山的周掌門將在四月之後舉辦壽宴。蘇青會在東臨海線的風喙口等我,你既然想見他,就跟我一起來吧。反正以你如今的修為也可以作為賀壽的寒山修士之一。」
  「好,我與你同去。只是這壽宴?」一派掌門如果要舉辦壽宴的話,怎麼也會提前三年告知天下。但陸修辰之前可沒聽說過九華山的周掌門,有想要舉辦壽宴的意思。而且他不止是這三年間沒聽過,上輩子也沒聽過。
  程煙柔聲解釋道:「雖不是整數,卻也吉利。周掌門可能是覺得最近四境海亂剛消,辦一場壽宴熱鬧一下也好。」
  陸修辰點了點頭,沒有再問這個。心裡卻是和秋慕雲一樣,都覺得這個壽宴絕對只是個由頭,只是一個光明正大的讓各方勢力領頭人聚集在一起藉口。
  不過那些老傢伙既然要用這種辦法聚在一起,就說明他們肯定是發現了什麼問題。而墨蘇青竟然捨得離開寒山派親自去祝壽,秋慕雲覺得這個辦法很可能就是他提出來的。
  如果能在這之前見到墨蘇青,把一些消息透露給他,也許七水界就能對未來的劫難有更多的準備。
  「不知我們什麼時候出發?」陸修辰問道。
  「三月之後出發即可。如今海亂已消,南域的傳送陣可以直至東臨界外的定瀾島,而定瀾島與風喙口不過一個時辰的距離。」程煙回答之後,突然問道:「你還有其他事情想拜託我?」
  陸修辰拿出裝著赤鱗鳥的木盒和葉天澤的小令,一併遞向程煙,「我想請你幫忙把這兩件東西轉交給萬劍山莊的莊主離澤。」
  「這是?」程煙接過木盒放在手邊,拿著銀色的權杖驚訝道:「你怎麼會有這個小令?」
  「這兩樣東西都是別人轉交到我這裡的,來源我並不清楚,這個小令有什麼問題麼?」陸修辰控制元神中的水靈化為一層薄薄的膜,隱藏了元神中的所有不該有的情緒波動。


第75章 抽絲剝繭,路遇埋伏

  「你知道這是誰的小令麼?」程煙輕聲問著。
  「似乎是無塵道君葉天澤的小令。」陸修辰如實回答道。
  「這確實是葉天澤的小令。」程煙撫摸著手中微涼的雪玉,神色間流露出一絲緬懷,幾分憂慮,「看來予你這兩件東西的人與戚無雙關係匪淺。」
  秋慕雲目光微閃,捏了陸修辰一下。陸修辰沉吟數息,似乎忍不住好奇的問道:「七情道君戚無雙真的墮入魔道了?」
  「戚無雙已然入魔。」程煙眼簾微垂,煙青色的瞳孔中透出幾分冷然的深思,「但他絕對不是自願入魔的。」
  「不是自願的?」入魔還有強制的麼?這可從沒聽說過。陸修辰看向秋慕雲,而秋慕雲也是滿心疑惑。
  程煙輕歎一聲,解釋道:「你既然知道葉天澤和戚無雙,應該也知道他們的關係。葉天澤死後,戚無雙雖是道念有損性情大變,行事略有偏激,但他的道念依然堅定不移。畢竟葉天澤留給他的,除了行無路,就只有曾經被葉天澤深愛的他自己了。所以戚無雙絕對不會任由自己墜入魔道,這其中肯定另有隱情。」
  「……」秋慕雲和陸修辰都沒想到程煙會是這種看法,但程煙對人之情緒把握的十分準確。他既然這麼看,就肯定有他的理由。而且比起戚無雙因為無法復活葉天澤而入魔,這件事另有隱情的話,也讓秋慕雲心裡舒緩了不少。
  「好了。」程煙抬手揉著額頭,神色略有疲憊,「這兩件東西我會儘快轉交給離莊主,你們還有事麼?」
  「並無其他事情,只是三月之後我是來這裡尋你?還是另有匯合之地?」陸修辰問道。
  「你來這裡尋我即可。這位明道友也要與你同去麼?」程煙眉心的道痕又有些浮動不止。
  陸修辰點了點頭,程煙沉吟片刻,回道:「也可,那你們先回去吧。」
  陸修辰與秋慕雲相視一眼,頓時起身告退。直到走出落霞居,秋慕雲和陸修辰才長舒了口氣。程煙的功法道念太過特殊,就算現在他們修為相差無幾,在他面前隱藏情緒,也實在是太耗費心神了。
  「還好墨掌門一直在騷擾程煙,不然他絕對不會這麼簡單的放我們離開。」秋慕雲搖頭慶倖道。
  「他懷疑我們了?」可他最多只是隱瞞一些情況,偷換一些概念,還特意用水靈遮罩了程煙道念的感知,這樣還能讓他起了疑心?
  「不是這個。」秋慕雲駐足環顧四周,最終指著長街盡頭北閣斜對面的醉仙居道:「我們去那裡說吧。」
  ——
  醉仙居頂樓,竹韻雅間內,秋慕雲點了一些靈果幾瓶靈酒之後揮退了小二。片刻之後等東西都上來了,秋慕雲啟動雅間內自帶的禁制,才繼續道:「你這幾天最好單獨去見程煙一面。他會在那兒等你,肯定是有什麼事情要交代予你。這次是有我在場,且掌門一直在與他交談,他才沒有直說。」
  「他會有什麼事情想要避開墨掌門?」陸修辰驚訝不解的問著。
  秋慕雲點了點桌面,再一次驚訝于陸修辰的遲鈍,「當然是你自己的問題。你修為提升的這麼快,程煙與你有約在先,多年相處他又對你有一定的信任,其他人可不是。墨蘇青雖然不算生性多疑之輩,但他是個超級護短的掌門,任何有可能威脅到寒山派的隱患,他都不會放過。你現在還能在南域亂跑,而不是被急招回宗門接受調查,我估計程煙肯定是為你尋了個能說服他的理由。」
  「呃……嗯,我知道了,我會去的。」陸修辰愣了一下,才連連點頭。他這輩子就算拜入了寒山派,骨子裡的「散修意識」還是稍占上風。
  不過這也不能怪他,誰讓他剛進入寒山派沒幾年,就跟著程煙跑到南域來了呢。宗門修士應該有的各種經歷,陸修辰是一點都沒體驗到,就已經到化神修為了。他對寒山派實在是沒有特別的歸屬感,當然也就不會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異常」對寒山派內眾多門人的影響。
  「還有一點……」秋慕雲皺眉仔細回想著程煙之前的神色,不怎麼確定的說道:「如果他用秋慕雲試探你,你可以適當的透露一些資訊。比如我給你的那兩件東西,你可以推到神煌或者神歎身上。神煌的特點是無視空間限制的瞬間移動,神歎身負我的道念與九霄劫火,你略作描述,他就能知道你說的是什麼。」
  「你覺得他知道你並未飛升,且認為我和‘秋慕雲’關係匪淺?」陸修辰略微回想,疑惑道:「是因為他對戚無雙的那段解釋?」
  「嗯,以程煙的性格他本不會說那麼多。」秋慕雲捏著一串晶瑩小巧的碎果在指尖把玩,語氣有些微妙:「會刻意解釋,就說明他在試探你,或者想通過你來試探我。又或者只是我想多了,他只是忽生感慨,不吐不快。」
  「如果程煙知道這點,豈不是說明很多人都知道你並沒有飛升。」陸修辰眉心漸漸皺緊,他可不覺得這是一個好消息。
  秋慕雲吃了幾顆果子,才安慰道:「哪來那麼多的聰明人,我估計也就寒山派的幾個人有這種猜測。而掌門絕對不會把這種消息透露出去,所以你不用擔心我的秘密暴露之後會被人族修士追殺。」
  「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陸修辰一向喜歡把事情往糟糕的方向考慮,他上輩子也沒想過自己會被整個七水界的修士追殺至死,但事實不就是那麼突然的發生了麼。
  也許秋慕雲和他在一起之後,也會被那個太古上仙令「點名」,如果真是這樣……
  「誒?你想的可有點遠了啊。」秋慕雲瞄準陸修辰的額頭,扔了一個龍眼大小的果子,「比起幾百年之後的事情,我覺得你更應該解釋一下,你為什麼會勾搭我秋家的孩子。」
  陸修辰接住靈果捏在手中,聽到秋慕雲的質問立刻辯解道:「我初入寒山之時曾偶然與秋非見過一面,南域海亂的時候我又救過他一次,那之後他就時不時的跟在我身邊。不過我是為了秋家的資料才對他頗為照顧的,畢竟秋慕雲的資料,還是秋家知道的最詳細。」
  「這倒是沒錯。」秋慕雲了然的點了點頭,他的資料確實是秋家掌握的最多。他的好幾個不為人知的化身,都在秋家設有備案呢。而他遊歷之時,只要情況允許,就會挑選秋家略有潛力的孩子帶在身邊調教一番。
  不過秋家的孩子哪怕看起來單純,實際上也不會真的毫無心機。陸修辰和秋非打聽秋慕雲資料的事情,秋家長輩肯定早就一清二楚,說不定還把這件事告訴了程煙。而程煙之所以會懷疑陸修辰與他有關,很可能也是因為這點。
  「那壽宴之事?」陸修辰果斷的切換話題。
  「壽宴的事情不用你我多想,你只要在壽宴開始之前把能夠透露的消息告訴墨掌門,他自然就會有所應對。」秋慕雲說著突然靈光一閃,又道:「對了,你可以說你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一個重傷將死的神秘人。而你懷疑那個神秘人就是我,但那神秘人傷勢太重,且並不十分信任你,你也不知道他的所在。」
  「你想要讓墨掌門認為你之所以沒有飛升,是為人所害?你想要他認為人族修士中有叛徒?」陸修辰驚訝道。
  「你不覺得人族修士中有叛徒麼?」秋慕雲反問一句,又冷笑道:「我的徒弟被人圍殺那麼多次,他這個掌門難辭其咎。你對此稍提一句,他肯定就能把一切聯繫在一起,到時候寒山派掌門能起到的作用可比你以為的要大的多。如果他無動於衷,你就說程煙在南域的時候也被暗殺過數次。」
  「程煙還真被暗殺過幾次,如果不是雲子軒醫毒雙修……」
  秋慕雲驚訝的挑眉道:「還真有,那正好,你就這麼直說,他肯定能把那批人的祖宗八輩子都查出來。」
  「嗯,好。」陸修辰雖然不信任墨蘇青,但他信任秋慕雲。而秋慕雲既然覺得墨蘇青有那個本事,那墨蘇青就是沒有也得有。
  做好決定,兩人又對魔劫事件中可以交代的細節仔細商討了一番。數日之後,陸修辰獨自一人去見了程煙一面。而事情也不出秋慕雲所料,程煙為陸修辰找了個什麼秘境傳承之人的身份,才讓墨蘇青沒有對他的修為提升速度太過在意。
  不過有一件事倒是讓兩人有點意外,就是程煙已經把那兩件東西轉交給了萬劍山莊的莊主離澤。而離澤接到東西之後,特意回信希望與陸修辰一見。因離澤也會去參加九華山周掌門的壽宴,所以陸修辰在壽宴開始之前要見的人又多了一個。
  ——
  三月之期轉眼及至,陸修辰與秋慕雲跟在程煙身後踏出定瀾島的傳送陣,除了他們三人之外,此次同行的只有雲子軒一人。
  四人並未在定瀾島多做停留,幾乎是一走出傳送陣,就禦器向風喙口的方向飛去。然而沒過多久,陸修辰眉心漸漸皺緊,他看了秋慕雲一眼,秋慕雲微微點頭,並肩同行的兩人立刻分別向程煙和雲子軒靠攏。
  同樣察覺到異常的程煙對秋慕雲略微點頭示意,本就極快的速度瞬間提升一倍。秋慕雲勉強跟在程煙身後,陸修辰帶著雲子軒卻是落後了不少。
  又過片刻,一望無際的海面之上無風也無浪,更沒有半點海族生靈的氣息,方圓數百里內安靜的堪稱詭異。
  程煙禦劍停在半空,待秋慕雲、陸修辰和雲子軒趕到之後,皺眉道:「囚龍踏水之陣,陣眼核心必在水下,卻也必有埋伏,我與陸修辰同去,明道友和子軒原地留守可好?」
  陸修辰與秋慕雲的指尖在身後一觸即散,立刻雙雙點頭表示同意。雲子軒沉默不語,程煙顯然是當他默認了。
  秋慕雲拿出一顆成人拳頭大小的避水珠,遞給陸修辰,陸修辰立刻啟動其內陣法,形成一個直徑四米大小可以容納兩人的靈氣罩。程煙微微挑眉,卻也沒有拒絕,兩人略作調整,就直接沉入海面。
  平靜的海面沒有因此激起半點浪花,本該無法阻擋修士目光的海水,此刻平靜的好似一幅虛假的畫。秋慕雲捏著一支揮毫靈筆,淩空虛寫,一行行的靈紋在兩人身邊流光般閃現。
  雲子軒依然面無表情沉默不語,秋慕雲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他一會兒,心裡滿意的點了點頭。經過之前的劫難和磨礪,雲子軒的性格雖然有點歪掉了,但整體來說還是十分不錯的。雖然還是沒有化神,但道念已經初步成型,幾乎隨時都有可能突破。
  只是他的徒弟竟然選了無情道中的絕殺道?這真的不是程煙的錯麼?
  想到程煙,又想到掉進水裡現在一點聲響都沒有陸修辰,秋慕雲瞥了一眼平靜的水面,心裡冷笑一聲,在水中埋伏身負明晰水靈的陸修辰,這些敵人也真是夠倒楣的。
  不過數個時辰之後,秋慕雲面色漸漸陰沉,他相信陸修辰絕對不會出事,但連結傳遞過來的情緒卻逐漸焦躁起來。
  而他無法分辨這種焦慮,是因為陸修辰在水下遇到了麻煩,還是因為他們此刻的分離。
  這似乎是他們連接成立之後第一次分開這麼「久」,之前陸修辰單獨去見程煙的時候,也不過一個時辰就回來了。那一個時辰裡他雖然總是不受控制的想到陸修辰,但那種擔心本來就是正常的,所以他也就沒有注意到連接對他們的影響。
  而此時此刻,秋慕雲凝視著纏繞在手邊的銀絲。那銀絲在他們分開之後自然的拉長,就像一束強光的紐帶,銀色的,美麗的,閃閃發亮的,系著他靈魂的另一半。
  可他的靈魂正因為看不到銀絲盡頭的人而焦躁不安,這種焦躁不安又隨著時間的延長幾乎呈幾何倍數的增長著。秋慕雲覺得如果一個時辰之後陸修辰再不出來,他就會忍不住跳進去找他。
  但另一個想法,又讓秋慕雲不停的強迫自己留在原地。不到百年之後他必然要離開這裡回到本體,如果他們連現在這種程度的分離都忍受不了,那這次任務結束,下次任務開始之前,他們要怎麼辦。
  現在秋慕雲只期望這種無法忍受分離的焦躁感,就像古籍所說的只存在于連結初成的百年之內。
  「你……?」察覺到秋慕雲明顯不同尋常的焦躁和壓抑,雲子軒忍不住想要出聲詢問,又不知道怎麼開口才好。
  秋慕雲瞅了他一眼,略微點頭,示意自己沒事。他本來也沒指望雲子軒能安慰他什麼,他這個小徒弟從來不是善談的類型。
  「嗯。」雲子軒也跟著點了點頭。秋慕雲突然抬手在空中飛速畫出一道符文,金色符文一離筆,就轉為兩隻金色的小鳥,飛到雲子軒身邊擋住了兩隻透明的長針。
  雲子軒立刻祭出一面小旗環繞周身,手中長劍劍光凜冽,殺意瞬間縱橫。
  「看來不止是水下有埋伏。」秋慕雲輕撫眉眼處元水綢帶,抽取一絲濃郁生機凝於筆墨尖端,虛寫出一個大大的火字。
  靈氣湧動間,金白色澤的火字化為一隻金色鸞鳥輕聲長鳴,空無一物的海面之上頓時燃起數朵白色火焰。瞬息之間,火焰中出現數名身披奇異披風,頭戴鐵色面具的詭異修士。

第76章 黑線怪蟲,兩條路

  一片漆黑的深海之中,只有手邊的銀絲散發著微弱的光芒。陸修辰緊緊的跟在程煙身後,心思卻完全飄到銀絲的另一端,他腦子裡幾乎不受控制的想到各種調虎離山、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連環計,也許他根本就不該下來,他應該和秋慕雲在一起,或者他們應該全部都下來才對。
  「你在擔心他們?」程煙頭也沒回的問著。
  「嗯。找到陣眼了麼?」陸修辰總覺得這裡不太對勁,囚龍踏水之陣的陣眼定然是強大的水靈法寶,可他們進來這麼久了,除了詭異的死氣沉沉的靈氣,他沒有感覺到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這地方就是陣眼,這整片海域就是一件法寶,我正在想破壞它的辦法。」程煙說著停了下來,轉身看向陸修辰,問道:「你的情緒很不對勁,你是感覺到了什麼,還是發現了什麼?」
  陸修辰嚴肅的回道:「這裡的靈氣有問題,死氣沉沉的充滿了詭異的粘稠感。如果我們一直留在這裡,不出三日就會被‘污染’。」
  「嗯,這地方確實不宜久留。既然這樣,你先退開一些……」程煙說著走出避水珠的靈氣罩,一邊控制手中長劍劃出連綿劍影,一邊輕聲歎息的自語道:「本想弄點證據在手,這下又沒可能了。」
  金青色的長劍在一片光影中,化為連綿劍絲,好似纏綿秋雨,透著無盡的蕭瑟與蒼涼。淅淅瀝瀝的雨聲憑空出現,點點煙青色的劍絲以摧枯拉朽之勢撕裂周圍的黑暗。
  陸修辰靜立一旁,等待程煙的煙雨劍陣破除此地禁錮。可就在禁錮將散之時,兩人身邊不遠處的粘稠黑暗中突然沖出數名頭戴鐵色面具的詭異修士。
  詭異修士身如游魚速度奇快,且完全不懼損傷,眨眼間就沖到程煙身前不足三米處。
  陸修辰心底冷笑一聲,按兵不動,警惕著其他殘存的黑色斑駁。
  程煙眼簾微垂,長長的睫羽遮住煙青色的瞳孔,手中長劍劍光突轉,一道堪稱絕美的劍芒,在他周身凝成一片弧形的雨幕。
  沖入雨幕中的詭異修士其下場可算碎屍萬段,清脆的落雨聲,是鮮血滴落在劍刃之上。
  「血傀?」程煙瞥著劍身處黑褐色的血跡微微皺眉。
  「小心。」陸修辰指尖湛藍光芒如火焰般跳躍,兩人周身瞬間凝成一圈晶瑩的冰層。
  冰層出現的下一秒,之前在程煙劍陣下殘存的黑暗斑駁全部詭異的蠕動起來,漸漸凝聚成模糊的人形。人形僵硬的活動了兩步,立刻向兩人沖去。
  一眼數之不盡的大大小小的黑色人形沖到陸修辰和程煙身邊,又詭異的停在十數米的範圍外,噗的一聲的自爆開來。
  好似在白紙上肆意潑墨,一塊塊的黑暗再次連綿成毫無縫隙的禁錮。陸修辰持劍橫斬,巨大的劍影切入黑暗,卻好似被吸收一樣沒有激起半點回應。
  ——
  「人族?不,這是……血傀?」
  另外一邊,秋慕雲皺眉打量著面前這七個被火焰逼出的詭異修士。
  他點出的火焰可以直接燃燒生機,但這七個「人」只是被逼出藏身之處,本身並無半點損傷,顯然並非人類,甚至並非生靈。
  秋慕雲站在雲子軒身旁,皺著眉頭看著雲子軒把那些古怪的修士砍成數塊,又看著那些古怪修士的殘骸散,發出更加古怪的紅光,再次拼湊成詭異的人形。
  這種自主再生的能力,可不是一般的血傀。
  而且對方身上的靈氣也十分詭異,似乎具有粘稠的腐蝕性。雲子軒手中的靈劍已經受了不小的影響,繼續這樣很可能損傷靈性,甚至損傷到其內的器靈。
  但秋慕雲一時也沒想到什麼能拿得出手的一絕後患的辦法,他當然不是對付不了這幾隻小小的血傀,但他既不能使用「秋慕雲」的成名術法和招式,九霄劫火和他最喜歡用的音律攻擊也都不能用。
  他可不想被雲子軒質問他和秋慕雲是什麼關係。
  那現在似乎只有以毒攻毒了?
  秋慕雲略作思索,果斷的祭出一口半米高的青鼎,又在系統儲物空間內挑挑揀揀,找出了早年收集的大把毒丹,一股腦的扔進去攪成一團。
  眼看著小鼎內漸漸散出氣味刺鼻的青煙,秋慕雲高聲喊了一句:「退後。」就掐動法訣,半米高的小鼎立刻漲大成數十米的巨鼎出現在數名血傀身下。又在那些古怪的血傀來不及反應的瞬間,直接向上移動。
  ……噝噝……噝噝!
  一陣兒讓人牙酸的腐蝕聲響過後,縮到兩米大小的巨鼎終於不再冒出血色的毒煙了。
  雲子軒面色略白的看了看巨鼎,又看了看秋慕雲,下意識的後退半步,他也是醫毒雙修的修士,但他可從沒這麼簡單粗暴過。
  丹藥和毒藥都是十分精緻不允許一絲差錯的東西,可秋慕雲竟然弄出這麼一鍋毒液,直接就把敵人給煮了?!
  「這明輝不會是個邪修吧。」雲子軒想著,又後退了半步。邪修大多性情古怪喜怒不定,而明輝之前的情緒就有些不對勁……
  一點都不知道自己簡單粗暴的做法驚到了小徒弟,甚至讓小徒弟以為自己是個神經病的秋慕雲滿意的收起了小鼎。
  他當然沒有雲子軒想的那麼隨便的就把丹藥和血傀一起煮了,他會這麼做,完全是因為這口鼎本身就帶「亂燉」屬性。
  這是他在妖靈之地獲得的古寶,煉丹煉毒都不行,扔什麼東西進去最後都會變成黏糊糊的一團。所以秋慕雲得到之後略做嘗試,就扔在一邊,好長時間都沒想起它。
  直到他偶然想要合成兩件材料,卻怎麼都弄不到一起去的時候,才想起這個東西,然後他就發生了這個古寶無差別「亂燉」的奇妙功能。
  「咦?呃……這是什麼東西?好噁心……」秋慕雲走到鼎邊瞥了一眼,原以為會看到一團灰色液體,卻發現灰色液體上面多了幾條依然在掙扎的黑色長蟲。
  說是長蟲,其實更像幾縷凝而不散的黑煙,只是那黑煙扭動掙扎的動作實在是古怪的讓人不舒服。
  「嗯?」見秋慕雲在巨鼎邊徘徊不停,雲子軒猶豫了一下,也上前兩步向巨鼎中看去。
  「這是……!」
  在雲子軒接近巨鼎的同時,被巨鼎內灰色液體和鼎內靈紋壓制的黑煙突然斷裂成數節,箭一般直射雲子軒眉心。
  「……?!」沒想到還有這種發展,秋慕雲全身靈氣流轉,巨鼎內的吸力猛地增加數倍,卻依然有一小段黑煙逃了出去。
  秋慕雲當機立斷抬手虛寫靈文化為金色細網,攔向古怪的黑煙,電光火石之間,本應閃開的雲子軒卻像魔怔了一樣呆立在原地。秋慕雲嘖了一聲,抬手扔出一根瑩白羽毛。
  羽毛飄落在雲子軒肩膀處,于濃郁的靈光中化為兩隻巨大的羽翼把雲子軒整個人包裹在內。下一秒黑煙突破秋慕雲匆忙寫出的靈文符咒,撞在瑩白羽翼之上發出一陣兒刺耳之極的摩擦聲。
  「到底是什麼鬼東西?」秋慕雲咬破舌尖,噴出一小口精血著在靈筆之上,左手持筆,於右手手心處寫下一個金色的火字,手背處寫下一個血色的禁字。
  雙字一成,秋慕雲白皙如玉的手指刹時蒙上一層淡金色的螢光。他抬手直接抓向古怪的黑煙,黑煙依然執著的想要衝入雲子軒的體內並未閃躲,所以輕易的就被秋慕雲捏在手裡。
  「呃……」捏在手裡感覺更像蟲子了,還是個肉蟲子。秋慕雲壓下心裡的不適,死死的捏著黑蟲,用力的指尖顏色漸漸變為純金,另有白色的火星時隱時現。
  就在這時,一直平靜無波的海面突然掀起數丈高的巨浪,陸修辰和程煙破浪而出,而他們身後的巨浪卻在陽光下瞬息間變得漆黑如墨。
  隨著黑色巨浪哄的一聲墜回了海面,湛藍色的海水瞬間被污染,汙黑眨眼間蔓延數千米,又漸漸沉入深處消失不見。
  「……慕、明輝,小心,那東西會自爆!」陸修辰破陣而出的同時,下意識的順著連結看向秋慕雲,在看到秋慕雲手中黑蟲之時瞳孔猛的一縮。
  秋慕雲在陸修辰出現的時候也下意識的轉頭看向他。
  當陸修辰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的瞬間,數個時辰的焦慮一掃而空,他似乎聽到了哢的一聲,就像一塊錯位的拼圖終於契合歸為,他的心門再次落上了鎖。
  ……哢。
  嘭噗!
  秋慕雲一時欣喜手中力道無意識的加深,黑色怪蟲掙扎不休,果斷的選擇了自爆。
  黑煙一般的怪蟲瞬間漲大,又如一個裝滿墨水的水氣球一樣炸了秋慕雲滿手墨色污水。
  污水滴落到海裡瞬間腐蝕了數十米的海面,秋慕雲眨了眨眼睛,視線一陣兒發黑,只覺得天旋地轉,似乎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陸修辰立刻飛到秋慕雲身邊,把全身無力的人攔腰抱起,手中燃起大片的藍光不斷的淨化著秋慕雲身上的污痕。不過片刻,陸修辰面色蒼白如紙,額頭也漸漸溢出冷汗。
  「停下,他性命無礙,你不能這樣耗費根基。」程煙飛到陸修辰身邊,按住了陸修辰摟在秋慕雲身前的一隻手。
  「放開。」陸修辰冷冷的瞥了程煙一眼,全力催動水靈讓他的雙眼徹底變成了湛藍色,更有幽幽火焰在眼底晃動,那簡直不像是一個人該有的眼神。
  程煙被那目光看得悚然一驚,再回神時已經後退了數步不止。雲子軒繃著臉站在程煙身側,沒有冒然上前。
  而此刻的秋慕雲全身僵硬麻痹,目不能視口不能言,他似乎正在漸漸失去對這具身體的控制,如果不是與陸修辰的連結還在,秋慕雲簡直以為他已經不小心死掉了。
  「你不會死,我不會讓你死。只是這東西為什麼對你有這麼大的影響。」陸修辰體內靈氣已經枯竭,還能堅持完全是因為水靈的支撐,不過水靈內純粹的靈氣不經煉化就遊走在體內,到底是負擔太大,陸修辰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可那黑煙蟲,他和程煙也遇到了。程煙更是一時不查之下,被那東西自爆後的液體濺傷了小臂。但他當時只用了一成的靈氣外加一點點明晰水靈的氣息,就淨化了那塊傷口。
  而秋慕雲就算傷勢更重,也不該一點效果都沒有啊。此刻秋慕雲的右手已經烏黑發青,且青黑之色還在漸漸向小臂之上蔓延。
  「這東西在影響我對這個身體的控制,而這個身體實際上早已死去。能正常活動不過是因為我一直在逆轉體內死氣,現在它引動了死氣的根源,似乎想要讓這個身體重新變為一具屍體,成為受其操控的傀儡。」秋慕雲儘量簡潔的解釋著自己此刻的狀況。
  死氣的隱患他一直沒有放在心上,畢竟誰身上沒有點死氣呢,但他這次真的是太過於大意了。因氣運消漲而起伏不定的與生機交纏在一起的死氣,和生機盡斷之後出現的死氣,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東西。
  他本該在第四次任務期間,第一次附身到已經死去的任務宿體之上的時候就注意到這一點。
  但那個時候的他不太正常,完全沒有在意那些細節,這就導致他這次從死人身上「醒來」,順利壓制體內死氣之後,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死氣?你需要生機?」陸修辰立刻凝聚自身生機,想要注入秋慕雲的體內。
  「別,沒用的。」秋慕雲立刻制止了陸修辰的動作。他體內的死氣根源已經引動,再多的生機,也無法挽回之前的平衡了。
  本來以秋慕雲對生死之術的感悟,一般的東西根本不可能動搖他體內的平衡。但那個黑煙蟲明顯不是一般的東西,在體外的時候只覺得詭異,一進入體內,秋慕雲立刻感覺到那黑煙中死氣濃郁的近乎可怕。
  他甚至覺得如果九幽冥府中的死氣之池真的存在,最多也就是這樣了。
  「那你……」陸修辰抱著秋慕雲的手指尖控制不住的顫抖。他知道秋慕雲無論如何都不會死去,他也不會讓他死去。但他們難道就真的連百年的相伴都得不到麼?
  天道既然允他們結成誓約,又為什麼不讓他們安然相守。難道他就註定漂泊無依,孤身一人?
  「別想的那麼糟糕啊,我還沒走呢。」發現陸修辰的思維正在逐漸往一個危險的方向墜去,秋慕雲立刻在心裡不停的戳著連結對面的陸修辰。
  無數想法在他腦子裡飛快的成型,又立刻被他自己否決掉,最終只剩下兩個還算比較靠譜的待選方案。
  「現在我們有兩條路可以選,一是你想辦法把我凍住,只要維持一線生機不滅,這個身體怎麼樣都隨便了,反正也不是我的。這樣我可以陪你百年,你只要在時限之內乾脆俐落的給我一劍就好了。
  二是我想辦法讓靈魂脫離這個宿體,想辦法讓宿體死去之後,靈魂依然可以繼續留在這兒。但靈魂狀態之後要怎麼死在你手裡,我也不清楚。所以你最好在百年之內突破到渡劫期,不然就只能再修一門針對靈鬼妖邪之輩的攻擊術法了。」


