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上霜 by 舒懷 [苦逼攻X面癱霸道受]

文案
作為光明堡的右使,葉吟風一直事業如意,生活順心,直到有一天,他無意之中救了身中媚毒的魔宮宮主……
魔宮宮主晏霜天:本宮宮規有言,本宮中人只可與白首伴侶肌膚相親。你與本座既已有了肌膚之親,只此一生,本座自當唯你不娶。
葉吟風:宮主且慢!我是男人!
晏霜天:本座不介意。
葉吟風:宮主,我不願做你的夫人!
晏霜天:待你能打過本座再說。
葉吟風:╦_╦

致力於花式逃婚但一直苦逼未遂的江湖少俠 × 日常是面無表情拖著另一半回家的面癱宮主

★★★☆☆
江湖武俠,弱強,先婚後愛
攻救了身中媚毒的魔宮宮主受,被受按宮規虜回去做宮主夫人
一逃一追的過程中攻愛上了受

CP:葉吟風X晏霜天




☆、第 1 章

  楔子
  .
  白月橫鉤,低懸天際。
  夜風撲入,破敗山廟內積滿塵灰的布幔飛起一角,拂過表情猙獰的泥塑神像,平添幾分蕭森之意。
  汗水順著眼睫滴入眼中,晏霜天卻渾然不覺,只顧與體內的熱流對抗。
  前面的男人步步逼近:「我雖不是雲夢宮人,為雲夢宮做的事卻不少,此番不過為一個女人,宮主竟不念舊情,逼我至此,不只派人追捕,更親自追殺!你既無情,也須怨不得我狠心不義!」
  晏霜天抬頭,冰冷而緩慢地道:「青黛乃本座親侍,你對她騙情玩弄在前,羞辱殺身在後,本座又豈能赦你?」
  「那都是你逼我的!就為了一個侍女,你竟派人四處追捕我,我不殺她們難道讓她們將我抓回去被你處死?」男人語聲猙獰,「哼,便你這個宮主親自出手又如何?還不是敗在我的手下!」
  「卑鄙手段,又有何資格與本座言勝?」晏霜天語氣如常冰冷,然而那抑制不住的微微喘息卻終還是泄露了他的難耐。
  果然,男人聞聲獰笑起來:「只要能達到目的,卑鄙又如何?我記得你的宮規中有一條,凡雲夢宮人,一生只可與一人相好,再說細一點,那便是如果宮人與人有了肌膚之親,那麼便必與此人相攜白首。雖然你們老宮主定的這宮規是有些別扭,但現在卻幫了我一個大忙。」男人傾過身子,與晏霜天貼近,語聲緩慢而輕佻,「宮主一向以宮規掌宮,我倒想看看,若宮主今夜失身於我,還會不會來殺我!」
  晏霜天冷然不語,只默默運力抵抗體內那股愈來愈猖狂的燥火。
  「宮主你還是別白費力氣了,」男人低笑,「‘極樂’乃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失傳媚藥,藥性可比現今排名第一的‘軟香散’還烈,不僅可軟人筋骨,更可大催情欲。宮主你這般運力抵抗,只會加速藥性發作,現下唯有交合一途,方可解宮主焚身之苦。」
  見晏霜天擰眉無言,顯是支撐得極為辛苦,男人笑意愈深,又見他汗濕額發,平素冷然生威的面容竟現出一股幾近嫵媚的脆弱來,男人不禁伸出手去,挑起了這個武林傳言中神秘又讓人敬畏的男子的下頜,語含淫褻:「如何?宮主可要我幫忙?」
  「你……」晏霜天張口欲斥,吐出口的卻是一陣忍之不住的輕喘。
  見他想掙開自己的手,卻終連此舉亦是無力,男人徹底放下心來,手掌在晏霜天臉上不舍流連,笑道:「若能得宮主在懷,我又怎會看得上青黛那……啊!」
  變故便在此時發生。但見原本虛弱不勝的晏霜天在男人最不防備的一刻突然出手,下一刻,雙眼圓瞪的男人就此緩緩倒下。
  這一擊晏霜天已是用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一擊之後,他亦不得不扶柱喘息。
  雖已竭力抵抗,但這「極樂」藥性猛烈,果然名不虛傳,便晏霜天這等有數高手,卻也只能維持些微力氣與清醒。
  撐著最後一點力氣,晏霜天出廟將聯絡煙花放出,而後回廟,苦待屬下到來。只是他亦心知,先前自己獨自追敵而出,與宮人分開已有兩日,此番宮人便見到煙花趕過來,只怕也需不少時間。
  然而這藥力……
  晏霜天汗浸衣衫,不得不靠牆打坐,咬牙運起被藥性消得所剩無幾的內力苦苦支撐。只是他越是運力,藥性發作愈快,到最後,只覺體內熱流奔騰,極是難受,卻又偏生一點力氣也無,那般煎熬,竟遠甚於刀劍加身之痛。
  便在神志亦隨之恍惚之際,眼前忽然晃起一陣亮光,接著耳中依稀聞得一個聲音:「兄台,你怎麼了?」
  晏霜天抬起被汗水迷蒙的眼睛看去,前面不知何時已多了一個小小的火堆,面前更多了一名年輕男子,只見他臉上微有戒備,卻也不掩好奇,問道:「兄台你這是,受了傷?」
  晏霜天默然不語,只是重重喘息。
  男子猶豫了片刻,終是伸手過來探了一探,一觸之後卻又縮回手去,愕然笑道:「兄台,你身上燒得這般燙,不知我現下去逮一只野雀來,能不能擱你身上烤熟。」
  晏霜天卻覺得那不經意觸上自己頰畔的手在焚身的燥熱中帶來一抹極舒適的溫涼,此刻他已被藥力折磨得微有恍惚,當下伸出手去,將男子縮手的手拉了過來,按在自己滾燙的臉上。
  男子詫然,卻並未抽回手去,反凝目將他仔細端詳了一番,蹙眉道:「兄台,你這是中了什麼毒?」
  晏霜天模糊道:「‘極樂’……」
  男子啞然,半晌方喃喃道:「記得小眠曾說過,就算是峨眉的妙清掌門,中了‘極樂’也會變得色心洶湧,咳咳……不過,據說這藥是給女子用的,倒還沒聽說過用在男人身上啊,而且當初小眠說過,這種媚藥極是難得,已經很久不現世了,沒想到今日竟讓我有緣得見,嘖嘖……」
  看著拉著他的手貼住臉頰取涼的晏霜天,男子神色復雜:「據說中了極樂,兩個時辰內不與人交合必血沸而亡……」抬眼望望破敗的廟門,男子轉回目光,看著晏霜天,眼含同情,「兄台,不知你是否能有好運,兩個時辰內,不,也許已經只能是一個時辰內,能盼來一位姑娘駕臨這山中破廟?」
  晏霜天卻已經被體內的火焰折磨得恍惚了,他只知道這人的手能稍減他的燥熱,於是不免想求得更多涼意,迷糊中,竟本能地朝男子貼了過去,只是他已沒有什麼力氣,最終卻是軟軟地撲在了男子懷中。
  男子接住他,卻不禁被他滾燙的體溫薰得有些心動神搖,低眸瞧了晏霜天的臉好半晌,男子嘆息道:「兄台誠然是個美人,在下也誠然有心相助,只是兄台這胸前一馬平川,在下實在有心無力,愛莫能助啊!」
  


☆、第 2 章

  「嗯……」身下的人身體一顫,口中逸出呻吟,明明是低啞的嗓音,卻因飽蘸了情欲,直勾得人心癢神醉,愈加貪婪。
葉吟風深吸一口氣,緊扣身下人的腰,再次狠狠地將自己撞入那誘人的體內。下一刻,滾燙濕潤的黏膜熱情地包裹上來,溫膩糾纏,那般的快意,簡直讓人發瘋。
身下的人卻也好不到哪兒去。白皙的肌膚已遍染艷紅,長發早被汗水浸濕,濕膩膩地貼在了頰邊,眼中水波漾漾,明明是迷亂的表情,偏又帶了一絲茫然,直勾得人徹底沉淪。
葉吟風瘋狂律動著,汗水自二人相貼的肌膚間冒出,體溫情色相融,肌膚滑膩緊貼,合著身下傳來的水潤黏膩的聲音,直讓人生出一股幾欲融化的絕頂舒爽來……
  「哢!」
  葉吟風猛然睜眼。
  向來警戒心極強的他首先想到的不是這聲輕響可能帶來的危險,而是——奶奶的,誰他娘的挑這時候來打擾老子的美夢!
  被從欲仙欲死的春夢中喚醒的葉公子難得地在心中暴躁地爆了粗口。
  下一刻,肇事者十分配合地出現在了葉吟風面前。
  借著窗外月光,依稀可辨,一個,兩個,三四個……呃,數個——美女?!
  葉吟風一愣,本能地有禮:「不知各位姑娘……」
  不料他的話尚未結束,各位姑娘已一齊向他圍攻過來!
  葉吟風嚇了一跳,連忙避開,叫道:「在下與各位無冤無仇,有什麼事咱們先坐下來喝杯茶慢慢說清豈不更好?」
  姑娘們顯然並不贊同他的提議,齊襲過來,攻勢越發緊了。
  葉吟風心中叫苦不迭。這些女子雖然對他出手,但無論武器還是招式都顯然沒有殺他傷他之意,看他們其中幾位揮舞的繩索樣的武器,倒像要將他抓住綁起來似的。雖然葉吟風的武功在江湖中也算頗有名氣,但眼前的對像眼下的狀況,顯然都不適合拿出他的孔雀刀全力回擊。
  於是在苦苦支撐了一陣後,葉吟風狼狽地選擇了眼下唯一合適的方式——翻窗逃竄了。
  施展輕功疾奔出數裡,確定終於將人甩掉,葉吟風這才嘆著氣抹了把額上的汗。
  真是一個香艷刺激的夜晚啊!
  香艷的自是夢境。因是突然被打斷,故而葉吟風還能回想得出夢中情景。而一想到夢中情景,葉吟風便不由自主想起了那個比夢境還要香艷旖旎的夜晚。
  話說那夜,葉吟風錯過宿頭,不得不借宿山中破廟,不想竟在那廟中遇得了一名身中「極樂」的年輕男子。
  葉吟風自然知道「極樂」解法,也知道「極樂」若不及時得解中者便有性命之虞,然而初時葉吟風盡管同情他,卻也並沒想拿自己的身體去為他解藥,畢竟葉吟風雖然自認風流,也不厭惡男風,但卻從沒想過與一名男子發生肌膚之親。
  然而世事莫測,最後,葉吟風終於還是「犧牲」自我替男子解了藥。
  葉吟風給自己的堂皇理由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身為俠義中人,豈能見死不救?
  然而埋在心底死不承認的原因是:那不勝藥力的男子,無論是被欲火逼出的白皙肌膚上的艷麗緋色,還是因了藥力透出一股嫵媚蕩意的清俊面容,無論是偶爾逸出喉嚨的低低呻吟,還是一直盈彌眼中的漾漾水光,都勾得人口干舌燥,更何況他還因堡中事務近日來一直禁欲……
  天時地利人亦和,因此自然有了接下來的荒山野廟糾纏縱情。
  葉吟風並不後悔,畢竟他也確實不忍男子因藥身亡,但初次與男人肌膚相親還是不免讓他有些心亂,更不知該如何面對眼前這被他蹂躪得滿身青紫的男子。因此待一清醒過來,替男子粗粗清理了一下,裹好衣衫後,江湖人稱「孔雀刀」的葉公子做了他此生最不光彩的一件事——趁人昏迷,逃之夭夭。
  雖然與男人纏綿從前從未有過,但到底這也不過是一場露水情事,按說事情過去便應不在心上,但這一次,葉吟風卻怎麼也無法忘懷——這些時日來,那夜的旖旎情境已數次出現在他的夢境之中,不斷重溫,又怎不叫他‘刻骨銘心’?
  不過現下的情境卻容不得他去回味那番香艷,畢竟後面的「刺激」才真正讓他撫額。
  那些女子到底是什麼來歷?
  葉吟風將近來的行藏細細回顧了一番,若說結仇生怨,似乎也只有一樁。
  先前途中他曾路遇一名被人追捕的少年,他見那少年渾身是傷卻仍倔強不屈,一時衝動便將他救了下來。然後方得知原來少年是被男人看上,少年不從,那男人便強逼硬搶,甚至因此殺了少年的家人。葉吟風雖自認並沒有慈悲濟世的菩薩心腸,但此事既撞到他手上,他卻也不能當真不管。更何況少年被救,男人不依不饒追捕,諸多嘍啰不濟事,最後竟親自來抓人。
  葉吟風這才知道,原來這強搶民男之人竟大有來頭,不僅出自武林中赫赫有名的蜀中唐門,而且是唐門門主的二兒子唐正!
  葉吟風心頭極是無奈。他自己乃是光明堡的右使,雖然光明堡獨立一方,與其他武林門派向來關系淺淡,不過是井水不犯河水,但卻也並未與他們撕破臉皮。況這些年光明堡發展壯大,早已被不少武林幫派忌憚,現下他若殺了唐正,必與唐門結怨,到時候為光明堡帶來麻煩,便堡主姬雲城正是他的大師兄,只怕也不能饒他。
  盡管葉吟風清楚師兄最多不過斥責他幾句,光明堡也並不會把這點麻煩放在眼裡,更何況此番錯本在對方,但葉吟風身為堡中堡主之下地位最高的二使之一,卻不能不為光明堡考慮。
  葉吟風考慮的結果是——他並沒有殺掉唐正,他只是把他,閹了。
  不過唐正似乎並沒有看出葉吟風的身份來,想來「孔雀刀」雖然名聲在外,但真人卻也並不是人人見過。如此一來,葉吟風倒是放下了心,大方地「不小心」透露給唐正,自己不巧乃是落花谷雲夢宮宮主晏霜天——江湖上誰人不知雲夢宮獨居世外落花谷,向不與中原武林來往,其宮人行事怪僻,十分神秘,因而武林中人不少稱之為「魔宮」,而落花谷內機關重重,凡人難入,此代宮主晏霜天更是傳言性情冷酷,武功莫測。若仇人真是雲夢宮晏霜天,唐正只怕憤恨得要死也不敢前去報仇。
  將那硬是要殺唐正報仇的少年安撫妥當,又周全地替他安排了去處以免唐正再來找他麻煩,這事才算完了。當然,也不算完,就是因為此事他才錯過宿頭,借宿破廟,然後才能有那樣的旖旎一夜……
  葉吟風輕咳兩聲打住自己的綺思,苦惱地想,連一個男人都能惦念這麼久,看來到了京城,他怎麼也要去青樓解決一下了。
  那些女子怎麼也不像是唐正派來的,若不是唐正的話,那麼,是光明堡的仇人?
  只是也並沒得到消息新近光明堡曾結下什麼仇怨,更何況若真與光明堡有仇,自該找他的親親大師兄去,抓他一個右使,那卻又有什麼用?
  思慮了半天,葉吟風也沒得出什麼頭緒,反倒無聊地想到,莫不是那雲夢宮宮主晏霜天知道自己假冒了他的名頭所以來抓他?聽說雲夢宮人除了宮主便全是女子啊!不過說起來,一宮之內全是娉婷女子,那晏霜天倒真是艷福無邊,嘖嘖……
  既然想不出,便索性不想。葉吟風倜儻形像保持慣了,此番雖被追捕得狼狽,也不忘整整衣襟理理頭發,讓這狼狽中顯出些瀟灑來。天上月華皎皎,地上夜風細細,葉吟風不理煩惱,自然生出幾絲雅興,翩然行走夜間,心頭想到:等下天亮之後用早膳,到底吃什麼好?

☆、第 3 章

  光明堡右使的早膳是幾大碗豆腐腦。
  原本葉吟風計劃好去京城最有名的逍遙樓吃豐盛早膳,但途中見到熱氣騰騰的豆腐腦,忽然食指大動,於是葉吟風毫不猶豫地和一堆販夫走卒擠在路邊小攤上喝豆腐腦喝了個一臉滿足。
  待腹滿肚飽,葉吟風來到東陽王府,敲響了王府大門。
  葉吟風師兄弟三人,葉吟風排行第二,大師兄姬雲城現下乃是光明堡堡主兼他的頂頭上司,小師弟花無眠則長了一張魅惑眾生的臉,以一顆風流心騙了無數女兒的芳心,乃是聞名江湖的「天下第一采花大盜」,當然,現下他則有了個更有名的身份——東陽王妃。
  幾年前,東陽王寧飛揚娶花無眠為王府正妃,天下震驚,無論朝堂還是江湖都一片嘩然。幾年下來,東陽王不僅未立側妃,身邊更無一名侍妾,於是人們漸忘了當年王府娶男妃、「采花大盜」嫁「第一王爺」的驚世駭俗,轉而稱贊王爺王妃情愛深篤,坊間更出現了不少以二人故事為藍本的話本說書,風行一時。
  得知自己的二師兄來到,東陽王妃親自迎了出來,隔得老遠便欣喜叫道:「二師兄!」
  雖然三個師兄弟感情一直不錯,但因年齡更近的緣故,葉吟風和花無眠的感情又分外好一些,用花無眠的話來說,那可是「一起上樹抓鳥,一起下河摸魚,一起偷師父的零嘴而後一起挨大師兄罰的深情厚誼」。
  葉吟風任小師弟撲過來將自己抱住,拍了拍他的背,玩笑道:「你這樣就不怕你家夫君喝醋?」
  花無眠哼了一聲,抱怨中不掩得意:「天下那麼多女子對我鐘情,他要喝醋得喝到何時?而且你是我師兄,他喝哪門子醋?再說了,我本就不想做這勞什子王妃,他不高興正好!」
  就是因為我是自小和你一起長大的師兄,感情非同一般,才更惹他醋意啊!葉吟風暗嘆,到底還是沒有把上回來探望師弟卻被師弟夫婿面帶笑意一臉純良地以比武切磋為名行喝醋報復之實的事告訴小師弟。
  「你家王爺呢?不在家?」聽到自己來了卻任王妃獨自迎出來抱著自己不撒手,於東陽王來說基本只有一種可能——不在。
  果然,花無眠撇嘴道:「他被他那皇帝老哥派出去做事了,說是要兩日後才能回來。」
  葉吟風笑道:「聽小眠你這口氣,莫不是夫君不在,你深閨寂寞了?」
  「葉吟風!」花無眠氣鼓鼓地瞪著他。
  「果然嫁人了就沒從前可愛了,連師兄都不叫,師兄真是心痛啊!」葉吟風抬手捏了捏花無眠的臉,調笑道,「沒想到我家小眠成親後竟越來越好看了,東陽王果然好本事……啊呀,竟然對師兄動手,看我回去不跟大師兄告狀!」
  花無眠笑眯眯地收了手:「大師兄要忙著陪師父,哪有時間理你?」
  「那倒是!」葉吟風爽朗一笑,「小眠你是不知道,前些日因師父生病,大師兄禁了他的零嘴,師父很不高興,就偷偷離開了光明堡……」
  「師父生病了?嚴重嗎?現下好了沒?」花無眠忍不住插嘴。
  「並不嚴重,早就好了,你不用擔心。接著說啊,師父偷偷離開了光明堡,當然不到半日便被大師兄親自抓了回來,不過這次咱們的師父十分有骨氣,不僅沒有認錯求饒,還一直不理大師兄。後來才知道,原來不知誰在師父耳邊嚼舌根,說大師兄上次出門,救了滄州白家的三小姐,白三小姐自此對大師兄一見鐘情,據說白家正准備上門提親,光明堡空了這麼久的堡主夫人之位這次終於要有主了。」
  花無眠搖頭道:「白家的三小姐我也是見過的,其人膚色如雪,身姿曼妙,尤其一雙剪水雙瞳,極富神韻,確實是個小美人兒。不過大師兄這麼多年來心中只有師父一個,任她何等美人兒,大師兄又何曾放在眼裡?」
  「是啊,」葉吟風笑道,「但偏偏師父把閑話信以為真,這次大師兄可吃了苦頭,只不知要使多少手段才能將師父哄過來。」
  花無眠懶懶一笑:「我看倒未必。你我都知道大師兄心中只有師父,師父自己又豈能不清楚?這些年,喜歡大師兄的女子還怕少了,最後不都沒有結果?我看哪,只怕是師父借這次機會又想訛大師兄什麼,嗯,我想想,應該不是零嘴就是要去哪裡游玩吃當地美食。」
  葉吟風大笑:「我想也是!天下的美女大師兄這輩子是沒什麼指望了!當然小眠你這為人王妃的,就更沒有指望了!」說完手撫下頜,瞅著花無眠笑得不懷好意,「嗯,說起來,若早知你要嫁男人,我就該早點下手將你娶了才是,畢竟便是所有女人加起來,也比不過我家‘天下第一美人’的小師弟啊!」
  受到調笑,花無眠倒也不生氣,只笑眯眯地回道:「二師兄若真有意,現在也還來得及。不如等寧飛揚回來,你便去跟他說,讓他將我休掉,二師兄你放心,我們是竹馬竹馬一起長大的交情,你和他之間,我一定選你不選他!」
  「小眠你好狠心!」葉吟風叫道,「幸好你家王爺不在家,不然被他聽到這話,只怕我便要像你先前一樣被全天下通緝了。」
  花無眠先前曾因一時霉運陰差陽錯被天下通緝,也正因此才能與東陽王結下情緣「被逼」嫁入東陽王府。此刻葉吟風眼含笑意提起他當時狼狽,正是將了他一軍。
  花無眠眼珠一轉,朝葉吟風笑道:「我倒聽說師兄近日艷福無邊,被曲家小姐滿江湖追得狼狽,不知是否確有其事?」
  葉吟風不甚自在地輕咳一聲,道:「我與弄晚只是朋友。」
  「人家曲小姐可不只把你當做朋友。」花無眠美目彎彎,「我聽說,那曲弄晚非師兄你不嫁,現在整個武林都知道曲小姐對你一往情深,連曲老爺子都已經准備上光明堡提親了,看來過不了多久,我便會多個嫂子了。」
  葉吟風苦笑:「我不可能娶他。」
  花無眠笑道:「為什麼不可能?我雖未見過曲小姐本人,但我也聽說過她容貌不俗,曲家乃武林世家,這家世倒也配得上光明堡右使,更難得曲小姐對你情深一片,二師兄還有何不滿意?」
  葉吟風笑著瞅他一眼,不答反問:「東陽王一表人才氣度不凡,更是朝廷棟梁位高權重,對小眠你更是寵愛有加情深不渝,那為何你還會時不時離府出逃,弄得堂堂東陽王不得不隔一陣便親自出手抓逃家王妃?」
  花無眠道:「我與二師兄你自然不一樣。雖然寧飛揚也算得半個美人,但天下還有無數美人的芳心等著我去慰藉,我怎可因一株芳草而舍棄大片茂林?」
  「若王爺知道他在你心中只是一株草,還不知會被氣成什麼模樣!」葉吟風哈哈一笑,「不過便是一株草,那也定是顆了不得的草,不然若你真是全不情願,便是東陽王,又怎能令你男身下嫁?」
  花無眠還想辯駁,卻被葉吟風笑吟吟堵住話:「我無小眠你這般的勇氣與痴心,但他日我所娶之人,亦須與我兩情相悅才好。」
  花無眠笑道:「其實說來說去,就是你並不喜歡曲小姐而已。」
  「咳,也不能這麼說。弄晚是個好姑娘,不過娶妻嘛,還是乖順溫柔些的好,當然,如果知書達理善解人意就更好了。」
  「二師兄。」
  「嗯?」
  「其實我覺得你說的這幾條,寧飛揚似乎都算符合,放心,別人我不敢說,但若是二師兄你喜歡,我一定拱手相讓。」
  「……」
  「二師兄?」
  「啊,沒什麼,我只是突然覺得,王爺其實也挺可憐……」
  .
  是夜,葉吟風自然宿在王府中。
  花無眠本來還想與他同睡,師兄弟好聯床夜話,但葉吟風拒絕了。
  唉,他這個小師弟,到底知不知道他嫁的是個表面乖順溫柔知書達理善解人意,實際上卻霸道厲害醋意非常對自家王妃在乎若命的男人啊?
  葉吟風嘆息著睡去。
  翌日清晨,又嘆息著醒來。
  昨夜,他的夢境裡又是男男纏綿,旖旎風流……
  葉吟風滿心糾結,眉毛一會兒揚,一會兒塌。
  坐在他旁邊用早膳的花無眠關切地問:「二師兄,可是昨夜睡得不好?要不今夜還是過來與我同眠吧。」
  葉吟風搖搖頭,抬眼看向花無眠:「小眠。」
  看他表情嚴肅,花無眠不覺也認真起來:「二師兄你說。」
  葉吟風凝重道:「我等一下要去一個地方。」
  花無眠點頭:「好。二師兄你去哪裡?我陪你去。」
  葉吟風舉箸夾起一個雞蛋,目光凝注,臉上微露蕭索之意,惘然道出二字。
  「青樓。」
  


☆、第 4 章

  白日上青樓,卻著實生猛了些,於是師兄弟二人出來王府,先往那京城繁華地游逛了一番。
  此時正是春光融融的好時節,松軟明麗的陽光灑了一街又一街,這街市上,便也恁地熱鬧。巷子裡叫賣聲此起彼伏,酒樓上說書人口若懸河,戲台上絲竹聲咿咿呀呀,達官貴人販夫走卒穿梭來去,車如流水馬如龍,端的是熙熙攘攘一派俗世風光。
  葉花二人氣質不凡,一路閑逛過來,自是吸引了無數目光,其間不僅有大家閨秀小家碧玉,更有手拿招牌上書「鐵口神算」的八字胡半仙一位。
  「這位公子雖是氣宇不凡,但眉間卻隱有黑氣,只怕近日將有凶事在身啊!」
  「哦?」葉吟風腳步一頓,想起先前不知來頭的夜襲,心中一動,在這算命小攤前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二師兄?」花無眠面帶疑惑。
  葉吟風笑道:「反正天色還早,小眠,不如便讓這位‘大師’替我們推推命理如何?」
  花無眠點頭坐下:「也好。」
  一盞茶之後,花無眠忍著笑丟下銀子,將不僅眉間隱有黑氣,而且臉上其他地方亦是黑如鍋底的葉吟風拖了開去。
  「命犯桃花,斷子絕孫……」葉吟風咬牙切齒地重復半仙為他斷定的命運,忽地展顏,笑得驚心動魄,「小眠,我們這便去醉花閣!」
  .
  月引春心蕩,花牽醉眼迷。
  作為京城有名的銷金窟溫柔鄉,入夜的醉花閣,自是一派靡靡聲色,春意無邊。
  花無眠就著身旁女子纖手奉過來的酒杯將杯中酒悠悠飲下,眼角朝偎在身側的女子飛過一個曖昧眼神,這才抬眼瞅著對面的葉吟風,笑道:「莫非二師兄還在惱日裡我阻了你的興致?」
  葉吟風哪聽不出他語中調笑。日裡他因那半仙為他斷定的「命運」而氣悶,一時衝動方言出「白日奔青樓」之語,但風月營生,自是晚上方最紅火,因此嘴上雖有那般話,他和花無眠仍是待到華燈初上方來到醉花閣。
  他二人品貌風流,花無眠更是生了一副賽過不少女子的絕色容顏,因而他倆一進樓,閣中便有數名姑娘主動偎了上來。花無眠早對此種場面見慣歷慣,雖是在眾女中周旋,卻一派從容。他雖背著「天下第一采花大盜」之名,但他卻從未若別的采花賊那般強逼硬迫作惡多端,而是憑他的天生麗質與風流多情俘獲芳心,因而與他有過關聯的女子,無一不是心甘情願,便他處處留情,亦只對他愛怨交織而未有恨意。真正對他深惡痛絕的,反是男子,他嫁入東陽王府為妃那日,天下不知有多少男子拍手稱快。
  葉吟風卻直接找上老鴇,詢問閣中花魁。身處花叢的花無眠在旁聽到,走過來笑吟吟道:「媽媽,我這位師兄是特地慕名來見如心姑娘的,還不快把如心姑娘請出來!」
  見他們出手大方,老鴇自是滿面堆歡地將他二人迎了進去,不一會兒便喚出了閣中花魁嫣如心。葉吟風已好一陣未來京城,是以並未見過這新近名起的京城名妓。見嫣如心容貌絕俗,果然好一種天然嫵媚,葉吟風心中一動,暗想,還好還好,我果然還是喜歡女人的。
  嫣如心彈得一手好琵琶,二人自然一起好好品享了一番。飲著美酒,賞著佳人,聆著仙音,葉吟風日裡那點小小氣悶早不知去了哪裡,心思悠悠然,不自禁地想到了接下來的風流,因而聽完琵琶,便與花無眠各自擁著美人進了屋。
  雪膚花貌的美人玉體橫陳,婉轉相就,葉吟風心思蕩漾之余亦不免激動——就知道他先前的春夢綺思只是因為禁欲太久!
  美人媚眼如絲,吐氣如蘭,葉吟風心醉神迷,與美人纏綿一處,正要漸入佳境,忽聞房內異動。
  葉吟風警惕抬眼,只見房中不知何時已多了數名女子。
  又是那晚那些人!
  葉吟風只覺如囫圇吞了個雞蛋一般,心頭委實憋悶:我說姑奶奶們,為什麼你們每次都挑這種時候哇!
  衣衫不整的葉少俠只能狼狽地迎戰,中途還得順便點住床上美人的啞穴——這美人呻吟是醉人,這尖叫可就讓人頭大了,尤其他現在本來就已經一個頭兩個大。
  那些女子仍是一副不聲不響只欲生擒他的架勢,葉吟風無奈非常,那被打斷的欲火更是漸漸生成了怒火,眼神一沉,終於決定抽刀——咦?刀呢?
  待葉吟風終於孔雀刀在手,原本就不整的衣衫已被眾女的攻勢整得更不整,雖然之前葉吟風正是要與姑娘「坦白相見」,但此刻面對這數位來勢洶洶的姑娘,即將要「坦白相見」的葉吟風卻完全沒了「坦白」的念頭,於是他再次逃竄了,這一次,是奪門而出。
  當務之急,自是甩開身後的追兵。葉吟風心下飛速計較:此時若往外逃,並不易甩掉她們,而閣中樓台曲折,不若藏在閣中,她們找不到人,自會往外追去。
  腦中念頭一起,葉吟風轉過回廊,立刻輕巧閃進了一旁的一間房內。
  房門竟未關實,葉吟風暗自慶幸,然而下一刻,他頓覺好似囫圇吞了個鵝蛋,目立瞪,口頓呆。
  只見,此刻床上雲雨恰歡,激戰正緊,當真好一出活色春宮,只是,那抵死纏綿的二人,似乎,有點眼熟……
  見不知何時回來更不知何時來到醉花閣的東陽王寧飛揚一記眼刀狠狠劈來,葉吟風大是尷尬,硬著頭皮招呼道:「弟夫好……」
  倒是被寧飛揚壓在身下的花無眠一見葉吟風,頓時凄聲叫道:「師兄救我……啊……」
  花無眠叫聲未落,寧飛揚當下用力一頂,頓時叫花無眠再沒能完整說出一句話來。
  葉吟風滿頭冷汗,干笑道:「你們繼續,我還是不打擾你們……」
  然而話音未落,退出未及,房中已再次被人闖入。
  看著追進屋子的追兵,對上寧飛揚幾欲殺人的噴火眼神,葉吟風心頭叫苦不迭,大叫道:「不關我的事!」
  身隨聲動,語音未落,已一個縱身,奪窗而逃。
  夜風中,葉公子奔得暢快,嘆得悠然:將這些人留給你家夫君對付,他自然再沒有時間欺負你,小眠啊小眠,你看師兄對你多好……
  .
  翌日,葉吟風趁著寧飛揚進宮之機,溜進王府看望小師弟。
  「小眠,你還好吧?」瞧見花無眠頸間未能掩住的紅痕,葉吟風一臉同情。
  花無眠臉上微微閃過不自在:「還……好。」
  被寧飛揚當場捉奸,怎麼可能會好?就算寧飛揚自己也清楚,自成親後小師弟與姑娘們在一起不過是欣賞美人,並未真正做過對不起他的事,但依寧飛揚那個醋桶兼奸詐的脾性,又怎會不借機將小師弟「蹂躪」夠本?
  葉吟風默默同情著小師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誰也沒料到你家王爺會提前回來,若早知道,我便不叫你陪我去醉花閣了,這次委實是師兄對不住你。」
  「二師兄……」
  「不過,王爺乃國之棟梁,身系天下,你身為東陽王妃,成為王爺賢內助,天下百姓自會感激於你!」
  「……」
  二人又敘了些閑話。花無眠埋怨葉吟風昨夜忒不義氣,葉吟風叫屈道:「你家王爺武功高強,且麾下還有高手無數,我哪裡打得過?師兄倒是有心救你,無奈力有不逮,若真出手,只怕會被你家王爺綁在房裡,觀賞你們倆的活春宮啊!」
  見花無眠不滿地瞪過來,葉吟風湊過去低笑道:「不過說起來,昨夜,莫非你們倆真是一宿不眠?」
  花無眠臉上微微泛起一絲紅色,咳了一聲,岔開話題道:「二師兄,昨夜那些人到底是何來頭?」
  葉吟風嘆了一口氣:「說實話,我也沒有一點頭緒。」
  「那,二師兄你最近有沒有惹上什麼人?又或許,她們是衝著光明堡來的?」花無眠沉吟道。
  「不像是衝著光明堡來的。」葉吟風搖頭,「先前她們已經出現過一次,看她們的架勢,並無殺我傷我之意,倒似乎是想生擒我,但我實在看不出她們究竟是何來頭,也想不起我又什麼時候得罪過這麼一幫姑娘。」
  想了想,他張開拇食二指撐著下巴道:「莫非,是她們中的哪一個看我英俊瀟灑倜儻不凡,起了劫色之意?又或者是她們的女大王暗中戀慕於我,派她們來抓我回去成婚,讓我當她的壓寨夫君?」
  花無眠默然半晌,方道:「我看不太像女大王。昨夜我雖未能看得十分真切,但卻也瞧見那些女子的衣衫上皆有雲朵狀的繡紋,這繡紋十分別致,我似乎在哪裡見過,但一時卻想不起來。」
  「繡紋?」葉吟風凝神回憶了一下,眉心微微蹙了起來。他兩次皆忙於躲閃逃竄,倒還真未留心那些女子的衣衫,但此刻花無眠提起,他卻也記了起來,那些女子的衣衫上,依稀是有雲朵狀的別致繡紋。
  葉吟風一愣,驀地想起一事,忙自衣內掏出一物,細一端詳,頓時呆住。
  花無眠見他神情,湊過來看他掌中物事,一瞧之下,亦是一怔。葉吟風掌中是一枚玉佩,溫瑩潤澤,一看便知是上品,奇特的是,那玉佩上的圖案乃是雲朵形狀,竟與那些女子衣衫上的繡紋如出一轍。
  花無眠眨眨眼,忽然「啊」了一聲:「我想起這繡紋出自何處了!」
  葉吟風立刻轉眼盯向他。
  「記得幾年前我曾碰見過一名女子,那名女子的衣衫上便有這般的繡紋,因只是偶爾遇見,我並不知曉她的姓氏身份,但卻無意中聽見,那女子,乃是魔宮中人!」
  「魔宮?」葉吟風一愣,「你是說,雲夢宮?」
  花無眠點頭:「聽說雲夢宮中盡是女子,昨夜那些女子,說不定真是雲夢宮的人。二師兄你何時得罪了她們?」
  葉吟風苦笑:「我何曾得罪過她們?更何況,他明明是男子,怎麼可能——」話至此處,突然頓住,葉吟風突生一念,表情登時變得十分古怪。
  「二師兄?」
  葉吟風僵硬地轉過眼來看著他道:「小眠,如果我說,我這玉佩是來自一名男子身上……」
  「男子?不對呀,傳言雲夢宮人確實都是女子……」花無眠疑惑,忽然睜大眼睛,驚訝道,「莫非,二師兄你說的是……」
  葉吟風點頭,苦笑道:「雲夢宮唯一不是女子的人,除了此代雲夢宮宮主晏霜天,還能有誰?」
  「師兄你竟然認識晏霜天?他還送了玉佩給你?」花無眠滿眼驚奇。
  葉吟風不自在地咳了一聲:「這玉佩並不是他送給我的,而是我無意間自他身上帶走的,而且我也並不認識他。」
  說著語聲轉低,自言自語般喃喃道:「若知道你是雲夢宮宮主,我說什麼也不會對你——」話至此處忽然頓住,心頭不禁自問:若彼時知道他是雲夢宮晏霜天,還會不會救他?
  一旁的花無眠聽見他的喃喃,好奇道:「對他?對誰?對雲夢宮宮主?二師兄你對他怎樣?」
  葉吟風遲疑了一下,終於還是將當夜之事說了出來。
  雖然他只是簡單交代,但花無眠仍是聽得瞪圓了眼睛,震驚道:「這麼說,二師兄你不僅與男人有了肌膚之親,而且這男人還是神秘莫測傳言武功天下第一的雲夢宮宮主?」
  葉吟風一臉悲壯地點了點頭。
  「你不僅占了他的便宜,而且還不負責任地扔下他走掉,順便拿走了他的玉佩?」
  「什麼叫不負責任?」葉吟風不滿,「我明明為他穿好了衣裳才走的!而且那玉佩也不是我拿走的,而是,咳,裹在了我的衣裳裡,我也是後來才發現的。」
  「發現後你便一直將它帶在身上?」
  「我本想,若能再遇上他便還他,現在看來,他已經自己來取了。」
  這次輪到花無眠一臉同情:「二師兄,你覺得晏宮主派那些女子來是想要回他的玉佩?」
  葉吟風默默地看了他半晌,然後長長嘆了一口氣:「小眠,現在我去討好你的夫君我的弟夫還來不來得及?」