第77章 寒冰凝脂,陰謀論

  「靈魂狀態,像古已時言那個樣子?」陸修辰恍惚了一下,沒想到還可以這麼辦。
  「差不多就是那個樣子,但我不保證一定能成功,而且你得盡全力配合我。」秋慕雲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和情緒都顯得嚴肅又認真。
  因為這第二種辦法根本不像他說的那麼簡單,任務宿體又不是衣服,當然不是他想脫就能脫的東西。
  他說是要想辦法讓靈魂脫離宿體,不過是想要以成就值啟動支線任務,從而轉換到之前出現過一次的神魂模式。到時候支線任務未完成,主線任務已完成,如果不出意外,他的魂體就能繼續留在陸修辰身邊,直到任務時限的最後一秒。
  不過秋慕雲雖然可以肯定各階段的成就值能啟動支線任務,但現在厭惡值和仇恨值都是零,親密值180點,信任值190點,後面兩個數值雖然非常高,卻也很久都沒有增加了,而滿值則要200點。
  可他們現在已經結為道侶,且擁有最高連接的契約了,秋慕雲根本不知道最後那點數值還要怎麼刷,難道真的要雙修才能把數值加滿?
  但他現在就算是想雙修也來不及了啊,他可不想雙修到一半的時候突然死掉。到時候陸修辰怎麼樣先不說,他絕對會有心理陰影的。
  因為任務成就值之類的東西都是屬於不能說的,所以秋慕雲隱藏了這部分心理活動,陸修辰雖然疑惑,卻也沒有深究。
  他抱著秋慕雲生機漸消的身體,額頭相抵,十指交錯,在心裡輕聲問道:「我要怎麼配合你?」
  「先試試第二種麼,也好,這個不成功你還可以再把我凍起來。」秋慕雲說著完全的敞開了心神,沒有言語,只是一種純粹的靈魂交流。
  陸修辰立刻閉上雙眼,順著秋慕雲的引導一起沉浸在那種無言的交融中。
  世間的一切都漸漸遙遠,只剩下你和我。你與我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如一切的光與影,日與夜,火與水……
  也許只是一瞬,也許已經過去了數年,當秋慕雲回過神的時候,他只「看」到成就介面內的親密值是195點,信任值198點。
  而這個數值就是他們此刻能夠達到的極限了。
  「……沒辦法了,你動手吧。」秋慕雲暗自歎了口氣。
  親密值沒有到200點,他可以認為這是因為陸修辰畢竟還沒有見到他的本體。
  但信任值沒有到200點,卻是因為陸修辰心底總有那麼一絲意識,頑固的認為一切的美好事物終究會離他而去,沒有什麼能永遠的陪伴他。
  他不相信秋慕雲能永遠屬於他。
  對此秋慕雲只覺得,真他媽糾結,陸修辰你是戀愛中的小女生麼?還永遠,永遠有多遠誰能知道啊。求這個還不如把他殺了吃掉,那就真的永永遠遠在一起了。
  「……對不起。」對於自己心裡消極悲觀的情緒,陸修辰之前根本沒有在意,他也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因為世事本就如此。
  他一心修煉,卻總捲入各種糾葛險境,他獨身一人堪稱與世無爭,而結果卻是被七水界大半的修士追殺至死。他覺得既然這種荒謬的事情都能發生在他身上,而他在這之後又更加不可思議的重生了,那這個世界就真的沒什麼不可能發生的了。
  所以把事情盡可能的往糟糕的方向多想想,似乎才是正確的事。
  但此次此刻,陸修辰只希望自己沒有這種憂慮。可這東西也不是什麼有開關的可控道具,他想有就有,想沒就沒。所以除了道歉,陸修辰也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了。秋慕雲給了他全部的信任,他卻因為自己的原因無法給予對方同等的信賴。
  「對不起。」又一次道歉,陸修辰喚出湛藍色的長劍放在秋慕雲手中,催動其內凝練數百年的寒氣。
  寒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上秋慕雲的臉頰,不過數息,他就被裹上了一層晶瑩的冰霜。
  確認赫連體內的生機與死氣都被暫時凍結,陸修辰摟著懷裡冰冷的「屍體」,一時間幾乎有些不知所措。
  「不能收到儲物袋裡,弄個靈寶裝起來,實在沒有你用冰做口棺材也行啊。」秋慕雲歎了口氣,在心底開口道。
  「……嗯。」陸修辰不想做棺材,靈寶他也沒有合適的,但他有明晰水靈,水靈內孕育萬水。他略作思索,就直接喚出一滴萬年寒脂,點在赫連眉心。
  櫻桃大小的寒脂融入蒼白的霜層,赫連的身體之外立刻多了一圈柔軟的水層。
  又過片刻,赫連看起來就像一個凍結在橢圓冰球中的幻影,如果不是他手中還捏著陸修辰湛藍色的長劍,他看起來就像陽光中氣泡內的斑駁光影一樣美麗卻不真實。
  「這是?」一直謹慎的守在一旁的程煙疑惑的問向陸修辰。
  陸修辰沉默了數息,才回答道:「他體質特殊,那黑煙蟲的汙血對他影響太大,我不得不這麼做。」
  「……他?」
  陸修辰皺著眉打斷程煙的話,「他還沒死呢,我會照顧好他的。」他手中藍光一閃,橢圓的寒脂球連帶著裡面赫連的身體漸漸縮到巴掌大小,飛到他的手中。
  銀色的絲線依然環繞在兩人周身,只不過因為秋慕雲此刻的狀態,銀絲凝聚在陸修辰的手裡,幾乎遮擋了寒脂中赫連的身形。
  「能自己顧好,就別愁眉苦臉。」一道黑色的劍光,一個身穿黑色龍紋長袍的男子突然出現在三人之間。
  男子容貌俊郎目若星辰,滿身凝重的威壓半點都不掩飾,他腳下黑色劍芒微閃,立刻向後延伸數米,「上來,你們的速度太慢了。」
  程煙一言不發的繃著臉面無表情的飛到黑衣男子身後的劍芒之上,雲子軒恭敬的行了一禮,才跟在程煙身後飛了上去,順便還把秋慕雲留在原地的巨鼎呈給了黑衣男子。
  陸修辰略微猶豫,也飛了上去。他當然認得這名黑衣男子,寒山派掌門墨蘇青的畫像,他在查看寒山派資料的時候早就看到過,但這人似乎和畫像有點微妙的不一樣啊。
  察覺到陸修辰隱晦的打量目光,墨蘇青哼笑一聲,質問道:「小子,你拜入寒山派尋得庇護,卻連寒山派的掌門都不認識?」
  「弟子陸修辰拜見掌門。」陸修辰乾脆俐落的躬身行禮。
  墨蘇青哼笑一聲,瞥了陸修辰一眼,就不再理會他,轉而直接提高禦劍的速度,帶著幾人飛速前往風喙口。
  一片沉默中,陸修辰在心底說道:「你那個青鼎被雲子軒拿給墨掌門了。」
  「沒事,他看過之後就會還你的。」秋慕雲回道。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陸修辰還是問了出來。
  「還好,雖然只能感覺到你一個人的存在有點怪怪的。」確實很怪,卻並不算難捱。最起碼比在本體中的時候強多了。畢竟他之前被困在踏古仙橋上等待下階段任務開啟的時候,除了神煌和神歎,可沒有人陪他聊天。
  「你不用覺得自責,也不用道歉,是我自己大意了。」這個倒是實話,在戰鬥中走神,他以前可沒這麼做過。
  陸修辰情緒還有些低落,又一言不發,秋慕雲只能繼續尋找話題,他想了一會兒突然道:「我覺得那個黑煙蟲的特性有點熟悉,似乎在哪裡見到過。」
  「嗯?你看到過?」陸修辰也不想秋慕雲太過在意他的心情,更不想自己低落的情緒影響到秋慕雲,所以他立刻順著秋慕雲提出的話題想了下去。
  「對,我想想,似乎是天都九靈的奇詭定魂之卷裡面有提到過類似的東西。」秋慕雲仔細的回想著,卻是除了一點似是而非的說明,再沒有其他東西,畢竟天都九靈的奇詭定魂之卷他根本沒來得及仔細看。
  「你擁有天都九靈全卷?……嗯,那東西很可能與魔劫有關,上古修真界的術法中說不定真的會有記載。」陸修辰前世並沒有見到過這種黑煙蟲,不過那古怪的氣息,卻是與發生異變之後的虛海深處有些相似。
  秋慕雲與陸修辰通過連結不停的交談著,沒過多久墨蘇青就帶著三人降落在風喙口寒山派所屬的小樓庭院中。
  「你先回去休息。」墨蘇青指著左邊的房間對程煙說著,程煙一言不發的走了進去,雲子軒立刻跟在程煙身後,陸修辰也想跟過去,墨蘇青卻攔住他,又道:「你跟我來。」
  陸修辰氣息一凝,腳步微轉,跟在墨蘇青身後走入另外一邊的靜室。
  靜室內空曠的沒有任何雜物,連個靜坐的石台都沒有,入眼的只有滿牆的符籙紋咒。在陸修辰進入之後,墨蘇青衣袖一揮,身後的木門砰地一聲自動關閉,滿室的符籙紋咒頓時閃爍不停。
  墨蘇青站在房間中央負手而立,睨視著陸修辰一言不發,氣勢漸漸增強。
  陸修辰安靜的站在門內三步遠的位置,眉目低垂完全不為所動。他體內枯竭的靈氣雖然還沒有恢復,但他身負水靈,墨蘇青如果想要靠氣勢壓住他,那可真是打錯主意了。
  「別開口,也不要看他。」秋慕雲在心底提醒著陸修辰。
  不大的靜室內漸漸充滿凝重的威壓,滿牆的符籙靈光明滅不定,如果站在這裡的是其他化神修士,他們還能不能站著都不一定。
  但陸修辰不開口,墨蘇青似乎也不準備先開口,氣氛漸漸凝重而僵持。
  「他想要做什麼?」陸修辰忍不住在心裡問道,他可不覺得寒山派的掌門時間多得能和他在這裡站上一整天。但他們現在已經站了半個時辰了,難道墨蘇青叫他過來不是有事要問?
  「他想要等你開口,然後再反問你。這麼做對他來說不只是掌握一段談話的走向,而是借此窺視你的命脈。」預言星痕這麼神奇的東西,秋慕雲到現在也沒弄明白究竟是什麼原理。不過這個世界不和邏輯的東西太多了,他也懶得一一求個明白,只要知曉應對之法就足夠了。
  又半個時辰瞬息而過,墨蘇青突然輕笑一聲,收起全身氣勢,篤定的問道:「煙兒說你有事要求見於我,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這樣。」
  陸修辰躬身行了一禮,抬頭看向墨蘇青,依然沉默。只是雙眼中清晰明瞭的顯示著,是你叫我跟你來,我才跟你來的。
  「呵,你是慕雲的徒弟?」墨蘇青揮手拿出兩把木椅,直接放在兩人身後。他隨意的坐下,又抬手示意陸修辰也坐下說話。
  而陸修辰面上雖然沒有什麼表情,心裡卻是被墨蘇青的問題驚了一下。不過下一秒他又反應過來,秋慕雲讓他不說話,就是在借此表明陸修辰對他有一定的瞭解,而且是細節上私人向的瞭解。
  介於墨蘇青很可能已經懷疑他和秋慕雲的關係了,所以他會這麼問似乎也理所當然。
  「直接回答不是就行,他不會再問這個了。」秋慕雲又提醒道。
  陸修辰立刻搖頭否認道:「不是。」
  「唔,不是……」墨蘇青擺了擺手,似乎很無奈的繼續道:「算了,反正你已經是寒山派的弟子,誰的徒弟都無所謂。你求見我到底是為了什麼,現在可以說了吧。」
  陸修辰點了點頭,卻沒有開口,而是直接遞出一枚玉簡。這是之前早在仙攀島的時候,秋慕雲和他一起整理出來的,適合呈現給墨蘇青的資料。
  墨蘇青接過玉簡漫不經心的掃視了一眼之後,神色頓時凝重無比。
  半刻之後,墨蘇青抬眼看向陸修辰,他沒有散出渡劫修士氣勢,他全身甚至沒有一點靈氣波動,陸修辰卻被那一眼看的全身一震,幾乎要下意識的祭出靈寶進入戰鬥狀態。
  「你要我如何信你。」墨蘇青站起身,向前走了幾步,玄色氅衣中金色的龍紋隨著他的動作漸漸變動,竟呈巨龍俯視之態。
  「這都是事實,你不需要信我。」陸修辰給出的玉簡中,絕大多數都是各種「重要人物」意外死亡的資料的合集,只有一小部分,是他和秋慕雲對此事後續的「猜測」。
  「這事實會讓人族修士陷入內亂,你要怎麼讓我相信這不是你的目的。」墨蘇青目中滿是冷漠與審視,他當然有注意到各種異常的情況,這次壽宴的舉辦就是因為這其中的一件事,只不過他還沒有把這一切串聯成一個驚天的陰謀。
  但如果這些事情的背後真的另有目的,那目前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人族中有叛徒。
  不然那些「重要人物」既然是重要人物,難道就不知道注意安全麼?如果不是有人透露了他們行蹤,功法弱點,甚至是行為生活習慣,這些意外怎麼能在數百年內接二連三的發生,且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警惕。
  可是如果人族中真的有叛徒,以目前的行事來推測,那幾乎就是已經成功滲透到絕大多數勢力中的神秘組織。任何人都有可能,眼前的陸修辰也有可能。
  而且誰知道敵人的計畫是不是已經進行到需要借此事端,攪起人族修士內亂的階段了。介於他們已經留意到了這些不同尋常的意外,也許敵人正好準備借此先行一步,將計就計呢?
  墨蘇青陷入沉思,另外一邊聽完陸修辰的實況解說,秋慕雲無奈的感慨道:「……數百年沒見,掌門的腦回路更加難以理解了。既然如此,我們就把第二檔的資訊也告訴他吧。」

第78章 一舉數得,心境之變

  陸修辰略作沉思,又遞出了一枚玉簡。這枚玉簡中的內容,是結合程煙為他尋找的「藉口」整理的半真半假的消息。
  其內說明陸修辰之所以知道這些,注意到這些遍佈整個七水界四境各個角落的異動,完全是因為他繼承的水仙宮傳承提出了預警。
  而水仙宮在古籍中也是確有記載的少數上仙遺跡之一,更別說之前也有過上仙傳承為繼承者提出預警的先例,所以這個藉口就算是墨蘇青一時之間也絕對想不出什麼破綻。
  除此之外,玉簡中更是提到了三件本源至寶,言明三件至寶與七水界此劫大有關聯,要儘快找到三件本源至寶或者其傳承之主的所在,免其為敵所用釀成大禍。
  而陸修辰和秋慕雲之所以決定直接說出,本源至寶在這事中至關重要,完全是為了避免那個詭異的太古上仙令再次出來攪局。
  畢竟七水界的修士對上仙界和太古上仙令,都有一種下意識的信服和敬畏。
  但是如果現在就透露出一定的資訊,讓墨蘇青認為本源至寶至關重要,那無論太古上仙令再出來說什麼,以墨蘇青的性格他都不會完全相信了。而他要是不信,就肯定能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東西,那七水界的其他掌權人當然也就不會盡信太古上仙令一面之詞。
  這不但可以降低陸修辰未來可能會面臨的圍殺困境,也可以讓他和三件本源至寶拉開一點「距離」。
  因為以墨蘇青習慣逆向思維的奇葩腦回路,就算以後出現的太古上仙令再次點名陸修辰,並且直言明晰水靈在陸修辰身上。墨蘇青也會認為太古上仙令為敵人所控,目的是除掉擁有上仙傳承,能夠提出預警的陸修辰,而不是因為什麼明晰水靈。
  所以這麼說絕對是一舉數得,而他們需要付出的代價,不過是墨蘇青的「特別關注」。
  ——
  看過第二枚玉簡之後,墨蘇青的神色略有緩和,陸修辰依然面無表情,眼中刻意的偶爾露出一絲警惕,不過這絲警惕反而讓墨蘇青相信了陸修辰的說辭。
  畢竟身負水仙宮傳承這種事,如不是萬不得已誰也不會想要告知旁人。而陸修辰既然這麼說了,一是他信任寒山派,二是此中陰謀果然驚天,由不得陸修辰因個人安危而心生猶豫。
  更何況本源至寶這種事,也不是普通修士能知曉的存在,所以陸修辰應該真的是獲得了一份絕不簡單的傳承。那他修煉的速度,和他這些年行蹤的異常,也算有了個讓人信服的理由。
  「嗯,此事我知曉了,你先回去吧。」雖然已經相信了七成,但墨蘇青覺得還是要再好好想一想,畢竟事關整個七水界的修士。
  「弟子告退。」陸修辰行了一禮,轉身走到門邊,緊閉的木門自動開啟,又在陸修辰離開之後重新關閉。
  一名守在門外的寒山派弟子,看到陸修辰之後立刻恭敬的行了一禮,開口道:「這位師兄請往這邊,程樓主為您安排了房間。」
  「嗯。」陸修辰點頭,跟在陌生的寒山派弟子身後走到左邊的第四個房間門外,陌生弟子又道:「這是在下的傳音符,師兄有何吩咐傳符直言即可。」
  「嗯,我知道了。」陸修辰乾脆的走進房間,關上門,拿出陣旗一口氣布下了三重陣法之後,才坐在窗邊的木椅上,把手中雞蛋大小的寒脂球輕輕的放在桌面上。
  「別擔心啦,事情進展的很順利,有了這道保險,就算那個太古上仙令再次出現,掌門也不會信它了。」秋慕雲安慰道。
  陸修辰摩挲著手中觸感滑膩冰涼的寒脂球,在心裡回道:「並不是擔心這個,只是你與我一道之後就一直不停的遇到意外……」
  「誒?」秋慕雲沒有想到話題跳轉的這麼快,但下一秒他就有點怒其不爭的氣惱道:「你何時變成了這般患得患失之人?!你不會是中了什麼暗招吧。」
  這種事情安慰一遍兩遍也就算了,難道他還要充當心理醫生麼?而陸修辰一直是心性堅定,恩怨分明的果斷之人,怎麼最近一下子變得優柔寡斷拖泥帶水起來了?
  好吧,雖然這麼說有點過分,但最近的陸修辰真的很奇怪,幾乎都不像他認得的那個主角了。
  「我……」陸修辰覺得他有千般理由,此刻卻是一句都說不出來。他當然知道自己變得有些不像自己了,但最近的一系列事情真是發生的太快了。
  就算對他來說,也真的是太快了。
  沒有奢望得到的人突然就屬於了他,上輩子到死也沒有看破的迷霧突然就理出了一條路。似乎一切都在向著好得不能再好的方向發展,但是如果他最終依然要失去這些呢?
  那到底是從沒有得到令人神傷,還是得到又失去更讓人無法忍受。
  「……」秋慕雲完全無言以對了啊,他知道陸修辰心底有一部分的他天性多思多憂慮,但他可沒想到陸修辰還有當哲學家的天賦。
  而哲學家是什麼東西,哲學家就是一群一加一等於二都能想個幾百年的奇葩啊。
  「我覺得你是不是太閑了,所以才有心力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啊。」秋慕雲幾乎有點乾巴巴的說著。如果他還能開口的話,聲音也定然是干涉沙啞充滿不可置信的無奈。
  「……得到了畢生的珍寶,你就不會擔心失去麼?」陸修辰也一直不太能理解,秋慕雲對他們這個連結的態度。
  因為秋慕雲根本就沒什麼態度,他幾乎是略作思量,覺得既然對你我都有好處,這東西又非死斷不掉了,那就順其自然的接受了唄,然後他就接受了,連點多餘的感慨都沒有。
  「既然是畢生的珍寶,怎麼會失去,而且失去了就再搶回來嘛。屬於你的早晚會屬於你,不屬於你的,你努力一下說不定也屬於你了。所以你到底在愁個什麼啊。」秋慕雲從未如此清楚的意識到,三觀不同無法談戀愛這句話的真意。
  他並不是不害怕失去,但有得到就有失去,這是必然的。
  甚至得到本身就伴隨著失去。例如他與陸修辰之間的連結,他得到了靈魂的伴侶,生死相依的戀人,但同時他也失去了愛上其他人,與任何一個其他人在一起的可能性。
  「得到本身就伴隨著失去……」陸修辰愣在原地,全身靈氣飛速流轉,寒霜驟降,氣勢攀升,竟是跨越化神後期,直接到了化神大圓滿,半步渡劫的修為。
  秋慕雲也愣了一瞬,隨後長出了一口氣,心道:「果然是‘外力’影響。」
  也還好是另有緣由,不然如果陸修辰真的是這麼糾結的一個人,他就得好好考慮一下他們之間的連結了,他可不想應對一個神經質的總是患得患失的戀人。