☆、第 5 章

  顯然,來不及了。
  看著闖入王府的「熟人」,葉吟風不禁撫額嘆息,心道:莫非那算命的還真說對了,若晏霜天真找我報仇,我豈不真是很有可能斷子絕孫?只是,雖然我也算是犯了一點桃花,但,好歹也來朵貨真價實的桃花啊,這公桃花算是怎麼一回事!
  一邊與夜襲王府的雲夢宮女子打鬥,一邊苦思脫身之計的葉吟風哀怨不已。
  這次前來的女子人數又增多了,看來晏霜天是鐵了心要把他抓回去報仇了。雖然當初他是本著救人之心,但堂堂雲夢宮宮主竟被一個男人壓在身下,晏霜天怎可能咽得下這口氣?要被他抓回去,他葉吟風只怕會凄慘得很……
  葉吟風心念電轉,猛然張口大叫:「刺客!抓刺客!」
  這聲音在寂靜的夜晚裡極是清晰,更何況葉吟風又故意蘊了內力,故而片刻後,原本寂然一片的王府便一片躁動,大批侍衛湧了過來。
  便連東陽王寧飛揚和花無眠亦出了房來。
  葉吟風要的便是這效果,見他二人出來,一邊躲避女子的襲擊一邊叫道:「小眠,救我!」
  花無眠知道這些女子是雲夢宮的人,心頭大憂,便要上前援助師兄,不想寧飛揚卻抬臂攔住了他,低聲道:「危險!小眠你不要過去!」
  「可是二師兄……」
  王府侍衛已經將一眾女子連同葉吟風包圍起來,寧飛揚沉聲道:「你們是什麼人?為何夜闖王府?」
  他這一出聲,眾女子的攻勢頓時緩了一緩,想來雲夢宮雖行事別致獨立世外,卻也並不願與朝廷對抗,惹麻煩上身。
  便有一女子停手越眾,朗聲道:「我等只是前來帶回宮主夫人,並無冒犯王爺之意。」
  她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怔住了。葉吟風更是一片懵然,呆呆道:「宮主夫人?什麼宮主夫人?」
  女子看向他,雖是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卻不掩恭敬:「宮主吩咐,讓屬下迎夫人回宮成親。」說著忽然單膝跪地,低下頭去,語聲朗朗,「請夫人回宮!」
  下一刻,其他女子亦停手跪地,齊聲道:「請夫人回宮!」
  原本躁動的王府登時一片寂靜,只剩眾女子的聲音清晰回蕩在夜色之中。
  葉吟風默然片刻,干笑了兩聲:「姑、姑娘,你們認錯人了吧?」
  女子恭敬道:「夫人乃宮主認定之妻,還請夫人隨屬下回宮成禮。」
  葉吟風僵硬笑道:「敢問貴宮宮主是……」
  女子道:「宮主名諱,屬下不敢直呼,不過雲夢宮宮主之名,公子身在江湖,想必並不陌生。」
  這邊葉吟風正全身僵住,那邊花無眠已失聲道:「真的是雲夢宮?」
  他身旁的寧飛揚倒是一臉玩味,悠然道:「這麼說,你們宮主這是打算娶葉師兄過門?」
  女子點頭:「公子將是本宮宮主結發之妻,還望王爺成全。」
  「等等!」葉吟風被那「結發之妻」四字激得全身一抖,「等等等等!姑娘,你可看清楚了,我可是貨真價實的男人!」
  女子並未抬頭,仍是如前語氣:「公子不必擔心,宮主早已深知。」
  葉吟風哭喪著臉,心道:他當然深知!被我那般壓了半宿,他又豈能不深知?若非深知,他又怎能使出這等惡毒的報仇法子?
  心知此番算是惹出禍事,不能善了了,葉吟風惆悵不已,腦中急思對策,但思來想去,卻只有一條路——對方是武林第一人,身後又有雲夢宮偌大勢力,除了逃以外,他還能有什麼法子?
  葉吟風念至行隨,轉身便逃。
  雖然逃開也只避得開一時,但能躲一時是一時。他雖不及晏霜天名氣大,但在江湖上還是有幾個朋友知曉的,若真給綁去嫁給一個男人,他這孔雀刀以後可還怎麼在江湖上揮得下去?
  葉吟風瞅准一眾女子俯身跪地之時,將輕功施展到極致,飛身而逃。但眾女子卻時刻注意著他,他身形一動,一眾女子亦隨之追上,因而葉吟風只逃出數丈,又給攔了下來。
  當下自然又是一番纏鬥。葉吟風被圍得狼狽,一邊對付一邊朝那邊滿臉憂慮的花無眠叫道:「小眠,還不來幫忙!」
  花無眠應聲便要參戰,他身旁的寧飛揚卻拉住了他,朝葉吟風十分誠摯地道:「葉師兄,雲夢宮乃江湖名門,晏宮主更是名動天下,難得他對你一片真心,不若你便應了吧。」
  心知表面高貴大度實則小氣得緊的東陽王這是在報昨夜之仇了,葉吟風無奈之極,只得不理會寧飛揚的打趣之言,只朝花無眠求救道:「小眠!」
  寧飛揚將自家王妃摟在懷中,搖頭道:「小眠,葉師兄素日疼你,你怎可去破壞他的良緣?」
  說完轉頭朝葉吟風道:「葉師兄,你別叫小眠了,你又不是不知,小眠最是憐香惜玉,怎會舍得與眾位姑娘為難?」
  葉吟風心頭一蓬血吐得老高。
  眼見因為這無良的弟夫,周邊的圍觀群眾是沒法指望了,葉吟風只得施展全力,再也顧不得憐香惜玉,抽出孔雀刀,只求盡快脫身。
  雖然比不上晏霜天,但葉吟風亦是近年來江湖的後起之秀,全力施展之下,眾女子卻也奈何他不得。覷得一個機會,葉吟風狠心往適才說話那女子肩頭一刀削去,女子大驚,閃身急避,卻仍未避得過去,閃亮刀鋒在女子肩頭一晃而過,女子已不禁捂肩悶哼出聲。
  葉吟風要是正是這個機會,趁女子動作稍滯,葉吟風忙衝了這個缺口飛身而起——就算鬥起來,他不見得會敗在這些女子手裡,但女子人數眾多,他以寡敵眾,總有體力消盡的時候。更何況真正要抓他的不是這些女子,而是他們的老大,女子在此,誰知晏霜天會不會在附近?若是晏霜天親自來抓他……
  葉吟風心中一緊,加快腳步,幾個起落,眼看便要縱出院外,卻不想腰上忽地一緊,不知自何處而來的銀色長鞭突然卷上了他的腰身!
  葉吟風一驚,急忙撤身應對,卻不想那長鞭便如一條靈蛇,任他如何動作,始終死死跟住他。葉吟風雖百般掙扎,終是被他卷住,從半空拖了下來。
  「二師兄!」花無眠想上前,卻被寧飛揚樓住了腰。
  東陽王鎮定地看著前面突然從天而降的白衣男子,朗聲道:「閣下可是雲夢宮晏宮主?」
  下一刻,便如要回答他的問題般,一眾女子俯身跪地,齊聲道:「參見宮主!」
  葉吟風一抖,緩緩轉頭看向卷在他腰上的長鞭的主人。
  修眉,清目,山廟初見夢中屢現的熟悉臉龐就此映入眼簾。
  夜風拂過,葉吟風只覺心尖無比涼爽。
  那張葉吟風記憶裡被情欲染得幾近嫵媚的臉此刻卻是一派淡漠表情,晏霜天瞥了葉吟風一眼,轉眼看向的卻是寧飛揚,便見他朝寧飛揚微一頷首,淡淡道:「多有打擾。」
  「宮主肯來王府做客,本王歡迎之至。」寧飛揚笑眯眯道,「只是葉公子乃內子師兄,宮主與師兄成婚之日,還望告知本王一聲,本王必定攜上內子,親自道賀。」

☆、第 6 章

  雨霽青山翠作堆,馬踏春泥半是花。
  此時正值煙花三月,一場春雨之後,春色更是如洗,桃紅櫻白,煞是惹人,更有那黃鶯兒在枝頭恰恰嬌啼,端的一派爛漫春光。
  然而景致雖好,奈何有人卻無心欣賞。
  比如躺在馬車軟榻上的葉吟風。
  說來雖是一輛馬車,但這馬車外飾精美,內部更是寬敞舒適,就如葉吟風此刻身下,便鋪著錦緞繡褥,而頭頂之上,則鑲著一顆碩大夜明珠,散出一團柔柔光暈,而且雖在行走之間,但車內平穩,並無顛簸之苦。
  如果沒有被點穴,葉吟風定會享受地贊嘆一聲。
  只可惜,如今這馬車便再豪華,他也無心享用,只因他此刻穴道被封,動彈不得,而他身旁,更坐了一個讓他肝疼肺也疼的人。
  葉吟風細細端詳著閉目打坐的晏霜天。說實話,這位晏宮主長得還真是不錯,眉英鼻挺,倒是一副俊美相貌。而此人全身上下最別致的卻是那雙眼睛,這人明明一身的淡漠之氣,偏生了一雙瞳仁極黑的眼睛,看人之時,裡頭便如有秋水漾漾,竟無端添了一分純澈之氣來。
  有這樣一副好相貌,還有那樣一身好武功,更有那樣一副好身家,天下該有多少姑娘投懷送抱,葉吟風就想不明白,這樣一個人,怎麼就看上了他一個男人?
  昨夜在東陽王府中,葉吟風最終不敵晏霜天,被晏霜天直接點穴帶走,而他那無良的弟夫和小師弟,竟就這樣將他拱手送人,還說什麼祝他二人百年好合之類,葉吟風真是血淚滿腔——光天化日強搶良家好男,背親棄義出賣嫡親師兄,他葉吟風的人生竟至如此凄涼!
  晏霜天將他安置在馬車中,然後便是啟程趕路。葉吟風雖不得動彈,卻也猜到此行必是去往落花谷雲夢宮。他心中不禁十分悲愴:當日他好心救人,卻哪知竟招來如此大禍!他葉吟風大好男兒,莫非,竟真要被逼去做那可怕的宮主夫人不成?
  想到自己身穿嫁衣頭頂蓋頭跟身旁人同拜天地的情景,葉吟風登時頭皮發麻,不禁張口叫道:「晏宮主?」
  晏霜天睜開眼,靜靜看向他。
  這人的眼睫竟然比醉花閣的花魁娘子還長……葉吟風暗暗感嘆,口中卻低聲道:「不知可否為在下解開穴道?」
  晏霜天頓了一下,袍袖輕揮。
  葉吟風只覺身上一松,便知被點的穴道已解,心下不免一凜:單看這手隔空解穴的功夫,便知晏霜天一身修為的確非凡。
  不過他倒是沒想到晏霜天會這麼爽快地為他解穴,心下不禁懊惱:早知如此,他便該早點提出才是,卻害他白白受了這麼久的罪!
  葉吟風立刻坐起身,轉轉脖子伸伸腿,先去了一身的僵硬,轉過頭來,才發現晏霜天正靜靜地看著他。
  葉吟風一僵,不動聲色地將身子往遠處移,干笑道:「多謝。」
  晏霜天淡淡道:「你我夫妻,不需言謝。」
  葉吟風登時被噎住。
  思量片刻,葉吟風整理好說辭,誠懇地道:「晏宮主,您看,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們……」
  晏霜天看著他道:「本座記得,你就是那晚那個人。」
  葉吟風心頭叫苦,臉色微變,尷尬道:「那夜是在下唐突,對宮主多有冒犯,還望宮主大人大量……」
  晏霜天道:「本座知道,你是在救本座。」
  知道你還這麼惡毒地整我?你堂堂一宮之主,怎可以德報怨!
  葉吟風心內悲愴,面上苦笑道:「無論如何,在下確有冒犯之處,葉某在此向宮主賠罪。只是,這宮主夫人一職,在下實在不能勝任,還請宮主三思。」
  晏霜天看了他一眼,道:「本宮宮規有言,本宮中人只可與白首伴侶肌膚相親。你與本座既已有了肌膚之親,只此一生,本座自當唯你不娶。」
  唯你不娶……唯你不娶……唯你不娶……
  葉吟風耳內不斷飄蕩著這幾個字,心頭霎時山崩海嘯,咆哮一片:這是什麼破規矩啊!
  葉吟風艱難干笑道:「那,就當那一夜不存在,我們都把那晚忘了成不成?在下並非女子,實在不需宮主負責!」
  晏霜天道:「我雲夢宮宮規豈是兒戲?你與本座既有了肌膚之親,本座自當對你負責。」
  「可我是男人!」葉吟風終於忍不住大聲道,「我怎麼可能嫁給你?」
  晏霜天仍是一臉淡然:「本座不介意。」
  「……」
  葉吟風憋了半晌,努力平靜誠懇地道:「宮主可知,成親這種事,需要兩情相悅……」
  晏霜天的聲音淡定而平靜:「本座會努力。」
  葉吟風哭喪著臉:「別看我一表人才,實際上我這人毛病很多,萬不敢做貴宮宮主夫人!」
  晏霜天上下將他打量了一番,徐徐道:「本座會努力讓你改。」
  「……」
  .
  與晏霜天一番交談,葉吟風已知這人死守宮規,乃頑石一塊,要以理勸服基本無望,於是眼下似乎只剩下了一條路可走。
  葉吟風瞅了瞅已再次閉目打坐的晏霜天,又掂量了一下「武力相搏趁機逃走」這唯一的出路,只覺這出路亦十分渺茫。
  但再渺茫亦須一試,否則他堂堂孔雀刀年輕有為的葉少俠莫非還真要委身下嫁身畔這人去當那雲夢宮的宮主夫人不成?
  葉吟風撩開車簾,做出一副欣賞風景的模樣,實則在觀察出逃地形,又在心頭細細衡量,預演了一番自己與晏霜天的交手,然後便開始尋找出逃時機。
  便在這時,大道轉了個彎,前面出現了一片叢林。葉吟風眼睛一亮,忽道:「停車!」
  晏霜天睜開眼,看向他。
  葉吟風努力扯出個自然的微笑:「人有三急……」
  晏霜天道:「停車。」
  馬車應聲而停。
  葉吟風跳下車往叢林走去,雖然很想知道晏霜天有沒有撩著車簾目送他,但仍是忍住沒有回頭,心頭陰暗地思量:若他真急那啥,那倒好辦了,跟這位高貴的晏宮主以武力硬碰硬他自然討不了好,但如果晏霜天真逼起來,就瞧他身上那一塵不染的白衣,說不定一桶大糞方是最佳兵器……
  葉吟風自然地走入叢林,裝作方便,將自己隱身叢林之中,待確定馬車上的人已經看不見自己後,立刻提起輕功一陣狂奔。
  然而剛轉出叢林,葉吟風便剎住了腳步。
  只見前面一人白衣若雪,迎風而立,當真是芝蘭玉樹,一派清姿。
  熟悉到葉吟風想流淚。
  葉吟風一頓之後,果斷轉身,立刻轉向奔逃。
  下一刻,風聲呼嘯,一物驀然追擊而來。
  葉吟風不得不住足應對。
  只是雲夢宮宮主的行雲鞭哪那麼好對付,葉吟風硬撐著與晏霜天拆了百余招,終於還是被那條靈蛇一樣的鞭子卷住了。
  再次回到車上,葉吟風被綁了個結結實實。
  葉吟風一陣扭動掙扎,憤憤道:「還說要我做你的夫人,你就這麼對你的夫人?」
  晏霜天道:「本座的夫人不會亂跑。」
  「……」
  葉吟風被噎了半晌,方道:「宮主適才不是說要努力讓我們兩情相悅,這就是宮主您的努力?」
  晏霜天靜靜地看著他。
  葉吟風對上那仿佛蘊了一層秋水般的黑眸,不禁心頭一動,正怔愣間,忽見晏霜天伸手過來,竟親手解開了他身上的束縛。
  葉吟風驚訝瞪眼。
  晏霜天道:「不用捆綁,你也逃不掉。」
  「……」
  作者有話要說:  高冷面癱強娶民男卻又有點呆萌的宮主大家不覺得有點可愛嗎?

☆、第 7 章

  經此一敗,葉吟風自不敢再輕易出逃,一路老老實實規規矩矩,但腦中出逃之念卻一刻未曾停過。
  車聲轆轆,不多時,馬車在道旁一個茶肆邊停了下來,接著便有雲夢宮的女子在外邊請示:「宮主,不如在此休憩一下?」
  晏霜天微微撩開車簾,淡淡一瞥,「嗯」了一聲。
  葉吟風自然跟著下車。
  茶肆自是簡陋,但因在大道畔,此時裡頭倒也坐了幾名過路的行人。葉吟風一行人過來,自是極為惹眼。
  怎麼可能不惹眼?只見晏大宮主被一群如花似玉的美貌女子簇擁著進入茶肆,桌凳自已被侍女仔細擦拭過一遍,杯壺也都換上了侍女帶來的精潔杯盞,便連茶葉亦是侍女自備的名茶,就只水不得不借用茶肆中的滾水,侍女優雅地將茶泡好奉上,還要歉意地說上一句:「山野之地,無甚好水,還請宮主將就一下。」
  這般排場,任誰都會忍不住多瞧兩眼,更何況晏霜天葉吟風各自氣度不凡,眾女子也是個個美貌。葉吟風被迫在晏霜天對面坐下,捧著侍女奉上的茶水,心內卻盤算不停:現下倒也是個機會,只是卻要用什麼法子才能逃走?
  葉吟風一邊飲茶一邊不著痕跡地打量著茶肆裡的人,目光掠過茶肆角落一名獨坐的女子,眼珠一轉,忽然站起身來。
  晏霜天抬眼看向他。
  葉吟風朝女子那邊一指:「偶遇故人,我去去便回。」
  見晏霜天臉色淡然,並無阻止之意,葉吟風施施然走到女子身邊,然後大模大樣在女子身旁坐下。
  女子驚愕地望向他,警惕道:「你是誰?」
  葉吟風抬手勾住女子的下巴,笑得一臉邪氣:「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對美人兒你一見如故。」
  女子驚恐掙扎:「你要做什麼?」
  周圍的茶客都皺著眉頭看了過來。
  看什麼看!要不是為了讓姓晏的放棄,老子用得著這麼自毀形像麼?
  葉吟風忍著滿心的憋屈繼續擺出一副猥瑣的表情,制住女子的掙扎,直接摸上她的臉:「干什麼?小爺看上了你這白嫩嫩的臉蛋兒!放心,只要你乖乖聽話,小爺不會虧待你的,來,讓小爺我香一個……唔!」
  葉吟風話未說完,霎時僵住了身子。
  晏霜天起身走過來,攬住被隔空點穴的葉吟風,朝女子道:「內子不矩,見諒。」
  女子怔怔地瞅著這個俊美的白衣男人,慢慢地,臉上浮出了淺淺的紅暈來。
  葉吟風慪得幾要吐血,無奈他不得動彈,只得形像全毀地任晏霜天將他打橫抱上了馬車。
  原以為晏霜天會懲戒他一番,不料將他放在車內後,晏霜天便如先前一般,閉目打坐起來,並未與他說一句話。
  雖然這人似乎話一向不多,但葉吟風仍拿不准他到底是不是生氣了。若真生氣了,自是最好,他故意自毀名譽做出這等猥瑣之事就是為了讓晏霜天明白他根本不適合做他的雲夢宮宮主夫人,只是現下晏霜天這反應,卻不知到底他這一番付出有效還是無效。
  車內一時十分安靜。
  葉吟風默默努力了半晌,發現仍是解不開被晏霜天點住的穴道,心知只怕晏霜天用上了獨門手法,不免十分無奈。這樣僵著身子待了半天,他自是極為不舒服,權衡再三,他終於開口道:「晏宮主。」
  晏霜天睜開眼。
  葉吟風暗嘆了一口氣,低聲道:「不知可否為在下解開穴道?」
  「認錯。」
  「啊?」葉吟風呆呆地眨眨眼。
  晏霜天面無表情重復:「認錯。」
  葉吟風終於意會過來,登時一臉不可置信,心內咆哮道:老子這般辛苦還不都是為了讓你賞臉拋棄老子,竟然還要老子道歉?
  葉吟風撇開眼,閉緊嘴。
  晏霜天倒也沒說什麼,只看了他一眼,然後再次閉上眼睛,繼續打坐。
  葉吟風再接再厲,用盡全力衝解穴道。他就不相信,晏霜天這手法還真能一直點住他!
  只可惜直到日已黃昏,馬車停下,一行人准備入住客棧,他仍是沒能解開穴道。
  眼見車外宮人請示後,晏霜天朝他看過來,依稀便要將他如先前一般打橫抱起,兩種丟臉互一相較,葉吟風終於不得不悲壯地叫道:「晏宮主!」
  晏霜天動作暫停。
  葉吟風字字泣血:「我、錯、了!」
  晏霜天靜靜看著他。
  葉吟風干笑道:「現下您是不是能為在下解開穴道了?」
  晏霜天默然片刻,伸手一拂。
  葉吟風立刻翻身而起,只是他先前僵得太久,身體一時不靈便,又起得太急,竟不小心一頭撞在了晏霜天身上。
  晏霜天眉心微蹙,卻並沒避開。
  葉吟風迅速退開,干笑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晏霜天淡然道:「你是本座夫人,本座不介意。」
  「……」
  .
  跟著晏霜天進入客棧,坐到早已布好菜的桌旁,葉吟風心中哀嘆不已。
  雖然他這一日體力心力都耗費不少,腹腸早已轆轆,但無奈身周這一大群如花女子炯炯地盯著他,面前還坐著他武林第一人的「冷面夫君」,這飯卻叫他如何吃得下去?
  這種日子真是不能再過下去了!
  葉吟風再次堅持不懈地思索地逃跑大計來:話說此處似乎離堡中某堂據地不遠,或許可以拉下臉向其求援?
  然而一想到那某位堂主,葉吟風又有些猶豫起來。若那家伙知道自己竟被雲夢宮宮主逼婚,只怕會笑掉大牙吧……
  「飯菜不合胃口?」
  葉吟風驀然回過神來,這才發現晏霜天正看著他。
  「沒有沒有!」葉吟風忙搖頭道,擔心晏霜天自他臉上看出什麼來,又忙擺出一臉熱情,「飯菜很好吃!來,晏宮主你也嘗嘗!」
  待熱情的一夾菜放至晏霜天的碗中,葉吟風才猛地悟過來自己干了什麼事,卻又不敢將菜自晏霜天碗中夾出,因而只得立刻縮回筷子,干笑了兩聲。
  晏霜天看了看碗中的菜,又看了葉吟風一眼,眼波微微一動,默然片刻,忽然自盤中舉箸夾起一塊豆腐,下一刻,便見豆腐劃過一道凌厲的弧線,而後完好無損地准准落在葉吟風的碗中。
  「吃。」
  「……」
  作者有話要說:  宮主對俗事有點懵懂,其實還挺單純的,只不過小葉子現在一心想逃婚,看不出宮主的萌點。