第79章 本源之念,水與火

  數日之後,陸修辰緩緩睜開雙眼,只覺得心神從未有過的澄明透徹。
  他之前因為急於求成,急於進入渡劫期,而道念不穩。至水之道不穩,則多變多憂思,且意志不定。如果不是秋慕雲一言點悟,他說不定還要沉浸在這種糾結中多久。
  「你沒事了?」秋慕雲問著,腦海中突然響起清脆的系統提示音。
  ——叮!支線任務啟動。(宿主獲得最大二百點信任值)
  支線任務:請宿主與主角互換身體(限時十二個時辰)之後,幫助主角感悟道念圓滿渡劫契機。
  任務詳情:請宿主在主線任務時限內完成支線任務。如主線任務時限未到,任務宿體死亡,支線任務未完成,主線任務已完成,宿主可轉換神魂模式,繼續完成支線任務,直到主線任務時限達到。
  任務獎勵:特殊道具「生死不離」
  失敗懲罰:無。
  支線任務特殊傳送啟動……10%……50%……80%……100%……傳送開始。
  「——誒?!」什麼叫互換身體,到底要和哪個身體互換啊?!
  一陣兒悴不及防的意識模糊過後,秋慕雲眨了眨眼睛,發現自己已經在陸修辰的體內了,而陸修辰的靈魂卻不在赫連體內!
  那一直環繞在兩人周身的銀絲已然改變了方向,正無限的向著天空蔓延,那麼的纖細而遙遠,幾乎在光影中斑駁成了碎片。就連彼此之間情緒的傳遞,似乎都因為這種距離而變得微弱,只餘困惑、驚訝、擔憂和必然的焦慮隱隱傳來。
  「竟然……」秋慕雲真是萬萬沒想到事情會突然發展到這個地步,陸修辰竟然跑到他的本體裡面去了,而他竟然「得到了」陸修辰的身體!
  如果不是任務介面內清晰明瞭的寫著「時限十二個時辰」幾個大字,秋慕雲幾乎以為系統的目的終於達成,他可以頂著陸修辰的殼子順利飛升了。
  但既然有時限,就說明任務的目的,主要還是後半句,也就是幫助陸修辰圓滿渡劫道念。可陸修辰上輩子已經修煉到渡劫期一次了,他的道念難道還沒圓滿?沒圓滿他是怎麼到渡劫期的?難道他這次重生之後連道念都改了?
  百思不得其解,秋慕雲只好甯心靜氣,把心神沉浸在陸修辰體內。
  內視之中,只見元嬰端坐於紫府中心,小小的人兒周身環繞著迷蒙的水氣、霧氣與寒氣。水的三種形態在元嬰身邊交替迴圈,深深淺淺的藍色美麗得好似夜雨星辰。
  不過細看之下卻能發現這迴圈略顯生澀,轉換也略有模糊,顯然剛剛運行不久。可陸修辰對水系術法的掌握早已出神入化,這種形態的交替不應該生澀才對,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水與火在五行中勢不相容,屬於相克的屬性,但最瞭解彼此的也正是「敵人」。秋慕雲推己及人,以自身至火之道,推測陸修辰至水之道。
  所以第一步應該也是瞭解本質。
  火是一種現象,水卻是一種物質。一種多變的物質,液態、氣態、固態形體不同,本質卻都是水。熟練的掌握水的三種形態,就是化神的契機,而之後借助明晰水靈練就水靈之體的三種轉變,則可以順利到化神後期。
  而渡劫的契機……
  秋慕雲略微沉思,他渡劫的契機是由實質的火,轉為虛質的火。但陸修辰似乎因為明晰水靈的存在,想要感悟萬水之源的真滴。
  思緒至此,一片平靜的紫府之內突然散發出瑩瑩藍光,一個奇異的天地出現在秋慕雲的識海之中。
  那是一望無際的藍。
  深深淺淺的藍色如鱗片一樣整齊的排列在天空之上,每一個鱗片之內都是一種特殊的水。晶瑩如冰的地面倒映著天空的一切,每一個略顯瑩白的鱗片之內,都是一種特殊的冰。而天與地之間存在著若隱若現的霧,每一陣兒微風都會帶來一種不一樣的感受。
  這水冰霧組成的世界神奇而美麗,夢幻得仿佛童話中的精靈之鄉。但這神奇的世界中,最讓秋慕雲在意的,卻是身前不足一丈方圓的小湖。那湖水清澈明亮,散發著瑩瑩微光,仿佛世間所有的水,都彙聚成了眼前這一汪清泉。
  「得到本身就伴隨著失去。」原來如此。
  看到明晰水靈內的世界,秋慕雲才明白陸修辰為什麼會因為那一句話而心生頓悟。
  陸修辰野心甚大,他並不滿足于能夠自如的轉換水的三種形態,他更是想要能夠自如的轉換水的所有形態。他想要成就本源之體,想要徹底收服水靈與它合二為一再不可分。
  但他卻陷入了水的多變之中不得其解,甚至被其不知不覺的影響了心智,變得憂慮多思意志不定。不過他到底是天資卓越之人,秋慕雲偶然的一句話,點開了他的顧慮,也打開了他心中的結。
  他想要成就本源之體,想要明晰水靈徹底的屬於他,就必須有所捨棄。他不可能既保持著人類的身體,又掌握萬水之源的真諦。因為萬水之源真正接納的只有水,它也只會被水所掌控。而陸修辰想要成就本源之體,就必須捨棄人類的身份。
  他想要與水靈合二為一徹底的融為一體,就必須失去明晰水靈。因為真正與他融合之後的水靈,已經不能再算是七水界的本源至寶,只能是他本源之體的核心。而七水界失去本源至寶之後無論發生什麼,都是他必須肩負的代價。
  他不能既有所求,又不願捨棄,因為得到本身就伴隨著失去。
  「哎,之前還說陸修辰患得患失,但他的野心其實一點都不小嘛。」明瞭其中緣由的秋慕雲退出識海,也不再感悟陸修辰體內的道念。
  陸修辰渡劫的契機已經有了,根本用不到他提供幫助。不過真算起來,這也是他的功勞吧。就是不知道任務發佈之前就提供了「幫助」,到底算不算完成任務。
  也許他應該再做點什麼。秋慕雲想著,看向了體內的元嬰,他這次可是輕易的發現了那生澀的迴圈中,夾雜著無數似是而非的「水」。
  看來陸修辰是想從元嬰開始,以元嬰和明晰水靈為中心煉就本源之體。而秋慕雲對水雖然沒什麼特別的研究,但是系統商城裡似乎有一個道具,能提供不小的幫助。
  秋慕雲點開系統商城,找到了那個名叫鏡花水月的修真道具,確認購買之後,他的手裡立刻多出了一面巴掌大的青銅小鏡。
  這鏡子使用之後可以讓道念初步穩定之人,體會到道念大成之後的感覺。潛力越強,感悟越深,體會的時間越長。雖然是個一次性道具,一輩子又只能使用一次,但這種逆天的存在,要是沒有限制反而不可信了。
  秋慕雲捏著小鏡,準備等陸修辰回來的時候,就讓他使用鏡花水月,這肯定能讓他少走不少彎路,說不定他的支線任務還能因此就完成了呢。
  十二個時辰並不算漫長,也不算短暫,不過這次的分離卻沒有之前那種壓抑不住漸漸攀升的焦慮感。秋慕雲覺得這可能是因為他們的靈魂正待在對方的身體裡,這種微妙的變化壓下了分離的不適。
  當任務介面內的倒計時終於歸零,秋慕雲眨了眨眼睛,沒有感覺到束縛,也沒有感覺到身體,只聽到一段系統的提示音直接在腦海中響起。
  【叮!特殊狀態啟動,請宿主選擇選擇神魂模式。】
  【魂體(已使用,不可選)】【鬼體】【靈體】【妖靈】【魔念】
  「……」魂體不可用,沒想到還有這種限制!
  妖靈魔念都不行,靈體還是鬼體,靈體限制太大,鬼體弱點太多……靈體還是鬼體?
  秋慕雲猶豫不決之時,陸修辰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靈體,我的劍內並沒有劍靈,你可以暫時偽裝成劍靈。」
  「那就靈體。」在心裡確認了選擇,一片銀色的光暈劃過視線,秋慕雲終於再次出現在陸修辰的面前。
  俊美之極的容貌,精緻奢華的道袍,令人如沐春風的氣質,和那無需言語無需顯露就從靈魂中透出的強大與自信。
  陸修辰凝視著秋慕雲的靈體,歎息道:「我沒想到你真的被困在踏古仙橋上了。」
  「我也沒想到。」秋慕雲輕撫耳邊長髮,略作沉思就準備改換形貌。
  陸修辰突然拿出一張銀色的鏤空雕刻著羽翼紋理的精緻面具:「用這個吧,這是龍淵留下的東西,對靈體魂體都是有效的。」
  秋慕雲接過面具,略微查探就戴在臉上,面具遮住了大半的容顏,只露出嘴唇和之下一小節下頜。秋慕雲摸了摸面具上細膩的羽翼紋理,周身靈光一閃,精緻奢華卻也繁複無比的道袍,就變成了極具西漠風情的翎羽長衫。
  其內的主色調也從銀灰雙色,變成了銀紫雙色。而這衣飾細節的改變立刻讓秋慕雲儒雅溫和的氣質,變得神秘又邪氣,充滿了無以言說的魅惑。
  「……」陸修辰對於秋慕雲的「善變」還是有些適應不良。
  秋慕雲輕笑一聲,溫和清潤的嗓音都變得低沉又充滿沙啞的磁性,「我給你弄了個好東西,你先鞏固一下身內修為吧。」
  「點一滴血,再把靈氣注入其中即可。」秋慕雲說著把剛剛換來的小鏡扔向陸修辰。
  陸修辰也沒有多言,直接就按照秋慕雲說的使用了鏡花水月。迷蒙的鏡光在他身上流轉了足足七天,比秋慕雲當初使用的時候還要多了半天,看來主角的天資果然是億萬之一。
  鏡光散去之後,陸修辰繼續鞏固驟然提升的修為,其周身靈氣的運轉越加圓融莫測,氣勢也越加深邃難解。秋慕雲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把玩著依然冰封著赫連身體的寒脂球。
  他想要把赫連身上的道具和元水之精拿回來,可他又沒辦法無聲無息的破開寒脂凝成的外殼,而陸修辰的修煉明顯到了關鍵的時刻,不容一絲打擾。更要緊的是,他們在這裡怎麼說也有大半個月了,再不出去程煙說不定就會找進來,畢竟他們還是要去參加九華山的壽宴的。
  又是三天時間匆匆而過,某日傍晚陸修辰終於重新睜開了雙眼,秋慕雲立刻轉身看向他,卻被那雙眼睛攝得一時無言。連支線任務順利完成的提示音,都下意識的忽略了。
  那是一種深邃的藍,一眼望不到底,卻又清淺的好似陽光下的海面,美麗而危險。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最喜歡你這雙眼睛。」秋慕雲緩步走到陸修辰身邊,抬起蒼白的指尖輕輕的覆上那雙一直在吸引他的眼睛。
  陸修辰握住秋慕雲的手,嘴角微微翹起,眼中漾出一抹笑意,那深邃中的危險立刻化成溫潤的藍,「你現在說了。」
  「你有點……」秋慕雲欲言又止,一時尋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這不算其他人的身體吧。」陸修辰突然抬手攔住秋慕雲的腰,把他整個人拉向自己。
  「哦,這當然不算,不過你在我的身體裡待了一整天……」就只想著這種事麼?
  秋慕雲還沒說完,陸修辰就傾身吻上了他唯一露在面具之外的雙唇。也許是因為靈體的溫度要比人體低上很多,秋慕雲只覺得自己幾乎要被燙傷了,但隨後他就滿心的哭笑不得。
  貼上來就不動了,陸修辰你是小孩子麼?!
  「我只是覺得,如果你不願意,現在還有後悔的餘地……」陸修辰眨了眨眼睛,在心裡認真的說著。
  「你真是……」秋慕雲乾脆張開嘴用力的咬向陸修辰的下唇。
  陸修辰毫不閃躲,微澀的血腥味立刻在兩人唇齒間蔓延,在秋慕雲主動之後,陸修辰也放開了顧慮,用力的回吻,啃咬,甚至是撕扯著。
  半響之後,陸修辰緊緊的環抱著秋慕雲,低聲道:「你真的在那兒,踏古仙橋,距離仙門只有一步之遙,距離另一個世界只有一步之遙。」
  「可那一步之遙困了我數百年……」說道這兒秋慕雲也歎了口氣。
  不過他的主線任務已經完成的差不多了,陸修辰只要再潛心閉關幾次,百年內不出意外,就可以到渡劫期,那他的任務也就終於走到最後一個階段了。
  「我會陪你的。」如果我到踏古仙橋的時候,你還被困在那方寸之地,我就在那兒陪你。不入仙門,不成仙。
  秋慕雲立刻搖頭失笑道:「哪裡會那麼糟糕,我有預感,你飛升成仙的時候,就是我飛升成仙的時候。」
  「如此最好。」
  陸修辰抱著秋慕雲不願意鬆手,秋慕雲任由他抱了一會,卻不會任由他們兩個人一直黏糊在一起。
  所以不過一刻之後,秋慕雲就皺眉道:「別纏著啦,你先把寒脂球裡赫連的身體拿出來,然後我們還得去參加九華山的壽宴呢,你不會是已經忘記了吧。」
  「沒……」陸修辰搖了搖頭,終於鬆開了秋慕雲,轉身解開了封印著赫連身體的寒脂球。
  鏡花水月帶來的道念感悟雖然只有七天,對陸修辰來說卻仿佛過了數十年,但這點時間當然不足以讓他忘記自身所處的環境。他會這樣,完全是因為在踏古仙橋上待得那十二個時辰。
  突然就出現在一片五彩仙靈霞光之中,換了個身體,且被禁錮在不足兩米的方寸之地。如果不是手腕上的銀絲依然存在,陸修辰有那麼一瞬間,幾乎以為重生之後的一切都是一場幻夢。
  不過等他冷靜下來,發現自己是在秋慕雲的體內之後,他就又沒辦法了冷靜了。
  他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秋慕雲的體內,他的身體呢?秋慕雲的靈魂呢?秋慕雲的身體為什麼會被困在這裡,他要被困在這裡多久,他還能回去麼,秋慕雲會出現麼?
  無數的想法在腦海中膠著,陸修辰甚至想過那個控制了秋慕雲的存在是不是終於達成了它的目的,而這就是它的目的麼?那秋慕雲呢,秋慕雲是在他的身體裡,還是已經被那個邪惡的存在抹殺了。
  不,連結還在,秋慕雲還活著。無論他在哪兒,他都還活著。
  陸修辰愣愣的盯著手腕處綿延向下垂落的銀絲,努力的感知著連結對面的秋慕雲的情緒,但一切都很模糊,他只知道秋慕雲就在哪兒,就在這線的另一端。
  然後一陣兒由內而外的溫暖從那連結中拉回了他的注意力,那是一種……火。
  那火焰就在秋慕雲的身體內,不熾烈,不耀眼,不灼人,只是靜靜的燃燒著,散發著無言的暖意,襯得秋慕雲丹田內的小人面色紅潤,滿身暖人的光華。
  隨後陸修辰的意識幾乎不受控制的沉浸到秋慕雲的道念中,而秋慕雲的道既純粹,又複雜。
  他是純粹的火,只要可以點燃,就可以燃盡一切。他又是複雜的,隱藏在百態的人心中明明滅滅,略作挑撥,就可以讓一個人面目全非,也可以讓一個人浴火重生脫胎換骨。
  以這種純粹火進階化神,所以秋慕雲滿身傲然的自信,只要他不死,他的道就不會滅,他的火更不會滅,而不滅的火終將燃盡阻擋他的一切。以人心的火邁入渡劫,看盡人生百態歲如朝露,所以他雖然沒有意外常伴的坎坷經歷,卻也自有一種淡然。所以他才習慣隱藏情緒,習慣理智的衡量得失,習慣接受一切已經發生的事。
  這種道與陸修辰的道截然不同,卻又隱隱相合,純粹的水與火,複雜的人心與萬水的本源。
  他與秋慕雲的連接之所以能夠成立,除了跨越時間的因果糾纏,他們本身也理該屬於彼此。沒有什麼能讓他們分離,他也不會允許任何人或者任何存在奪走已經屬於自己的最好的另一半。
  「……?」秋慕雲從赫連的身體上拿下元水綢帶,又把衣飾道具和儲物袋一類的東西略作整理,一併收入系統儲物空間之後,就發現陸修辰似乎正在盯著他出神。
  「嗯?都整理完了?」察覺到秋慕雲的目光,陸修辰立刻收斂了心中思緒。
  秋慕雲點了點頭,沒有探究陸修辰心裡微妙的情緒,他覺得陸修辰現在這樣挺好,或者說陸修辰終於又正常了。
  「閉關了這麼久,也該出去問問九華山的壽宴到底什麼時候開始了。不過你真的決定用這把劍了?」陸修辰指著秋慕雲手裡,剛剛從寒脂球中拿出來的湛藍長劍。
  「這把就好,我知道這不是主劍,不過我也不是正常的器靈,所以這個就可以了。」秋慕雲說著乾脆俐落的凝聚一絲神念融入手中湛藍長劍,樸素的長劍上立刻多出兩條金紅色的細線,緊緊的貼在劍刃之處。
  「也好。」陸修辰也沒想讓秋慕雲真的做一個器靈,所以在秋慕雲化成一團金芒融入長劍之後,陸修辰乾脆凝冰做了一個劍鞘,把長劍收入鞘中直接背在身後。
  「對了,龍淵呢?神煌之前還在你的劍中感覺到了一個強大的器靈,現在怎麼沒有了?」藏於劍中的秋慕雲突然問道。
  「我送他去轉世了。」陸修辰一邊收起房間內的陣旗,一邊繼續解釋道:「上輩子我助他重塑肉身,他卻在最後為了救我而形神俱滅,這次我幫他養足魂魄精元之後,就乾脆送他轉世了。」
  「你能送殘魂轉世?」秋慕雲驚訝的問道。
  陸修辰點了點頭,又搖頭道:「龍淵魂魄的主體並無損傷,他只是被困多年魂力幾乎散盡,其實並不算殘魂。但葉天澤的魂魄主體已經不在,就算強行轉世,最好的結果也不過化身一世草木,再難為人。」


第80章 九華壽宴,任務獎勵

  「是麼……」秋慕雲歎息一聲,沒有再問殘魂之事。葉天澤已死,他本不該奢求,只是戚無雙……
  察覺到秋慕雲心中感慨,陸修辰勸慰道:「人各有命,他既然並非自願入魔,也許尚有轉機。」
  「嗯。」秋慕雲應了一聲,陷入沉默。
  陸修辰張了張嘴,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通過連接盡力安慰秋慕雲的情緒。
  他知道秋慕雲與戚無雙、葉天澤都曾為摯友,而那兩人現如今的狀況也確實令人唏噓。但就像他說的,人各有命,強求不得。
  他不是沒有同情心,也不是不能理解秋慕雲的心情。他也曾有摯友,雖然結果是另一種意義上的令人歎然,但他能理解秋慕雲此刻的心情。只不過他自己都絕境重生了呢,其他人就算沒有這般奇遇,天道也定然自有迴圈。
  「聽」到陸修辰心中的想法,秋慕雲揮散了因戚無雙之事而聚起的憂慮,略好奇的問道:「我還記得你之前滿心憤慨質問蒼天的樣子,怎麼現在突然就覺得天道自有迴圈了?」
  「因為我遇到了你。」陸修辰認真的回答道。
  「……」一記意料之外的直球,秋慕雲愣了數息,才壓下心中泛起的暖意,聲音難掩笑容的說道:「那你可要抓牢了。」
  陸修辰嚴肅的點頭,手中的動作逐步加快,待房間內的陣旗全部收好,確認沒有什麼遺漏,才走出了這個佈置典雅的房間。
  木制房門剛剛打開,兩張傳音符就懸在了眼前。陸修辰一一輸入靈氣,程煙的聲音立刻從其中傳了出來。
  第一張要他出關之後立刻給予回信,第二張要他出關之後直接前往西角楓林小亭。
  「西角的楓林小亭是會客之用,應該是離澤想要見你。」寒山派的地方所有佈置都大同小異,所以秋慕雲直接點出了程煙話中未露的用意。
  「嗯,也差不多是時候了。」陸修辰拿出一張傳音符,予程煙回信說明自己已經出關之後,略微辨別方向,就直接走向了西角的楓林小亭。
  這棟坐落在風喙口內城東部的分殿看似不大,其內佈置卻是各種九曲回廊,亭臺樓閣的交錯中也暗含陣法之道。如果沒有秋慕雲指路,陸修辰絕對要轉上一陣兒,才能找到那個西角。
  在陸修辰尋路之時,藏身在長劍中的秋慕雲也終於看向了系統介面。
  支線任務已經完成,他之前也下意識的選擇了繼續留在這裡。但獎勵的特殊道具是什麼意思?「生死不離」看起來似乎是防禦道具?還是通感道具?或者是什麼成對的靈寶?
  還有之前那個特殊支線任務的獎勵他也沒有領取呢,看來他得抽空領取一下獎勵才對。洞虛仙納圖應該是個空間類的靈寶,不知道會不會是個隨身空間,自帶靈泉藥田什麼的……
  秋慕雲想著系統的獎勵,另外一邊,陸修辰終於看到了西角漫天紅楓中的小亭。他看了一眼亭內的兩人,立刻恭敬的行了一禮,輕聲喚道:「師父。」
  繚繞茶香中,程煙微微點頭,放下手中茶盞,神態很是隨意的為兩人介紹道:「來了?這位就是萬劍山莊的莊主離澤,這是小徒陸修辰。」
  陸修辰又行了一禮才抬眼看向這位久聞其名,卻一直未見其人的萬劍山莊莊主。
  離澤穿著一身天青色的長袍,頭戴劍冠,面容嚴肅容貌俊美卻顯得莫名冷酷,初見之下很容易認為他是一個冷酷無情鐵石心腸的人。但陸修辰知道萬劍山莊的莊主在修真界的各派掌門中,絕對可以算是少數的溫和派。
  陸修辰打量著離澤,離澤當然也在毫不掩飾的看向陸修辰,一陣兒沉默之後,離澤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沒有任何客套的直接問道:「那兩件東西你是從何得來?」
  「一位有恩於我的神秘人託付予我的。」陸修辰說出了早就準備好的答案,體內的水靈牢牢地護住了元神。
  「神秘人?」離澤側目看了程煙一眼,兩人似乎在神識傳音,片刻之後他又問道:「那神秘人可有什麼特點?」
  陸修辰斟酌著,似乎思索一番才回答道:「他隱藏了容貌,衣著上也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特點的話,不知道火靈算不算特點,他身上纏繞著濃郁的火靈。」
  「火靈……」離澤又看向程煙,兩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之後,離澤直接起身離開。
  直至離澤的身影徹底消失,程煙才重新端起茶盞,示意陸修辰在對面坐下,「三日之後就要啟程去九華山,你可不要再閉關了。」
  「嗯,只是不知此去是否需要準備些什麼?」陸修辰謹慎的問著。
  「並不需要額外準備,你只是寒山派賀壽的隨行弟子之一,到了九華山的地界不要隨意亂走即可。」程煙想了想又道:「壽宴中可能會有人提議各個宗門的弟子進行比鬥,這種比鬥當然會有彩頭,但參不參加全看個人意願。」
  陸修辰若有所思的點頭。
  「你要參加?」程煙注視著陸修辰,發現他有些意動之後,心中略感驚訝。他不覺得陸修辰會缺那點「彩頭」,可既然不是外物,就只能是求名了?
  「還不確定,也許會,也許不會。」陸修辰只是想看看七水界各個宗門這個階段的修士,是不是他熟悉的那一批人。如果是自然最好,如果不是,他也能從中推測出一些新的線索。
  「這事你獨自斟酌即可,只是……」程煙皺了皺眉,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提點道:「只是如果沒有必勝的把握,你最好還是不要出戰。」
  「難道戰敗者還有什麼懲罰?」陸修辰不解的問著。
  「當然沒有。」程煙重新沏了一杯茶,略抿了一口,又放在桌子上,神色複雜又無奈的解釋道:「只是這次壽宴掌門也會與你我同去,如果寒山派的弟子在比鬥中稍遜於人,他面上雖然不會說什麼,但回到宗門之後,丟了寒山派臉面的人肯定不會好過。」
  「……」沒想到會是這種理由,陸修辰心想:「難道墨蘇青還會因為這點事就苛責門下弟子?」
  一直安靜的當個聽眾的秋慕雲插嘴道:「如果你真的輸了,他不會苛責你。他只會用你實力不足無法外出遊歷的藉口把你圈在寒山派,並且三天兩頭的讓你去刷雪魄峰的試煉之地。直到他認為你的實力有了長足的長進,放出去不會再給寒山派丟臉了,他才會放你出來。如果你想見識一下寒山派雪魄峰的試煉之地,最快的辦法就是在墨蘇青面前丟寒山派的臉了。」
  「嗯,我會仔細斟酌。」陸修辰認真的回著,同時在心裡問道:「墨掌門真的會那麼……」
  「對,他就是那麼小心眼。」秋慕雲乾脆的說出了陸修辰沒說出口的那個詞。
  「……」陸修辰對墨蘇青的特立獨行再一次有了深刻的瞭解。
  程煙抿了抿嘴,對陸修辰臉上複雜的神色沒有多做評價,待陸修辰重新恢復平靜之後,他才問道:「壽宴之後我會回寒山派,你是與我一同回去?還是另有要事?」
  陸修辰略作沉吟,心底問道:「我們回去麼?寒山派應該也有不少資料值得查閱,而我的貢獻似乎已經可以查閱絕大多數的資料了。」
  秋慕雲立刻點頭道:「回去,你現在的修為就在突破的邊緣,安心閉關一次,早日修煉到渡劫期才是最要緊的。」
  「嗯,我的修為突破在即,只是不知回去之後,我是要另立閣樓,還是依然可以留在煙雨樓中?」陸修辰並不想留在煙雨樓,因為程煙和墨蘇青的聯繫實在是太頻繁了,而且他和程煙住在一起,限制也太多,他可不想時刻隱藏自己的情緒。
  說道這個,程煙嘴角的笑意略微加深,他是真的為陸修辰實力的增長感到欣喜,「以你的修為完全可以自立閣樓了,你可以在煙雨樓旁邊的湖中島上建立屬於你自己的小樓。你比較喜歡哪個小島?」
  煙雨樓佔據著銀苑千湖主湖中心最大的一座湖中島,但除此之外,千湖中還有數個足夠大的島域,完全可以建立閣樓。
  「煙雨樓旁邊的那個就好。」不會太遠,太遠的完全脫離了程煙的視線,肯定會惹來不必要的其他關注。他只是需要一個獨立的空間,只要有了自己的空間,以他和秋慕雲的陣法造詣,完全可以不在乎其他。
  「那個確實不錯,我會記得和掌門提起這件事。而且你的身份權杖也該換一下了,還有南域之行的宗門獎勵你也沒有領取,不過這些到是不急於一時,等回到寒山派再說也可以。」說道寒山派,程煙的神色有了明顯的放鬆和懷念。
  細算起來,程煙離開寒山派也有數百年了,會想家也是人之常情。
  ——
  三日後,陸修辰站在巨船邊緣向外看去,只見無數景色飛速劃過。他心裡估算著,這巨船的速度最少也要比渡劫二步的修士快上三分。
  「這可是戰船,開出來就是寒山派的臉面,不快能行麼?」秋慕雲既自豪又有些心情微妙的說著。
  秋慕雲的靈體此刻正化為半個拳頭大小的金色小球粘在陸修辰的肩膀上,說話的時候會像水球一樣顫抖,看起來可愛的不得了,陸修辰站在船邊不過片刻,就已經感覺到數名修士,因為秋慕雲的存在而看向他了。
  「你……」你怎麼也算個飛升修士,寒山派的一代傳奇,這麼賣萌真的好麼。
  秋慕雲眨了眨眼睛,金球抖了抖,他有點好笑的問道:「你是說我應該端著前輩高人的架子,出場之前先上一段弦樂,一出場就前呼後擁眾人矚目,不然都不好意思出現?」
  「……也不是。」陸修辰想像了一下秋慕雲受到眾人矚目的樣子,然後覺得還是不要這樣比較好。秋慕雲已經夠吸引人了,他什麼都不做,只要現出本體,就會有無數人看著他神思不屬,完全不需要那些所謂的排場。
  「你說的對,所以我輕易不會以魂體示人的。」秋慕雲也想到了自己那個奇葩的魂體屬性,而他現在雖然是靈體,但這屬性的威力肯定也比人體的時候大。他可不能隨便飄出去,然後惹得一堆不必要的關注。
  陸修辰贊同點了點頭,又道:「雲子軒確實是跟來了,你覺得他不該來?」
  「我覺得他不該一個人來,秋水和君禦都不在,他一個人來,我總覺得這裡面有些問題。」秋慕雲說著神色略有嚴肅。
  陸修辰想不通雲子軒能有什麼問題,但秋慕雲既然這麼說,他多關注一下就是。
  而且此刻這個巨大的戰船內,算上陸修辰也不過只有十二個人,除去墨蘇青和程煙,也就是只有十名隨行弟子,比起這頂級靈寶的戰船,寒山派此行的人數實在是單薄。
  不過墨蘇青都親自來了,隨行的人數也就無所謂了。
  又是數日之後,巨船剛剛進入九華山的地界,陸修辰就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中漸漸浸滿了木系芬芳。
  九華山是七水界最大的丹修勢力,地處北辰東天國九華山脈,是所有丹修心目中的聖地。
  不過它能有這般高的聲望,可不只是因為九華山的太上長老丹靈道君是現存的,唯一一個可以煉製半仙品靈丹的丹修,更是因為九華山主峰之上的一口從上古修真界流傳至今的萬芳鼎。
  因掌門壽宴,那巨鼎早早就被祭起,眾人尚未看到九華山的山門,就已經在雲霧繚繞的半空中看到了巨鼎的虛影。
  那巨鼎鼎身渾圓,刻滿了各式靈植,下有三足,一隻纏繞著青色巨龍,一隻環繞著金色彩鳳,還有一隻雕刻成屢屢青煙徐徐漸升的模樣。秋慕雲盯著那第三只鼎足看了半響,突然想起這東西竟然和天都九靈丹體造化卷裡面描寫過的丹魂獸一模一樣。
  一道思緒流光一般的在心底閃現,秋慕雲心頭微跳,卻是沒能抓住那絲聯想。
  「怎麼了?」陸修辰在心底關切的問道。
  「沒什麼。」此刻的秋慕雲正縮成水滴大小的一點金芒,粘在陸修辰的衣領紋路上,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陸修辰不著痕跡的點了點,繼續跟在程煙身後一步遠的位置。此刻他們已經走下靈船,正站在九華山山門之外,墨蘇青一落地就被恭敬的請了進去,他身後以程煙為首的十名寒山修士卻是需要一一登記,才能進入九華山內門。
  「這壽宴可真是有意思。」秋慕雲點了點陸修辰,示意他看向九華山山門之上高懸的破海鏡。
  「難道他們以為那些都是海族的陰謀?」陸修辰驚訝的問著。
  秋慕雲無奈道:「不這麼想還能怎麼想。不過能在山門之上懸掛破海鏡,看來這一系列的事情已經得到了足夠的重視,這對你我來說可是個好消息。」
  「也是,雖然不是海族,但海族是最先受到影響的,如果能在海族身上進一步追查下去,說不定就能發現什麼端倪。」所有的前期預兆都發生在海裡,如果陸修辰不是重生的,他也會以為一切都是海族的陰謀。
  而且再過不久虛海蜃樓就會現世,到時候又是大批人族修士隕落其中,人族對海族的關注肯定會再次提高。
  兩人交談中,程煙已經領著寒山派的眾人在兩名九華山弟子的指引下進入宗門內地。因壽宴還要兩天才算正日,所以寒山派的眾人便被安置在山峰深處一棟能夠容納十數人的獨立院落內。
  小院看似樸素,週邊陣法解開之後,眾人卻是立刻感覺到一陣兒濃郁的靈氣撲面而來,隨後的草木芬芳更是沁人心扉。引領眾人前來的兩名弟子之一上前一步,神色恭敬的遞出一塊權杖,又與程煙詳細的交代了一陣兒才躬身離開。
  可九華山的修士前腳剛走,寒山派的修士就在沁心小院門前面面相覷起來。
  程煙性情寡淡,不喜與外人多言,雲子軒突破心魔之後更是寡言少語,陸修辰的修為雖然足夠讓人重視,但說實話這些人裡面除了程煙和雲子軒,他是誰都不認識,而大家也根本不認識他。
  眾人靜默了一會兒,程煙操控權杖,徹底打開了沁心小院的週邊禁制,吩咐道:「……你們自己隨意選擇房間吧,在掌門回來之前最好不要離開此地。」
  隨後不等眾人有什麼反應,他就選了最近的房間走了進去。清脆的關門聲過後,雲子軒徑直走向程煙旁邊的房間,陸修辰猶豫了一下,緊跟著選了第三個。
  「這樣真的沒問題麼?」陸修辰雖然不是大宗門出身的修士,但不用腦子想也能看出來這情況很不對勁啊。
  「沒事,反正有墨蘇青在這兒呢,無論那些小子們心裡怎麼想,也不敢翻出半點花浪。」秋慕雲對此表示完全無所謂,有墨蘇青在這,他根本懶得操心寒山派的事。
  陸修辰也只是對這種情況略感驚訝,所以秋慕雲回答之後,他點了點頭,就開始回想這一路上見到的各派修士,與記憶中的那些人有沒有什麼不同。
  秋慕雲直接現出靈體,找出兩套陣旗布在房間之內,隨後坐在陸修辰身邊,點開系統介面,看著那兩行金光閃閃的任務獎勵,直接確認領取。
  特殊道具「生死不離」是一對羽翼形狀的玉佩,兩人共同使用可以組成一件攻受兼備的靈寶,其威力是兩人修為的疊加,單獨使用則是可以傳遞影響和聲音的通訊道具。
  而洞虛仙納圖雖然真的是一件空間靈寶,卻是一個空的空間靈寶。它可以收取空間碎片煉化成自己的空間,但空間碎片這種東西完全是可遇不可求啊。
  秋慕雲捏著洞虛仙納圖的卷軸,只能無奈的把它收到系統儲物空間裡。這確實是個寶貝,但只能等以後有機會的時候再好好使用了。
  不過這次也不算全無收穫,生死不離對他和陸修辰來說絕對是十分實用的道具。所以當陸修辰從沉思中回神,秋慕雲立刻把玉佩中顏色略深的那個扔給了他。
  「接著,點上一滴血,它就是你的了。」秋慕雲說著也在自己的那塊玉佩中注入一絲靈體精髓。
  用鮮血啟動道具,與道具有關的資訊會自動出現在腦海,所以數息之後,陸修辰捏著小巧的羽翼形狀的玉佩,驚訝道:「這真的能傳遞影像?」
  「試試不就知道了。」秋慕雲乾脆的又注入一道靈氣,陸修辰手中的玉佩頓時如鳥兒一般輕鳴出聲。
  陸修辰眨了眨眼睛,也向玉佩中輸入一股靈氣,靈氣注入之後,一道模糊的光暈從玉佩中升起,與本人一般無二,只是身形略顯透明的秋慕雲就出現在了光暈畫面之中,而秋慕雲的玉佩上也瞬間飄出一個半身的陸修辰。
  「這東西有沒有距離或者空間上的限制。」陸修辰驚喜的問著。
  「應該沒有吧。」這其實不能算靈寶,只是個系統出品的特殊道具,而系統的道具一向奇葩,秋慕雲也說不好它到底有沒有限制。
  陸修辰斷開靈氣的輸送,把玉佩小心翼翼的收入懷中,保證道:「我會隨身帶著它的。」
  秋慕雲被陸修辰的態度逗得輕聲一笑:「我還在你身邊呢,你盯著它做什麼。這東西並不是正常的靈寶,所以你儘量不要讓第三個人看到它。」
  「嗯,我知道了。」認為這可能又是那個神秘存在的限制,陸修辰沒有多問,只是在心裡決定絕對不會讓它被任何人看到。
  「唔,你知道哪裡有空間碎片麼?」秋慕雲還是非常想要一個空間靈寶。雖然他修煉數百年一個空間碎片都沒聽說過,但陸修辰是主角啊,也許他知道些什麼呢?
  陸修辰反問道:「空間碎片?你是指那種從空間裂縫中飄落到此界的小塊陸地,還是指建立在固定的空間裂縫中的小型秘境。」

第81章 煙草果香,九靈傳承

  「帶著空間能量的小塊陸地就可以,你遇到過那種空間碎片?」秋慕雲驚喜的問著。
  陸修辰想了想,直接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塊拳頭大小的水晶球,水晶球晶瑩剔透美麗無比,透明的球體中心禁錮著一小塊陸地,看起來像是什麼庭院的一角,「這種可以麼?」
  秋慕雲接過水晶球,讚歎的看著其上複雜無比的封印。他也可以做到這種事,但他絕對沒辦法做得這麼漂亮。
  這水晶球就像一個閃閃發光的聖誕禮物,秋慕雲甚至能看到其內靈紋所化的絲線,如細雨一般連綿飄落,而那庭院遺跡的一角又正好是一片竹林,雖然竹林中的小樓已經半毀了。但雨中竹林本就清美,更何況什麼東西縮小到這種程度,看起來都會精緻又華美。
  「空間能量這麼充裕的碎片,你是從哪裡得來的?」秋慕雲愛不釋手的捧著水晶球反復查看,在發現其內的空間能量十分充足之後,立刻擔心陸修辰得到這個碎片的時候,是不是付出了什麼不小的代價。
  「不用擔心,這輩子它還沒有出世的時候,就被我找到了,而且我這裡還有另外兩個碎片。」陸修辰說著又拿出另外兩個水晶球,一併遞給秋慕雲。
  「哇哦。」秋慕雲接過水晶球,驚訝的看向陸修辰。陸修辰眉目柔和,湛藍的雙眼與秋慕雲對視著,嘴角甚至掛起了一絲淺笑:「你要是喜歡,盡可拿去用。」
  「好吧,我就不客氣了。」以他們兩人的關係,這種時候再客氣反而尷尬,所以秋慕雲大大方方的收了東西,轉手放在身旁的木桌上,揮手拿出了洞虛仙納圖。
  玄色的卷軸普一出現,四周的靈氣就有一瞬間的凝固,秋慕雲歪了歪頭,側身看向陸修辰指著玄色卷軸認真的說道:「靈體沒有精血,所以這件靈寶的啟動就只能靠你了。」
  陸修辰深深地看了秋慕雲一眼,銀色的絲線在兩人之間輕輕起伏,數息之後他直接劃破拇指指肚,逼出一滴精血。
  秋慕雲立刻用靈氣裹住那滴精血,融入自身的靈體精髓,又在兩種截然不同的能量打起來之前,飛快的點在拉開的卷軸中心。
  精血緩緩的融入卷軸,秋慕雲一瞬不瞬的盯著一片空白的畫面。他也不知道系統出品的靈寶能不能同時認兩個人為主,但陸修辰既然把那麼珍貴的空間碎片隨手就送給他了,這件寶物他當然不能獨享。
  數息之後,玄色卷軸的背面浮現紅藍雙色的紋路,秋慕雲悄悄松了口氣,抬手抓住卷軸遞給陸修辰,解釋道:「這是洞虛仙納圖,一件空間靈寶,可以收納空間碎片重新煉化。現在你我同是它的主人,而我的身體又不在這兒,煉化空間碎片的事情也只能交給你啦。」
  「好。」陸修辰點了點頭,卻沒有接過秋慕雲遞過來的三個水晶球,而是問道:「這靈寶是吸收空間能量轉化孕育獨立空間,還是吸收空間碎片中的物質才能轉化成獨立空間?」
  「這個……」秋慕雲雖然對隨身空間十分感興趣,但他身負修真系統這樣多功能的金手指,而空間碎片又可遇不可求,所以他對這方面完全沒有研究。得到洞虛仙納圖之時一併得到的使用說明,也根本沒來得及細看。
  不過陸修辰既然收集了這麼多空間碎片,又問出這樣的問題,顯然是準備有機會就弄一個隨身空間給自己。
  所以秋慕雲乾脆上前一步,雙手搭在陸修辰的肩膀上,微微躬身低頭直接吻在陸修辰的眉心,把之前隨著任務獎勵的實體一併領取到的相關資料,全部傳入陸修辰的腦海。
  陸修辰下意識的抬手攬住秋慕雲的腰身,因秋慕雲此刻的靈體形貌與本體一模一樣,他恍惚的覺得自己幾乎又嗅到了那股迷人的體香。
  很久之前,陸修辰曾想過,如果古已時言還活著,他身上定然縈繞著充滿古韻的檀香,不濃郁,不刺鼻,卻是不經意的擦身而過,就再難忘懷的神秘的味道。
  但實際上秋慕雲身上雖然確實有著獨特的香味,卻並不是他想像過的檀香,而是一種混合著煙草、果木和火焰般溫暖的迷人氣息。就像初入盛夏的森林,還帶著春季迷人芬芳的餘韻,又有著夏日令人炫目的生機與熾烈。
  「嘿,一個吻而已,你想什麼呢!」陸修辰的思緒幾乎都要飄到踏古仙橋上了,秋慕雲的心情此刻也是各種微妙。
  要說他沒在乎過自己身上的味道,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畢竟對於現代紳士來說,經典香水可是必備物品。但修真界又沒有香水這種東西,所以秋慕雲為了不在煉丹、煉器、或者隨便窩在哪裡閉關一閉就是數十年之後發現自己染上了奇怪的味道,他就只能求助於系統商城。
  而系統商城當然沒有讓他失望,其內有一種名叫千蝶的果釀靈酒,味道酸酸甜甜的十分好喝,喝了之後還會有一種淡淡的很難消散的煙草味。
  秋慕雲對這個味道十分懷念,也還算喜愛,所以一喝就是幾百年,想起來就喝一杯。喝到最後的結果就是他身上的味道基本定型了,而他直到最後定型了才發現這東西喝多了之後,果味竟然漸漸比煙草味濃郁了。
  這真是個悲傷的故事,但改變一個用數百年時間養成的習慣,又太麻煩,所以秋慕雲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反正時間一久,倒也不在乎了。但不在乎,並不代表他願意「聽」到陸修辰在心裡用各種微妙的詞彙形容他身上的味道啊!
  「……」陸修辰眨了眨眼睛。
  秋慕雲嘴角微抽,他發現自從陸修辰知道他很喜歡他的眼睛,他就開始善用自己身上的「優勢」了。
  「算了,我對空間靈寶沒有什麼研究,你自己弄吧。不需要太大,但空間一定要穩固,靈氣濃郁最好,不濃郁也沒事,我有辦法讓它濃郁起來。」秋慕雲揉著額頭,把三個水晶球直接塞到陸修辰懷裡。
  「咳,你是想要用它做什麼?」陸修辰心裡記下秋慕雲的「弱點」,面上卻恢復了正常,認真的問道。
  秋慕雲捏著下頜在屋裡走了幾圈,他還真沒想好要隨身空間做什麼。
  種植的話又不能加速,種在哪裡都一樣,而且他馬上就要飛升了,且此界的丹藥對本體已經基本沒有效果了。藏身的話,空間靈寶並不是萬無一失,而且非常被動,不是他的行事風格。儲物的話他有系統儲物空間呢,連儲物袋都很少用,卷軸空間明顯還沒有儲物袋方便。
  聽到秋慕雲的想法,陸修辰略微沉思,建議道:「那不如就當個隨身的洞府吧,也可以讓靈獸在其中自如活動。」
  「我可沒有什麼靈獸,不過洞府不錯,就這麼定了。」以後想增加功能的話,也是飛升仙界之後的事情了,現在能有個隨身洞府也不錯。
  確定了想法,陸修辰立刻參照腦海中的資料開始準備祭煉洞虛仙納圖的方案。
  半日之後,陸修辰從入定中回神,秋慕雲頓時知道他已經想好了煉製的詳細過程,但現在的環境顯然不允許他閉關煉器。
  「那就等回到寒山派再說吧,東西你先收著就是。」秋慕雲無所謂的揮了揮手,陸修辰只好把東西收到自己的儲物袋裡。
  「壽宴……」
  「對了,你之前一進門就開始沉思,可是注意到了什麼異常?」
  兩人同時開口,陸修辰只說了一個詞就不再出聲,待秋慕雲說完,他搖了搖頭,回答道:「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只是時間太久了,很多記憶已經模糊,對比的時候需要仔細回想才能確定是否存在‘異常’。」
  「嗯,還有不到兩天壽宴就開始了,到時候再仔細看看吧。」秋慕雲本來也沒指望陸修辰能剛來這裡,就發現什麼問題。
  陸修辰點了點頭,兩人相視一眼,開始討論煉製洞虛仙納圖的各種細節。
  兩日時間轉眼即逝,壽宴當天清晨,陸修辰收拾好房間內的一切,剛剛踏出房門,就瞥到程煙和雲子軒的身影在沁心小院的回廊深處一閃而逝。
  有資格住在回廊盡頭最裡面的主屋的人只有墨蘇青,但程煙帶著雲子軒去找墨蘇青做什麼?或者說墨蘇青召見程煙和雲子軒有什麼事?程煙也就算了,他找雲子軒幹什麼?
  秋慕雲心裡微微有點不太好的預感,陸修辰立刻收斂全身氣息,順著回廊走了過去。
  陸修辰墜在程煙身後,保持了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因為他的修為已經與程煙相差無幾,甚至隱隱還要高出一絲,所以刻意隱藏之下,程煙並沒有注意到陸修辰的跟隨。
  更何況他一路上還在不停的與雲子軒交談,似乎正在勸說或者交代著什麼事情。而雲子軒則是一直在搖頭,偶爾才會勉強的點一點頭,神色看起來十分嚴肅又有些憂慮。
  「這是要做什麼?」秋慕雲想不通程煙或者墨蘇青能對雲子軒做什麼,而雲子軒身上又有什麼東西能值得他們兩人費心的?
  「聽不清楚。」陸修辰搖了搖頭更加小心的收斂自身氣息。
  不足片刻,程煙領著雲子軒直接走進了沁心小院最中心的主屋,陸修辰在庭院外略微徘徊,還沒決定好到底要不要進去,墨蘇青的神識傳音就直接出現在腦海。
  「鬼鬼祟祟的像什麼樣子,有事就進來。」
  「直接進去,把第四檔的消息也告訴他。」貼在陸修辰耳朵上的秋慕雲晃動了一下,本來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金球,又縮小了數倍,顏色也變得更加淺淡。
  陸修辰忍住耳廓內的酥麻,大步走入主屋的客廳,恭敬行禮道:「弟子陸修辰有要事求見掌門。」
  墨蘇青嘖了一聲,心情似乎不怎麼好,「你又有什麼要事?」
  陸修辰瞥了程煙和雲子軒一眼,墨蘇青哼笑一聲,又道:「直接說,還要我問第二遍麼?」
  「近日東臨與南域的海域交界之處恐有驚變。」算算時間,虛海蜃樓也差不多快要出世了,所以陸修辰這句預警之言說得無比堅定。
  「哦?」墨蘇青劍眉輕挑,不驚訝,也沒有追問,只是意味深長的瞥了陸修辰一眼,就又把目光投向程煙,修長的食指在椅背上輕輕敲動。
  聽到陸修辰所說的「要事」,雲子軒偏頭看了陸修辰一眼,又飛快的收回視線。程煙卻是毫無所覺一般,依然一動不動面無表情的站在雲子軒身前半步遠的位置。
  而他那個位置,在墨蘇青的角度來看,就是把雲子軒牢牢地護在了身後。
  滿室寂靜,氣氛凝重卻也不算緊張。
  約半刻之後,墨蘇青妥協一般歎了口氣,語氣近乎無奈的說道:「煙兒,這不是小事。你也聽到了,七水界將有大難。此刻人族修士應當團結互助,而雲子軒既然身負丹魂傳承,又被九華山的老傢伙察覺到了。他就算不把傳承交出來,也該默寫一份才是,畢竟這可是事關丹靈老鬼的生死。」
  丹魂傳承?丹魂獸?丹靈道君?
  難道墨蘇青想要雲子軒交出天都九靈的丹體造化卷?
  秋慕雲想到萬芳鼎上那個和丹體造化卷中描述的丹魂獸一模一樣的鼎足。難道九華山有丹體造化卷的殘本?他們感覺到雲子軒身上的全卷了?也不對,如果真的感覺到了,不會說是丹魂傳承,而是九靈傳承才對。
  程煙垂眸想了一會兒,回道:「東西可以給你,人不能跟你去。」
  「人不去,難道真的要把雲小子的傳承默寫一份出來麼?」墨蘇青皺了皺眉,又歎了口氣,繼續耐著性子解釋道:「雲子軒與我走一趟,去見那丹靈老鬼一面。如果他的傳承真的對丹靈有用,他只需要把傳承透露給丹靈一個人知道,而丹靈必有重謝,絕對不會讓雲小子吃虧的。我什麼時候讓寒山派的弟子在我眼皮底下吃過虧?
  但如果雲子軒人不去,那默寫出來的玉簡,可就不知道要在那些老東西手裡轉上幾圈了。丹靈老鬼閉關的時間有些久了,九華山現在可不是上下一心的那個九華山了。」
  程煙皺著眉頭,明顯有些猶豫,他並不是分不清輕重緩急,但雲子軒身上並不是什麼丹魂傳承,而是九靈傳承!那可是數千年都沒有傳承之地現世,且從未出現過的丹系九靈傳承。
  誰能保證丹靈道君不會追問雲子軒九靈傳承的來源,誰能保證他不會把消息透露出去,如果他透露出去了,誰能保證君禦和秋水這些年的變化不會因此被有心人注意到。
  秋慕雲飛升之後,本就有一些人對他修煉的功法念念不忘。如果秋水、君禦、雲子軒三人身負神秘傳承的消息傳了出去,那他們三個以後就算在寒山派也不會百分之百的安全了,墨蘇青又不可能時時刻刻的關注他們的安危。
  程煙皺眉不語,墨蘇青輕敲扶手的頻率越來越快,卻還是繼續等著程煙的回復。
  秋慕雲明白如果站在這裡的是另外一個人,這時候早就已經被墨蘇青拎走了。
  墨蘇青生性疏狂最是不容置疑,但自從有了程煙,他就把所有的耐心都給了程煙一個人,這讓程煙在寒山派無人敢惹,卻也處境微妙。畢竟他們沒有血緣關係,不是師徒,也不是道侶。如此這般不倫不類的相處著,總會惹出各種天馬行空的猜測和某些不堪入耳非議。
  不過此刻秋慕雲在意的卻是另外一件事,程煙這般護著雲子軒,顯然是知道雲子軒身負九靈傳承的事,而君禦和秋水的變化估計也難逃他的關注。但他的三個徒弟都能把這事兒告訴程煙了,直接告訴墨蘇青不就好了,這麼摭摭掩掩的豈不是讓程煙與墨蘇青為難麼?
  也許是身為秋慕雲的徒弟,到底是在某些地方受了他的影響。秋慕雲剛剛想到這兒,雲子軒就從程煙身後走出,直接上前幾步,在墨蘇青的面前遞出了一塊玉簡。
  程煙欲言又止的歎了口氣,沒有阻止雲子軒的動作。墨蘇青接過玉簡略微查看,神色猛地沉了下來,「此事當真?!」
  「多為猜測,弟子也不敢保證,但……」
  「無需多言,我定會徹查此事。如果你師父真的……」墨蘇青話說到一半,整個九華山內突然響起一聲悠揚的鐘鳴。
  陸修辰安靜的站在原地,秋慕雲心裡各種捉急,這關他什麼事啊,他怎麼了,怎麼他自己都不知道,有什麼事能讓墨蘇青動怒,還要徹查?徹查的意思是要喚醒山靈麼?
  「你不是說與你關係密切的寒山派之人,很可能已經知道你並未成功飛升麼?」陸修辰在心裡問道。
  「是啊,我留下的破綻並不算少,就看他們怎麼想了。而且不縱觀全域,只看寒山派的話,我的徒弟和我的摯友受到那麼多次不合理的圍殺,有腦子的都會或多或少的聯想到我吧。」比如幕後黑手是他的仇人,或者覬覦他功法的什麼人之類的。這裡面腦洞大一點的肯定會想的多一些,離真相當然也就更近一些。
  「程煙和雲子軒都不同意幫助九華山,你飛升之前與九華山有過接觸麼?他們會不會以為你發生‘意外’,是因為九華山的緣故。」陸修辰分析道。
  「誒?」秋慕雲眨了眨眼睛,回想他飛升之前……
  「我飛升之前以為要徹底告別這一界了,而且我的朋友其實蠻多的,所以……唔,不只是九華山,幾乎所有叫得上名號的門派勢力的人我都接觸過。」
  陸修辰眼角微動,想了想繼續道:「如果是這樣,那程煙和雲子軒會認為九華山與你的‘失蹤’有關,就是有心人刻意挑撥了,看來寒山派內部也不乾淨啊。」
  「你是說魔劫中的黑手在利用我挑撥寒山派與九華山的關係,順便耽誤丹靈道君的‘傷勢’?」秋慕雲一陣兒沉默,他已經夠高估七水界中的「叛徒」了,但現在看來他想的還是有點簡單了。不過陸修辰能想到這裡……
  「對,上輩子有好些原本關係不錯的門派,突然就僵持甚至敵對起來了。比如萬劍山莊與散修盟,散修盟與九華山,寒山派與九華山,七修盟與北辰皇朝,萬劍山莊與五毒仙蹤,甚至是五毒仙宗與天音穀。」陸修辰說著自己也心驚不已。
  他之前根本沒往這個方面想,因為七水界魔道不顯,海亂千年一次,所以人族修士之間也一直是磕磕碰碰的各種矛盾不斷。
  而且他是個比較孤僻的散修,又身懷明晰水靈,他既不缺修煉資源,也不缺靈石,對各大頂級宗門的消息也就並不十分關注,很多消息等他聽到的時候,事情都過去好久了。
  所以他上輩子並不清楚那些大宗門之間複雜的關係網,這輩子也是查看秋慕雲資料的時候才瞭解一下,之前與秋慕雲一次查看七水界四境各地異動的時候,又瞭解一些,這才發現當年那些莫名敵對的勢力,實在是很不尋常。
  「如果真是這樣……」秋慕雲沉吟不語,如果真是這樣那「叛徒」可就太多了。
  簡直多的可怕,但人族中根本不可能有那麼多「叛徒」想要毀滅七水界,也就是說那些背叛宗門挑撥離間的人,很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或者說不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對未來會造成什麼影響。
  「這太複雜了。」陸修辰幾乎想要抬手揉一揉額頭了。他以為他只是運氣不好,誰能想到這裡面竟然有這麼大的一個幾乎籠罩整個七水界的陰謀。
  「是啊,太複雜了,乾脆一把火全燒掉算了。」想到有人能發現自己並沒有飛升,還反過來利用自己挑撥自己的宗門,暗殺自己的摯友,圍殺自己的徒弟,秋慕雲就有一種把幕後黑手全部揪出來燒死的衝動。
  不過這當然只是想想,在腦子裡發洩一下胸中鬱悶,秋慕雲立刻提醒陸修辰專注眼前,別再走神了。青雲鐘響,只能是壽宴快要開始,提醒諸位賓客入座呢。