☆、第 8 章

  心驚膽戰地用完一餐,終於可以到客房中歇息。只是問題又來了:上房只有一間。
  葉吟風立刻表示自己熱愛普通房間,然而晏霜天一句話扔過來,立刻打破了他的妄想:「你我夫妻,自是同住一屋。」
  葉吟風強笑道:「那,要不讓掌櫃的再加張床?」
  晏霜天看了他一眼,似是有些奇怪他的想法:「我們同臥一床,為何要添床?」
  葉吟風極力撐住笑臉,努力找著理由:「我們還未成親……」
  「本座不介意。」
  「……」葉吟風無語淚千行。
  滿心別扭進到屋中,不一會兒,葉吟風便見浴桶熱水被送了進來,然後雲夢宮的侍女在桶邊備好一應沐浴用物,更往水中灑了花瓣,這才過來向晏霜天行禮道:「請宮主沐浴。」
  晏霜天點了點頭,侍女便上前為晏霜天寬起衣來。
  葉吟風立刻道:「宮主沐浴,在下還是出去等候好了。」
  「不必。」
  「可是……」
  「你我既是夫妻,我不介意。」
  葉吟風嘴角抽搐地想:你不介意,可看你一個大男人的裸身,我介意啊!
  然而待轉過眼來,看見晏霜天衣衫盡褪正跨入桶中的身影,葉吟風卻不禁有些移不開眼了。
  明明同是男子,為何這人的皮膚那般白,腰那般細,臀那般……
  腦中忽然浮現出那夜山寺之中眼前這具身體在自己身下的旖旎情狀來,葉吟風心頭不禁一蕩。
  待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都想了些什麼,葉吟風驀覺不妙,忙定了定心神,朝晏霜天道:「我看我還是出去好了……」說完快步朝門走去。
  待手觸到門閂,葉吟風忽然想到:此刻晏霜天一身光裸,不便動武亦不便追趕,豈不正是逃跑良機?
  念至行隨,葉吟風不敢浪費機會,果斷開門出逃。
  只是門方只打開一半,而他尚未跨出半步,忽然腦後風聲呼嘯而來。葉吟風心頭一凜,知是晏霜天發現了他的逃念欲阻止他,然而此刻機會難得,若是錯過,下一次還不知得等到何時,葉吟風不忍錯過,當下拼著受傷的危險不避不躲,只顧往外衝去!
  晏霜天果然因為沐浴而受制,連攻擊的武器亦不過是從侍女腰上臨時抽出來的腰帶,那柔軟的腰帶到了晏霜天手中,卻立時多了靈性威力。不過葉吟風卻也並不慌亂,他心頭思忖,便這腰帶到了晏霜天手中不再是一條普通的腰帶,但總歸還是比晏宮主那一看就非凡物的行雲鞭差遠了,他葉吟風好歹也算江湖新秀,就算纏不過行雲鞭,還不能逃過小小一條腰帶?
  葉吟風想得沒錯,相比行雲鞭,腰帶威力確實低了不少,若他強硬起來,根本留他不住。
  但——
  葉吟風手已拉開門閂,腳卻怎麼也跨不出去。
  奶奶的,這姓晏的也太惡毒了,竟然用腰帶抽碎了他的衣裳!就算他現在有機會溜走,但光天化日之下叫他就這樣赤身而奔……
  身上僅掛幾塊破布的葉公子臉上一半慘白一半慘綠。
  晏霜天將腰帶扔回給侍女,並未看葉吟風一眼,只淡然吩咐侍女道:「繼續。」
  葉吟風抱胸縮脖旁觀著晏大宮主愜意沐浴,一口血默默衝上喉頭,又默默咽了下去。
  半個時辰後,晏霜天終於沐浴完畢,這才轉過頭來,看向縮在角落裡的葉吟風,命令道:「沐浴。」
  葉吟風哪還有沐浴的心思,更何況這人還不讓他離開,若真要沐浴,豈不是要在他面前洗澡?雖然他現在身上已無什麼蔽體之物,但全部脫光洗澡自然不一樣,因此葉吟風忙道:「還是不用了……」
  「你要上床,必須先沐浴。」
  「那我睡地上好了!」
  「本座的夫人,怎麼可以睡地上?」
  「……」
  在晏宮主的威逼下,葉吟風含淚扯下了自己身上最後的一點蔽體之物。
  晏霜天吩咐侍女侍候,葉吟風忙道:「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嬌娃侍浴本是件享受的事,但這嬌娃若是他夫君的下屬,並且他這夫君還在一旁觀看,這享受的感覺可就全無,只剩別扭了。
  晏霜天蹙眉,默然片刻,道:「莫非,你想讓本座伺候你?」
  葉吟風驚悚地瞪大眼,呆住。
  晏霜天見他不言,眉頭皺得更深,揮退侍女,來到浴桶前,盯著葉吟風研究了半晌,自言自語般喃喃道:「聽說夫妻間如是。」
  說完嘗試一般,將手放在了葉吟風肩上。
  接觸到肩上的溫熱,葉吟風一抖,登時毛骨悚然,忙道:「還是不麻煩宮主了,我自己來就好!」
  「本座做得不好?」
  「怎麼會?宮主您做得再好沒有了!只是夫為妻綱,夫妻做此事,當是妻子伺候夫君,因此萬萬不敢勞煩宮主!」
  葉吟風慌忙間胡亂扯著理由,倒是晏霜天聽罷,點了點頭,收回手:「也好,下次本座允你伺候。」
  「……」
  葉吟風飛速洗罷,穿上其間晏霜天吩咐侍女送來的衣裳,然後拿起一旁架上的布巾開始擦拭頭發。不經意抬起眼來,方發覺晏霜天正靜靜看著他,而他的那一頭烏黑長發濕淋淋垂在腰間,在雪白的衣衫上拖出一痕曖昧的濕跡。
  葉吟風不自禁地吞了口唾沫,見晏霜天端坐未動,並無半點擦拭之意,便不甚自在地道:「我叫人來幫宮主擦拭頭發。」
  「不必。」晏霜天開口,待葉吟風不解回眸,方拈了一縷濕發,徐徐道,「適才你曾說夫為妻綱,這不正是你分內之事?」
  「我們尚未成親……」
  「數日之後便是婚期,更何況,你我已經有了夫妻之實。」
  「……」
  葉吟風默默地替晏霜天擦干頭發。出乎他意料的是,冷漠的晏大宮主竟有一頭十分細軟的頭發。葉吟風擦著摸著,手上竟漸起留戀之意。
  擦干頭發,二人便即上床睡覺。葉吟風再次表明自己完全不介意睡地板,只可惜這最後的掙扎仍被晏霜天堅決駁回,葉吟風只好含淚爬上床,並在晏霜天的威勢下,戒備地縮到床的裡側。
  然而晏霜天並未有其他動作,反是睡相優雅。葉吟風戒備半晌,見他並無什麼可疑行徑,便也放下心來,雖腦子裡仍是不停思索著潛逃之策,但不一會兒,竟也慢慢睡去。
  接下來卻是做了一個夢。
  夢裡,晏霜天在沐浴。
  葉吟風也在沐浴。
  這本是平常事,但不平常的是,兩人浴著浴著便浴在了一起……
  葉吟風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緊緊抱著晏霜天,而這位武林第一人默默地靠在自己懷中,正靜靜地睜著眼睛看著自己。
  葉吟風眨了眨眼,猛然回神,連忙放開懷中的人,干笑道:「我睡相不太好……宮主怎麼沒推開我?」
  「我們是夫妻。」晏霜天道,「聽說夫妻須如此相擁而眠,本座會盡力習慣。」
  葉吟風見他一臉認真,只覺這新一天的開始便充滿了絕望,衝動之下,不禁抓住晏霜天的手一把按在自己的胸口,大聲道:「宮主你可弄清楚了,我這胸是平的!我知道你是一位好夫君,但你當與一位好姑娘共結連理才是,我實在配不上宮主……」
  「本座不介意。」
  「可是我介意!」
  晏霜天沉吟半晌,看了看葉吟風的胸膛,抬起眼,緩緩道:「本宮中有醫聖藥仙,你若實在介意,本座會讓她們想辦法,讓你胸前不再平坦。」
  「……」
  作者有話要說:  小葉子:媳婦武力值太高情商又太低的痛苦誰能懂π_π

☆、第 9 章

  起床打理完畢,二人雙雙出門,卻在剛一跨出房門時便聽見了一個柔美的女聲:「屬下拜見宮主。啟稟宮主,金陵諸事已畢。」
  晏霜天點了點頭。
  葉吟風抬眼瞧去,不想面前面容姣美身姿楚楚的紅衣女子亦正向他瞧來。
  便聽她含笑道:「宮主,不知這位可是咱們的宮主夫人?」
  葉吟風全身一寒,正要解釋,卻聽身旁的宮主大人淡淡道:「不錯。」
  葉吟風不禁心生悲涼。
  果然,女子朝他盈盈一衽:「屬下新月令朱砂拜見夫人。」
  頓了頓,又笑眼彎彎補充了一句:「宮主與夫人果然是天作之合。」
  葉吟風心內咆哮道:姑娘你明明長著一雙明亮動人的眼睛為什麼偏偏睜眼說瞎話?我與你家宮主明明同為男身陽陽難諧在一起了便要逆倫背常斷子絕孫怎麼可能是天作之合?
  但這番咆哮晏霜天顯然是聽不到的,聽完女子的話,晏宮主雖一如往常地神情清冷,但卻連葉吟風都能看出,他的臉色柔和了不少。
  葉吟風心內的悲涼霎時如那原上之草,離離又離離。
  用早膳的時候,葉吟風一直在飛速思考著可用的脫身之計。
  於是在早膳完畢一眾雲夢宮人准備上路回宮之時,葉吟風拉住晏霜天的衣袖,眼含憂傷道:「我們可否在此處多留一日?我有個故人在此,我們已多時未見,此番隨你去落花谷,還不知多久才能回來,所以,我想去見見他,跟他告個別。」
  晏霜天沒有阻止,但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是,晏宮主要隨行。
  葉吟風無奈道:「我只是去看個朋友,排場太大的話似乎不太好。」
  晏霜天道:「那就讓她們在此等候,本座隨你去。」
  聞得此言,一旁的朱砂柔聲道:「雖然夫人不欲張揚,但宮主和夫人出行,卻也不可無一人侍候,不如便讓屬下隨行好了,宮主夫人若有差遣,也不至無人。」
  葉吟風只得無奈答應,心中暗禱:金相遇啊金相遇,你這家伙可一定要給我頂住,救我於水火之中啊!
  葉吟風帶著晏霜天與朱砂二人來到光明堡於此處的駐地,不想卻撲了個空,得到的消息是:赤火堂的堂主金相遇此刻並不在堂中,今日有歌會,金堂主去城中的南湖上聽歌去了。
  葉吟風心內恨恨難平:我在這兒水深火熱,臭小子竟然這麼逍遙!
  遂氣勢洶洶掉頭朝南湖而去。
  到得湖邊,果然熱鬧非凡。因著歌會,寬闊的湖面上飄著數艘畫舫,不時有女子動聽的歌聲傳來,映著湖光山色,端的旖旎非常。
  葉吟風已打聽好金相遇所在的畫舫,此刻尋中,便叫了船家引三人到大船邊,而後縱身一躍,飛身上船。
  晏霜天和朱砂自也跟著躍上。見晏霜天白衣輕揚,身姿優雅,葉吟風不禁暗贊:好輕功!但隨即想到這人輕功越好,自己逃脫機會就越渺茫,又不禁悲從中來。
  見他三人突然躍上船,船上的侍者不禁驚駭,忙攔過來:「你們是什麼人?」
  葉吟風道:「去,叫金相遇他爺爺的滾出來!」
  侍人猶猶豫豫轉進船艙,片刻後出來,戰戰兢兢道:「公子說,不知貴客駕臨,有失遠迎,可惜佳人在懷,忙碌之下,無法稍離,若公子著急,可以自己……」遲疑了一下,終還是將原話復述了出來,「……滾進去。」
  葉吟風哈哈大笑,忽然一個閃身,腳踏迷蹤步閃入船艙。侍者只覺身邊一陣風過,再抬眼,驚駭地發現適才說話的公子已不見身影。
  葉吟風閃進船艙,恰見一年輕男子左手摟嬌娃,右手端美酒,忙幾步搶上,在酒杯堪堪要觸到男子嘴唇之時,伸出手去奪杯。
  卻見男子手刀切來,端坐未動,已將他攔下。
  女子的尖叫聲中,二人轉瞬便過了數招,彼此互不相讓,爭鬥激烈,那杯被搶的酒卻未曾濺出半點。
  兩人不相上下,爭奪不已。忽然,男子微一仰身,手臂一揚,便見他手中的酒杯平平飛出,直往洞開的船窗外而去。
  便見葉吟風身如離弓之箭,隨杯射出,長臂一探,已凌空接住酒杯,而後身在半空,卻仰脖將酒一口飲盡,贊道:「好酒!」
  二字說完,腳點船窗,已穩穩落回艙中。
  這一切全被站在船艙口的晏霜天和朱砂看了個清楚,朱砂微笑著低聲道:「宮主,咱們的夫人這輕功可俊得很哪!」
  晏霜天不置可否,目光卻一直落在葉吟風身上。
  葉吟風酒畢落地,一旁的男子不禁「啪啪」鼓掌:「看來孩兒的功夫最近又長進了不少,為父甚慰啊!」
  葉吟風走到他面前:「阿爹整日依紅偎翠,這落下功夫事小,傷身可是事大,後娘之類,還是宜少不宜多啊!」
  語畢,二人相視大笑。
  原來這男子正是葉吟風要找的光明堡赤火堂堂主金相遇。二人交情素深,雖嘴上常互相調笑爭鬥,但卻算得能為彼此兩肋插刀的兄弟。
  金相遇注意到一旁的晏霜天和朱砂,見他們明顯是和葉吟風一起來的,便道:「這二位是……」
  話是朝葉吟風問的,目光卻一直在一看便知氣勢非凡的晏霜天和楚楚動人的朱砂身上打轉。
  葉吟風含糊道:「他們……是我的兩位,咳,朋友。」
  金相遇見狀,倒也識趣地沒有追問下去。倒是一直被晾在一旁的適才被金相遇摟著的女子見晏霜天面容俊美又一身貴氣,不由軟軟偎了過去。
  朱砂正想阻止她靠近自家宮主,卻聽晏霜天在女子靠近前忽然開口道:「本座已有家室。」
  女子一愣,隨即嬌媚道:「無妨,天下哪個男人不喜歡作樂?公子的妻室又不在身旁……」
  「本座的夫人正在此間。」
  葉吟風暗叫不好,正欲出言阻止晏霜天繼續往下透露不該透露的東西,卻見女子看向朱砂,一詫之後笑容微帶尷尬:「夫人果真國色天香。」她先前看晏霜天和朱砂的樣子並不像夫妻,沒想到竟然猜錯了?
  朱砂見她誤會,抿嘴一笑,道:「我只是個小丫頭,哪擔得起‘國色天香’四字,我們夫人才是真絕色。」

☆、第 10 章

  女子聽她說不是夫人,不禁詫異,又聽聞這夫人比本就絕色的她還絕色,不免驚異道:「不是你那是誰?」
  葉吟風心頭大叫不好,見朱砂瞟了他一眼,嫣然一笑,輕啟薄唇,便要開口,忙胡亂出言打斷道:「別人夫人有何好看?他的夫人沒什麼好看的!」
  「夫人這可就錯了。」朱砂搖搖頭,笑盈盈道,「豈不聞‘情人眼裡出西施’?夫人雖是男身,但在我們宮主眼中,您絕對是天下第一的絕色。」
  見女子和金相遇都不敢置信地朝他看過來,葉吟風心裡哀嚎一聲,不由用雙手捂住了臉。
  金相遇臉上滿是驚異,雙眼卻是閃亮,過來掰他的手,問道:「兒子,快告訴阿爹,這是怎麼回事?你何時成了人家的夫人?」
  朱砂在旁抿嘴笑道:「令郎即將與我們宮主成親,自是我們的宮主夫人。」
  金相遇道:「敢問貴宮是……」
  朱砂巧笑嫣然:「落花谷雲夢宮。」
  金相遇睜大眼睛,正在震驚中,忽被葉吟風拉著往內室而去,只聽葉吟風頭也不回道:「我跟他單獨說幾句!」
  一進內室,金相遇便抱住葉吟風,作心酸狀:「我的兒啊,爹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結果你一朝有了男人,竟舍爹而去,小小年紀,竟然已經學會私奔了!爹真是痛心,痛心啊!」
  葉吟風苦笑道:「別演了。」
  金相遇放開他,點了點頭:「嗯,不演了。」隨即卻是笑得幾要在地上打滾,「夫人!哈哈哈,你竟做了人家的宮主夫人!哎喲喲,真是笑死我了!」
  葉吟風撲上去阻止他嘲笑,金相遇大笑著邊躲開邊道:「你的夫君是武林第一人,我可惹不起!而且他現在就在外面,我可不敢與你授受不親啊!」
  二人笑鬧完畢,金相遇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葉吟風垂頭喪氣將事情經過簡略說了,金相遇聽得「嘖嘖」連聲,待葉吟風說完,又繃不住要笑起來。
  手指卻蘸著茶水在桌上快速寫道:「你要我做些什麼?」
  葉吟風亦蘸水寫道:「攔住晏霜天,讓我離開。」
  金相遇笑著寫道:「雖然壞人姻緣不好,但既然我家孩兒對這門親事不滿,爹自然不會強迫你下嫁,放心,以後爹定然給你找個好婆家!」
  二人「商議」完畢,自內室出來。見晏霜天站在窗邊,白衣若雪,面靜如水,當真是芝蘭玉樹一般,金相遇不由得在心頭大嘆:如此良婿,我兒竟棄之不要,委實令人痛心啊!
  快步過去,金相遇請晏霜天上座,又親自奉上茶水,奉承了好一番方道:「承蒙宮主垂青,看上吟風,這裡在下要代吟風謝過。宮主自是人中龍鳳,無奈這姻緣之事,勉強不得,吟風既是不願,我又與吟風情同兄弟,因而少不得要鬥膽請宮主放手了。」
  「此言差矣!」葉吟風正感動間,忽聽一旁朱砂的聲音響起。
  便聽朱砂柔軟的聲音款款道:「宮主與夫人乃上天注定的眷侶,閣下怎可壞人姻緣?況我們宮主對夫人一片真心,不只此生只娶夫人一人,而且還將許下雲夢宮在揚州的生意為聘禮。」
  聽到「許下雲夢宮在揚州的生意為聘禮」一句,金相遇頓時眼前一亮。
  葉吟風暗叫不好。果然,先前還嚴肅壞人姻緣的金堂主默然片刻道:「再加一座城!」
  朱砂笑眼彎彎:「再加半座也不行!」
  金相遇亦絲毫不讓:「吟風乃我光明堡右使,我們嫁一個右使,聘禮自不能少,雲夢宮至少得再加一座城!」
  朱砂道:「我們這聘禮已是足夠豐厚,絕不致辱沒了夫人。」
  二人你來我往,互不相讓,爭到火熱處,金相遇道:「不若我們入內室詳談?」
  朱砂看了晏霜天一眼,晏霜天微微點頭。
  葉吟風滿臉都是被秋風掃過後的蕭索。
  晏霜天道:「放心,朱砂靈慧聰敏,此事她定能解決。」
  葉吟風心內咆哮道:誰擔心這個了?老子是心涼了悲傷了絕望了好不好!
  晏霜天自聽不到他心中悲吼,對他道:「我們走。」
  葉吟風本指望金相遇救他,結果他忘了這家伙還負責堡中財務,朱砂這一提,這家伙基本是不能指望了,晏霜天說走,他當下便也沒有拒絕。
  不過跟在晏霜天身後踏出船艙之時,葉吟風猛然縱身一躍,跳入水中。
  晏霜天雖不意他此刻跳水,但反應亦十分迅速,身形一動,已腳踏水面,凌波跟上。
  葉吟風潛行水下,在眾多畫舫間穿梭,原以為能擺脫晏霜天,豈料晏霜天仍舊在水面穩穩跟著,不曾落後。
  葉吟風悚然又悲憤,被逼上岸,晏霜天自然緊隨而上。葉吟風不想放棄這難得的逃跑機會,可是比輕功又比不過,只好硬著頭皮跟晏霜天出手。
  雖然他清楚,跟晏霜天比武他基本沒什麼指望,但正因如此,他反倒拼盡全力,有了些不管不顧的味道。但見孔雀刀的光芒森森閃爍,一時間,倒也在眼霜天的手下走過了數招。
  眼見晏霜天逼得越來越緊,葉吟風暗暗著急。晏霜天卻是游刃有余,動作優雅自在,見葉吟風一刀狠狠過來,亦一掌過去,若是葉吟風不想受傷的話,必得撤刀避開才行。
  他卻哪知葉吟風見他逼得越來越緊,心下焦急,遂此刀去得狠厲,寧願拼著自己受傷也要將他阻得一阻,於是他一掌過來,葉吟風絲毫不避,孔雀刀仍是凌厲迅疾朝他而去!
  晏霜天見狀,在最後關頭硬生生撤回了掌力,如此一來自然不及避開迅疾而來的刀鋒,當下被孔雀刀劈傷了左肩。
  葉吟風沒想到自己能傷得了晏霜天,雖然大是驚異,倒也知此刻機會難得,遂一擊得中立刻收手,趁晏霜天受傷之時轉身便逃。
  直到奔逃出數十裡,葉吟風才敢停下來,不敢置信地確認:他竟真的從晏霜天手裡逃出來了!
  葉吟風一時既興奮又辛酸。
  雖然暫時逃脫,但葉吟風卻也清楚這算不得最終的自由,晏霜天一定會馬上派人搜尋他。一般說來,這時候他應該拼命離晏霜天遠遠的,而最好的選擇自然是立刻出城,如此一來,晏霜天自然會追出城去。
  葉吟風吹了一聲口哨,大搖大擺地往先前所住客棧而去。
  最危險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晏霜天一定想不到,他不僅沒有急於逃走,反倒又回去了!