第82章 再回寒山,新的階段

  當青雲鐘再次響起的同時,墨蘇青收起了雲子軒遞上來的玉簡,起身大步走向門外,「跟上,先去參加壽宴,其他的事情容後再議。」
  程煙與雲子軒一言不發的跟上墨蘇青的身影,陸修辰稍落半步,也跟在幾人身後走出了沁心小院的主屋。
  庭院內,早在第一聲鐘響時就自覺走出房間,聚集在一起的幾位寒山弟子看到墨蘇青,立刻躬身行禮,齊聲道:「參見掌門。」
  墨蘇青掃了眾人一眼,側身拿出一個儲物袋和一塊權杖扔給程煙,直接對眾人吩咐道:「你們跟著程煙,壽宴期間萬事以他為首,不得有誤。」
  言罷不等眾人有什麼反應,墨蘇青腳下劍芒一閃,已經禦劍淩空而去。
  程煙收好儲物袋,拿著權杖心裡無奈的歎了口氣,卻也收斂了那副神色寡淡的冷漠樣子。他眉心輕皺,煙青色的瞳孔顏色漸漸加深,整個人的氣勢也為之淩厲冷硬起來。
  「走吧。」輕描淡寫的兩個字,卻是讓心思各異的眾人下意識的跟在他身後,又在回過神時暗驚不已。他們早就聽聞煙雨樓樓主程煙功法特異,卻沒想到他能特異到這種地步。
  陸修辰跟在程煙身後,不著痕跡的打量著身旁的雲子軒。他和秋慕雲都很好奇雲子軒到底給墨蘇青看了什麼,才能讓墨蘇青那般怒於形色。
  ——
  九華山的壽宴舉辦在主峰山巒之巔的丹青廣場上,秋慕雲曾經見過正常狀態的丹青廣場,所以當他們跟著引路的九華山弟子走入壽宴廣場之後,他才會不由得感慨出聲。
  「看來九華山對這次的壽宴真是費心不少啊,只這一小桌的靈果就是一筆天價的花費了。」
  陸修辰瞥了一眼身旁小桌上整齊擺放的靈果盤,也感慨道:「丹修勢力的底蘊果然不容小覷。」
  「對,他們最有錢了。而且靈石對於化神以上的丹修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各種天材地寶的無價之物,才是他們的底蘊。比如這套果盤,寒山派就算有錢,沒個十幾年的準備期,也收不齊這麼多新鮮適宜的靈果。」
  當然這也和寒山派地處東臨雪域平原,氣候比較單調有著必然的關係。因為這果盤內的好些靈果,簡直比靈獸卵還要精貴脆弱,雖然也十分好吃又大有益處就是了。
  在陸修辰和秋慕雲交談的時候,程煙已經跟著引領的九華山弟子,把眾人帶到了廣場前端主位之下,桌案排列明顯更加寬鬆的特別區域。
  在區域交接的界限之處,原先的九華山弟子躬身告退,程煙拿出墨蘇青給予的權杖,遞給守在一旁的另外一名九華山修士,那弟子看過權杖,立刻掐動靈訣,散開了身後左手邊第一塊區域的禁制,恭請眾人入內。
  眾人魚貫而入的同時,陸修辰在程煙的示意下,坐在了他下手的位置,秋慕雲環顧一圈,又感慨道:「這人來的可真齊,看來壽宴果然是個幌子。」
  壽宴雖然是聚集其各地勢力掌門的藉口,但九華山顯然也在十分用心的舉辦。陸修辰等人落座之後沒過多久,青雲鐘第九次響徹九華山之時,空懸的主位之上突然出現了一個明黃色的身影。
  一股強大的神識掃過整個壽宴廣場,所有的喧囂吵雜嘎然而止,眾人不約而同的望向主位之上的人影。那是一個身形略顯單薄,鶴髮童顏的男修,容貌雖是稚嫩,滿身威勢卻絕對毋庸置疑。
  「諸位前來,周鴻不勝榮幸。」其聲音與形貌極度不符的透著蒼老的古韻,沙啞卻仿佛直入眾人心神。
  秋慕雲所化的金芒抖了抖,詫異道:「身外化身?」
  「什麼?」陸修辰抬頭瞄了一眼首座之上的周鴻掌門。
  秋慕雲嘖了一聲,解釋道:「你沒見過周掌門,我卻是見過他,也見過他這具化身的。當年這具化身還只有化神頂峰的修為,沒想到數百年不見他竟然已經渡劫了。但他既然用化身出來參加壽宴,就說明他們果然是正在進行密會。」
  此時壽宴廣場之內,已經開始唱禮。陸修辰和秋慕雲都是見多識廣之輩,兩人一邊漫不經心的聽著各個宗門的禮單,一邊在心底推測著這麼多門派的掌門聚集在一起,倒地能討論出什麼樣的章程。
  不過直到壽宴結束,兩人也沒推測出什麼結果,他們對眾位掌門的瞭解還是太少。陸修辰就不說了,秋慕雲雖是一代天驕,實力強橫至極,但他到底壽歲不足。就算因為各種原因見過絕大多數的門派掌門,那些掌門也多是拿他當晚輩看待,不會與他平輩論交。
  雖然也有例外,但例外終究是少數。而此刻那點淺薄的交情,當然也就完全不足以推測眾位掌門在面對驚天陰謀之時,可能會做出的反應了。
  「無論如何,這一世的七水界都算是早有準備。」陸修辰對此已經很滿意了。
  秋慕雲哼了一聲,心想有他這個意外到來的穿越者,再加上重生的主角,如果七水界的局勢還是沒有半點變化,那他們兩個真的就不用玩了,老老實實的等著「命運」降臨吧。
  不過說到命運,秋慕雲提醒道:「既然此世的很多事情都與上輩子不一樣了,你就不能太過信任之前的‘經驗’。比如虛海蜃樓將會近期出世,還有那三百年之後才會在虛海深處爆發的禍亂之始,未必就不會提前。」
  陸修辰沉默了數息,在心裡嚴肅的贊同道:「……你說的對。」
  「所以實力才是一切的關鍵,壽宴之後我們就回寒山派閉關吧,怎麼也得到渡劫期才算有了應對的資本。」而且陸修辰到了渡劫期,他說不定可以直接進入下一階段,不用再回到踏古仙橋了呢。
  「嗯。」陸修辰認真的點了點頭,他當然也不想與秋慕雲分開。
  壽宴之後又過了兩日,墨蘇青依然沒有出現,程煙在第三日清晨召集眾人,直接吩咐道:「無事的盡可自行回歸宗門,有事也可以直接離開。」
  隨後他就和墨蘇青一樣,完全不等那些人有什麼反應,就帶著雲子軒和陸修辰一起借用九華山的傳送陣回到了東臨境內,又用了小半日的時間一路毫不停歇的直奔雪域平原中心的寒山派。
  再一次看到寒山派那座高大得超乎尋常的雪峰,秋慕雲懷念之餘,也有些好奇的問道:「你可想好要建一棟什麼樣的小樓了?」
  陸修辰乾脆的搖頭:「無需另建,我有一古寶可以暫時當做小樓使用。我不準備收徒,估計也不會在寒山派停留太久,所以完全沒有必要刻意建造一棟樓閣。」
  聽到陸修辰這樣說,秋慕雲張了張嘴,沒有再勸什麼。
  因為他也覺得陸修辰根本沒辦法在寒山派待上多久,而他既然不準備收徒,也就沒有為弟子提供庇護之地的責任,那費心費力建造一個除了居住之外,沒有什麼特別意義的閣樓,似乎就完全是浪費時間的舉動了。
  但秋慕雲雖然這麼想著,卻也沒想到陸修辰能敷衍到這種地步。
  眼前這棟古寶所化的小樓,說實話,還是很不錯的,但前提條件是這東西沒有擺在寒山派內門銀苑千湖的湖中島上。
  銀苑千湖風景迤邐,湖中島更是寒山派中難得的氣候溫和的天然絕色之地,更別說陸修辰選的這座小島旁邊就是名叫煙雨樓的秀美園林,而寒山派整體的風格,從格式閣樓,到弟子衣飾,陣法權杖,無不是精緻典雅高端大氣的樣子。
  這棟……唔,古樸的小樓實在是怎麼看都有點格格不入啊。
  就連回到寒山派之後,先到煙雨樓略作了一番休整的程煙,也被陸修辰祭出的小樓驚住了。
  不過他以為這是真正的小樓煉製成功之前的權宜之所,所以並沒有多做評價,只是拿出一塊玉簡,提醒陸修辰佈置陣法之時,可以借用銀苑千湖內的陣基,且不可破壞陣法節點。
  陸修辰收好玉簡,隨著程煙一起去交了南域海亂的任務,領取了豐富的獎勵,又更換了身份權杖,選擇徹底出師之後,重新回到自己的小島上,開始佈置各種陣法。
  最週邊的防禦迷幻之陣,中層的困敵迷幻之陣,內城的攻擊迷幻之陣。總之陸修辰在秋慕雲的強烈要求下,把他那棟古樸的小樓牢牢實實的藏在一層又一層的陣法之中,保證就算墨蘇青親來,不硬闖的話,也絕對看不到小樓的真面目。
  「相信我,如果墨蘇青看到你把這麼古樸的小樓放在這兒,他絕對會‘幫’你拆了它,然後把你關在浮空島上學習煉器之術,不煉出一個讓他滿意的小樓,絕對不會放你出來。」秋慕雲說著,乾脆把早年在寒山派中確確實實發生過的例子,傳到陸修辰的腦子裡。
  陸修辰一陣兒無語,猶豫了一下,在三層陣法之外,借助銀苑千湖的地勢,又布下了一套千水踏浪的幻陣。
  此幻陣一成,陸修辰那簡陋的小樓在外面看起來,竟然變成了一棟晶瑩剔透的水中冰宮。無數冰層在陽光下折射著七彩的光輝,簡直美輪美奐令人驚豔不已。
  「這個怎麼樣?」陸修辰覺得自己的煉器之術真的夠用,完全不需要特別進修。
  秋慕雲連連點頭,突然道:「洞虛仙納圖中的洞府就煉製成一棟真正的冰宮吧。」
  「嗯?可你的本體不是純火屬性的麼?」純火屬性的修士住在冰宮裡真的好麼?雖然以秋慕雲本體的修為,就算居住在深海之淵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但感覺上還是會不舒服吧。
  「但火做的房子聽起來就不靠譜啊,還是冰宮吧,水晶宮也行。」在寒山派生活了這麼久,秋慕雲早就被潛移默化的養成了「精緻」的審美習慣。
  「也好。」陸修辰點了點頭。
  水晶宮到是對兩個人都不會有影響,而且明晰水靈之內有一塊地方產出的水晶特別漂亮,也堆積了很多,完全可以直接拿出來用。
  週邊陣法佈置完成,秋慕雲和陸修辰又在小樓內部布下了一些于修煉有益的輔助之陣。
  看到陸修辰在靜室內布下凝心陣,早在週邊陣法啟動之後就化出形體秋慕雲驚訝的問道:「你要閉關了?不先去看看寒山派內的各類情報資料?」
  「突破在即,寒山派的資料稍後再看也可以,只是……」陸修辰看著秋慕雲有些欲言又止。
  「既然突破在即還想那麼多做什麼,我不會走的,你閉關的時候我也可以參悟一些神通。天都九靈的全卷還在我手上呢,你不會忘記了吧。坐擁這麼大一座寶山,我怎麼可能會有無聊的時候。」察覺到陸修辰擔心自己閉關之後,他會閑的無聊,秋慕雲頗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這大概就是關心則亂吧。不然他們兩人同為修煉了千餘年的修士,哪能不明白修行路上最不少的就是寂寞。
  而且他們此刻也遠遠算不上什麼寂寞,因為就算陸修辰真的閉關,心神完全沉浸在修煉中,連結也會讓他們一直感覺到對方的存在,這可比以往獨自閉關的時候要好多了。
  「那你安心感悟神通,我會儘快突破。」陸修辰說著,啟動了靜室內的凝心陣和聚靈陣。
  「順其自然即可,你可別急於求成,反而走火入魔。」雖然知道陸修辰的心境早已過了渡劫期的檻,但他這輩子選的道念和上輩子略有差異。此次突破自然就不是萬無一失的,所以秋慕雲難免有些擔心。
  「嗯。」陸修辰認真的點頭,雙眼輕闔,心神漸漸空明,不過數息就完全進入了修煉狀態。
  秋慕雲繞著陸修辰走了兩圈,在靜室的一角盤膝做好,拿出很久沒看的月靈幻冥卷重新參悟起來。
  ——
  修真無歲月,一甲子的時間恍然而過。陸修辰全身氣勢漸漸攀升,明晰水靈萬水界的虛影隱隱出現在其身後,顯然是道念已定,只等著化為道種的那一瞬間了。而道種初成,元神蛻變,就是飛升之前的最後一個階段——渡劫期。
  數年之後,陸修辰周身靈氣內斂一絲不漏,氣勢攀升至頂點,萬水界所化的虛影懸在靈台之上轉動不止。他面色蒼白,神色微動,顯然正沉浸在進階渡劫的最後一步心魔之中。
  一切都到了最後的關鍵,陸修辰眉心卻是突然皺起,額頭漸漸泌出冷汗,緊閉的雙眼顫抖著似乎正在經歷無法忍受的夢魘。
  進階渡劫的最後一步心魔關,跨越心魔則道種立成靈氣罐體,跨不過心魔則元神重創壽元大損。秋慕雲相信陸修辰定能度過心魔,但眼見陸修辰面色越加蒼白,而心魔遲遲不散,他猶豫了一下,乾脆拿出天音笛,開始吹奏清神之曲。
  隨著笛音的彌漫,陸修辰的雙眼不再顫抖,面色卻依然慘白。秋慕雲一瞬不瞬的盯著陸修辰,眼角餘光之處,突然發現兩人手邊的銀絲竟然隨著笛音跳動起來,而每一次跳動,就會有點點墨色煙絲在縷縷銀絲中一閃而逝。
  「什麼東西?」那黑色的煙絲讓秋慕雲想起毀了他任務宿體的黑煙蟲,心中頓時警惕起來。
  可除了銀絲中間那一點點時隱時現,或者說一出現就消散的黑煙,秋慕雲的神識掃遍了整個靜室,也沒有再看到類似的東西。無法發現異端,秋慕雲只能繼續吹奏,期望連結可以繼續消滅那些詭異的黑煙,助陸修辰儘快擺脫心魔。
  又是三月轉眼即過,秋慕雲手中長笛一刻未停,陸修辰面色終於漸漸趨於平靜。而方圓數百里內的靈氣也越來越蠢蠢欲動,顯然是道種將成,真正的突破在即。
  可就在陸修辰雙唇微啟,呼出一口濁氣,雙眼輕動似乎就要醒來的瞬間,秋慕雲的耳邊又一次響起了清脆的系統提示音。
  【叮!主線任務第五階段完成,主線任務進度增加至75%。】
  【宿主獲得600點成就值。】
  【叮,階段六宿體搜索成功。任務開啟……任務開啟失敗……宿主狀態異常……異常掃描……異常確認……任務階段六跳過開啟倒計時,任務階段六發佈。】
  階段六:宿體(紀斯年)。任務開啟倒計時:00年00月00天00小時00分。任務時限:五百年。
  任務要求一:宿主必須在任務時限內死于主角之手。
  任務要求二:宿主必須在任務期間得到最少一百點的成就點數。
  任務失敗懲罰:形神俱滅。
  任務終段:暫不可見。
  【因宿主狀態異常,特殊傳送啟動……10%……50%……80%……100%,傳送開始。】
  「……你?!」
  陸修辰剛剛睜開雙眼,就看到秋慕雲的靈體正在漸漸變淡,似乎馬上就要消失。這讓他心神震慟,本就因為剛剛突破而未能平息的靈氣,刹時在經脈中衝突不止,瞬間就是內傷的幾欲嘔血。
  「笨蛋,順著連結來找我啊,這次不是去踏古仙橋。」秋慕雲只來及說完這一句話,就被傳送的銀光捲入其中。
  意識一陣兒熟悉的恍惚,再回神兒時,秋慕雲突然發現他這次的任務宿體竟然不是一具屍體?
  看來前兩次任務的宿體會是屍體,果然是因為七水界的排斥。而自從他和陸修辰建立連結之後,七水界就不排斥他了,所以這次的任務宿體也順勢恢復了正常。
  就是不知道系統的提示和宿體的記憶是不是也跟著一併恢復了。
  秋慕雲凝神感知了一會兒,確定這個叫紀斯年的傢伙應該是在獨自閉關之後,立刻把意識沉浸在新的任務宿體之中。
  渡劫三步的修為,金火靈根,修煉的更是霸道的雷系功法,按理說紀斯年就算不是某某宗門的太上長老,也該是個讓人敬畏不已的某某老祖。
  但紀斯年的癖好實在是太過兇殘,而西漠的民風又太過彪悍。紀斯年如此修為與實力,在西漠混的卻是還不如妖族。
  而此次他會一個人窩在這裡閉關,完全是因為他又搶了別人唇紅齒白模樣俊俏的小徒弟,不但煉成了傀儡人,還特意跑到人家師父眼皮底下亂逛,才被人家師門聯合在一起追殺的只能重傷而逃。
  「……」這種奇葩能活到現在真是蒼天無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系統有眼,才把他塞了進來。
  秋慕雲略微感慨,就深吸一口氣開始吸收紀斯年的全部記憶。渡劫修士的記憶龐大而雜亂,秋慕雲在腦海中整理了數個時辰,才算捋清了紀斯年的平生。
  而這種我受到了傷害,所以我就要報復全世界的記憶,秋慕雲真是……嗯,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啊。
  化神之前,紀斯年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西漠散修,有著西漠修士慣有的「淳樸」作風。雖是散修,卻收了四個徒弟。而四個徒弟都很出色,無論模樣資質還是修為,都堪比大宗弟子,且師徒五人數次生死與共,感情十分深厚。
  但就在紀斯年開始感悟化神契機的時候,他的徒弟卻頻頻出現意外,到最後甚至接連慘死。這讓紀斯年心性大變,本來純正剛猛的雷霆之道,也變成詭譎難測陰雷之道。
  成功化神之後,紀斯年尋遍西漠殺盡了仇人,心性卻漸漸更為扭曲。
  他開始搶別人的徒弟,喜歡的就好好教養,但一定時限之內,如果對方的師父沒有尋過來,他就會找過去,殺了人家的師父。又定下新的時限,要求對方必須多少年一次的尋他報仇,如果時限之內沒有找過來,他就會再次找過去殺了對方。
  如果對方的師父找過來,絕大多數的都被他殺了。但還真有幾個被放走的,秋慕雲只是大略看了一下記憶,並沒有發現那幾個人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而不喜歡的,直接就被他煉製成傀儡人,有的收藏起來,有的乾脆帶著去人家師父面前亂逛。如果對方認出了傀儡人是自己的徒弟,他就會放過對方,且允許對方在一定時限之內找他報仇。如果沒認出了,他就會大開殺戒。
  徹底吸收完紀斯年的記憶,秋慕雲收回先前的想法,他覺得紀斯年混的不如妖族真的不算什麼了,他能活到現在並且一路修煉到渡劫三步,真是……天縱之才啊……


第83章 前往西漠,紀斯年

  陸修辰眼睜睜的看著秋慕雲消失在一團銀光之中,腦子裡一團混亂,那一瞬間似乎有無數想法湧現,又似乎只是一片空白。
  「啊~主人!」神煌化出靈體接住了從秋慕雲指尖墜落的天音笛,同樣震驚的看著秋慕雲消失的地方。
  系統傳送啟動的太快,秋慕雲的注意力又被陸修辰吸引,所以他竟然根本沒注意到天音笛被他落在了這裡。
  對此神煌只覺得都是陸修辰的錯,她在靜室內飄了幾圈,突然飛到陸修辰身前,焦急的催促道:「你!你不是有一個可以聯繫主人的靈寶玉佩麼?還不快試試。」
  「……你說的對。」陸修辰用力的閉上雙眼,再睜開時神色情緒已經收斂得一絲不露。
  他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鮮血,拿出了那塊片翼形狀的玉佩。玉佩觸感微涼,通體瑩白邊緣紋理處泛著淡淡的青色。陸修辰捏著玉佩緩緩地輸入靈氣,玉佩之上卻沒有浮現出能夠傳遞畫面的光暈。
  「哎?怎麼不靈了?難道……」神煌臉上的失望和擔憂毫不掩飾,陸修辰立刻問道:「難道什麼?」
  神煌猶豫了一下,還是回答道:「主人沒有回應,很可能是因為他又附在屍體上了。」
  「屍體?!」陸修辰知道秋慕雲能時不時的附身在其他人身上,但附在屍體身上?
  如果那身體剛剛死去,身邊還有敵人徘徊未散?如果那身體死去多時,早已腐壞?!如果那身體是死在什麼絕地之內……
  陸修辰越想越是心驚,只有手腕上依然輕柔環繞的銀絲能讓他心中稍安,但秋慕雲很可能正處於險境,他必須找到他,他必須儘快趕到秋慕雲身邊。
  陸修辰揮手直接打散了靜室內的封閉陣法,大步的走出小樓。只是沒等他解開小樓外的幻陣,他就感覺到自己布在最外層,作為提示之用的禁制被觸動了。
  禁制被觸動只能是有人來訪,陸修辰立刻回頭看向神煌,神煌乾脆俐落的回到天音笛中,並且控制天音笛飄到陸修辰手邊。陸修辰握著天音笛猶豫了一下,沒有把她收入儲物袋,而是直接收入袖中。
  數重陣法內唯一的通道剛剛開啟,數十張傳音符立刻蜂擁而入,陸修辰揮手收下傳音符,隨意的捏在一起,顯然是不準備查看。
  他站在陣法邊緣內望向不遠處淩空禦劍的程煙,程煙操控飛劍落在陣法之外的地面上,看向陸修辰的目光透著清晰明瞭的疑惑,「恭喜進階渡劫。」
  「嗯,我有事需要立刻離開寒山派。」陸修辰避開程煙若有所覺的目光,他現在只想找到秋慕雲,不想回答程煙的疑惑。
  程煙微微點頭,他能看出陸修辰剛剛進階,修為並不算穩固,而且似乎還有內傷在身。但陸修辰離開的意圖十分堅決,他雖然疑惑陸修辰為什麼不安心鞏固修為,卻也不會因為這點不解,就攔下陸修辰。
  但是當兩人擦身而過的瞬間,程煙輕咦一聲,突然伸手抓住了陸修辰的袖擺,質問道:「天音笛為什麼會在你身上?!」
  「什麼天音笛?」陸修辰微微皺眉,水靈立刻護住元神,袖中手指微動,直接把天音笛收入儲物袋中。
  「你?」程煙凝視著陸修辰的雙眼,心底的震驚更加濃郁,他竟然分辨不出陸修辰此刻的疑惑到底是真是假。
  但天音笛的氣息他絕對不會認錯,所以程煙乾脆彈出一道靈氣,啟動了懸掛在腰間的小令,「天音笛的氣息我不會弄錯,所以你暫時不能走了。」
  兩人僵持不過數息,墨蘇青就直接飛了過來。
  他一出現就揮退了程煙,抬手五指成爪猛地點在陸修辰肩胛之處。陸修辰沒想到墨蘇青一句話不說就開始攻擊,措手不及之下,被墨蘇青一掌古怪的勁力直接封印了五成的靈氣。
  「……!?」靈氣被封,陸修辰立刻後退數步,進入陣法之中啟動了幻陣的防禦,並且催動水靈消除墨蘇青打到他體內的古怪靈氣。確認那古怪的勁力最多半刻就能全部消除,陸修辰心中警惕稍退,依然冷冷的看著陣法之外的兩人,心裡飛速的思索著應對之法。
  「煙兒?」墨蘇青一擊得手,頓時轉身疑惑的看向身旁的程煙。
  程煙也沒想到墨蘇青會一上來就動手,不過墨蘇青怎麼想的他並不在乎,他現在只想知道秋慕雲的本命靈寶為什麼會在陸修辰身上。
  「慕雲的天音笛在他身上。」程煙肯定的說著。
  「嗯?」墨蘇青微微挑眉,如刀的目光瞥向陸修辰。
  他早就覺得陸修辰與秋慕雲關係匪淺,但本命靈寶這種東西是能隨隨便便就放在別人身上的麼。難道秋慕雲真的出事了,才不得不把本來靈寶託付他人?
  陸修辰被墨蘇青看的下意識的後退半步,心底幾乎想要啟動秋慕雲留給他的道具,乾脆的離開寒山派了。但神煌的聲音卻在此時突然出現在腦海中,「放我出去,你先別說話。」
  秉持著對秋慕雲的信任,陸修辰打開了儲物袋。
  「墨掌門久見了。」神煌手持墨色的天音笛,飄在陸修辰身前半步,明顯的警惕與維護。
  「神煌……」墨蘇青雙眼微眯,這確實是神煌,她手裡拿的也確實是秋慕雲的天音笛,所以,「你的主人呢?」
  「主人目前還算安好,但請恕神煌無法把主人的位置告知兩位。」神煌與秋慕雲九分相似的臉上一片冷漠,黑如點墨的雙眼中滿是警惕與拒絕,時不時的瞥向幾人周圍。
  「慕雲真的沒有飛升?」程煙上前一步,又在神煌微微飄高的動作下停在原地。
  雖然一直有這樣的猜測,也知道神煌早就在秋水身邊出現過,但親眼見到秋慕雲本命靈寶的器靈,還是讓程煙十分擔憂秋慕雲此刻的處境,還有他當年飛升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請恕神煌無法告知兩位詳情。」神煌微微躬身,又繼續道:「但陸修辰必須儘快與我一同離開寒山派。」
  程煙欲言又止,墨蘇青捏著下頜沉吟片刻,突然扔出一塊權杖,「拿著這個,寒山派內的傳送陣隨你們使用,只是你們必須幫我帶一句話給秋慕雲。」
  「掌門請說。」神煌揮動靈氣接住權杖,轉交給陸修辰。陸修辰接過權杖疑惑的打量著,有些驚訝的發現這就是寒山派的長老都不一定能有的霜天特令。
  墨蘇青想了想,回答道:「就說,瓊樓頂閣花園中的二十一株異草已經死的差不多了。」
  「‘瓊樓頂閣花園中的二十一株異草已經死的差不多了。’神煌記下了。」神煌一字不差的複述了一遍,墨蘇青滿意的點了點頭,隨意的揮手道:「想走就走吧,煙兒你與我來。」
  程煙皺了皺眉,深深地看了陸修辰一眼,轉身跟著墨蘇青一起離開了陸修辰的小島。
  待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神煌立刻松了口氣,轉頭對陸修辰說道:「把那個霜天令留在小樓裡,我們順著連結去找主人。」
  「這霜天特令有問題?」陸修辰此刻真是對神煌刮目相看了,神煌平日裡粘著秋慕雲就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但她剛剛那副冷如冰霜的樣子,卻是充滿了與秋慕雲如出一轍的自信與強大。更別說她幾個動作,幾句話,就讓墨蘇青認為她是覺得寒山派內部有問題,才不願說出秋慕雲的消息。
  「它能暴露你的位置。」神煌說著,轉身回到天音笛中催促道:「這裡的問題已經解決了,你還不快去找主人。」
  經過剛才的事情,陸修辰此刻已經冷靜下來,他點頭應了一聲,重新回到小樓之內把權杖留在靜室,又把所有的陣法全部啟動之後,才禦劍離開寒山派,順著手腕上銀色絲線延伸的方向急馳而去。
  ——
  另外一邊,西漠甘蘭州某地荒林深處,簡陋的山石洞府之內,秋慕雲控制著紀斯年的身體緩緩的睜開了雙眼。
  天縱之才的紀斯年已經滾去投胎了,現在這個有著一系列後續麻煩的殼子裡,裝的是秋慕雲的靈魂。可秋慕雲吸收整理完紀斯年的記憶之後,又等了好一會兒,最初出現過的那種系統提示畫面還是沒有出現。
  不過按照系統以往的選擇模式,這個紀斯年上輩子肯定也是陸修辰的仇人。但現在比起陸修辰,紀斯年的其他仇人對秋慕雲來說才是更加麻煩的存在。
  所以能夠自如的控制身體之後,秋慕雲立刻吃了兩顆丹藥,快速的處理了一下身內比較棘手的幾處傷勢。又拿出數套陣旗,直接把這個簡陋的臨時洞府佈置的滴水不漏。
  確定一時半會不會被紀斯年的仇人找到這兒,秋慕雲想了想,拿出了之前領取的支線任務獎勵,那個叫生死不離的通訊道具。
  片翼形狀的玉佩入手微涼,清淺的銀白色與紀斯年紫黑色的指甲形成鮮明的對比,秋慕雲捏著玉佩輸入靈氣,半響之後玉佩卻是全無反應。
  「咦?」秋慕雲探出神識,卻在玉佩中感覺到一絲微弱的阻力,玉佩與他的聯繫並沒有斷,但這阻力是什麼?難道這東西真的有距離限制?還是說,是因為他換了個身體?
  秋慕雲劃破指尖,在玉佩上滴落一滴鮮血,當鮮血融入玉佩,那絲微弱卻頑固的阻力終於消散。再次向玉佩輸入靈氣不過數息,陸修辰的身影終於在一片淡色的光影中清晰的出現。
  「你……慕雲?」陸修辰捧著玉佩,瞪著對面那個身材枯瘦穿著古怪的紫色衣飾,有著一頭淩亂的紫色長髮,容貌清秀卻因為紫色的嘴唇和眼角紫色的紋路,而顯得特別妖異的男人。
  秋慕雲點了點頭,疑惑的看向陸修辰身邊滿目的綠色,「是我,你離開了寒山派?」
  「嗯,你怎麼、怎麼……」陸修辰愣愣的看著對面又變了一個樣的秋慕雲,只覺得自己此刻真心希望秋慕雲臉上的紫色都是屍毒,而不是特殊的功法對形貌的影響。
  因為如果是屍毒的話,努力一下還是可以去掉的,但如果真的是功法,那除非改變功法體系,或者專修某項秘術,不然秋慕雲在這個身體裡的時候就只能這個樣子了。
  這真是……
  咦,似乎有點眼熟。
  察覺到陸修辰神色中的變化,秋慕雲立刻又問道:「這個身體叫紀斯年,你還記得他麼?他是不是也和你有仇?」
  「紀斯年?」名字倒是沒聽過,但是如果把這張臉上的紫色變成紅色……
  眼見著陸修辰的神色漸漸陰沉起來,秋慕雲歪了歪頭,心想這紀斯年應該真的是和陸修辰有仇,而且看樣子仇怨還不小,因為陸修辰可從沒這麼陰沉的盯著他其他的宿體看過。
  「你還記不記得,在你以銀色光影的形象陪在我身邊的時候,我雙腿所中的血咒。」陸修辰揉了揉眉心,再抬頭看向秋慕雲的時候,神色已經恢復了正常。
  「當然記得,那血咒古怪無比,我曾想幫你解開它,但結果卻是直到最後也沒弄明白那究竟是什麼血咒。」秋慕雲也想起了陸修辰當時情況,那血咒確實古怪,明明是咒術,卻不由咒印引動,而是由一堆亂七八糟的血色靈寶作為引動的載體。
  「那就是紀斯年種下的,我雖然殺了他,卻也中了他臨死前的血咒。而他的屍體化為血水,被另外一個西漠修士融入各種靈寶之中,作為引動血咒的載體。」
  其實秋慕雲出現的時候,陸修辰身上的血咒已經驅除大半了。但那血咒每一次驅除,都會比上一次更難也更加痛苦,不但消耗大量的靈氣,還會損傷經脈,讓他體內的傷勢一直無法痊癒。如果不是秋慕雲的突然出現,陸修辰覺得他根本堅持不到虛海深淵,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沒想到紀斯年能活到那個時候,也沒想到陸修辰雙腿上的血咒竟然是他種下的,秋慕雲沉思片刻,又問道:「紀斯年到底與你有何仇怨?竟然臨死也不忘記詛咒你。」
  「他殺了我一位重要的朋友,因此我才要殺他。但他為什麼要殺我……」陸修辰搖了搖頭,嘴角翹起幾分無奈又諷刺的弧度:「我並不知道,但那時候太古上仙令已經出現,七水界超過半數的修士都在追殺我,他會追殺我也根本不需要什麼理由吧。」
  聽到這兒,秋慕雲立刻搖頭道:「不,不會沒有理由。就算七水界超過半數的修士都因為太古上仙令而追殺你,紀斯年也不會是因為這個。」
  陸修辰疑惑的看向秋慕雲,秋慕雲抿了抿嘴,斟酌著解釋道:「我吸收了紀斯年全部的記憶,所以我知道他是個瘋子,神經病,他腦子不太正常,價值觀和對一切事物的看法都與常人不一樣。他不會在乎七水界的存亡,也不會在乎什麼太古上仙令,他會殺了你朋友,追殺你,甚至臨死的時候還不忘記詛咒你,肯定有其他的理由。」
  「你仔細想想,在劫難之前,你真的沒有見過紀斯年麼?」秋慕雲覺得陸修辰可能是某次西漠之行的時候,無意間破壞了紀斯年的什麼事情。
  也許是打斷了他對某個少年的培養計畫,也許是攪亂了他針對某個少年的捕獲計畫,總之看過紀斯年全部記憶的秋慕雲覺得,紀斯年絕對不會無緣無故的去追殺一個散修。更別說還是陸修辰那種既沒有徒弟,也沒有師傅的散修。
  秋慕雲說的肯定,陸修辰猶豫了一下,乾脆在周圍的森林中尋了個比較順眼的古木枝杈落了上去,仔細的回想自己在西漠的時候有沒有遇到過這麼一個紫色的人。
  將近半個時辰之後,陸修辰還是搖了搖頭,反問道:「這紀斯年有其他的化身?」
  「沒有,沒有化身,沒有偽裝。」這也是秋慕雲覺得紀斯年真是天縱之才的原因,他那般行事,還從不隱藏身份形貌,然後還能一路活到現在,真是讓人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那我就是沒見過他。我早年來過西漠數次,卻從未久留,也從未見過形貌特點這般鮮明的人。」陸修辰萬分肯定的說著。
  秋慕雲疑惑的皺著眉頭,低語道:「那紀斯年到底為什麼會針對你呢?」
  陸修辰想了想,突然道:「紀斯年修有血咒功法麼?他追殺我的時候身形穿著雖然和你現在的樣子相差無幾,但他的唇色殷紅如血,眉梢眼角也紅的異常,甚至瞳孔中都會時不時閃現血光。」
  「血咒?不,紀斯年修煉的是隱雷章,練的陰雷之道,並不會什麼咒術。除了強攻的雷系術法,他最擅長的是傀儡之術。」而且還是煉製活體屍傀的,比五毒仙宗屍傀派更加詭異的傀儡之術。
  「那會不會是功法的問題……」陸修辰說著,面色突然凝重起來,秋慕雲疑惑的問了幾句,陸修辰卻完全沉浸在思索中,半響之後才回過神,突然肯定到:「應該就是功法的問題。」
  「怎麼說」秋慕雲不明白這怎麼突然就扯到功法上了。
  陸修辰解釋道:「上輩子追殺我追殺的最緊的那一批人裡,有十多個修士功法十分詭異,且都或多或少的克制於我。我原以為那些人是七水界的渡劫修士特意召集起來,就為了殺掉我的。但如果不是七水界的勢力召集的那批人,而是那批人自己出現的……」
  「如果真是這樣……」秋慕雲捏著玉佩的手指微微用力,「那紀斯年這輩子說不定還能學到那詭異的血咒之術。」
  「嗯?你不想繼續用明輝的身份?」陸修辰眨了眨眼睛,又道:「我這一次並沒有暴露明晰水靈的存在,他們真的還會刻意培養一批針對我的修士?」
  秋慕雲搖頭道:「你想錯了。那些修士並不是針對你,而是針對明晰水靈之主。明晰水靈在你身上這件事雖然還沒有其他人知道,但明晰水靈身為三件本源至寶之一,它的存在早有記載。雖然絕大多數修士都認為本源至寶只是傳說,但對方顯然不會這麼以為。他們只是還不知道明晰水靈在你身上,並不是對水靈的存在毫無所覺。」
  「所以你覺得他們還會繼續培養能夠克制明晰水靈之主的七水界修士?」說到這裡,陸修辰也明白秋慕雲的意思了。不過這麼做是不是太危險了?
  察覺陸修辰眼中的擔憂,秋慕雲安慰道:「就算那功法有問題,我用的也是別人的身體,而我的靈魂有那個東西在保護著,輕易不會損傷,你完全沒必要擔心我會被一部功法影響或者控制。但紀斯年的處境確實不算好,所以你得儘快趕來西漠才是。」
  「你在西漠的什麼地方,我直接用傳送陣趕過去。」陸修辰簡直恨不得一下子瞬移到秋慕雲身邊,他當然早就注意到紀斯年身上的血跡和那些只是潦草處理的傷痕了。
  想到瞬移,陸修辰立刻把天音笛拿了出來,「你把這個落在我這裡了,她能帶我直接瞬移到你身邊麼?」
  「啊,神煌?!」看到天音笛,秋慕雲才意識到傳送的時候從自己手中墜落的是什麼東西。但當時陸修辰情緒那麼激動,他必須要安撫陸修辰,而傳送過來之後,紀斯年的記憶又太有衝擊性。
  「神煌的瞬移需要準確的空間座標,不然就只能限制在肉眼可及之處。但回應主人的召喚,並不需要座標,所以……」秋慕雲用主人與本命靈寶之間的感應呼喚著神煌。
  陸修辰手裡的墨色長笛輕輕顫抖,在陸修辰鬆手的瞬間消失不見,轉眼就出現在了玉佩畫面的另一端。
  回到秋慕雲身邊的神煌立刻化出形體撲到秋慕雲身上,對於之前的事情很抱歉的秋慕雲安撫的拍了拍神煌的肩膀,任由她縮成不到三寸高的小人窩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能回來,卻沒有你那裡的座標,無法再回到你那裡,也沒辦法帶你過來。」秋慕雲繼續解釋著。
  陸修辰抿了抿嘴,盯著神煌的目光微微閃動,又無奈的歎了口氣:「你在哪兒,我會通過傳送陣儘快趕過去的。」
  秋慕雲回答道:「西漠甘蘭州某個荒林深處,你到了甘蘭州直接順著連結就能找到我。」

第84章 順利會合,奇蹤秘境

  把佈置在洞府外的陣法告訴陸修辰之後,秋慕雲暫時斷開了玉佩的通訊,抬手輕撫著神煌的靈體,接受神煌傳遞過來的,她在陸修辰身邊那段時間的記憶。
  「異草……唔,你做的很好。這次真的很抱歉,不會再有下次了。」秋慕雲的手指微微停頓,又安撫性的摸了摸神煌的後背。
  神煌的靈體從秋慕雲的頸窩裡探出腦袋,好奇的問道:「墨掌門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嗯,大概意思就是寒山派內部果然有些問題,但他已經在處理了。而其他門派的情況也差不多,只是這個‘差不多’到底是差多少,還有待進一步確認。」
  數百年前,秋慕雲還沒有飛升的時候,曾在寒山派內發現一位渡劫一步的長老似乎被人奪舍了。但當時沒有其他人注意到那名長老的異常,所以秋慕雲也沒有冒然聲張。只是在確定他確實有問題之後,對著總到他花園裡偷花的墨蘇青暗示性的提了提那株「異草」。
  而墨蘇青當然也沒有讓他失望,不過半年,那名長老就在一次遊歷中失去了聯繫。所以異草,是指寒山派內部的問題,刻意提到頂閣的花園,更是說明有問題的人地位應該不低。
  這之後的「二十一」當然也不是一個普通的數字。因為七水界算得上一流的宗門勢力,正好是二十一個,而九華山的壽宴,也正好有二十一位掌門明明去了,卻沒有在壽宴主場上露面。所以墨蘇青那句話,也暗指他們已經達成了某正協議,甚至是結成了暫時的同盟,並且大家已經發現了潛藏在各自宗門內部的「異草」。
  不過發現歸發現,怎麼處理這個問題還是要看各宗掌門的手腕與魄力。只是蘇摸清既然沒有強行留下神煌和陸修辰,想來他是準備好好的玩一場大的了。
  「那墨掌門會喚醒山靈麼?」神煌期待的問道。她一直對山靈主體十分好奇,卻總是無緣得見。
  秋慕雲點了點頭,直接回道:「山靈應該已經蘇醒。不過你這次出來的時間也夠長了,回去修煉吧。不然神歎太長時間感覺不到你,又要從修煉中驚醒了。」
  「唔,好的。我會努力修煉爭取早一步進入仙階,主人也好好保重自己呀。」神煌戀戀不捨的蹭了蹭秋慕雲的臉頰,才縱身飛回天音笛。
  秋慕雲認真的應了一聲,轉手把天音笛收入系統的儲物空間。他在那裡用特殊的靈寶儲存了大量的仙靈之氣,就是為了讓神煌和神歎離開他的本體也能順利修煉。
  如果神煌和神歎能早日突破到仙階,他的實力必然大增。到時候就算陸修辰再一次被七水界的修士圍殺,仙器在手,他也有機會護住陸修辰直到他成功渡劫。
  不過神煌和神歎對任務宿體來說終究是外力,想要發揮出更高的實力,他必須進一步掌握宿體的功法和道念。所以秋慕雲在防禦陣法之外又設下幾個提示用的禁制之後,就重新回到簡陋的洞府中閉目打坐。
  紀斯年的功法和道念都很有意思,但秋慕雲本就會使雷霆之術,且宿體的道念十分完整,幾近圓滿,他只要能理解其中的真意,暫時就可以順利使用紀斯年的道念術法。所以這一次的宿體,對秋慕雲來說並不算什麼難題。
  ——
  數日之後,禁制的波動讓秋慕雲從入定中蘇醒。他剛剛睜開雙眼,就感覺到一股焦急的心情從連結的另一端湧來,強烈的幾乎近在咫尺。
  看來觸動禁制的就是陸修辰了,這樣想著,秋慕雲掐動法訣,在陣法中打開了一條通道。數息之後,一陣兒微風襲來,秋慕雲眨了眨眼睛,就被陸修辰抱個滿懷。
  又過片刻,待陸修辰情緒略微平靜之後,秋慕雲推開他,語氣有點微妙的說道:「這可是其他人的身體,別抱那麼緊。」
  陸修辰又一次抬起的手臂被秋慕雲的話定在半空,他猶豫了一下,期待的看向秋慕雲的雙眼:「那你還能出來麼?」
  秋慕雲愣了一下,無奈的搖頭道:「估計不行了,那辦法只能用一次。」
  唯一能刷滿的信任值已經滿了,支線任務也已經做了。親密值不見到本體,應該是不會再漲。
  以他和陸修辰的關係,厭惡值和仇恨值也不用再想。除非他出軌,和別人攪在一起,再被陸修辰看到,不然這兩個數值應該只能停在零點了。
  秋慕雲瞥了一眼成就介面,厭惡值和仇恨值果然是零,信任值依然是200點滿值,親密值雖然有198點,但最後那兩點到底怎麼才能漲上去,他雖然有點想法,卻根本沒辦法實現。
  不過秋慕雲最討厭的就是背叛者,他當然不會為了一點不必要的數值,就讓自己成為自己最討厭的那一種人。
  模糊的聽到秋慕雲心中這一系列想法的陸修辰抽了抽嘴角,想像了一下如果自己看到秋慕雲和其他人攪在一起……
  「噗,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啊,都說不可能那麼做了。」秋慕雲被陸修辰又氣又惱又有點幽怨的目光看的輕笑出聲,乾脆主動伸手握住了陸修辰的手指。
  陸修辰立刻傾身上前半步,反手用力的把手指交錯在秋慕雲的五指中。純粹的心意相同讓兩人都有片刻的恍然,但他們都是心智堅定之輩,所以數息之後就恢復正常,連結中傳遞的情緒也恢復成以往那種平靜卻溫暖的感覺。
  「你真的準備繼續用紀斯年的身份留在西漠?」陸修辰還是問了出來。
  「當然,不過你這一路可有聽到什麼有趣的消息?」秋慕雲已經做下決定,不想聽陸修辰的勸說,就乾脆的轉移了話題。
  陸修辰暗自歎了口氣,想了想回道:「虛海蜃樓已經出世,情況和我之前經歷過的差不多。各個宗門聯合起來用了二十多年的時間在虛海蜃樓之外設下了驅除海族的陣法,順便破開了最外層的上古禁制。只是第一批進入虛海蜃樓的人數似乎與我之前記得不大一樣。不過這些消息我只是途中偶爾聽到一兩句,並不知真偽。」
  秋慕雲推測道:「唔,虛海蜃樓,如果墨掌門信了你的提醒,他自己也有打算的話,虛海蜃樓之行就是處理各宗叛徒的最佳場所。不過具體情況還要等我們拿到確實的情報,才能確定。我們離開這裡,去最近的主城。」
  「那你……」陸修辰沿路雖然沒有刻意打聽自己閉關的時候都發生了什麼,卻是弄了一份紀斯年的基本資料。所以他真的很不希望,秋慕雲頂著紀斯年的殼子在西漠行走。因為這不但危險,肯定還會麻煩不斷。
  「怎麼,你就那麼不喜歡我現在的樣子?」秋慕雲斜了陸修辰一眼,乾脆的收起陣旗,大步走出簡陋的臨時洞府。
  他們都知道不是這樣,但秋慕雲都這麼說了,陸修辰也只能默默地跟在秋慕雲身邊。
  沒過多久,兩人就禦劍飛到了荒林邊緣,秋慕雲突然停在半空,回頭打量起陸修辰的身形容貌。陸修辰被秋慕雲看的愣了一下,下意識的低頭查看自己是不是有什麼不妥。
  秋慕雲卻是從儲物空間內拿出一支細細的墨筆,抬手在陸修辰的臉上比劃了兩下,似乎想要往上畫點東西。
  「嗯?」陸修辰瞅了那墨筆一眼,發現那東西既不像靈寶,也不是凡品,似乎又是秋慕雲才有的奇怪道具。
  「紀斯年這麼有名,又一直獨來獨往,他身邊突然出現一個修士,肯定會引起有心人的過分關注。所以你得偽裝一下,暫時不能叫陸修辰了。我叫你陸陸怎麼樣?當然你也可以叫我年兒。」秋慕雲笑的溫和無比,眼底卻滿是趣味。
  「呃……」這算是對當年那句輝兒的報復麼,陸修辰沒想到秋慕雲能記這麼久,但這種記仇的小性子又有點莫名的可愛。不過陸陸還是算了,那聽起來簡直像女孩的名字。
  「陸陸什麼的還是算了吧,不叫名字也沒什麼,不過我要怎麼偽裝?」陸修辰對於變換身份的偽裝也是有一番心得的,但他還是不懂秋慕雲拿一隻墨筆能做什麼。
  「哼,站穩了別動。」秋慕雲捏著那支被他自己稱為化妝筆的染色道具,點在陸修辰的臉頰上。
  或輕或重的柔軟觸感,細膩的分辨不出具體是什麼材料製成的筆尖,從左邊的臉頰跨過鼻樑,緩緩地掃到右邊。
  陸修辰覺得秋慕雲可能是在他的臉上畫了個圖騰,西漠修士的身上經常有一些外人難以理解的圖騰,但大多數都在身上,當然在臉上的也有不少。他懷疑紀斯年眼角那像藤蔓,又像蛇一樣的紋路,就是一種西漠的圖騰。
  「好啦。再把這個……」秋慕雲收起墨筆,直接飛高了一點解開了陸修辰頭上的發冠,弄亂了他的頭髮,又拿一根黑色的發帶重新束起。
  退後一步看了看,秋慕雲繞著陸修辰飛了一圈,又拿出墨筆在陸修辰眉心加了一道劍痕,最後抬手凝出一面水鏡,滿意道:「再換一身黑色的衣服就完美了。」
  陸修辰瞅著水鏡中的人高高的挑起了眉毛,秋慕雲沒有在他臉上畫圖騰,他只是畫了一道疤,一道橫穿鼻樑斜斜的掛在臉上的,暗褐色的長疤。
  看起來有點像刀傷,不如劍傷那麼整齊,卻也不算太過難看,只是它掛在那地方,簡直輕易的就能吸引到所有的注意力。陸修辰敢肯定現在任何一個看到他的人,都不會再記得他的五官了。因為就算有人能從那道兇殘的刀疤上移開視線,眉心那一點黑得近乎邪惡的細長劍痕,也能攬走所有偏移的目光。
  陸修辰並不是劍修,但此刻眉心那一點劍痕,卻讓他看起來就像一個修煉了什麼惡毒劍意的邪修。
  這真是……
  「好啦,從現在起你就是阿辰,有什麼話在心裡說就是,我沒示意你開口的時候,最好不要開口。」秋慕雲對陸修辰的反應很滿意,對自己的手藝也很滿意,他又繞著陸修辰飛了一圈,乾脆找出一套純黑色的長袍扔給他,「換上這個。」
  陸修辰默然的接過一整套的墨色衣物,轉身飛到荒林裡隨便找個角落就用最快的速度換好了衣服。重新回到秋慕雲身邊之後,陸修辰心裡還是有點不可思議,他換完衣服又看了一下自己的樣子。
  那就是他,但任何一個和他不熟悉的人,都不會再把此刻的他和陸修辰聯繫在一起了,就算他們之前或者之後能再見到正常狀態的他。
  這種偽裝的方法真是簡單又有效,而且因為沒有使用術法或者靈寶,沒有多餘的靈氣波動,所以根本不會有人意識到這是個偽裝。
  這可真是神奇。陸修辰這樣想著,略感好奇的問道:「你用這種方法變換過多少個身份?」
  秋慕雲想了想,搖頭道:「具體的已經記不清了,還記得的大概有三四個吧。」
  「……」陸修辰終於意識到秋慕雲到底有多喜歡變換身份了。原來他不只是喜歡隱藏情緒,他還喜歡變換身份。
  沒理會陸修辰心裡各種微妙的感慨,秋慕雲又對陸修辰的偽裝做了一些細節上的調整,確認一切妥當之後,兩人辨准了方向,禦劍直奔甘蘭州安風城。
  ——
  數日之後,察覺到身後的人依然緊追不捨,陸修辰微微側身,只是還沒回頭,就被秋慕雲握住了胳膊,「別看他,也別說話,那是紀斯年的‘熟人’,如果他能在我們進入安風城之前追上來,我就會一會他。」
  約一天前,那青年突然從半路沖了過來,直接對秋慕雲和陸修辰兩人緊追不捨。秋慕雲當然認得他,只是紀斯年定下的時間還沒到,他不明白青年這一次怎麼突然提前出現了。
  不過沒等多久,秋慕雲就發現在紀斯年記憶中只有化神後期修為的青年,此刻已經突破到了渡劫期。這樣看來,也許是修為的提升,讓青年覺得自己復仇有望,所以才提前找了過來。
  青年還是太天真了,天真又極端,極端又愚昧。
  如果此刻的紀斯年還是紀斯年本人,他絕對會停下來和青年好好打一場,順便讓他明白衝動和魯莽都是絕對要不得的情緒。
  但秋慕雲並不想與青年交手,可按照紀斯年的習慣他又不能完全不理會青年。所以秋慕雲乾脆保持著渡劫三步的常規速度,決定如果青年能追上來,就理會他一下。如果追不上來,就哪裡來的回哪裡去吧。
  秋慕雲不想無緣無故的殺人,但這個青年並不算什麼一般意義上的好人。他和紀斯年很像,只不過紀斯年成功化神之後就殺盡了仇人,開始報復社會。這個青年卻是一直到現在的渡劫了,還是拿紀斯年沒辦法,但他卻在化神的時候,就開始報復社會了。
  紀斯年是玩弄別人家的徒弟,青年則是毒殺別人家的師父,兩個人都不是好東西,雖然也有可憐之處,但死了哪個秋慕雲都不會有半點心理負擔。
  所以當半個時辰之後,使用秘術追上來的青年站在秋慕雲面前的時候。秋慕雲冷笑一聲,臉上是紀斯年慣有的那種輕蔑與嘲諷。
  青年一身粗麻孝衣,面色因秘術的使用而蒼白如紙,雙眼卻亮的驚人,他盯著秋慕雲的目光滿是恨意和刺骨的殺機。
  「紀斯年,今日你我不死不休!」青年高聲嘶喊,抬手祭出四十九枚劇毒長針,閃爍著翠綠光芒的長針呼嘯著把三人圍在中心。
  「呵呵。」秋慕雲笑著,輕蔑的睨視著明顯還沒有穩固修為的青年,「仇恨果然讓人強大,如果沒有我,你的修為怎麼可能提升的這麼快。」
  秋慕雲手腕輕動,一條小指粗細的紫色雷蛇從衣袖中竄出,瞬間擋住了急射而來的數枚毒針,並且在心裡對陸修辰說道:「這是紀斯年的熟人,你先不要出手。」
  「難道我還要感激你麼?!殺師之仇不共戴天,紀斯年你今日必死無疑。」青年怒不可遏,手中法訣連變,雙手化出一片殘影,四十九枚毒針在青年的操控下布成困敵絕殺之陣。
  秋慕雲微微挑眉,冷笑一聲,雙手高抬,數條雷蛇蜂擁而出,在半空中聚集成紫色雷龍,雷龍盤旋在秋慕雲身側,突然張開巨口,長吟出聲。
  雷霆之音震耳欲聾,青年雙耳溢出血絲,毒針布成的陣勢立刻有了數息的凝滯。
  游走在雷龍之下的雷蛇頓時順勢湧入陣中,卷住毒針,全身劈啪作響,三寸上的毒針頃刻間化成一小灘翠色液體,被雷蛇張口吸入腹中。
  陣法岌岌可危,青年神色陰沉,卻是沒有繼續操控陣法應對秋慕雲的雷霆之術,反而小小翼翼的拿出一個墨色的小瓶,倒出一滴翠紅色的毒血。
  濃郁腥甜的血腥之氣刹時彌漫四周,秋慕雲盯著毒血邊緣一縷幾不可查的黑色煙絲,眼中寒芒一閃而過。不等青年祭出毒血想要做什麼,一直像傀儡人一樣靜立不動的陸修辰,猛地沖向青年。
  青年下意識的看向陸修辰,陸修辰雙眼湛藍光芒大盛,神識攻擊之下,青年的身體瞬間僵硬,滿是恨意的雙眼也變得呆滯而空茫。
  秋慕雲在陸修辰移動之時,就掐動法訣,紫色雷龍哄得一聲炸裂成一團團暗色雷球,襲向殘餘的毒針,眨眼睛就破除了青年意欲困敵的陣法。
  「我來,紀斯年修有一種秘術,比搜魂更方便。」秋慕雲說著閃到陸修辰身邊,擋住了陸修辰伸向青年眉心的手指。
  陸修辰點了點頭,後退半步讓開了位置,看向手中剛剛被他冰封的一滴毒血。
  這青年剛剛突破渡劫,境界尚未穩固就急於報仇,本就不足為慮,此刻更是被陸修辰的神識攻擊刺穿了元神,一時半會兒死不了,卻也再沒有反擊的能力。
  秋慕雲扯著青年僵硬的身體落在地面上,令其盤膝做好,站在他背後,抬手拿出一截淡紫色的絲線。一頭點在青年眉心,一頭點在天靈。
  細絲如遊蟲一般扭動,破開皮膚,漸漸鑽入青年腦內,數息之後,秋慕雲又拿出數根淡紫絲線,依次分別點在青年眼耳口鼻太陽穴等地方,沒過多久青年的臉上就佈滿了蛛網一般的紫色絲線。
  確定傀儡絲完全深入了青年的元神,秋慕雲抬手按在青年頭頂,提起靈氣瞬間注入紫色絲線。絲線如活物一般瘋狂扭動,青年無意識的張嘴想要痛呼出聲,卻因為喉嚨內的絲線,只能發出抽氣的咯咯聲。
  此為紀斯年擅長的活人煉傀之法,可以完全控制傀儡的元神,瞭解傀儡的生平術法道念,成功率雖然非常低。但秋慕雲本來也沒想讓青年成為傀儡,他只是想要借用此法,弄明白青年手裡為什麼會有那詭異的毒血和毒血上的煙絲蟲。
  古怪的秘境,詭異的血池,黑色的鬼繭,堆積如山的白骨,白骨中搖曳的黑花,圓潤的花瓣中心如煙如蟲的黑色細絲。
  「小心!」
  秋慕雲剛看到一些斷斷續續的畫面,就被陸修辰抱著飛到半空。
  噗的一聲,在秋慕雲和陸修辰避開的瞬間,半死的青年炸成一地零碎的血肉,其體內已然渡劫的元嬰,在滿地的血水中漸漸化為一灘黑色污水,看起來就像之前曾經毀了秋慕雲任務宿體的那個黑煙蟲自爆之後的噴濺出的污水。
  「……」秋慕雲眉心緊皺,陸修辰拿出那滴冰封的毒血,同樣皺眉道:「這毒血和氣息和我之前中的血咒的氣息十分相似。」
  秋慕雲在青年記憶中看到的畫面已經傳給了陸修辰,所以兩人相視一眼,都想到如果紀斯年還是紀斯年,他就算沒在這青年的襲擊下身受重創,被帶去那個詭異的秘境,也會在殺了青年之後對那毒血十分好奇,主動找到那個秘境。
  現在只是不知道紀斯年的血咒之術,是那秘境中的傳承之一,還是只是紀斯年從這毒血中獨自感悟出來的秘術。不過無論那種都沒有關係了,現在的關鍵是那股秘境,和秘境中詭異的黑煙花。
  「你要去那秘境?」陸修辰明知故問道。