☆、第 11 章

  葉吟風懶洋洋地半躺在街邊曬太陽。
  此刻他心中大為放松,料想晏霜天便是站在他面前也認不出他來。只因他已為自己易容改裝,此刻一臉髒污,全身邋遢,活脫脫街邊一個要飯花子。他在日光裡悠悠地眯了眼,心道:就晏大宮主那等愛潔的性子,只怕自己便是走到他面前,他也不會向自己瞧上一眼。
  果然,未過多久,一輛馬車便從葉吟風身前的街上駛了過去。葉吟風自然認得,這正是晏霜天的馬車,想到終於能擺脫他這可怕的「夫君」,葉吟風不由得心頭隱隱激動。
  一只蝴蝶緩緩飛來,停在葉吟風指尖。葉吟風本就心情大好,眼見指尖蝶翼翩躚,想到自己即將如這蝶兒,脫離束縛自由自在,不由得更是心緒上佳,遂大有心情地逗弄起蝴蝶來。
  正悠悠然逗弄得高興,忽然發現,自己面前多了一雙腳。
  這鞋子頗有些熟悉啊……
  葉吟風一僵,緩緩抬起頭。
  晏霜天居高臨下望著他,眉峰一蹙,對他道:「去洗干淨。」
  葉吟風一震之後,便即回過神來,他反應也是迅速,立刻拿捏了嗓音,裝起乞丐來:「這位公子,小的不過是個要飯的,無家無室,身上就這麼一件衣裳,洗干淨了也沒用哇。公子好心,給小的幾個錢吧!」說完便撲過去抱晏霜天的腿。
  晏霜天果然利落避開。葉吟風心下正暗笑,卻聽他吩咐道:「帶夫人去沐浴。」
  侍從應了一聲「是」,不避髒污地過來架他。
  葉吟風心知騙他不過,但也不能就這麼放棄,被他再次帶回去,心中飛速計較,頓時有了主意,當下做驚惶狀,大叫道:「你們干什麼?我根本不認識你們!你們這些惡人想干什麼?救命啊!殺人啦!惡人殺叫花子啦!」
  此刻街上人流熙攘,他這一叫聲情到位且聲音響亮,立刻吸引了不少路人。當下便有路人圍觀過來,對著晏霜天一眾人指指點點,小聲指責。
  「大家不要被他騙了!」驀地裡,一個女聲嬌美熟悉,清脆響起,「此人並非真正的乞丐,而是我們府中一個逃跑的管家!我們公子待他極好,不料此人卻忘恩負義,偷了府中財物逃跑!不信大家看他的手,如此白皙潔淨,怎會是一個要飯的乞丐所有?」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頓時集中在葉吟風那雙露在外面的白皙雙手上。葉吟風立時雙手一縮,心中叫苦,他易容改裝得匆忙,其他地方都裝扮妥當,卻獨獨忘了這雙手!雖然他這手不若女子白嫩嬌柔,但除了掌上因練功有些繭痕外,外面看來手指修長,膚色白淨,確實與粗人之手全無半點相同。他精心思慮,不料卻在這雙手上露了餡!
  果然,圍觀路人一片嘩然,又紛紛開始指責起葉吟風來。葉吟風雖然心頭憋悶,卻並不打算就此認輸,面上仍是一派無辜表情,腦中則急速思考著對策。
  適才說話的朱砂卻蹲下身來,伸手拉住葉吟風的胳膊,笑意嫣然,低聲道:「夫人,您還是跟我們回去吧。」
  葉吟風甩動胳膊,面上做惶然戒備狀:「我不認識你!」
  朱砂自然不可能讓他甩脫,手上暗暗用力。葉吟風手臂生疼,心中叫苦,卻只能裝傻充愣:「你想干什麼?你放開我!」
  朱砂暗中催動,一股勁力徑向葉吟風而去。葉吟風雖心知此刻不該抵擋,但朱砂此擊來得迅猛凶狠,若不抵擋,自己只怕受傷不輕,當下也顧不得其他,反手一掌擊了回去。
  朱砂身子向後一仰,險險避開,而後拂了拂頰畔發絲,站到晏霜天身旁,笑盈盈道:「一個尋常乞丐,哪有這等功夫?管家,你還是別賴了,乖乖隨公子回去,公子一向對你看重,你若聽話,公子尚能從寬處置。」
  我若聽話,就得繼續當你們那倒霉的宮主夫人了!葉吟風深知結果,自然不肯就此放棄,猶自掙扎道:「我是丐幫子弟,會點功夫有什麼稀奇?我根本不認識你們!你們找錯人了!」
  「哦?」朱砂淺笑嫣然,「敢問閣下身屬丐幫哪舵哪堂?舵主姓誰名何,是何身形,性情怎樣?」
  葉吟風不料朱砂緊逼至此,只好信口胡謅:「我……我是揚州分舵的,我們舵主叫馬常峰,身形麼,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性情和藹至極,是個大大的好人!」
  「原來是馬舵主座下。」朱砂微笑,「我倒曾有幸見過馬舵主一面,可我怎麼記得,馬舵主是高瘦身材,性情暴烈如火,卻不知何時竟連身形脾氣都變了這許多?」
  葉吟風暗暗叫苦,他與幾個丐幫長老算是有些交情,卻何曾熟悉下面的哪個舵主?揚州分舵舵主馬常峰這名不過是他曾經聽到過而已,卻未曾與其人晤面打過交道,他又哪裡知道他的身形性情,自然只能胡謅。卻沒想到,朱砂竟然恰好就識得這馬常峰,竟然立刻給她識破。
  葉吟風正苦思計策以對,卻不料一物猛然向他襲來!他大吃一驚,移動身形便想避開,卻不想那物竟是一張大網,漫天撒開,速度奇快,他竟無法逃將出去,當下給罩了個結結實實。他用勁掙扎,不料越用力那網縛得越緊,片刻間,他已被網得如粽子一般送到了晏霜天面前。
  晏霜天淡淡道:「先帶夫人回客棧沐浴。」說完便轉身上了馬車。
  朱砂應了,轉過頭來瞧著垂頭喪氣的葉吟風笑了笑,湊近了他低聲道:「其實我也並未見過馬常峰,他的身形性情,不過是我胡謅而已,沒想到夫人竟然信了。」
  葉吟風瞪大了眼,心中郁悶至極。
  朱砂向晏霜天的馬車瞧了一眼,淺笑道:「夫人,請。」

☆、第 12 章

  不多時回到客棧。解開縛網之前,朱砂先行點了葉吟風的穴道,笑盈盈道:「夫人聰明機智,又喜到處亂跑,屬下只好得罪了。這是屬下的獨門點穴手法,一時半會兒是解不開的,夫人也不必費力了。可能會有點痛,夫人且忍一忍。
  哪裡是有點痛,分明是很痛!葉吟風知道朱砂這是在借機為難自己,當下瞪著她道:「你既叫我夫人,卻還這麼整我,就不怕我告訴你們宮主?」
  朱砂哼了一聲,道:「我這不過是替我們宮主出口氣而已,宮主可能舍不得傷您,但我這做屬下的可看不過去。我們宮主對夫人一片真心,沒想到夫人卻那般出手傷他!宮主神功蓋世,若非有心讓你,怎會被你傷到?夫人以怨報德,傷害宮主,只怕,宮主再也不會相信夫人您的話了。」
  葉吟風心中本就有愧,此刻聽朱砂說起,更加不是滋味,低聲道:「他……傷得可重?」
  朱砂覷了他一眼:「夫人親自下的手,又何須來問我?」
  葉吟風語塞:「我……」
  朱砂唇角微勾,悠然道:「夫人若是想知曉,何不親自去瞧瞧?」
  葉吟風被侍女伺候著沐浴完,接著便被「請」進了晏霜天房中。
  此刻他雖已解開穴道,卻也心知在晏霜天面前是逃不掉的,遂在侍女退出自動合上門之後,他猶豫了一下,便朝正在床上閉目打坐的晏霜天走去。
  晏霜天睜開眼來,靜靜瞧著他。
  葉吟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並不像是重傷模樣,心下稍微松了些,卻還是忍不住開口:「你……沒事吧?」
  晏霜天不明其意,以目光相詢。
  葉吟風只好道:「我是說你的傷……」
  晏霜天淡然道:「還好。」
  葉吟風尷尬道:「我並不是想傷害你,只是……」
  晏霜天道:「本座知道,你想逃走。」
  葉吟風苦笑道:「若非你逼著我當你的宮主夫人,我又怎會如此?」
  晏霜天道:「你就那麼不想嫁給本座?」
  老子好端端一個大男人,怎麼會想你嫁給你!葉吟風心中憤憤,面上亦是堅決:「是!所以還請宮主高抬貴手。」
  晏霜天道:「我們已有夫妻之實,所以此事,已由不得你。」
  葉吟風:「……」
  心頭嚴重內傷,葉吟風找了個椅子坐下來,忽地想起一事,抬頭問道:「對了,適才在街上,你是怎麼認出我的?」他記得晏霜天是在馬車之中,並未看見他,卻如何在人群中發現一個髒污乞丐便是他?
  晏霜天道:「你身上有青蘿之香。」
  葉吟風一震:「你是說那個不易覺察,卻水洗不掉久香不散的青蘿之香?」
  晏霜天點頭。
  葉吟風這才叫苦不迭。原來自己身上竟早被下了這種東西,怪不得那時晏霜天沒有繼續追下去。這青蘿香香氣清淺,旁人不易覺察,但卻瞞不過晏霜天這等功力高深之人,身帶這追蹤神物,他又怎能逃出晏霜天的手掌?
  只是聞說這青蘿香極為難得,卻不想晏霜天竟找了來,還用在他身上。葉吟風沮喪道:「這青蘿香可有法子去除?」
  晏霜天看著他道:「自是可以。」
  葉吟風立刻又振奮起來,心中暗暗盤算:那我便暫時屈身待在你身邊好了,等我弄到去香之法,再想法子開溜!
  .
  一行人一路向著落花谷而去。這一日路過一面大湖,葉吟風便嚷嚷著要下馬車看看湖。
  他並非真喜愛湖畔風景,只是覺得坐在馬車裡面對著晏霜天實在太難熬。晏霜天雖說也算個美人,但那神情卻全無美人該有的半點溫柔,始終冷冷淡淡,況這人還有神奇莫測的武功,遂面對著這個從天而降的夫君,葉吟風簡直是坐立難安,好不容易找著機會,便立即下來透透氣。
  得到晏霜天同意,他便忙不迭地跳下車來,自顧快步,只盼能離晏霜天遠些。走出老遠,偷眼一覷,見晏霜天竟然沒有下車跟來,不免心中暗喜,只覺得眼前湖水粼粼,綠柳依依,當真是風美水美,讓人好生舒暢。
  「葉吟風?」
  正心情大好地舒展著四肢,忽然聽得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葉吟風轉頭一瞧,只見叫他的人錦袍玉帶,手中一把折扇輕搖,面孔俊秀,神情冷冷,卻是一個大熟人。
  葉吟風笑道:「原來是曲兄,好久不見。」
  男子冷笑一聲:「我可找了你好久!」語畢忽然折扇一收,出其不意一招襲來!
  葉吟風沒料到他會突然動手,忙移動身形避開,口中叫道:「曲兄這是做什麼?」
  男子道:「你心中清楚!」
  葉吟風大感冤枉,大聲叫道:「我真的不知道哇!不知我何時得罪了曲兄?」
  男子暫停站定,恨恨道:「葉吟風,你勾引我妹妹,害得她為你成痴,你……罪無可恕!」
  葉吟風簡直哭笑不得。原來這男子名叫曲雲舒,正是曲弄晚的兄長。那曲弄晚乃武林世家曲家的千金小姐,不知何故竟看上葉吟風了,此後便如痴如醉,誓要嫁他。葉吟風自是叫苦不迭,可那曲弄晚卻熱情如火,直追得葉吟風滿江湖跑。偏偏曲弄晚這個哥哥曲雲舒卻是極疼妹妹的,見妹妹一片痴心卻被葉吟風拒絕已是十分惱火,偏妹妹還追著這個負心男人到處跑惹來江湖笑話。他認定最疼愛的小妹名節受損,這一切都怪葉吟風,定是葉吟風使了什麼不入流的計策勾引,才會惹得他的寶貝妹妹這般痴狂,於是他不免對葉吟風心生怨恨,決定見著這家伙便打一頓!
  此番無意之間竟見著了葉吟風,曲雲舒自然不肯放過。他和葉吟風都算得武林新秀,葉吟風卻偏偏勝他一籌,去年武林大會上二人比武,他與葉吟風較量許久,終究敗在葉吟風的孔雀刀下,讓他丟盡顏面,如此,他自然對葉吟風更是惱恨。
  曲雲舒再次出手逼上去,恨恨道:「葉吟風,你給我聽好了,從今以後,不准再糾纏我妹妹!」
  葉吟風這才聽出些緣故來,心中大感冤枉,口中忙道:「不敢不敢!在下絕不敢對曲小姐有半點非分之想!」
  曲雲舒還在生氣:「我妹妹絕對不會嫁給你!」
  葉吟風忙道:「曲兄放心,我絕對不會娶曲小姐的,打死都不娶!」
  葉吟風本是順著他的話意,豈料曲雲舒一聽之下,卻覺得不是滋味了,怒道:「你敢嫌棄我妹妹!」
  葉吟風只覺自己快成苦瓜了:「沒有沒有!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曲雲舒怒火上頭,自然聽不進他的解釋,手上招式一變,更緊地向他攻去,大聲道:「快快出招!」
  葉吟風與他並無冤仇,因而一直只是閃避,並未還招,此刻被他步步緊逼,心頭簡直叫苦連天,脖子一揚道:「我不會出手的!」
  曲雲舒勃然大怒:「你看不起我!」
  葉吟風苦笑:「我沒有這意思。」
  曲雲舒冷哼道:「當日武林大會上,我不過是一時大意,才讓你僥幸勝了,現下咱們再比過!」
  葉吟風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還有這層緣故,忙搖頭道:「不比不比!」
  曲雲舒道:「一定要比!」
  葉吟風嘆了一口氣,道:「曲兄,不比可是為你好。」
  曲雲舒疑惑地皺起眉頭。
  葉吟風嘆道:「不然萬一你又輸了……」
  曲雲舒大怒:「我才不會輸!」
  葉吟風因晏霜天而憋悶了許久,此刻遇到曲雲舒,雖然對方來勢洶洶,但一番鬧騰下來,葉吟風反覺那憋悶去了許多,心情大好起來。這心中一暢,興致便上來了,當下往地上一躺,手腳攤開,搖頭道:「不比就是不比。」
  曲雲舒氣得跳腳,在葉吟風身邊團團轉來轉去,威逼道:「起來!」
  葉吟風笑眯眯地:「不起。」
  曲雲舒道:「再不起來我可要動手了!」
  葉吟風微笑道:「請便。」
  曲雲舒十分惱火,見口逼不成,當下一狠心,出手直襲過去。他這一擊出手狠辣,沒有留情,他就不信這葉吟風還真一動不動不還手,寧願自動受死!
  卻不想,扇尖尚未觸到葉吟風,葉吟風忽然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飄然而起!曲雲舒一怔,下一刻,卻猛然覺得一股大力襲來!曲雲舒一驚,拼命閃避,卻仍被這勁力擦著了個邊,當下發散衣破,踉蹌跌倒,狼狽萬分。
  待自驚嚇中回過神來,曲雲舒這才注意,葉吟風正站在面前,被一個一身白衣神情冷淡的男人摟在懷中。
  曲雲舒一愣:「他……是誰?」
  葉吟風干笑道:「這位嘛……」
  「他已是本座的夫人,不會再娶令妹,所以你不用再來纏他。」晏霜天淡淡道。
  葉吟風悲摧地捂住臉。
  曲雲舒有些呆愣,目光在二人臉上狐疑地轉來轉去,漸漸有些明白過來:「你是說,葉吟風是你的夫人?」
  晏霜天一臉淡靜,沒有否認。
  曲雲舒的嘴角越來越彎,平日裡極其在意儀表的佳公子再也顧不得自身的狼狽,忙從地上爬起來,指著葉吟風道:「葉吟風,他說的是真的?你真的嫁出去了?嫁給了一個男人?」
  葉吟風心如黃連,苦不堪言。
  曲雲舒見狀,頓時哈哈大笑,一邊抱著肚子一邊道:「葉吟風,我這次、這次心甘情願輸給你!你果然比我強!哈哈哈哈哈哦喲笑死我了!」
  葉吟風心頭蕭瑟,面上卻撐著擠出個笑來,故做灑脫道:「正所謂:情之一字,一往而深。但果有精誠之情,又何論是男是女?曲兄風流脫俗,難不成連這點道理都不明白?」
  曲雲舒自然不願被看作那等世俗之人,當下臉一揚:「我、我當然明白!」
  葉吟風臉露贊賞:「曲兄果然見識不俗,葉某佩服!今日葉某還有要事,先行一步,就此告辭!」
  說完拉了晏霜天,轉身就走。
  晏霜天看了看被他抓住的自己的手,頓了一頓,倒也沒有掙脫。
  回到馬車旁,一直圍觀全程的朱砂笑盈盈道:「夫人好口才!」
  葉吟風苦笑道:「姑娘看得很開心?」
  「開心!」朱砂笑意嫣然,「若是有瓜子嗑就更開心了。」
  葉吟風:「……」