第85章 性格差異,一點爭執

  秋慕雲瞥了陸修辰一眼,明顯是「知道結果還問什麼」的意思。
  陸修辰眉峰微皺,神色擔憂的說道:「我總覺得那古怪的地方會讓你陷入危險。」
  而且那黑煙蟲以往出現的時候,對他和程煙都沒有造成太大的影響,卻讓秋慕雲不得不放棄赫連的身體,只能以靈體的方式存在。也許那東西就是能克制或者傷害到秋慕雲呢?
  「那是因為上次那個宿體本身就有問題,現在這個可是‘新鮮的’。而且我也沒說要一個人去,你到底在擔心什麼?」秋慕雲覺得他們兩個的處境還算不上危機四伏,最多就是風雨欲來,所以陸修辰根本沒必要這麼憂心忡忡。
  更何況對於修士來說,探尋未知的秘境,怎麼可能完全沒有任何風險。
  「但我的直覺從未出過錯,而現在它讓我覺得你去那裡很可能會發生不好的事情。」陸修辰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的直覺也沒錯過。」秋慕雲側身瞥向陸修辰,「而它讓我覺得,只要我們去了那個秘境,這一系列亂七八糟的事情就能有一個突破性的進展。」
  事實上修為高深的修士,對於涉及到自身的危險都會有一種天然的警覺。其中某一部分人的直覺特別靈驗,秋慕雲認為這是一種天賦,而他就是擁有這種神秘天賦的修士之一。
  「可……」陸修辰還是覺得不妥。
  秋慕雲不等陸修辰說完,直接出手抹掉了青年自爆的痕跡,留下一大片光禿禿的凹地之後,重新禦劍而起,頭也不回的說道:「我們去安風城吧,現在最首要的事情是弄明白,我們閉關的這六十多年都發生了什麼。」
  對於秋慕雲再一次生硬的轉移話題的做法,陸修辰暗自歎了口氣,默默地禦劍跟上秋慕雲的身影。
  兩人一路無言,氣氛有些古怪的冷淡。
  陸修辰覺得秋慕雲不能這麼罔顧自身的安危以身犯險,他不想再抱著任何人的屍體了。
  秋慕雲則認為陸修辰小題大做,這般瞻前顧後要如何成事?而且他們面臨的是一個潛伏在七水界,數百甚至數千年的驚天陰謀,按部就班怎麼可能有所突破。
  再說了,這事兒與秋慕雲根本沒有半點關係,如果不是為了陸修辰,他會這麼主動的想去查明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他又不像陸修辰一樣對什麼事都想刨根問底兒。
  如果不是陸修辰從心底裡就想弄明白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對秋慕雲來說,最好的做法應該是他們兩人徹底的藏身在凡界,用數百年的時間佈置一個萬無一失的渡劫之地,乾脆俐落的飛升到仙界,再不管七水界是洪水滔天還是魔劫氾濫。
  可現在他為了陸修辰才想去查明一切,陸修辰竟然還埋怨他不顧及自身安危?
  陸修辰要是真在乎他的安全,當初在他提議退隱的時候,就該答應。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既想弄明白一切,又不想涉險。世上哪有那麼好的事情,什麼都想要的結果,最終只能是什麼都得不到。
  秋慕雲越想越是氣悶,腳下墨紫色的飛劍漸漸泛起細微的電芒,禦劍速度不知不覺提升到了極致。
  「……」陸修辰抿了抿嘴,周身湛藍光芒凝成藍色羽翼的虛影一閃而逝,近乎瞬移一般突然出現在秋慕雲身前。
  秋慕雲在撞到陸修辰懷裡之前堪堪停下身形,冷哼一聲,瞥了陸修辰一眼,就偏過頭不再看他。
  陸修辰看著秋慕雲,似乎想透過陌生的軀殼凝望他的靈魂,半響之後,無奈道:「你怎麼總是能這麼理智的衡量得失。」
  「我從不知道什麼時候‘理智’還是錯的了?」秋慕雲高高的挑起眉毛。
  「理智當然不會錯,可有的時候……」陸修辰欲言又止,但兩人之間的連結還是讓秋慕雲「聽」到陸修辰未盡的話語。
  秋慕雲愣了一下,轉回視線,眨了眨眼睛,近乎不可置信的問道:「你覺得我不夠喜歡你?在我絞盡腦汁想要讓你從死劫中活下來的時候,你卻覺得我不夠喜歡你?」
  「是的,我是不夠喜歡你。」秋慕雲目光漸冷,「但我想讓你活著,活著飛升到仙界。解決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以後有得是時間讓我慢慢喜歡你,可現在……」
  從穿越到這個陌生的世界開始,秋慕雲第一次真正的把另一個人的事情至於自己的需求之上,但對方竟然覺得他還是不夠喜歡他。
  對,他對陸修辰的喜愛,當然不如陸修辰對他的喜愛那樣多。
  但這不是理所當然的麼,他們根本沒有好好的相處過。連結也是因為因果的羈絆才意外結成,他們或許真的會是適合彼此的伴侶,可時間畢竟還沒能讓那些初步的好感化為入骨的愛戀。
  更何況,秋慕雲覺得他的態度才是正常的,陸修辰對他的執著才是無法理解的。
  「不是……」發現秋慕雲越想越偏,陸修辰乾脆上前握住秋慕雲的手。
  在兩人指尖輕觸的刹那,銀色的絲線中突然泌出點點黑芒。注意到這詭異的現象,兩人微怔,交錯的手指更加用力的握緊。
  約半個時辰之後,銀色的連結才恢復正常,其色澤似乎比以往更加純粹而明亮。
  「……」秋慕雲皺了皺眉,眼中凝聚大半的冷意緩緩褪去,幾分懊惱一閃而逝。
  「對不起。」陸修辰握著秋慕雲的指尖微微用力。
  他並不是覺得秋慕雲不夠喜歡他,事實上他對於秋慕雲這種理智果決的態度十分喜愛。只是他太重視秋慕雲,又總缺了那麼點安全感,所以才會對秋慕雲的安危太過緊張。
  更何況秋慕雲真是「離開」太多次了,而陸修辰不想再被留下。
  他能獨自面臨九死一生的劫難,卻不想讓秋慕雲為他涉險。秋慕雲對他的心意他當然能感覺到,只是這是任何人都無法避免的,對所愛之人才會有的,永遠也無法平息的憂慮。
  就算知道他能夠保護自己,知道他強大得很可能遠超自己的想像。但他愛著他,就會下意識的想要保護他,希望他能待在安全的地方,不會受到任何的傷害,希望他能遠離一切的痛苦與煩憂,得到世上所有最好的一切。
  因為太過重視,才會讓感性壓倒理想,才會瞻前顧後,猶豫不決。
  「都說是一起去了,你還要怎麼樣。」秋慕雲撇了撇嘴,他也意識到自己剛剛的想法有些偏激,有些誤解了陸修辰。
  但無論有沒有那詭異黑煙的影響,對於陸修辰過分的擔憂,秋慕雲都不是很贊同。不過接觸之後心神的交融,到底是比連結之間單純的情緒傳遞,更能讓人瞭解彼此的所思所想。
  「沒想怎麼樣,只是你不能什麼都不準備,不調查,就順著這條線索跑到那詭異的秘境裡。」陸修辰瞅了一眼恢復正常的連結,繼續道:「而且那詭異的黑煙真的不是什麼能克制你的東西嗎?」
  「當然不是,那東西雖然不知不覺就會沾染到,但連結似乎能淨化它。」秋慕雲可不覺得自己此刻的存在模式會有什麼弱點,「對了,你衝擊渡劫期的時候,那黑煙也出現了。你在心魔關耽擱了那麼久,可是遇到了什麼不同尋常的事?」
  「嗯?那時也有?」陸修辰皺了皺眉,如果那時也有的話,這就是黑煙的另外一種能力了?動搖心境,擴大負面情緒?迫人陷入極端?
  他在衝擊渡劫時遇到的心魔確實不同以往,那心魔不是在引誘他墮落,考驗他的道心是否堅定,而是想要逼迫他陷入瘋狂。
  但他早就在秋慕雲手裡經歷過煆心魔火,現實中又親眼看著秋慕雲「死」在懷裡好幾次了,所以那心魔的手段雖然出乎預料,卻也沒有真正的影響到他。
  「那黑煙不簡單,但我也不是魯莽之人。你怎麼會認為我什麼都不準備,就會去探查一個完全未知的秘境。」就算認可了陸修辰的擔憂是因為太在乎他,秋慕雲也不能接受陸修辰小瞧他。
  「因為你還是洛靈犀的時候,第一次見面就與我簽訂了護道者契約,最後又突然的死在我面前。然後你換了個身體突然抓住我,又在把我徹底惹怒之後毫不抵抗的,任由自己死在我手裡。
  你用赫連的身體的時候,沒怎麼猶豫的就和我一起離開了仙攀島,連結成立之後更是略微思索就默認了它的存在。之後又突然的重傷,不得不以靈體的形態存在。而現在……總之,你行事太過隨心所欲了……」雖然他也很喜愛秋慕雲身上那種隨心所欲的自信。但對於這樣幾乎是想到什麼就做什麼的秋慕雲,他真的很難不心生憂慮啊。
  回想以往,陸修辰歎了口氣,那複雜的目光讓秋慕雲張了張嘴,頗有些無言以對。
  「呃……這次我會謹慎一些。」秋慕雲抿了抿嘴,他不覺得自己做的有什麼不對,他就是這樣性格的人。但他做過的事情,從陸修辰的角度來看,還真是挺……挺微妙的。
  「嗯。」陸修辰認真的點了點頭。
  兩人在空無一人的荒林上空面面相覷,冷漠的氣氛不再,秋慕雲心裡卻是有點難以言說的複雜。這大概是他們第一次吵架,雖然也不能算吵架,只能說是發生了一點小爭執。
  但這也說明兩人的性格差距真的不算小,他們明明能夠感覺到對方的情緒,卻依然會有誤解。如果沒有這個連結,他們肯定早就分道揚鑣了。可他們現在既然在一起了,就必須正視這些問題。
  「這是信任的問題,你必須更相信我。」秋慕雲直視著陸修辰,壓下心底莫名湧出的一點心虛。介於他已經「死」在陸修辰眼前這麼多次了,這信任的問題還真是不好辦。
  「我已經足夠信任你了,這不是信任的問題。」陸修辰搖了搖頭,似乎在挑選合適的用詞,「這是必須接受的喜愛的另一面。」
  「……好吧。」喜愛的另一面,這只是無法控制的擔憂,也許以後還會有無法控制的嫉妒,無法控制的思念,無法控制的獨佔欲,無法控制的亂七八糟的感情……
  想到以後會有那麼多無法控制的事情,秋慕雲乾巴巴的說道:「我們還是先去安風城吧。」
  偽裝之外,他還是更習慣簡單明瞭的感情。雖然陸修辰不在眼前的時候,他也會擔心陸修辰是不是又遇到什麼意外,但陸修辰在身邊的時候,他可不會再想些有的沒的。
  「因人而異罷了,你不需要為我改變什麼。」陸修辰只希望秋慕雲能接受這樣的他,並不想要秋慕雲有什麼不必要的改變。
  ——
  數日之後,安風城外,已經完全恢復「正常」的秋慕雲和陸修辰落在主道上,順著稀疏的人流向著內城的方向緩步移動著。
  西漠地廣人稀,資源缺乏環境惡劣,妖族勢力在此境最為猖獗,而且幾乎所有在其他境域混不下去的修士,都會跑到西漠來。所以西漠在經歷了久遠時期數千年的混亂,在五毒仙宗一家獨大之後,立刻就形成了一套獨屬於此地的規則。
  其中一條,就是主城之內絕對不允許私鬥,違者必被五毒仙宗的巡邏使緝拿,投入五毒窟中成為五毒靈獸的口糧。所以秋慕雲此刻才能頂著紀斯年的殼子,在絕大多數修士的避讓和詭異目光的注視下,悠悠然的走進了安風城。
  不過西漠雖然有這種強制規定,但西漠真的是太大了,人口分佈又非常不均勻。所以整個境域之內能稱得上主城的地方,只有不足一百個。其餘的小城、由修士聚集起來自發形成的部落、暗市等等地方則完全不受這條限制。
  所以這條規矩執行到如今,已經被所有人,包括外來的修士接受了。畢竟能在危機四伏民風彪悍的西漠有主城這樣的安全點,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利大於弊。
  當然進了主城,也不代表絕對的安全。這條規則只是禁止明面上的廝殺,暗地裡的小動作還是沒有人會去管的。只要不驚動五毒仙宗的巡邏使,無論你是下毒還是下咒,伏擊還是暗殺,都不會有人阻止。
  所以秋慕雲雖然看似隨意的在城內閒逛了一圈,其實一直在警惕著所有投向他的視線。半日之後,確定這裡應該是沒有什麼仇家,秋慕雲滿意的拐入一個偏僻的小巷,站在一家掛著漆黑無字牌匾的小店門外,低聲對陸修辰問道:「你可有千機殿的權杖?」
  「自然有,紀斯年沒有麼?」陸修辰立刻遞出一塊權杖。
  「他接到過,可是他沒收。而我的權杖……」秋慕雲搖了搖頭,沒有開口說出來。
  陸修辰通過連結知道了他的想法,眉心微皺,又認同的點了點頭。
  秋慕雲雖然留下過不少疑點,但那些線索都不是決定性的證據,而對方既然那麼針對他的徒弟,似乎比針對程煙的程度還要多,就說明對方肯定已經基本確認他沒有飛升的事實了。
  而秋慕雲想了想,覺得他早先使用過的千機殿的權杖,也是一個巨大的破綻。所以無論千機殿到底有沒有問題,他以後都不準備再使用秋慕雲的權杖了。
  用陸修辰的權杖觸動最外層的禁制,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入身前這個十分不起眼的小店,又在片刻之後並肩走出。
  拿著花費大量靈石購買得來的情報玉簡,秋慕雲想了想,決定道:「去五毒仙宗門下的天靈居。」
  用靈石在天靈居內租下一棟獨立的小院,啟動了小院自帶的禁制陣法,又布下了隔絕神念靈氣的防禦陣之後,秋慕雲和陸修辰在庭院的石椅上面對面的坐下,各自拿起一塊玉簡認真的查閱起來。
  約一盞茶的時間之後,兩人同時睜開雙眼,面色都有些凝重,卻沒有開口說話,而是立刻交換了手中的玉簡。
  虛海蜃樓的出世,是這段時間裡對四境修士影響最大的一件事,但除此之外,更有一則傳言讓整個七水界都有些蠢蠢欲動。
  ——虛海蜃樓的出世代表著虛海秘境即將徹底開啟,而上古傳說中的本源至寶,就在虛海秘境之中。
  「傳言中沒有提到明晰水靈,只說是本源至寶。」陸修辰放下玉簡,看向蹙眉沉思的秋慕雲。
  秋慕雲點了點頭,回道:「確實沒有,但對方這麼做究竟有什麼用意?而且……」
  「嗯?」陸修辰疑惑的眨了眨眼睛,秋慕雲心裡的思緒閃的太快,他一時竟分辨不清。
  「而且,這個‘對方’到底是哪一方,我們也並不清楚。」秋慕雲捏著玉簡,輕輕的敲擊桌面,繼續解釋道:「如果是敵方,那他們散播這種謠言,很可能是為了未來虛海深處的震動,和太古上仙令中的言辭做鋪墊,或者想以此引出本源至寶真正的擁有者。
  但如果是墨蘇青散出的謠言,那就是想借此引出敵方在七水界內暗藏的勢力,或者說他也在尋找本源至寶的擁有者。」
  「如果真的是墨蘇青,那他肯定是知道了什麼我們還不瞭解的消息,且肯定是與本源至寶有關。」說到這兒秋慕雲嘖了一聲,暗歎頂級宗門的傳承真是無論何時都不能小覷。
  他們閉關之前才把本源至寶與這些異動有關的消息告訴墨蘇青,現在墨蘇青就已經掌握了足夠散佈這種謠言,並且借此試探天下局勢的底牌了,這動作真是快的讓人欽佩又心驚。
  「你覺得這傳言是墨掌門散佈的?」陸修辰不怎麼確定問道。
  「不好說,但此刻敵人的真面目到底是什麼我們還沒有摸到頭緒,如果是墨蘇青的話,顯然對你我更加有利不是麼?」秋慕雲反問道。
  「也是。」陸修辰贊同的點了點頭,轉念又問道:「你對本源至寶瞭解多少?寒山派內難道有什麼秘傳的古籍記載了本源至寶的消息?」
  如果不是太古上仙令的點名,陸修辰根本不知道水靈就是本源至寶。在那之前,他甚至對本源至寶是否真實存在都心存疑惑。可就算現在,他重生之後多方打探過本源至寶的消息,也尋了不少古籍查閱,結果卻是只得到一些似是而非的傳說。
  秋慕雲略微回想道:「我看過的古籍中有記載說本源至寶是傳說中世界誕生的時候,最先出現的先天至寶。其中有掌管世界生死魂魄輪回的,有掌管世間靈氣迴圈流轉的,更有掌管生靈天命因果本源的,甚至還有掌管時光五行陰陽的。
  但你說過世間目前只余三件本源至寶,所以古籍中記載的到底是傳說,還是事實,自然也就無法確定了。而且我在古籍中並未看到過有什麼本源至寶能修補封天結界。再說封天結界到底是什麼東西,古籍中也一直沒有明確的記載。我們只知道那是保護七水界整體穩固的最重要的結界,可那東西到底是把我們限制在虛海之內,還是把什麼東西擋在虛海之外,卻根本無從得知。」
  「也許墨掌門知道些什麼。」陸修辰說著,心想他之前已經在程煙和墨蘇青面前意外暴露了神煌的存在,神煌還默認了秋慕雲並沒有飛升的事實,也許他們可以用秋慕雲的身份,直接去墨蘇青那裡問個明白。
  「他肯定知道,但除非我的本體能下來,不然他就算相信我是秋慕雲,也會懷疑我是不是被人控制,或者被人影響,或者有其他亂七八糟的問題。總之,他絕對不會輕易把他知道的消息告訴我們的。」秋慕雲無奈道。
  「……」陸修辰默默地在墨蘇青的腦袋上又貼了一個多疑的標籤。
  「不過無論怎麼樣,我們也得去試探一下,最起碼也能確認那傳言到底是不是他放出去的。」只是這試探的方法,絕對得仔細斟酌一番,秋慕雲可不想被墨蘇青抓到,更不想解釋自己到底為什麼沒有飛升。