☆、第 13 章

  是夜客棧留宿,葉吟風自然仍與晏霜天同房同床。
  二人沐浴已畢,葉吟風身著中衣翹腿坐在桌旁。回想白日之事,深知曲雲舒那家伙必然會忍不住將他嫁給男人的事四處宣揚,想到不日滿江湖都會知道他成為晏霜天夫人之事,他便不免覺得有些牙疼。
  轉頭看了看正靜坐床上閉目練功的晏霜天,葉吟風不免唉聲嘆氣。這人性情冷漠古怪,武功高深莫測,說理說不通,打又打不過,想他葉吟風向來風流瀟灑,如今卻落得如此田地,真是好生讓人憋屈!
  正哀哀不已,對面的晏霜天忽然睜開眼來,正正對上他的目光。
  葉吟風眨了眨眼,見他看得安靜認真,不知為何竟有些微窘迫之感。
  過了好一會兒,晏霜天忽然道:「白日你說的話,很好。」
  葉吟風怔了一怔:「你是說哪一句?」
  晏霜天道:「情之一字,一往而深,果有精誠之情,又何論是男是女。」
  「原來是這個。」葉吟風道,「我確也是這麼想的。男男相戀與男女之情,差別只在身份,這情愛卻是同一種。古往今來,男風之事,並不少見,不說古時龍陽斷袖,便現下我身邊,亦有至親之人踏上此道,其情其痴,並不遜於所謂世俗連理。」
  晏霜天凝眉片刻,忽然微帶疑惑地看著他。
  葉吟風也頗感奇怪,明明晏霜天未說話,不知為何自己卻偏偏看懂了他的眼神,明了他心中之惑,遂解釋道:「只是我自己,卻並不喜歡男人,我只喜歡女人。」
  晏霜天又沉默了一陣,道:「那夜與本座肌膚相親,你可有不喜?」
  葉吟風一愣,驀然有些窘迫:「這個,這……」對上晏霜天平靜認真的眼神,終於還是老實搖頭,「沒有。」
  豈止是沒有不喜啊,而且還在後來的許多次夢中回味無窮……
  葉吟風忽然覺得有些悚然。莫非,他這真是轉了性子喜歡上了男人不成?可是見著美女,他依然心思蕩漾,對著男人,卻全無半點興趣啊,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晏霜天靜靜看了他一眼,便自重新閉上眼睛,繼續打坐練功。
  葉吟風卻被他一襲話弄得十分慌亂煩惱,抬眼見晏霜天俊美面容寧靜神情,不由心中一動:到底是不是真喜歡上了男人,試試不就知道了?
  葉吟風輕手輕腳坐到晏霜天身邊,歪頭瞧了他一會兒,狠了狠心,猛地朝他親去。
  卻不想,尚未挨著晏霜天衣角,突然一股勁力襲來,葉吟風一時不防,竟被當場摔了出去。
  葉吟風躺在地上,只覺手疼腳疼,肝更疼。
  晏霜天睜開眼,伸手一拂,葉吟風便覺一股力道將他托了起來。他順勢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土,尷尬道:「宮主好功夫。」
  晏霜天道:「本座練功之時,身心入境,若有外物相擾,則會本能相擊。待本座熟悉了你的氣息,便不會再有這樣的事。」
  「哦。」葉吟風偷雞不著蝕把米,簡直沮喪透了,無精打采地爬上床,「那你繼續練功,我還是先睡了。」
  晏霜天卻沒有繼續練功,而是靜靜看著他,忽然間,傾身過來,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葉吟風如遭雷擊,全身猛然僵硬,簡直動彈不得。
  晏霜天一親之後,便即稍稍退開,定睛觀察葉吟風片刻,見他滿面震驚,一動不動,不由微微蹙了蹙眉,湊過去,又輕輕親了他一下。
  這下葉吟風終於回過魂來,待明了晏霜天在做什麼事,立刻覺得有些熱血上湧,一把抓住了晏霜天的肩膀,聲音有些不穩:「你做什麼?」
  晏霜天眼神清澈:「道歉。」
  葉吟風雖隱隱猜到一些,卻不想他這麼坦然地承認,當下心緒復雜,根本不知如何形容。但心中湧動的東西他卻是明晰的,此時此刻,他也不想壓制,於是順應所欲,一把將面前的白衣男子推到在床,翻身壓上,而後狠狠吻了上去。
  身下的武林第一人雖然高不可犯,但嘴唇卻意外地柔軟,葉吟風反復廝磨吮吸,只覺滋味無比美好,直想索取更多,於是一邊親吻一邊輕聲誘哄道:「張嘴。」
  晏霜天凝視著他,慢慢啟了唇。
  葉吟風順勢而進,四處舔吮,卷了晏霜天的舌頭繾綣纏綿。見身下男子平日裡冷冷淡淡的表情變得有些無措,那本來便意外清澈的眸子此刻更加了些迷離懵懂,葉吟風心中不由得一動,心尖也莫名變得柔軟,手指輕柔地拂過身下人的雙眼,柔聲道:「閉上眼睛。」
  晏霜天輕輕閉上了眼。
  葉吟風見他一雙蝶翼般的長睫輕輕覆下,不時微微顫動,心中驀然生出一股自己也不明了的火熱。他加大力道,將身下男子的淡色雙唇蹂躪得艷色欲滴,一雙手則探入那潔白的中衣中,一點一點剝開,而後唇舌一路向下,在那纖長和脖頸和潔白的胸膛上反復流連,纏綿不已。
  耳中充滿晏霜天無法克制的輕喘,葉吟風不免更覺衝動。好在欲望中他尚有一線清明,知道如果就此下去必將造成嚴重後果,遂苦苦克制,將自己從那白皙優美的身體上極力移開。
  葉吟風垂眼看著身下的男子,額頭抵著他的額頭,深深喘息。
  晏霜天長睫輕顫,慢慢張開眼,對上他的目光。
  二人靜靜對視,一時都沒有言語。
  半晌,晏霜天忽然道:「很舒服。」
  葉吟風看著他那明澈的眸子,只覺心尖某個地方猛然顫了一下,情不自禁地覆下去,將臉埋在他的發間,嘴角緩緩揚起一抹微笑。
  先前尚且沮喪的心情,此刻不知為何,忽然變得大好。

☆、第 14 章

  只是翌日醒來之後,葉吟風卻再次悚然起來。
  昨夜他與晏霜天親熱,竟果真沒有半點不適,不僅沒有不適,而且還十分沉迷!
  葉吟風撫了撫額,想到昨夜夢裡再次出現的香艷旖旎,只覺得人生灰暗,再無半點明光。
  難道,他果真是喜歡上男人了?
  太……可……怕……了……
  不行,一定是因為跟在晏霜天身邊被他一直以夫人對待,才會出現這樣的錯覺!
  看來要想恢復正常,必須盡快逃離這個可怕的人,不能再等了!
  葉吟風再次苦思對策。
  思量許久,還是不得良計。正惆悵間,忽然聽聞外邊雲夢宮的屬下報告行程,耳中聞得「前方青州」幾個字眼,葉吟風驀地有了主意。
  再往前走,不遠便到光明堡總壇地界,他怎忘了,他還有個武功高深的親親大師兄光明堡堡主姬雲城?
  他們師兄弟三人,皆是他們的師父無意中收養而來,只是他們雖都名為師父的弟子,但實際上,他這師父武藝不精,又貪吃愛玩,真正傳授他和小師弟武功的乃是他的大師兄。他這大師兄只比師父小三歲,但生性沉穩,武功高深,比起他們那性情天真爛漫的師父來,大師兄做這師父可是實至名歸多了。只是大師兄並不在意,師父收養了他和小師弟,大師兄便也幫著師父將他們養大,因而大師兄於他和小師弟,實則如兄如父。雖然大師兄為人嚴厲,除了對師父之外,對他人皆少見柔情一面,但對於他和小師弟,大師兄倒也一直真心疼愛。葉吟風思忖,此番師弟有難,若自己相求,大師兄定然不會袖手旁觀!
  葉吟風主意已定,頓時心寬許多。無論如何,大師兄武功高深,光明堡在武林中也是威名赫赫,晏霜天再厲害,也不好與光明堡堡主對著干吧?
  於是葉吟風找了個時機,向晏霜天表達了回光明堡探親之意。
  晏霜天答應得甚是利落。
  「此去正好順路。況且,本座也正該去向光明堡堡主提親。」
  葉吟風:「……」
  .
  數日趕路,這日,葉吟風與一眾雲夢宮人抵達光明堡。
  葉吟風是光明堡右使,平日裡也大多居住此處,況且這裡還有他的親親師父和大師兄,想到這一路上的辛酸,終於回家的葉右使不免倍感熱意,讓屬下招待雲夢宮一行人,自己則迫不及待地入堡找師兄。
  走到半路葉吟風方想起來:晏霜天竟然沒有緊跟上來?他這樣一個人跑掉,光明堡又是他自己的地盤,晏霜天難道不怕自己就此溜走?心中正喜「莫非天助我也」,下一刻卻立刻想起:自己身上早有晏霜天所下的青蘿之香,自己一跑,晏霜天自然追蹤得到!
  葉吟風原本飛揚的眉毛立刻耷拉了下來。
  來到大師兄的書房,竟然無人,轉而去大師兄的寢房,還是無人。葉吟風皺了皺眉,立刻轉身直奔他親親師父的地盤而去。
  果然,通報後,他的大師兄光明堡堡主姬雲城帶著一副不虞的表情走了出來。
  葉吟風見狀,心中便是一凜。他這大師兄的喜怒哀樂,基本都跟他那親親師父有關,此刻大師兄表情如此難看,莫非……
  「大師兄,」葉吟風忙問,「是不是師父的寒毒又發作了?」
  他們的師父傅小弦,早年曾被人所傷,身帶寒毒,至今未解。這些年,他們幾兄弟四處尋訪,遍尋法子,尤其是姬雲城,一顆心基本全撲在這上面,更是不惜一直消耗內力為師父壓制寒毒,只可惜,找來的法子都無大效用,傅小弦的寒毒雖被姬雲城找來的奇珍靈藥和他的內力暫時壓制,但無法根除,早晚是一場劫難。
  傅小弦自己卻不甚在意,吃得飽睡得香,整日樂呵呵的,生死都不放在心上。一直將他放在心尖上的姬雲城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只得把他放在掌心裡寵著。外人只道光明堡堡主對他這個只大他三歲的師父敬愛有加,極為相護,通曉內情的人卻知,他這師父根本就是他的眼中珠心頭血,姬堡主此生的悲喜,全在他身上了。
  只是此番葉吟風卻猜錯了。他的大師兄此刻是心情不虞,但這不虞卻並不是因為傅小弦寒毒發作。事實上,傅小弦身上寒毒暫時被控制,近日身子尚好,光明堡堡主心緒不佳,乃是因為他正摟了自己心愛的人輕憐密愛,正情濃時分,卻被人打擾,饒是這打擾的人是自己的師弟,姬雲城也實在擺不出好臉色來。
  只是見葉吟風一臉憂急關切,姬雲城倒是釋了慍怒,搖頭道:「不是,師父近日尚好,你不用擔心。」上下打量了葉吟風一番,終於回復了做師兄的心情,「回來了?這一趟,沒出什麼事吧?」
  葉吟風心下一酸,差點沒淚眼汪汪,支吾道:「沒有沒有……呃,有一點小事……」
  姬雲城目光犀利,也不說話,靜靜待他自己開口。
  畢竟還要向大師兄求助,葉吟風只好乖乖將自己這一路所遇之事毫不隱瞞地說了出來。
  聽罷,姬雲城臉色甚不好看,哼道:「你怎地跟小眠一樣,也惹出這種事來?」
  葉吟風心中大叫冤屈:小眠是他自己多情,這才招惹得東陽王抓他成婚!我這可是善行救人,哪知禍從天降竟遭逼婚,明明是命交歹運流年不利!
  「晏霜天武功極高,對付起來實為不易。」姬雲城沉聲道,「吟風,你這次果真是惹上大麻煩了。」
  葉吟風沮喪道:「我知道。可是成親這事,實在不可強求,何況晏霜天還是一個男人,我實在是沒有興趣。」
  「既然你不願意,」姬雲城緩緩道,「確實不可強求。」
  葉吟風心頭一喜:大師兄這樣說,便是答應幫自己了!
  姬雲城卻沒再言語,而是忽然舉步走到門邊,拉開了房門。
  門裡偷聽之人正聽得津津有味,不提防他突然拉開門,當下一個不穩往地上摔去。姬雲城伸手一拂,那人便乖乖跌進了他的懷中,被他攬了個滿懷。
  「不是讓你休息,怎麼出來了?」姬雲城樓緊懷中之人,眉心微蹙,語聲中卻不掩寵溺。
  被他擁在懷中的傅小弦申辯道:「我不累,不用休息!況且小葉子回來了,我這做師父的當然要快點出來見我的親親徒兒!」從姬雲城懷中探出脖子,見著葉吟風,立時眼睛一亮,費力自姬雲城懷中掙出來,「小葉子回來了?你好多年不來見師父了!你好狠的心!」
  葉吟風無力道:「師父,我三個月前才出堡……」
  「哦,是嗎?」傅小弦裝糊塗,張開手,「過來,快讓師父抱抱!」
  葉吟風自動看向師兄,見姬雲城眼神漆黑莫測,便怯怯地沒敢動。
  傅小弦扁嘴,一臉幽怨:「果然是有了夫君就不要師父了。」
  姬雲城上前,無聲無息地將他再次攬進懷中。
  傅小弦自然地靠在姬雲城懷裡,立刻又換了表情:「哼,小葉子是我養大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成親那也得由我說了算,豈能隨隨便便就嫁了?」
  葉吟風忙道:「正是!」
  傅小弦揚起下巴道:「對方家世如何?」
  葉吟風乖乖答:「他是雲夢宮宮主。」
  「雲夢宮?好像聽過。」傅小弦有些迷惑,姬雲城自然地接口,為他解釋雲夢宮的武林地位。
  聽罷,傅小弦心中滿意,摸著下巴道:「這家世嘛,倒是尚可,看來是養得起我們小葉子的。」
  葉吟風:「……」
  傅小弦又問了:「此人性情如何?」
  姬雲城道:「此人在江湖上露面不多,不過傳言性情冷淡,不好親近。」
  葉吟風忙補充道:「這人性情十分冷硬凶殘,一直想控制我不准我離開,我一旦不從,就會挨打!」
  「他竟然打你!當年你搶我的好吃的,我可都沒打過你!」傅小弦聞言大怒。
  葉吟風:「……」師父,當年明明是大師兄顧念你身體不讓你亂吃東西,結果你自己偷吃,被我發現才拿走的好不好?
  傅小弦猶自生氣:「不行,我得出去會會這個晏宮主!娶我的徒兒,哼,想都別想!」

☆、第 15 章

  葉吟風陪同師父師兄來到前廳。
  葉吟風吩咐下來,下人自是不敢怠慢。此刻晏霜天坐在廳中,一旁朱砂侍立,親手奉茶,其余侍人恭守在外,遠遠看去,一行人倒是好一番氣度。
  傅小弦搶在前頭,一瞧見晏霜天的清麗容顏,火氣立刻歇了,頓生三分好感,側臉對姬雲城小聲道:「這雲夢宮宮主生得真不錯,配得上咱們小葉子!」
  姬雲城:「……」
  朱砂上前,對著姬雲城嫣然道:「這位想必就是光明堡姬堡主了,久仰久仰。」
  不待姬雲城開口,傅小弦先出聲了,只見他望著朱砂好奇道:「你是誰,是晏宮主的小妾麼?」
  朱砂:「……」
  見一向伶俐的朱砂被噎住,葉吟風心中暗樂,輕咳一聲,介紹道:「師父,這位是雲夢宮新月令朱砂姑娘,朱姑娘,這位是我師父。」
  朱砂笑道:「原來是師尊。能教出堡主和夫人這樣的弟子,奴婢還想該是怎樣的前輩高人,今日一見,不想師尊竟然如此年輕英武,上天果然不公,竟將天地靈秀集於一身,造出師尊這般非凡之人來。」
  她本就生得美貌,此刻語中看似幽怨,神情卻帶了大大的敬仰贊嘆,聽得傅小弦登時心花怒放,嘿嘿道:「姑娘好眼光!」
  晏霜天已然起身,朱砂正欲介紹,傅小弦已主動道:「你就是雲夢宮晏宮主。」
  晏霜天道:「是。」
  傅小弦正大光明打量他:「聽說你武功天下第一?」不待晏霜天出聲,頗有些不服氣地道:「我家雲城的武功可不比你差!」
  朱砂忙道:「素聞堡主功力深厚,乃武林一代英傑。」
  「天下第一卻只有一個!」傅小弦眼珠飛快一轉,猛然出手攻向晏霜天,「那我便來試試你這天下第一是否貨真價實!」
  見他突然動手,葉吟風登時大吃一驚。師父雖然會功夫,但他那點粗淺功夫怎能與武林第一人比拼,況他還身中寒毒,身子一直嬌弱!正欲搶上相護,卻見姬雲城動作更快,身如風動,一把將傅小弦帶開,推入葉吟風懷中,而後正正迎上晏霜天本能散出的勁力。
  二人皆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交手之下,立知對方不凡,頓起贊賞之心較量之意。於是便見這二人出手如風,身形若影,短短時間,旁人尚未看清,他倆已然交手上百招。
  最後二人暫成平手,姬雲城穩了一下身體,退開一步,看著晏霜天,佩服道:「素聞宮主功力深厚,天下第一,果然名不虛傳。」
  一向冷淡的晏霜天眼中竟也有了贊賞:「堡主亦是不凡。」
  傅小弦得意地衝晏霜天道:「哼,我徒弟的武功可不比你差!」他可不喜歡「晏霜天天下第一」這個說法,在他心中,他家雲城明明才是天下第一。
  姬雲城將他拉過來,仔細檢查了一番,關切道:」適才傷到沒有?」
  「沒有沒有!」知道大徒兒擔心自己,傅小弦大大搖頭,隨即問:「你們倆到底是誰贏了?」
  姬雲城道:「宮主武功高深,我稍遜一籌。」
  傅小弦不高興了:「雲城你干嗎謙虛?」剛才兩人明明是打成平手!
  斜著眼睛覷著晏霜天,覷著覷著又滿意起來,傅小弦嘆道:「不過,你武功確實不錯,以後倒是能管教小葉子的。」
  葉吟風在旁憋屈道:「師父,我不用管教……」
  傅小弦瞪起眼:「上次是誰搶我的玫瑰酥吃?若不是你師兄武功高管教你,你豈不是要把我的玫瑰酥都吃完了?連師父都敢欺負,當然要管教!」
  葉吟風:「……」
  朱砂在旁聞言接道:「我們宮主一向對夫人疼寵有加,宮主武功高強,自然可以好好保護夫人,師尊大可放心。當然,若夫人真有做得不對的地方,宮主自然也會教導夫人。」
  傅小弦搖頭道:「光有這些還不行啊,小葉子可是我的寶貝,哪能隨隨便便就嫁給你們!」
  朱砂道:「不知師尊還有何要求?」
  傅小弦問道:「你們那兒好吃的多嗎?」
  葉吟風悄悄捂住了臉,連攬著他的姬雲城都默默撇開了眼。
  朱砂一愣,回道:「雲夢宮美食眾多,自然不會虧待了夫人。」
  「美食眾多?」傅小弦眼睛一亮,「都有些什麼美食?」
  朱砂漸漸明白過來,盈盈笑道:「這個說起來就多了。鄙宮地處桃花谷,食材豐富,更有外邊少見的奇珍,雲夢宮有專擅烹飪的食部,弟子個個身懷技藝,做得一手舉世無雙的美食,比如‘明月桃花餅’‘水蓮糕’‘鳳凰炙’‘暖花玉釀’……」
  傅小弦張大眼睛,眼神亮晶晶:「明月桃花餅、水蓮糕、鳳凰炙、暖花玉釀?怎麼從來都沒聽說過?是不是很好吃?」
  「味如其名,絕世美味。」朱砂微笑著細細為傅小弦描述幾種美食的形味做法,接著又介紹了好幾種雲夢宮的特色美食。
  傅小弦一臉痴心向往。
  朱砂見狀,嫣然道:「夫人若嫁過來,師尊就是夫人的娘家人,到時,鄙宮美食,自然任師尊享用。師尊若能前來,奴婢們必將竭力款待,若不能,奴婢們自也可將各色美食送至光明堡,供師尊享用。」
  傅小弦聽得口中津液大起,跑到葉吟風身邊,低聲道:「小葉子,這門親事不錯啊,這姓晏的宮主武功不錯,宮裡還有好吃的,要不你就嫁了吧?」
  葉吟風無力道:「師父,我怎麼能嫁給一個男人?」
  「這倒也是……」傅小弦一臉難色,很是糾結,不經意掃過一旁的朱砂,忽然眼睛一亮,興奮道:「小葉子,你要不願嫁給晏宮主,那嫁給朱姑娘吧!你看,朱姑娘長得這麼好,在雲夢宮地位也不低,反正她也是雲夢宮的人,你嫁過去,一樣會有好吃的!」
  葉吟風:「……」
  朱砂:「……」