第86章 奇詭定魂,秘境入口

  讓墨蘇青認為秋慕雲是為陰謀所害,才沒有飛升成功,對他和寒山派來說都是個不小的警示,絕對能讓其天馬行空的行事風格略微收斂。雖然目前來看效果不大,但秋慕雲覺得這已經比他預想的局面好多了。
  「而且除了這則傳言,西漠境內的某些消息也很有趣。」秋慕雲戳了戳桌面上的玉簡。
  陸修辰瞅了秋慕雲墨紫色的指甲一眼,皺眉道:「你覺得毒葬淵的秘境和青年記憶裡的詭異秘境有關?」他上輩子這個時候並不在西漠,所以他也不清楚那個時候的西漠到底有沒有這樣一個秘境突然出現。
  秋慕雲微微點頭,肯定的回道:「我覺得那血色秘境很可能就在毒葬淵秘境之內,畢竟萬骨之地可不是什麼輕易就能現世的東西。而且你不覺得這秘境的消息來的太巧了麼?」
  紀斯年這次惹到的仇家絕對不會善罷甘休,而他的性格也讓他絕對不會躲在主城中坐以待斃,所以這個恰好出現的秘境,就肯定是紀斯年會選擇的戰場。
  「那你是準備去毒葬淵?不回東臨了?」陸修辰還以為秋慕雲會回到東臨,想辦法探到墨蘇青的口風。
  「不急,東臨的事可以再等等。」秋慕雲捏了捏指尖幾如墨染的指甲,心中微動,突然拿出墨筆,一邊在紫色的指甲上畫出細小的靈紋,一邊解釋道:「如果真的有人想要讓紀斯年接觸那詭異的血咒,就肯定不會只有這一次行動。如果事情真的如你我猜測的那樣,進入毒葬淵的契機肯定會自己找過來。」
  陸修辰贊同的點了點頭,他也覺得這一切都有些莫名的巧合。身在局中的人可能察覺不到,但紀斯年本人已經不在了,他們以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很明顯的就能感覺到那若隱若現的推動之手。
  沉默了一會兒,陸修辰望著秋慕雲指甲上的靈紋,不怎麼確定的問道:「你在畫陣紋?」
  「風雷陣紋,紀斯年手上的功夫很厲害,加上我的陣紋,下次再遇到什麼自爆的,就可以直接撕開空間裂縫,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扔進去了。」秋慕雲說著更加凝神刻畫指甲上的細小紋路。
  陸修辰看了一會兒,見秋慕雲全神貫注的投入到陣紋的刻畫中,乾脆閉目修煉起來。他渡劫之後並未鞏固修為,此刻秋慕雲既然說了不急,且還有心情刻畫陣紋,他也正好借此時間好好調整一下自己體內的靈氣。
  陸修辰周身的氣息漸漸平穩,秋慕雲手中動作微停,又一心二用的一邊刻畫陣紋,一邊梳理回想著這段時間內頗為跌宕起伏的離奇經歷。
  自從他和陸修辰結為道侶,且在連結的作用下坦誠了彼此的「秘密」之後,事情就開始向著某種秋慕雲絕對沒想過的方向急轉而去。
  他知道七水界將在三百年內迎來一場席捲整個世界的劫難,而推動劫難降臨的幕後黑手很可能是傳說中的域外魔族,但七水界的生靈明顯也有參與其中,且陸修辰的「金手指」在此次劫難中也有著他們目前還不瞭解的重要作用。
  對方想要除掉水靈之主,為此不惜動用太古上仙令,鼓動大半個七水界的修士追殺陸修辰。也許他們真的只是想要水靈恢復無主的狀態,也許根本就是想要借此毀掉明晰水靈。
  而這些事情當中有一點非常值得注意,就是對方似乎有意讓人族修士來動手。無論是太古上仙令的鼓動,還是針對紀斯年這類修士的暗中引導,其目的都是想要讓人族修士來殺掉陸修辰。
  這也許是因為水靈的某種能力,也許是因為只有這樣才能達成他們的某個目的。
  在這一系列問題之上又畫了個問號,秋慕雲繼續想著,除此之外,對方暗中謀害人族修士中身份地方相對特殊的極少數人,準備以此來影響那些有能力在劫難降臨之前就有所預感的修士。
  所以人族修士中絕對存在叛徒,或者說有不少人族修士被對方利用了。
  只是無論真實情況是那種,這都說明對方對人族修士內部的情況十分瞭解,甚至掌握了不少普通修士根本無從知曉的隱秘。
  而且對方絕對是預謀已久,對各類關鍵人物都有著長期密切的監控,不然他們根本不可能在短短幾百年內造成現在這種局面,也不可能從那些似是而非的細節中,推測出他根本沒有飛升。
  再則九華山的壽宴雖然讓人族修士對這些年的異動提高了警惕,甚至結成了暫時的同盟。但敵方明顯不會坐看人族修士團結對外,所以各種挑撥離間栽贓陷害絕對不會少。而這短短六十多年,就逐漸緊張起來的各派關係,也證明敵方的手段就算沒有完成成功,也已經有了不淺的效果。
  而九華山丹靈道君到底怎麼樣了,現在還沒有任何消息傳出。寒山派與九華山的關係一向不深不淺,所以如果雲子軒拿出的「證據」比較有力,未查明一切之前墨蘇青絕對不會對九華山伸以援手。
  還有戚無雙之事也有些詭異,離澤尋到戚無雙,封印了他帶回萬劍山莊這種事,本該沒有多少人知曉才對,可此事卻在南域和東臨鬧得人盡皆知,不但讓萬劍山莊與散修盟關係惡化,也讓不少心懷鬼胎之輩把目光凝聚在萬劍山莊之上。畢竟承淵劍匣和水心木果的吸引力可不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減弱。
  最後就是他們目前遇到的可見的「敵人」不是完全沒辦法查明來源的血傀,就是那詭異的黑煙蟲。
  而那些黑煙蟲……
  秋慕雲目光微閃,畫完指尖最後一筆,收起墨筆之後,拿出天都九靈奇詭定魂卷的玉簡細細查閱起來。
  他早就覺得九靈奇詭定魂卷中似乎提到過類似的東西,但他並未仔細看過奇詭定魂卷,而當初有這個想法的時候又立刻失去了身體,環境也不允許他查看九靈玉簡。所以一直耽擱到現在,重新整理思緒的時候才想起這件事。
  奇詭定魂之卷,修煉此法可克天下陰邪鬼修,更可以控制收服鬼怪妖魔為己用。
  玉簡中除了一套名叫定魂的功法、一套奇詭秘術之外,還有大量聞所未聞的妖魔鬼怪的詳細資料。秋慕雲凝神查看,數個時辰之後才找到當年一撇而過的某段記載。
  魔瘴死氣恒生之地,誕黑骨花,食生靈死怨,化鬱氣之果,凝玄陰墮力,可腐生靈神識意志,動其心魂神念。盤於體內則化為殘魔之體,縱道心有損神魂墮落,也不損其力,不可自察。
  奇詭定魂卷中的資料不但有文字說明,更有精細的配圖,而那黑骨花和秋慕雲在青年腦海中看到過的白骨之上的黑花一模一樣,資料中所說的玄陰墮力,也和秋慕雲遇到的煙絲一般古怪的東西完全一樣。
  「……所以除了引動死氣,充滿腐蝕性,那東西竟然還可以在附身人體之後不知不覺的就把修士轉化為殘魔。」秋慕雲皺緊眉心,繼續向下看去,果然在應對之法中看到某些至高誓約之力可以驅除此物。
  但除此之外,玉簡中記載的驅除之法只有五韻檀香和千葉蓮香,這兩種至純至聖的靈植特有的香味。
  不過驅除的方法限制雖大,消滅那東西卻並不算太難。
  只是感染黑煙之後被殺死的生靈,其魂魄也會殘缺不全,很可能無法再次轉世。且玉簡中有一句特意寫出的注意,如果這種無法轉世的殘魂在世間積累太多,就會造成極度不好的影響。雖然具體是什麼影響,玉簡內並沒有詳細說明,但秋慕雲看到這裡,心中卻是突兀的竄起一陣兒不詳的預感。
  看來就算人族修士察覺到殘魔之禍,大量清除之後,也會中了敵人的後招,引發那個「極度不好’的未知影響。
  秋慕雲抿了抿嘴,心裡嘖了一聲,又把那幾個關鍵的段落反復研讀數次,確定一字不差之後,收回九靈玉簡,重新拿出一個空白的普通玉簡,把黑骨花有關的資料全部輸入其中。
  他會尋個合適的機會,把這份資料交給墨蘇青。
  但現在的局勢顯然是不合適的,東臨那邊的傳聞無論是不是墨蘇青散佈的,他都會借此機會清理寒山派內部的問題,如果他這個時候送上這樣的資料。墨蘇青肯定會以為他想要拖延時間,或者包庇那些有問題的修士。
  而他身上的問題已經夠多了,真的不想再和墨蘇青解釋什麼了。
  雖然秋慕雲十分懷疑那些「背叛」了宗門的修士,很可能就是被殘魔之念附身而不自知的人。但這種猜測也不絕對,因為那殘念明顯善於引人瘋狂,而修士如果情緒異常,就算自身不察,也肯定會有其他人注意到。
  不過幕後黑手既然能有黑骨花這種東西,很難說他們沒有什麼其他的,能不知不覺影響人神智,或者乾脆操控某些修士的辦法。
  半個月後,陸修辰從修煉中蘇醒。秋慕雲抬了抬眼,手中深青色的嬰火微微飄動,又立刻穩住,「桌面上的玉簡。」
  陸修辰眨了眨眼睛,拿起桌面上陌生的玉簡看了起來,片刻之後,他看向秋慕雲手中深青色的嬰火和嬰火內一串似木非木,似玉非玉的珠串問道:「你在祭煉五韻珠?」
  「嗯,雖然連結可以消滅黑煙蟲,但五韻木的檀香能讓那東西無法近身,我覺得我們有必要隨身佩戴一個。」秋慕雲手中法訣連連變動,深青色的嬰火刹時翻騰不休,圓潤光滑的五顆拇指大小的木珠頓時好像被什麼力量拉扯著一樣漸漸變長,沒過多久就變成了五個柱形的串在一起的短木珠。
  又過了一陣兒,待秋慕雲祭煉的五韻珠到了收尾的時刻,陸修辰才放下玉簡,開口問道:「那我們現在是……?」
  「先把這東西煉製好,掛在你的脖子上。再出去打聽一下毒葬淵秘境的消息,順便看看能不能遇到另外一個有意引導紀斯年接觸血咒的殘魔。」秋慕雲直接說出了之前想好的決定。
  「你不準備把玉簡中的消息告訴墨掌門?」陸修辰詫異的問道。
  秋慕雲搖頭,回道:「當然要告訴他,只是現在時機不對。」
  「嗯,也是。」想起最初與墨蘇青交談的時候發生的事情,陸修辰贊同的點了點頭。
  他們現在沒有什麼證據能證明他們說的都是真的。而沒有證據,墨蘇青肯定不會信,還肯定會詢問一堆問題,但他們兩個人身上都有太多不能說的事情。所以合適的時機到來之前,他們還是不要接觸墨蘇青了。
  見陸修辰同意並且理解了他的決定,秋慕雲想了想,又道:「你繼續修煉,把修為穩固在渡劫初期,不要進入一步劫,我煉製好了另外一串五韻珠,就會出去收集一些毒葬淵的消息。」
  「嗯,我知道了。」陸修辰認真的點頭,略微調整心緒就重新進入了修煉的狀態。
  數月之後,收集到足夠的情報消息的秋慕雲,和修為徹底穩固在渡劫初期的陸修辰一前一後的走出了安風城。
  毒葬淵是甘蘭州邊境與墨風州交界之處的,一片毒障彌漫的沼澤深淵,其內毒蟲遍地,毒草眾多,是西漠境內少數幾個資源盛地之一,很受西漠修士喜愛。
  只是大約兩年前,毒障淵內突然出現大量的空間裂縫,最開始眾人還以為那只是偶爾爆發的空間風暴,待風暴過去,空間裂縫自然就會消失。
  可一年之後,空間裂縫不但沒有消失,反而還凝聚成數十個穩定的空間通道。而這種程度的空間通道已經完全可以稱為秘境入口了。
  相傳這些秘境入口處有朦朧靈光擋住了通道對面的景色,但所有進入過秘境又活著走出來的修士,全部都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好處,甚至有人在那突然出現的秘境中找到了傳說中已經絕跡的灰葉蟬。
  秘境的消息也因此短時間內傳遍了大半個西漠,進入秘境的人更多了,大量已經絕跡,或者正在瀕臨滅絕的寶物被各種修士獲得。但就在無數修士湧入其中的半年之後,有數名結伴而入的化身修士卻是神色癲狂的逃出了秘境。
  其中三人剛剛邁出秘境立刻自毀元神,一人高喊「這是萬骨幽冥之路,不可再進!」之後也步上那三名修士的後塵。而另外兩人雖然沒有自毀元神,卻是神智癲狂恍如瘋魔,一出秘境就跑得不見了蹤影,以後也再沒有他們的消息傳出。
  而萬骨幽冥之路則是西漠傳說中,與幽冥鬼蜮相通的白骨之路。相傳此路直通鬼蜮,其內遍佈各種匪夷所思的鬼蜮之物。
  秋慕雲相信遠在九層深淵之下的,傳說中的幽冥鬼域是真實存在的,畢竟九重天穹之上,他的本體還盤坐在踏古仙橋內呢。所以在大量的傳說中,都與踏古仙橋相對應的幽冥鬼蜮也絕對是存在的。
  但相信幽冥鬼蜮的存在,不代表他就相信這世界上有什麼能連通鬼蜮的白骨之路。
  只是無論那秘境究竟是不是傳說中的萬骨幽冥之路,秋慕雲都要去探上一探,因為隨著他們對毒葬淵的接近,他們收集到的消息中描述的秘境內的情況,就與他在青年腦中看到的畫面越來越相似了。
  ——
  半月之後,毒葬淵外,三名渡劫修士和七名化神修士結成綠翊柔陣,陣中秋慕雲似笑非笑的睨視著圍困住自己的仇人,他身邊的陸修辰面無表情殺氣四溢,漆黑的雙眼如傀儡般空洞死寂。
  「紀斯年,我今日定取你首級,以慰我徒兒在天之靈!」對面修真中為首的渡劫修士盯著紀斯年的目光簡直恨不得生啖其肉。他手中陣旗一揮,另外九人立刻祭出配套的靈寶,綠色靈焰刹時蜂擁而出環繞成圓,呼嘯著逼近陣法中心的秋慕雲。
  秋慕雲不屑的冷笑一聲,沒有理會仇人的叫囂,而是不著痕跡的觀察著這十個與他有著刻骨深仇的,陌生又熟悉的修士。
  秋慕雲靜立不動,陸修辰在綠色靈焰接近身前一米之時全身靈光大漲,濃郁的寒氣立刻擋住了靈焰,也擋住了秋慕雲和陸修辰的身形。
  「這也算找上門的契機?」陸修辰在心裡頗為無奈的問著。
  秋慕雲撇了撇嘴,同樣在心裡回道:「左邊第三個,正好背對毒葬淵入口的那個修士,也是個殘魔,五韻木的香絲在接觸到那傢伙之後詭異的消失了。」
  「那對方不會察覺到麼?」陸修辰對於秋慕雲用五韻木的香氣凝成香絲,試探殘魔的做法保持懷疑態度。
  「夾雜在神識攻擊之中,他的神識弱於我,就肯定察覺不到。而且如果我猜的沒錯,他一會兒肯定會不經意的露出破綻,讓我們能從他那裡直接進入毒障淵。」秋慕雲肯定的說著。
  也就在他剛剛說完的同時,對面的渡劫修士再次變換陣令,而那個被秋慕雲點出的修士,則像重傷未愈靈氣不濟一樣比其他人稍落後了一息。
  秋慕雲和陸修辰相視一眼,立刻直沖那殘魔修士露出的空檔。他們並不是對付不了這十個人,只是能保留實力和底牌,且不露出破綻的時候,他們還是再謹慎些比較好。
  介於他們一到這地方,就不小心自投羅網了。雖然這明顯是敵方刻意佈置的陷阱,目的應該就是想要把他逼入毒障淵的秘境之中。
  兩人躲避著身後眾人的追擊,一路漸漸深入毒葬淵內秘境入口遍佈的中心之地。
  那入口看起來像是一個個十數米大的邪惡的眼睛,邊緣纏滿了銀灰色的空間能量,稍內一些的地方擠滿了黑色的空間斷口,像是無數隨風搖曳的黑色觸手,詭異又噁心。內裡則是相對穩定的空間通道,只是一層迷蒙的靈光擋住了秘境內的景色,外面的人只能看到裡面有大片的紅色、黑色和白色。
  「唔,真要進去?」陸修辰在心裡問著,表面上依然是那副人形傀儡的模樣。
  秋慕雲繞著最近的一個空間入口前前後後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遍,神色似乎有些凝重,又有些猶豫,心裡則回道:「都走到這兒了,不進去難道還能幹看著麼?」
  片刻之後,沖天劍影從身後不遠處狂龍一般橫衝直撞而來,秋慕雲面上露出一瞬狠唳的殺機,抓著陸修辰的胳膊乾脆俐落的跳進了秘境的入口。
  漫天的劍影擊在秘境入口的朦朧靈光之上,掀起點點水波般的漣漪,最終只能徒勞的消散,只余滿頭白髮的渡劫修咬牙切齒的念著仇人的名字。
  「紀斯年?!」
  進入秘境之後,秋慕雲和陸修辰沒有急著觀察四周,而是凝神等待了片刻,見那一直緊追不捨的渡劫修士沒有再追過來,心中頓時松了口氣。
  「看來這入口每次進入之後,出現的位置真的都是不一樣的。」陸修辰說著一邊祭出湛藍長劍,一邊環顧四周,仔細的打量著兩人周圍陌生的環境。
  「這種消息總不會還是錯的。」秋慕雲抖落手中纏成一束的細絲法寶,任其飄在空中環在兩人身邊,搖曳浮動中,幾乎與兩人手腕上的銀絲融為一體。
  他如陸修辰一般凝神,卻不是觀察四周,而是好像在仔細的聆聽周圍的聲音。
  片刻之後,秋慕雲神色更加放鬆,那種紀斯年慣有的嘲諷的冷笑,終於從那張臉上褪去,「這秘境果然也讓那若隱若現的目光消失了。」
  「我覺得那更像是一種感知,就像我當年被太古上仙令鎖定的時候,那種如芒在背的詭異感覺。並不是有人在監視,而是有人得到了紀斯年的精血或者一縷元神神識或者其他什麼東西,從而能知曉你的位置,必要時候還能通過某種辦法觀察到你的一舉一動。」
  確認那種感覺終於不在了,陸修辰的臉色也好了不少。事實上在兩人離開安風城沒多久,秋慕雲就有了那種古怪的被人注視,被人監控的感覺。
  不過還好兩人對自己的角色定位早有準備,這一路上才沒有讓那幕後的人察覺到什麼異常。


第87章 各種突變,幽冥之靈

  確認身後的威脅徹底不在了,秋慕雲環顧四周,只見灰濛濛的天空下滿是一片片紅、白、黑三色交替的丘陵。
  紅色是緊緊擁簇在一起的血色花朵,黑色是看起來就潮濕黏膩的沼澤之地,白色則是無數飛蟲展開白色雙翼連綿之下形成的畫面,而秋慕雲和陸修辰此刻就站在一片黑色的沼澤中。
  散開神識,又仔細的看了一圈之後,秋慕雲收回視線,側身望向身邊同樣在環顧四周的陸修辰。
  陸修辰眉心微皺,抬手指向兩人左側的天空,在一片灰濛濛的雲層之中,左邊的天空顏色明顯更加深沉,雲層也更加厚實,另有朦朧靈光擋住了神識的視線。
  「那應該就是積雨雲了。」陸修辰說著,又望向不遠處的沼澤。
  積雨雲是毒葬淵秘境中唯一能作為辨別方向的參照物的東西,背著積雨雲可以去探尋血花地,沼澤地和白蜓地,正對著積雨雲前進則會進入特殊的雨幕之地。
  「嗯,我們走這邊吧。」秋慕雲選了與積雨雲相反的方向。
  他們來這裡是想要找到另外一個秘境的,機緣外物反而不重要。所以在沒有探查過血花地和白蜓地之前,當然不會直接進入更危險的雨幕之地。
  陸修辰點了點頭,默默地跟在秋慕雲身側。兩人在離地半米高的位置緩慢的移動著,盡力小心的避開了沼澤地面上灰黑色的氣泡。將近一個時辰之後,秋慕雲突然停在半空,一手擋住身旁的陸修辰,一手指著兩人不遠處地面上足有人頭大小的暗褐色氣泡。
  那氣泡像個倒扣在地上的大碗,卻如活物一般不停的收縮跳動,秋慕雲盯著那東西看了一會兒,皺眉道:「這麼大的毒障瘤,你能封住它麼?」
  「可以。」陸修辰肯定的回道,指尖凝聚一朵幽藍色的火焰。在他操控火焰飄落在毒障瘤上空的同時,秋慕雲和陸修辰猛地加快速度,幾乎在那詭異的毒瘤被弱火冰封的瞬間,就飛出了數千米的距離。
  而兩人離開的刹那,弱火的冰封只存在一息就無聲的碎裂,受到刺激的毒障瘤啵的一聲爆裂開來,一股黑色的毒氣頓時彌漫四周。所有接觸到毒氣的灰黑色氣泡全部破裂,散出更多的毒霧。幾乎眨眼間的功夫,兩人身後原本所在的位置就被一大片濃郁的毒霧包圍了。
  秋慕雲和陸修辰一邊小心的避開像地雷一樣,擁有一定範圍內感知能力的褐色毒瘤,一邊盡力讓開幾乎遍地都是的灰色毒瘤,一路七扭八拐的飛下來,雖然前進的方向出現了很大的偏移,但總算安然無恙的飛出了沼澤地中最危險的毒障區。
  落在黑色的沙土地上,秋慕雲回望身後的濃霧,心有餘悸說道:「那毒霧中死氣濃郁的不可思議,還好我們沒有落在裡面。」
  陸修辰贊同的應了一聲,抬頭想要看看積雨雲的位置以便重新確認方向,卻猛地發現兩人竟然不知不覺走到了完全相反的位置,而之前還遙不可及的積雨雲,此刻就在兩人頭頂不遠處。
  感覺到陸修辰的驚訝,秋慕雲也看向天空,又立刻皺緊了眉頭。
  對於毒葬淵秘境內部的消息眾說紛紜,他們收集了不少,卻根本沒聽說過此刻他們正面臨的這種情況。這是他們不知不覺跑得太遠了,還是傳聞中移動無比緩慢的積雨雲突然加速的飛到他們頭頂上來了?
  「進,還是?」陸修辰腳下劍光吞吐,蓄勢待發。如果不想進入雨幕之地,他們就必須用最快的速度離開這裡,不然等雨幕開啟,他們就是想走也走不掉了。
  「離開這兒。」秋慕雲果斷的搖頭。這積雨雲一看就不正常,而他們剛剛進入秘境,對這裡的一切還不甚瞭解,當然是能避則避最好。
  數日之後,一紫一藍兩道劍光平行相伴著劃過天空,劍光之後十多個龍捲風呼嘯不已。
  那混亂的風漩不但攪起了沼澤地內的毒霧,掀起了血花地中無數噬靈血藤的枝條,更是直通天空之上黑雲壓頂的凝厚雲層。遠遠看去簡直像是數條觸手從雲層中伸出,正對那兩道小小的劍光追逐不休。
  「在東西到底是在追你,還是在追我?!」極速飛行了數日,秋慕雲臉色更加蒼白。他雖然知道和主角一起進秘境肯定會出問題,但這種問題也太誇張了吧。
  第一次感覺到積雨雲接近的時候,秋慕雲和陸修辰就選擇了避讓,但之後無論他們走到哪裡,那積雨雲就是緊追不捨。而它如果只是墜在身後也就罷了,沒過兩天,雲層下面就不知怎麼的凝出了兩條龍捲風。那呼嘯的勁風不但影響了兩人速度,更是讓此地本就不安穩的環境,像是被啟動的猛獸一樣,什麼兇殘古怪的東西都爭先恐後的跳了出來。
  「不能分開。」陸修辰的劍光頓時更加貼近秋慕雲。
  這句話秋慕雲這幾天裡已經問過七八次了,但陸修辰無論如何都不同意兩人分開行動。所以直到現在,他們也不清楚身後那突然就進入狂暴狀態的積雨雲到底是在追誰。
  秋慕雲無奈的歎了口氣,徹底放棄了這個想法,他略微思量,突然道:「既然跑不掉,我們乾脆沖進去。」
  陸修辰眨了眨眼睛,瞬間明白秋慕雲的想法。與其靈氣耗盡之時被捲入雨幕之地面對未知的險境,不如趁著體內靈氣還充足的時候主動出擊。
  「那我來防禦,你專心禦劍。」確定陸修辰終於同意了,秋慕雲不等陸修辰有什麼反應,直接跳到他身後,抬手環抱住對方的腰腹。
  陸修辰被秋慕雲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又立刻穩住身形,他腳下的劍芒向後延長了數寸,為秋慕雲提供了落腳的地方。秋慕雲毫不猶豫的踩了上去,一手上移攬住陸修辰的肩膀,一手五指微張,淩空虛劃,數道金紫色的雷霆立刻從指尖竄出,在兩人身邊凝成一個堪堪包裹住兩人身形的棱體結界。
  「走!」秋慕雲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得到精血元靈加持的雷光結界頓時更加耀眼。
  陸修辰操控腳下飛劍劃出一道渾圓的半弧,瞬息之間就調轉了方向,直奔積雨雲下方混亂的龍捲風漩。隨著距離的接近,風壓與雷霆結界的撞擊聲幾乎震耳欲聾,神識被壓制在體內根本無法彈出,視線又被混亂的水汽和紫色的雷芒完全擋住。
  秋慕雲和陸修辰本想穿過龍捲風漩,順著水汽進入雨幕之地,但他們還是低估了十多個接天連地的龍捲風漩,聚集在一起的時候能夠形成的靈氣風暴。他們兩個只在混亂的漩渦中堅持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只能用力的抱緊對方,把全身的靈氣都用來提高防禦,任由那混亂的風漩把兩人捲入一片未知的空間。
  ——
  不知多久之後,秋慕雲的意識漸漸恢復清明,他眨了眨眼睛,嘗試著坐起來,卻只覺得全身靈氣枯竭酸痛僵硬不已,連最簡單的動作都完成不了。而陸修辰則昏迷不醒的倒在他身旁,一隻胳膊還牢牢地掛在他的腰上。
  「這可真是……」暫時起不來,秋慕雲勉強拿出一顆丹藥吃下之後,乾脆放鬆身體倒在地上。看向頭頂遮住了大半的光亮,又擋住了連綿細雨的橢圓形的植物葉子。
  看起來有點像荷葉,卻比荷葉要大上數倍不止,顏色也更淺嫩一些。
  沒過多久,秋慕雲體內的靈氣在丹藥的幫助下終於重新凝聚,有了靈氣的滋潤,酸痛僵硬的身體也漸漸恢復正常。又等了片刻,待藥力全部消化之後,秋慕雲坐起身子,伸手撥開了頭頂正上方的那片葉子。
  但葉子後面更高一些的地方,還有另外一片更大的葉子。秋慕雲眨了眨眼睛,把依然沒有蘇醒的陸修辰背在身後,在一片深深淺淺的綠色中隨便挑了個方向,就走了過去。
  滿目盡是奇怪的靈植,有的葉子奇大,根莖卻纖細得不可思議,有得花朵碩大無比,葉片卻細小的好似花瓣旁邊綠色的斑點,這奇怪空間內的植物似乎都發生了異變。
  秋慕雲警惕的走在其中,一邊護好身後的陸修辰,一邊仔細的辨別著方向。這裡除了綠色就是綠色,秋慕雲真的很擔心自己一不小心就做了圓周運動。
  這樣行走了將近半日,入目所及之處還是沒有半點明顯的變化,秋慕雲心裡歎了口氣,乾脆選了個巨大的葉片抱著陸修辰跳了上去,因巨大葉片上方還有另外一片葉子,所以一直連綿不斷的小雨並未落在兩人身上。
  秋慕雲在儲物空間中找到一套木系的防禦陣旗布在兩人身側,又拿出一顆恢復靈氣的丹藥喂予陸修辰,自己則拿出數顆上品靈石擺出簡易的聚靈陣,開始打坐恢復體內消耗過度的靈氣。
  這地方與他們聽說過的雨幕之地完全不同,和他以為會遇到的血色秘境也完全不同,所以為了更好的探明這究竟是什麼地方,有什麼用處,怎樣才能離開,他必須儘快回復體內的靈氣。
  而且陸修辰的狀態也不太對勁,似乎不像單純的靈氣消耗過度,可他的元神又沒有離體,身體內外也沒有傷勢,功體未複的秋慕雲一時之間也看不出來他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在秋慕雲努力煉化丹藥吸收靈氣的時候,陸修辰卻在另一個似真似幻的地方睜開了雙眼。
  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只有腳下一條由白骨堆砌而成的階梯,階梯徑直向下蔓延到無盡的黑暗之中。陸修辰普一睜開雙眼,就發生自己正站在階梯的邊緣,身後並沒有向上的退路,所以他只能向下走去。
  可是他剛走出一步,後腳剛剛離開白骨階梯,那之前還在的階梯就突兀的消失不見,似乎陸修辰根本沒有移動腳步。
  「嗯?」陸修辰試探著又走了一步,還是一樣的場景,只是這次刻意留心之下,他發生腳下的階梯也並不是全無變化。
  那消失的一階並不是直接消失,而是化成點點銀色的碎屑湧入他正站著的那一階。細看之前,陸修辰發現他站立的那節階梯比下面的那個更加瑩白,看起來也更結實一些。
  確定自己並不是在原地踏步,陸修辰祭出長劍環繞周身,開始以一種穩定的速度向下走著。
  此刻他能模糊的意識到自己並不是實體,可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在哪兒,這種存在的模式又算什麼。只是心口微微閃爍的湛藍光芒,讓陸修辰覺得這階梯的盡頭,濃郁而死寂的黑暗中似乎正有什麼東西在呼喚他,或者說,正在呼喚明晰水靈。
  奇怪的空間中沒有疲憊感,使用術法也沒有靈氣消耗的感覺。陸修辰一路向下不知走了多久,如今他腳下的臺階已經變成了耀眼的銀白色,平整的階面上更是漸漸出現一些繁複的紋理,似乎是某種上古文字,又似乎只有一種裝飾的藤蔓花紋。
  「……來……」如一滴水落入平靜的湖面,飄渺的聲音在整個空間反復回蕩。
  陸修辰瞥了一眼手腕上依然平穩的連結,握緊手中長劍,繼續不急不緩的順著階梯走下去。他覺得秋慕雲說的可能是對的,這一系列的事情終於要有一個突破性的進展了。
  只是不知道秋慕雲究竟在哪兒,他是不是也如他所預感的那樣陷入了麻煩,或者陷入了更糟糕的危險中?
  「……快……明晰……」飄渺的聲音透著明顯的急切。
  「你是誰?」陸修辰腳步微頓,直接開口問道。他腳下的階梯幾乎快要走完了,只是盡頭處不是一座洞府,一座祭台,或者一扇門,而是一個類似傳送陣一樣的,半隱在黑暗中的陣圖。
  「來……」飄渺的聲音重複著之前的話語,似乎完全沒有聽到陸修辰的問題。
  陸修辰微微挑眉,停在最後一節階梯上,仔細的凝視著一步之外,懸浮在黑暗中的龐大陣圖。
  那陣圖由無數一米大小的圓形小陣組成,小陣貼在一起組成了更大的陣法,更大的陣法又連結成更加龐大的陣圖。陸修辰面前的只是其中一個小小的節點,還有將近九成的陣圖隱藏在黑暗中。
  陸修辰看不懂那陣圖內的靈紋,卻有一股從心而生的熟悉,而直覺也告訴他走入這裡不會有任何危險,所以陸修辰略微猶豫,還是抬腳邁入了黑暗中閃爍著神秘靈光的陣圖。
  在陸修辰的身影消失在陣圖中的瞬間,他的身體湛藍光芒大現,濃郁的寒氣眨眼間就把他的身體封印在厚厚冰層中。秋慕雲被寒氣驚醒,看到莫名自我冰封的陸修辰立刻驚訝的睜大雙眼。
  半刻之後,寒氣才略微平復,秋慕雲試探著摸了摸陸修辰身體之外的冰層,入骨的寒涼讓他瞬間收回了手。這種程度的冰封,幾乎相當於「時間」的靜止,可陸修辰體內生機、靈氣、元神、魂魄都沒有異常,他突然把自己冰封起來是什麼意思?
  秋慕雲繞著陸修辰走了兩圈,只是沒等他弄明白陸修辰究竟怎麼了,一陣陣狂風突然襲來,朦朧的細雨刹時變為瓢潑大雨,清潤的雨滴也開始變得渾濁,滿目翠綠的植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凋零枯萎。秋慕雲不得不用靈絲把陸修辰的冰封體拎在手裡,自己禦劍飛到半空中,因為原本綠草如茵的地面,此刻已經落滿了枯葉和凋零的花朵,死氣正從其內緩緩的溢出。
  秋慕雲周身張開靈氣護罩,擋開了污濁的雨水,他拎著陸修辰禦劍的高度漸漸提升,當他終於小心的飛到這片詭異的森林上空的時候,那整個世界都在逐步枯萎死去的樣子,讓秋慕雲心底突兀的竄起一股寒意。
  而腳下世界的異變還沒有結束,無數綠色的植被以讓人驚懼的速度死去之後,留下一塊塊堆滿了植物殘骸的地方,也漸漸開始發生新的改變。
  高地上腐朽大半的無名果實在死氣的纏繞下變成一顆顆古怪的鬼繭,低窪之處漸漸堆積了大量的雨水,雨水從清澈到渾濁得仿佛泥漿,又變成一個個詭異的血池,也不過只用了半個時辰的時間。
  當秋慕雲覺得這一切真是太眼熟了,就是少了些如山的白骨,和白骨上詭異的黑花的時候,大量枯骨突然從腐朽的植被殘骸中爬出。
  那些骨架絕大多數都是人族,卻也有不少妖族,當然還有一些秋慕雲根本不認識的奇怪種族,但無論那些傢伙生前是什麼樣子,現在他們都死得不能再死了,而且正在暴動的死氣和自身久年不散的怨氣的影響下,一出現就瘋狂的攻擊著身邊的一切。
  秋慕雲停在高空,小心的收斂著自身的氣息,他現在總算是知道陸修辰為什麼會突然把自己冰封了。如果可以,他也想到冰層裡面呆著,可惜陸修辰那明顯就是下意識的被動觸發的行為,所以秋慕雲想了想,乾脆找出六七個隱藏氣息的靈寶和道具全部戴在身上。
  他可不想掉到下麵和一群骨架廝殺,但沒過多久,秋慕雲就發現這個奇怪空間內的靈氣正在變得充滿死氣和濃郁的腐蝕性。
  而那死氣沉沉的靈氣與他們曾經在海域中遇伏的時候,感覺到古怪靈氣十分相似,其內粘稠的腐蝕性的靈氣也與他當初遇到過的血傀身上的氣息相差無幾。
  「看來這裡就是那個秘境了。」無論怎樣總算是沒有來錯地方,只是這地方到底有什麼東西,能讓紀斯年掌握那種可以在某種程度上克制水靈之主的血咒之術?
  是傳承?還是紀斯年自行領悟的術法?還是說,這地方要把紀斯年也練成血傀?
  另外一邊,進入陣圖之中的陸修辰意識一陣兒模糊,再睜眼的時候,只見身前盤坐著一名奇特的女修,而他們兩個正處於星空一般奇妙的地方。
  那女修容貌普通,看起來不過雙十,眉眼間滿是滄桑,又有種看透世事的冷漠,她穿著一件雪白的長衫,長衫單薄無比只是堪堪遮住了軀體,露出了線條優美的脖頸和其下纖細的鎖骨。
  「你是誰?」陸修辰收起眼中的警惕,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