☆、第 16 章

  姬雲城自不會像傅小弦這般胡鬧,這日傍晚,姬雲城獨自一人去見了晏霜天。
  姬雲城也不想客套,直接道:「晏宮主,吟風不能嫁給你。」
  晏霜天微蹙眉心:「為何?」
  姬雲城道:「聽吟風說,你與吟風成婚,不過是因為要履行宮規。既然如此,可見你與吟風並未生情,如此強求成婚,必不會有好結果。身為吟風的師兄,我自然不能讓他一生郁郁。」
  晏霜天淡淡道:「如果,本座一定要和他成婚呢?」
  姬雲城沉聲道:「雖然貴宮在江湖中位高勢大,宮主也是武功高深,但光明堡在武林中也算小有薄名,吟風乃光明堡右使,更是在下的師弟,若吟風有難,光明堡和在下自不會袖手旁觀。」
  晏霜天道:「本座與他已有夫妻之實,成親之事,勢在必行。」
  姬雲城不料他如此執著,默然片刻,問道:「宮主可對吟風有情?」
  晏霜天看向他:「如何才算有情?」
  見晏霜天眼露困惑,知他並非諷刺玩笑,乃是真正迷惑,姬雲城不由得一時啞然,想了想,道:「見之心喜,觸之心動,離之則思,傷之則痛。不願他戀旁人,亦不容旁人覬覦,願與其相守,願為其生死,無論因緣,一世心甘。」
  晏霜天似是迷惑,又似是思索。
  姬雲城道:「宮主以後一定會碰到這樣的人,吟風也會,又何必現在強求與吟風一起,剝奪了彼此與真正鐘情之人相守的機會?」
  晏霜天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本座此生,只會有他一個夫人,不會再有別人。」
  姬雲城望著他,微微眯起眼,心頭轉過數念,亦緩緩道:「無論如何,還希望宮主不要為難吟風,吟風若是不願,在下必定不會讓他生受委屈。」
  .
  葉吟風過來的時候,晏霜天剛好沐浴完畢,正坐在桌前,一頭長發濕淋淋地披在身上。
  葉吟風嘆著氣走過來:「怎麼又不擦頭發?」
  晏霜天看向他:「你來擦。」
  葉吟風對為他擦頭發這事已很習慣,當下也不說什麼,找了干巾便為晏霜天擦起頭發來。
  擦干頭發,見晏霜天仍是不動,只頂著一頭凌亂的長發靜靜坐著,葉吟風認命,又拿了梳子替他輕輕梳理起長發來。
  一邊梳一邊問:「宮主叫人找我過來,就是為了擦頭發麼?」
  晏霜天道:「天色已晚,該歇息了。」
  葉吟風動作一頓,轉身欲離:「我這就回去……」
  下一刻,手被晏霜天抓住了。
  葉吟風回頭,晏霜天看著他道:「你晚上睡這裡。」
  葉吟風干笑道:「不用不用!我在堡中有房間……」
  晏霜天打斷他:「我們是夫妻,自當同宿一屋。」
  葉吟風強笑:「我們尚未成親!按照禮節,我們現在不宜親密,所以不宜見面,更不宜同房……」
  晏霜天道:「我們更親密的事也做過了。」
  葉吟風:「……」
  晏霜天盯著他啞口無言的模樣,忽然問道:「你可有過一物,讓你見之心喜,觸之心動,離之則思,傷之則痛,心甘情願與其相守,為其生死?」
  「咦?」葉吟風眨眨眼,這是什麼?是說美人麼?
  葉吟風想了想,若是美人的話,似乎嚴重了些,見之心喜,觸之心動,傷之則痛,這些是有的,離之則思麼,目前似乎還沒有。至於心甘情願與其相守,為其生死,這個,自己是喜歡美人啦,但這個地步就到不了了。瞧瞧,眼前的晏宮主就是一位標准美人,但自己可沒有半點與其相守的心甘,反倒巴不得身獲自由,離他遠遠的……等等!自由?!
  葉吟風心頭一動。見之心喜,觸之心動,離之則思,傷之則痛,心甘情願與其相守,為其生死,這不是自由是什麼?
  葉吟風斬釘截鐵答道:「有!」這些日子,他實在渴望此物,太有感觸!
  晏霜天一怔:「此時?」
  葉吟風重重點頭。這些日子,為了重獲自由,他可是費盡心思,吃盡苦頭!可真真是「心甘情願與其相守,為其生死」了!
  「此地?」
  葉吟風再點頭。
  晏霜天又怔了怔,緩緩問:「對本座?」
  葉吟風頭點得更為大力:「見著宮主,這感覺更強烈!」
  晏霜天靜靜瞧著他。
  葉吟風瞧他神情似有些怔愣,又有些茫然,心下忽然一軟。自己這般想要遠離他,是不是讓他難過了?說起來,自己雖然不願被迫嫁給他做夫人,但……
  葉吟風低頭在晏霜天的唇上親了一親。
  親完抬頭,見晏霜天張著眼睛瞧著他,不由得有些惱羞,不自然地要轉身:「不是說要睡覺嗎?快睡吧!」
  晏霜天道:「你怎麼了?」
  「嗯?」葉吟風回頭,不明所以。
  晏霜天道:「耳朵很紅。」
  葉吟風先是一愣,繼而明白過來,當下尷尬:「沒什麼,就是有些發熱而已。」
  晏霜天起身,緩緩抱住他。
  葉吟風正怔愣間,忽覺一股冰冷勁力傳過來。
  葉吟風凍得一哆嗦:「這、這是怎麼回事?」
  晏霜天:「寒冰掌。」
  葉吟風:「……」
  .
  房外,傅小弦瞧著窗上投出的二人依稀相擁的身影,瞪大了眼睛。
  正要出聲,身後的姬雲城已捂住他的嘴將他帶走。
  來到安全處,確認屋內人不可能聽到二人說話聲,姬雲城方放開手。傅小弦立刻感慨:「還以為吟風不喜歡晏宮主,沒想到這兩人竟然晚上偷偷抱在一起!如此看來,他們感情不錯啊!」
  姬雲城亦是若有所思。
  傅小弦道:「對了,他們說什麼了?」
  姬雲城道:「我沒聽見。」
  傅小弦撅嘴:「你功力深厚,怎麼可能聽不見?」
  姬雲城含笑看著他:「晏霜天在問吟風,可有一物,讓他見之心喜,觸之心動,離之則思,傷之則痛,心甘情願與其相守,為其生死。」頓了一頓,問:「小弦,你可也有?這世上,可有何人何物讓你有如上感覺?」
  傅小弦毫不思索地點頭:「有啊!」
  姬雲城先是一喜,隨即卻有些警惕,小心問道:「是……什麼?」
  傅小弦:「這還用說?能讓我見之心喜,觸之心動,離之則思,傷之則痛,心甘情願與其相守,為其生死的,只有——好吃的!」
  姬雲城:「……」

☆、第 17 章

  翌日醒來,時間尚早,葉吟風自然發現自己仍與晏霜天同宿一床,相擁而眠。葉吟風微撐起身,看著靠著自己閉目靜眠的人,心中一時溫軟一時糾結。
  伸出手去,正想摸摸那濃密的長睫,晏霜天忽然睜開了眼睛,眼中一片清明,顯然早已醒來。
  二人靜靜凝視,一時無言。
  晏霜天抬手捉住一縷葉吟風垂到他臉上的頭發,輕輕摩挲了一下,卻沒放開。
  葉吟風瞧著他那寧靜到無辜的神情,一時心神迷惑,低下臉去,輕輕在那淡色的唇上點了一下。
  待回過神來自己干了什麼,葉吟風不免尷尬,想到這些日來親親摸摸早已數次,又有些木然,只扭過頭,起身道:「該起來了。」
  待一切打理好出房,卻得知消息:傅小弦寒毒發作了!
  葉吟風心頭一凜,也顧不得其他,直接朝傅小弦的住處奔去。
  晏霜天自然跟在了他身後。
  來到傅小弦的房間,一眼見到的卻是抱著傅小弦為他輸送內力抵抗寒毒的姬雲城。葉吟風心知此刻不能打擾,忙輕下腳步,拉了晏霜天悄悄退到外間。
  朱砂已然候在外邊,見二人出來,有心詢問,但見葉吟風面色沉重,無心說話,便又住了口。
  半個時辰後,姬雲城走了出來,神色平靜,眉宇間卻見出疲憊憔悴。
  葉吟風立刻站起,迎上去:「師兄,師父他……」
  「寒毒暫時被我壓住了。」
  葉吟風松了一口氣,但見姬雲城額角尚有汗水,又不禁沉重:用內力壓制不過是權宜之計,寒毒在傅小弦體內纏綿,總有一天……
  朱砂忽然開口道:「師尊到底得了什麼病?不知鄙宮能否幫上什麼忙?」
  葉吟風神情一振。對啊,雲夢宮那般神秘,定有些不為人知的奇丹密藥,況先前也聽朱砂他們說起過,他們宮中有個叫紫胤的神醫,醫術天下無雙,能治療師父的寒毒也說不定!
  葉吟風立刻將想到的情況朝姬雲城說了。
  姬雲城眼中亮光微微一閃,隨即卻又搖了搖頭:「當年神醫獨孤青曾說過,小弦的寒毒,只有九陽神功方可徹解。然九陽神功失傳已久,當世只怕已無人身有這門神功,再者,便縱有人得練此功,神醫曾言,以此功解寒毒不免傷身,且有危險,又有誰願這般為一外人輕易涉險?」
  葉吟風心中如有巨石力壓,沉重不已。雖然傅小弦平日裡諸多淘氣,他也為他收拾過不少爛攤子,但他對他的關心愛護,並不比大師兄少,在他心中,師父傅小弦、大師兄姬雲城、小師弟花無眠就是他在這世上僅有的親人,其中任何一個人出事,他都實在難以接受。
  便在諸人皆沮喪憂心之時,一直不曾出聲的晏霜天忽然緩聲道:「本座曾得機緣,有幸練成了九陽神功。」
  姬雲城的眼中頓時精光大亮,葉吟風也霎時激動萬分。
  但隨即,姬雲城便克制了狂喜,語聲復雜問道:「既如此,不知宮主可願以神功救得小弦一命?」
  葉吟風立刻也緊張起來。剛才大師兄說了,用此功解寒毒傷身還有危險,晏霜天位高權重,性情冷淡,與師父又無親無故,只怕不會願意涉險。但好不容易找到解救師父之人,又怎能輕易罷手?若他果真不願,只怕還得想些法子,也不知自己跪下求他能不能有用……
  他在這邊自顧思索,越想越深,自然沒瞧見晏霜天朝他看去的眼神。
  晏霜天眼神如常淡然,只是眼底深處,卻多了一點東西。
  他想到了昨夜葉吟風的話。
  ——這世上,可有一物,讓你見之心喜,觸之心動,離之則思,傷之則痛,心甘情願與其相守,為其生死?
  ——有!此時,此地。
  對你。
  晏霜天靜靜垂下眼簾。
  「好。」
  葉吟風正在琢磨該怎樣逼得晏霜天救師父,忽聽得一向沉靜的大師兄掩飾不住地激動出聲:「當真?」
  晏霜天點頭:「他是本座夫人的師父,本座自當盡力相救。」
  葉吟風呆住,愣愣地望著晏霜天。
  朱砂在旁嘆了口氣。她自是知道,宮主的決定,她根本改變不了,遂心頭雖對適才姬雲城所言「以神功救人不僅傷身且有危險」的話十分憂心,但面上卻朝著葉吟風微笑道:「既是如此,這也算宮主的聘禮之一了,夫人,這聘禮可夠重了吧?」
  姬雲城看向葉吟風,眉峰微蹙:「吟風,若你實在不願……」然後怎樣,卻並未繼續下去。他自是不願葉吟風被迫與不喜歡的人在一起,但要他眼看著自己心愛之人就此寒毒纏身,痛苦一生,他卻又如何能舍得?
  不料葉吟風卻走到了晏霜天面前,鄭重道:「多謝宮主施手相救。」
  姬雲城神色復雜:「吟風,你……不後悔?」
  葉吟風朝著一直看著他的晏霜天粲然一笑:「既能救得師父,還能得一伴侶,吟風兩得,自然不悔!」

☆、第 18 章

  九陽神功本就是一門十分性烈的功夫,運功之時,極易自傷,而傅小弦所中寒毒十分難解,況他中毒數年,身體虛弱,一分不當,便會危及性命,遂運功之時,必須將力道控制得十分精准。如此一來,饒是晏霜天功力深厚,一番祛毒下來,亦是額發盡濕,面色蒼白。
  傅小弦體內寒毒纏綿,晏霜天直運功驅了三次,方將他體內寒毒盡數祛除。最後一次終於大功告成的時候,晏霜天已是面白如紙,緩緩收手起身,然後他朝一直緊張候在旁邊的姬雲城點了點頭。
  姬雲城眼神中頓時多了驚喜,又有感激,朝晏霜天一揖:「多謝!」而後便奔過去抱住了尚在昏迷中的傅小弦。
  同守候在旁的葉吟風見師父解毒成功,自也是高興的,只是看到晏霜天蒼白的臉色,他又不免有些擔心起來,輕聲道:「宮主……」
  晏霜天卻忍不住悶哼一聲。九陽神功與別的武功不同,運功解毒,必會自傷,雖然因他功力深厚,不至大傷,但神功反噬之下,一股腥甜猛然湧上喉頭,雖然他極力壓住,終還是有一縷鮮血自嘴角蜿蜒而下。
  葉吟風見狀大驚,忙過去扶住他:「你怎麼樣?」先前聽說以九陽神功祛毒會有危險,但他卻不大放在心上,畢竟晏霜天並非旁人,而是名符其實的「武林第一人」,但此刻,見一向強大的晏霜天竟然吐血,想到功力深厚的雲夢宮宮主竟然都經不住,可見這傷當得多厲害,一念至此,葉吟風不禁十分擔心起來。
  他雖然希望傅小弦能祛除寒毒回復健康,但,他並不希望晏霜天因此受傷……
  晏霜天搖了搖頭,示意他安心。葉吟風抬手替他擦掉嘴角鮮血,卻又哪裡安心得下來。抬眼見姬雲城正坐在床沿細心照料傅小弦,心知這邊再也不用他操心,便攬了晏霜天的腰,柔聲道:「我送你回房。」
  晏霜天看著他,點了點頭。
  葉吟風扶著他回房,拒了朱砂的服侍,先是喂他喝了茶水,然後親手將他安置到床上,為他除去外衣鞋襪,替他細細掖好被角,接著坐到床沿。
  晏霜天一路任他動作,毫不反抗,只躺在床上後,靜靜地看著他。
  葉吟風對上他那雙漆黑清亮的眼眸,不免有些愧疚,嘴唇動了動,道:「多謝。」
  晏霜天默然半晌,道:「我們是夫妻。」
  葉吟風心頭一頓。他是感激晏霜天,對於為救自己師父而害他受傷之事也隱隱愧疚,但,於嫁予晏霜天做雲夢宮宮主夫人之事,他仍是不甘願,雖然這些日來他對晏霜天已非初時的懼怕疏離,但要他嫁給一個男人雌伏男人身下,他仍然做不到。
  然而當初為救傅小弦,他已答應與晏霜天成親,此事已容不得他選擇。
  葉吟風心中糾結,眼神復雜。
  只是眼前……
  葉吟風伸手蓋住晏霜天的眼睛:「閉上眼睛,好好休息。」
  晏霜天的長睫在他掌心掃了兩下,慢慢低了下去。
  葉吟風看著面前雙眼輕閉神情寧靜的人,無聲嘆了口氣。
  算了,所有的問題,都留待以後再慢慢來吧……
  .
  翌日傅小弦醒來,無意間聽說葉吟風已收了晏霜天的聘禮答應嫁給他做夫人,頓時大驚:「這麼快?」
  葉吟風過來時,傅小弦立刻撲到他懷中抱著他開始傷心:「小葉子啊,師父含辛茹苦將你養大,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成了潑出去的水啦!師父舍不得你啊!」
  葉吟風:「……」
  下一刻,傅小弦收了表情,朝一旁的姬雲城道:「怎麼樣?別人嫁女兒都是這樣的吧?」
  葉吟風再次:「……」
  姬雲城忍著笑意:「是。」
  便在此時,朱砂捧著一個托盤進來:「師尊寒毒得解,奴婢特地做了些吃食為師尊慶賀。」
  傅小弦眼睛晶亮,立刻扔了葉吟風蹦過來,欣喜道:「給我的?」
  朱砂微笑點頭。
  傅小弦用手拈起一塊精致的點心放進嘴裡,嘗了一嘗,眼睛大亮:「好吃!」
  朱砂笑道:「師尊喜歡就好。」
  傅小弦又扔了一個進嘴裡,感慨道:「唉,可惜小葉子嫁出去了,不然我一定讓他嫁給你!」
  葉吟風第三次:「……」
  待朱砂和葉吟風都離開後,姬雲城將正吃得高興的傅小弦抱到自己懷中,一邊拿起朱砂做的糕點喂他,一邊遲疑著慢慢將晏霜天以九陽神功救他,葉吟風答應成親的實情告訴了他。
  聽罷傅小弦一愣,而後放下糕點,一言不發地起身離開他的懷抱。
  姬雲城強行將他拉回摟住,低眸柔聲道:「怎麼了?」
  傅小弦氣道:「你是小葉子的師兄,怎可如此自私?」
  姬雲城沉聲道:「我是自私,因為我舍不得你因寒毒而痛苦!」
  傅小弦嘴角一抿,想起曾經看過的話本中類似的情節,不由得愈發難過起來,沒想到,他也做了故事中的惡人。
  「就算我們幸福了,可這幸福卻是拿小葉子的幸福換來的,擁著這樣血淋淋的成全,後半生,我們還怎能笑得開懷?」
  姬雲城默了一默:「最近又看什麼話本了?」
  傅小弦撅起嘴不理他。
  姬雲城將他攬緊,嘆道:「吟風是我的師弟,我又怎會真的那般狠心?」
  傅小弦抬起眼,疑惑地看著他。
  姬雲城道:「這位晏宮主不好親近,但對吟風卻十分放任,他性情冷淡,卻獨對吟風執著,顯然吟風於他,是特別的。」
  傅小弦眨了眨眼,登時來了精神:「是啊!說起來,小葉子先前還給那晏宮主擦頭發梳頭來著!他長大了過後,都沒給我擦過頭發梳過頭!對了,他們還親親!」
  姬雲城笑道:「所以,吟風對晏宮主,也並非完全無情,只不過他自己尚不知曉罷了。」
  傅小弦猶自嘟嚷:「哼,小葉子長大後都沒親過我!」
  姬雲城慢慢低下頭去:「有我親你就夠了……」

☆、第 19 章

在光明堡又待了幾日,雲夢宮一行人便繼續上路回落花谷。葉吟風躺在馬車中,愁眉緊鎖,心情沮喪。
他自己已親口答應與晏霜天成親,這下,他連逃都不能逃了。可是,他頂天立地一男兒,歷來都是喜歡嬌軟的姑娘,難不成真要嫁給晏霜天做夫人?
人生至此,再無光明……
不行,一定得想辦法,不然這下半輩子可就毀了!
葉吟風揪緊眉頭,絞盡腦汁。
是了!嫁了不還可以休嘛!想辦法讓晏霜天休了自己不就好了!
葉吟風精神一振,立刻興致勃勃思索起來。唔,要怎樣才能讓晏霜天休妻呢?
葉吟風偷偷瞅了一旁的晏霜天兩眼。
休妻就等於不再喜歡,嗯嗯,是了,讓晏霜天討厭自己就好,受不了了他不自然就會休妻了?所以當務之急,得想辦法讓晏宮主厭惡自己才是!
葉吟風嘴角輕揚,眼珠一轉,忽然往晏霜天那邊靠了靠。
閉目打坐的晏霜天睜開眼睛。
見他沒像從前一般用勁力將自己震出去,葉吟風放下了心,慢慢躺到晏霜天的腿上,在晏霜天低眸看來之時道:「馬車顛簸,我腰疼。」晏宮主,我這麼不尊重你,你快討厭我討厭我!
然而晏霜天眉心微蹙,卻並無動作,低眸瞧了他片刻,又自閉上了雙眼。
葉吟風眨眨眼。晏宮主這是,不討厭他這樣?
計策暫敗,葉吟風不免有些沮喪,但隨即又振作起來。沒關系!要討晏霜天喜歡他沒法子,要讓他厭惡麼,法子就不少了。
既然晏霜天不在意,葉吟風也沒打算起來,便繼續枕在晏霜天腿上,說來,這裡躺著確實很舒服啊……
百無聊賴之下,葉吟風開始盯著晏霜天的臉瞧。
不得不說,真是一張美人臉啊!平日這人神情冷淡,這臉看起來也有些凜然不可侵犯的凌厲感,但現在這閉目無言神情寧靜的樣子,卻又讓人覺得清麗脫俗淡雅溫寧,讓人看著心中寧靜又柔軟。
反正晏霜天閉著眼睛,葉吟風便肆無忌憚地看他。也不知看了多久,睡意漸漸襲來,慢慢地,便睡了過去。
待他睡著後,適才一直閉著眼睛的人卻慢慢張開了眼睛。
晏霜天靜靜凝視著躺在自己腿上睡得香沉的人。
目光移動,落到無意間被那人握住的自己的手上,晏霜天眉心微微一動,卻始終,沒有推開。

數日後,一行人終於回到雲夢宮所在的落花谷。
江湖傳言,雲夢宮外人十分難以進入,因為落花谷外遍布機關,極易喪命。而雲夢宮眾雖為女子,但也頗多高手,更何況歷代雲夢宮宮主皆武功高深,武林中人倒也不敢隨便來雲夢宮招惹。因此雲夢宮到底是何模樣,江湖多有猜測傳言,但卻沒有確切說法。
遂葉吟風對雲夢宮,自也免不了一分好奇。
然而待得入了落花谷,葉吟風卻不禁詫異。在他想像中,雲夢宮這般地位,怎麼也該宮殿林立金碧輝煌才對,但在他眼前的,卻與此相距甚遠。
但見青山瀑布,精巧園林,小橋流水,碧樹繁花,一層薄薄的輕霧繚繞未散,其間衣袂飄飄,倩影依稀,這哪裡是個武林門派,根本就是個人間仙境,世外桃源。
怪不得叫雲夢宮,真是如雲如夢啊,晏霜天真是好福氣……葉吟風羨慕又嫉妒。
得悉宮主攜了夫人回來成親,一眾宮人都十分歡欣,伶俐地准備著婚禮。葉吟風一想到要和晏霜天拜堂成親便十分頭疼,一直郁郁寡歡。其間朱砂來瞧他,見狀嫣然笑道:「夫人這是怎麼了?聽聞別的女兒家出嫁前都會有些擔心傷懷,夫人莫不是也是因此難過?夫人放心,我們宮主執著不渝,成親後,一定會好好疼夫人的。」
葉吟風全身一寒,呵呵干笑了兩聲:「沒有沒有,我一點都不難過,哈哈哈。」
朱砂抿嘴笑道:「那就好。即將成為武林第一人之妻,夫人應該高興才是啊。」
葉吟風心道:我哪裡高興得起來,我是欲哭無淚啊!

很快便到了成親這一日。
葉吟風被侍女們服侍著強行穿了大紅吉服,又蓋上了鮮紅的蓋頭,然後被扶著,與晏霜天拜了堂。蓋頭下,葉吟風一臉木然,心頭含淚:想他一世英名,今日可盡付流水了!
被扶入新房中,坐在床頭,葉吟風兀自傷懷,郁郁不已。曾經,他也想過這一日,那時,他想的是,他會與一位他鐘情的姑娘,上拜天地,下拜彼此,結為連理。然後,姑娘便會像這樣坐在新房中,靜靜等著他來揭開她的蓋頭。他會一步步走過去,帶著溫柔目光,靜靜注視著他的妻子,然後慢慢揭開蓋頭。鮮紅的蓋頭下,她的新娘一定一臉嬌羞,含情脈脈地偷瞧他一眼,又羞澀地低下頭去……
可是為什麼,現在卻是他頂著個紅蓋頭坐在這裡,等別人來揭!
葉吟風悲憤不已,索性自己揭了蓋頭,朝旁邊一扔,而後大喇喇往桌邊一坐,提起桌上的酒壺就往嘴裡倒。
晏霜天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葉吟風一個人翹腿坐在桌前,提著酒壺痛快地喝著原本該兩個人一起喝的合巹酒的情景。
「夫人?」
葉吟風被這兩個字寒得哆嗦,忙道:「宮主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放下酒壺,葉吟風打量起晏霜天來。今日的晏霜天也換了一身大紅吉服,舍了平日的白衣,全身頓去了幾分清冷之氣,清麗的容顏在這鮮紅吉服的映襯下,倒是悄然增了一分艷色。
葉吟風看得目不轉睛。
便聽晏霜天道:「既是如此,你我已是夫妻,你也不必再稱我宮主。」
葉吟風脫口道:「那叫你阿霜可好?」
晏霜天眼神微微移動,慢慢點了點頭。
葉吟風瞅著他,腦中卻在飛速計較:接下來就該洞房了,魚水之歡必不可免,與男人洞房,雖然非他所願,但如果對像是眼前這人的話,那也勉強可以忍受了,只是,看眼下這形勢,論地位論武功,他怎麼也是被壓的那人……
葉吟風立時臀部一緊。不行!他才不要被男人壓!
想通此節,葉吟風立刻放下酒壺,站起身來。來到晏霜天面前,不待他反應,已彎腰將他打橫抱起來。
晏霜天身形修長,不過比起葉吟風來,還是矮上些許,葉吟風抱他倒也不費力。好在晏霜天雖然眼有詫異,但卻並未推拒掙扎,任葉吟風將他順利抱到床上放下。
下一刻,葉吟風毫不遲疑地壓了上去!
他想明白了,今天晚上,要想不被晏霜天壓,那便只有一個法子:先下手為強!
葉吟風壓住晏霜天的手,低頭便朝他淡色的雙唇吻去。
一吻之下,觸感柔軟,滋味大好,葉吟風不禁有些沉迷,反復舔舐柔軟的唇瓣,又輕輕撬開沒有防備的貝齒,將舌頭伸了進去。
一番唇舌交纏,不覺間極盡繾綣,好一陣之後,葉吟風方戀戀不舍地抬起頭來。低眸看去,晏霜天平日清冷的臉上此刻微微茫然,清澈的眸中依稀有水光盈盈,微微張嘴喘息的模樣,一分無辜外,倒有九分誘人。
葉吟風低頭在晏霜天那已然紅艷瑩潤的唇上舔了一舔,含笑柔聲道:「我既已是你的夫人,那今夜,便由我來伺候夫君如何?」
說完也不待晏霜天回應,伸手緩緩剝開了晏霜天身上的大紅吉服。
按說為防變故,他該動作迅速將晏霜天扒光,然後直搗黃龍才是,但不知為何,看著身下人雪白肌膚自那鮮紅的吉服中一點點透出的模樣,他忽然又舍不得就這樣錯過美景了。晏霜天肌膚白皙,骨肉勻亭,身體很是優美,此刻就這般躺在艷紅的綢緞間,竟是難得的風情隱隱。偏偏此刻,平日高貴凜然不可侵犯的人躺在他的身下,長睫輕顫,一片茫然乖順,那樣一種強大的反差,直讓葉吟風心口一熱,立時口干舌燥起來。
葉吟風自是不願虧待自己的,心中渴望,便自俯下頭去,啃上了那片引誘自己的雪白肌膚。
一時間,帳間只余熱情的舔舐聲和輕輕的喘息聲。
一路而下,葉吟風瞧著身下人稀疏草叢中的精致物事,遲疑了一下,咬牙含了上去。
雖則現在乖順聽話,但身下這位畢竟是武林第一人,還是他的夫君,萬一等下他清醒過來,他又哪裡打得過?所以趁現在情形大好,務必要將他制住,給足了甜頭,讓他繼續沉迷,不要清醒。
葉吟風以前並未與其他男人有過肌膚之親,自也從未做過這等事,此刻雖然咬牙做了,但心頭卻極其不情願。然真正將那物含在嘴裡,他卻覺得似乎也並沒有那般厭惡,而待晏霜天喘息之聲猛然加大的時候,他更是心情大好,只想聽到那人更多的不可抑制的聲音,遂賣力地動作起來。
誘人的喘息聲中,葉吟風眼角余光忽見身下人的手緊緊揪住了已然半褪的吉服,白皙修長的手指因了難耐情欲而深陷在鮮紅流麗的錦緞間,竟是勾得葉吟風心頭發癢,想也沒想便伸出手,一點一點地插入了那指縫間去。
晏霜天眼中水光漾漾,頗有些迷茫地望過來。葉吟風撐起身來,朝他微微一笑,然後低頭纏綿地吻了上去。
間隙裡,葉吟風伸手探向床頭小櫃,裡邊果然物品完備。葉吟風取了合適的脂膏,然後低頭在眼露迷惑的晏霜天唇上親了一親,柔聲道:「用了這個,你會不那麼難受。」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不由自主放柔了聲音解釋。按說他此刻應該狠心一些直接下手以策萬一,但面對一片青澀任他擺布的雲夢宮宮主,他心頭忽然有些柔軟起來,忽然覺得,不太舍得讓他難受。
將散發著清淺香氣的脂膏細細抹入,又以手指細心地一點一點拓展之後,葉吟風將自己慢慢地送了進去。
「嗯……」身下人低低一聲悶哼後,咬住了嘴唇。
葉吟風亦是忍不住一聲喘息,竟然比在無數次夢裡的感覺更美好!
忍著自己的衝動,葉吟風盯著晏霜天的表情,慢慢地動作著,直到對方表情慢慢舒展一些後,方漸漸加快了律動。
紅羅帳裡,一時淫靡的水聲和難耐的喘息聲交織盈耳。
晃動的鮮紅間,蓬勃的情欲裡,葉吟風忽然想到:這是他的洞房花燭夜啊!
此前他並非不曾經歷雲雨之樂,只是從前皆只為尋歡,而今日,卻是他人生中的重要日子,此時此刻,身下這與他親密一體的人,是他此後的伴侶……
葉吟風忽然覺得心頭發熱。
就算以後他會離開他,但此刻,他卻並不排斥他,相反,竟有些抑制不住地沉迷……
葉吟風想,自己這般失常,一定是因為對方是武林第一人的緣故,試想天下有幾人能得見雲夢宮宮主此般風情?想來想去,至今為止,怎麼也只有他葉吟風一人啊!至於以後……以後……
想到以後或許還會有別人見到身下人此刻模樣,葉吟風忽然有些不舒服起來。
眉心皺起,葉吟風忽然俯下身去,狠狠吻住了身下的人,又緊緊扣住了他的手。
「阿霜,」葉吟風一路輕舔,含住了晏霜天柔軟的耳垂,在他耳畔輕哄道,「喚我。」
對方只是喘息著,並未應聲。
葉吟風不滿,下身用力一頂,聽著那人忍不住低吟出聲,滿意一笑,柔聲道:「阿霜,喚我的名字。」
仍是沒有回應。
葉吟風一邊加快動作,一邊加緊誘哄:「聽話,我想聽你喚我的名字。」
身下人仰起了修長的脖頸,難耐地低吟著,卻仍是沒有答語。
葉吟風無奈,放緩動作,低下身去,與對方交頸纏綿:「好吧,我輸了,那我喚你好了,阿霜,阿霜……」

☆、第 20 章

  翌日葉吟風醒來之時,懷中的晏霜天尚在沉眠中。
  相遇以來,二人同床多次,這種情形卻是極難得的。葉吟風自也知道緣故,自己昨晚,真是將他累壞了。
  只怪感覺真是太美……
  說來也奇怪,按說這人經驗甚少,極是生澀,真要論起來,真真是什麼都不懂,但偏偏,葉吟風卻覺得,自己埋在他的身體裡,看他懵懂動情,與他纏綿交融,滋味真是無比美好……
  葉吟風以手撐頭,靜靜凝視著懷中人的睡顏。也不知怎麼回事,這張臉似乎越來越耐看了,難道真是看熟悉了的緣故?
  過了一會兒,懷中人慢慢張開了眼睛。
  葉吟風知道這人平日有早起練功的習慣,但畢竟今日狀況特殊,遂道:「還早,再睡一會兒。」說著將手蓋在了對方眼睛上。
  許是確實疲憊,晏霜天抬手將他的手拿下來,默默看了他片刻,倒是聽話地繼續閉上了眼睛。
  葉吟風滿意一笑,倒也閉上眼睛,摟著他跟著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已然不早。侍女們已在外候著,晏霜天起身叫她們進來,她們便端了一應洗漱之物過來,朝晏霜天行禮之後,又笑眯眯地齊齊喚葉吟風「夫人」。
  葉吟風被朱砂叫得多次,倒也尚能適應,在心裡安慰自己道:反正昨夜是我做你們宮主的夫君,今日面上委屈一下,做一下他的夫人又如何?好男兒當得能屈能伸才是!
  在侍女的伺候下,二人雙雙打理好自己。葉吟風瞧著晏霜天又是從前的白衣黑發,教主風姿,不由得想到昨夜那人紅衫半褪,眼中水光盈盈的模樣,心頭忍不住一陣蕩漾,又莫名有些得意:無論如何,現在的白衣也好,昨夜的紅衫也好,至少目前,這些可都是我的!
  用完早膳,葉吟風便跟著晏霜天來到了總壇大殿。雲夢宮一眾建築十分精致,這總壇大殿作為雲夢宮的總壇正堂,自是闊大氣派的,卻也未曾失了精美。此刻殿中早已集滿了宮中弟子,正安靜等候盛裝的宮主與夫人到來。
  葉吟風隨著晏霜天進入大殿,面上表情一派平靜端莊,眼角余光卻十分繁忙地四處掃個不停,心中更是激動非凡:四面都是美人啊!這雲夢宮除了晏霜天,可全都是女子,而且個個皆非庸脂俗粉,投生成了雲夢宮宮主,被這麼多的漂亮姑娘包圍著長大,晏霜天上輩子該得敲破了多少木魚今生才有此福報!
  葉吟風跟著晏霜天在大殿中央的座上坐了,心中默默嫉恨。不過轉念一想,不管怎麼說,他現在還掛著個宮主夫人的身份,也就是說,這些美麗的姑娘,可也都算他的屬下了!
  想到以後可以盡情地沒有顧忌地欣賞這一眾賞心悅目的佳人,葉吟風便默默地大覺安慰,連成為晏霜天的媳婦被介紹給一眾雲夢宮弟子的尷尬與悲憤也散了大半。
  晏霜天還是平日那副淡漠表情,只說了幾句話,大意是以後葉吟風便正式成為雲夢宮中人,所有雲夢宮弟子,見夫人如見宮主之類。他的語氣仍如平日那般冷淡,但葉吟風卻覺得還是有不同之處,雖然神情語聲都沒什麼改變,但不知為何,他就是覺得,晏霜天平日對他的淡然乃是他性情使然,淡然卻不疏離,而此刻,他的淡漠卻隱含了威儀,讓人只覺高不可攀,心生敬畏。
  葉吟風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他待我,似乎確實是特別的。
  .
  葉吟風就這麼在落花谷中住了下來。從前在光明堡,他身為右使,許多的事務都待他來處理。而現下在雲夢宮,他卻是宮主夫人,宮主尚要處理一些宮中事務,而夫人,任務則只有一個,伺候好宮主。
  每每想到此處,葉吟風都幾要嘔血。
  好在晏霜天並非那等時刻需要人伺候的人,況他日常的伺候已有數名專伺候教主的侍女,因而葉吟風全派不上用場。晏霜天倒也並不拘著他,除了每日必須陪宮主用膳就寢外,其他時間都由他自己掌控,只要不出落花谷,他想做什麼便可做什麼。
  於是葉吟風近來的一大興趣便是,閑來無事看美人。這雲夢宮中,也就這些美人能給他帶來一點安慰了。
  葉吟風口中叼著草莖走過小橋,朝橋那頭走過來的美人粲然一笑。
  他這個宮主夫人沒有架子,能哄女孩子歡心卻又懂得分寸,樣貌雖比不過晏霜天,但也是身形頎長面容英俊,況雲夢宮弟子對宮主極是愛戴,他是她們宮主認定的人,她們自然愛屋及烏,於是這才沒過多久,葉吟風便憑借著他的身份和他的本領贏得了雲夢宮中上下宮人的喜歡。
  穿過紫藤架,葉吟風一抬頭,忽然發現前方花林中,一身白衣的晏霜天正在練劍。晏霜天平日的武器是他的行雲鞭,葉吟風見識過數次他的鞭法,卻未曾見過他的劍法,此刻得見,自然大感興趣。
  便見一片緋色落花間,白衣男子身若游龍,劍攜清光,凌厲處如雷霆乍裂,翩然時若水波悠漾。抬眼瞧見葉吟風,他自然收勢,先前被劍氣攪動旋舞的飛花似在空中靜了一靜,而後緩緩飄落。
  葉吟風心頭驀然一動。
  緩步走過去,他不由伸手,摘下了墜在晏霜天發間的一片花瓣。
  「好劍法。」
  晏霜天默然,但看著他,適才舞劍時的凌厲眼神已轉成葉吟風熟悉的淡然柔和。
  葉吟風笑道:「不知宮主可有興趣,與我比試一二?」
  晏霜天眉峰微動:「我吩咐她們取劍來。」
  「不用!」葉吟風從旁邊利落折下一莖花枝,「我以此為劍,向宮主討教一二,還望宮主手下留情,點到為止。」話音落下,嘴角一彎,先發制人,御氣花枝,搶先攻了過去。
  晏霜天寧然接招。葉吟風心知晏霜天不會傷他,遂出招步步緊逼,拼盡全力;晏霜天功力強於他,卻也並不故意相讓,而是劍劍精湛。兩人你來我往,片刻間便交手數招,一時劍氣橫飛,落花漫天。
  兩百招後,葉吟風終是花枝脫手,被晏霜天劍指胸口。晏霜天看著他,慢慢收了劍。葉吟風倒也不惱,直接往如茵的草地上一倒:「我輸了!」雖是認輸,語聲裡卻全是痛快淋漓比劍後的快活。
  晏霜天插劍入鞘,走到他身邊,低頭看著他。
  葉吟風向他一笑,朝他伸出手來。
  晏霜天瞧著他,慢慢將手遞了過去。
  葉吟風握住他的手,唇角一勾,猛一用力,將他拉了下來。
  葉吟風心知,若晏霜天有心運力,便他這般突然動作,乍然大力,也不可能拉動他。但此刻,那人偏被他拉倒在地,順勢倒了下來。葉吟風嘴角笑容加深,讓那人倒在自己身上,又抱著他順勢滾了兩滾,而後將他壓在了自己身下。
  日光傾瀉,在身下的白衣男子臉上鋪了一層淡淡的光。
  葉吟風低頭在晏霜天鼻尖親了一下,忽道:「阿霜,你笑起來是什麼樣子?」
  晏霜天一怔。
  葉吟風的聲音不由自主變得柔軟:「阿霜,笑一個給我瞧瞧,好不好?」
  晏霜天靜靜看著他。
  葉吟風鍥而不舍:「來,快笑一個,不然我就不放你起來!」
  晏霜天的眼神裡有淡淡的「你阻不了我」的意思。
  見他不應,葉吟風越發來了勁頭,眼珠一轉,忽然朝晏霜天扮了個鬼臉。
  晏霜天終於有反應了,他說出了自己的真實觀感:「很難看。」
  「……」
  葉吟風挫敗,無力地將臉埋在了他的頸中。
  晏霜天感受著身上男人的頭發在他頸間輕輕摩挲的柔細觸感,抬眼看向頭頂天空中浸透了日光的悠然雲朵。
  在葉吟風沒有看見的地方,不知不覺微揚了唇角。

☆、第 21 章

  月色如水。
  晏霜天要沐浴,侍女如常開始伺候。晏霜天任著侍女們寬衣,抬眼見著本該出去此刻卻皺著眉的葉吟風,一怔:「怎麼了?」
  葉吟風走過去,看著他已然衣衫半褪露出上身的模樣,皺緊了眉頭,抬手將他衣衫拉好,而後轉頭對侍女道:「你們下去吧,我來就好。」
  侍女們脆生生地應聲「是」,其中一個大膽的還笑嘻嘻地說了句「夫人真賢惠」,這才一齊退下了。葉吟風依稀聽得她們出去後尚在小聲說著「宮主夫人果真很恩愛」。
  葉吟風搖搖頭,轉過頭來,見晏霜天正不解地看著他,忽然有些不自在。適才他見幾名侍女脫下晏霜天的衣服,手在那熟悉的肌膚上碰觸,心中忽然十分不快,於是便心生衝動開了口,此刻回過神來,方覺得自己有些魯莽了。
  但見晏霜天一副等他解釋的模樣,他又不能實話實說,遂道:「阿霜,你我已經成親,按照俗禮,成親之後,身子便再不能給外人看。」
  晏霜天道:「她們不是外人,她們一直跟著我。」
  葉吟風脫口道:「可成親之後,她們就是外人了,你的身體,就只有我才能看。」
  晏霜天微微蹙眉。
  葉吟風補充道:「我的當然也只有你能看。所以,以後沐浴,你讓他們把東西准備好就行,至於寬衣,我可以幫忙。」
  晏霜天默然片刻,點了點頭。
  葉吟風心中驀然舒坦,開始脫自己的衣衫:「你不是要沐浴嗎?我們一起洗吧。」
  晏霜天頓了頓,道:「那我叫人再送個浴桶進來。」
  葉吟風忙拉住他的手:「不用不用!」利落將他的衣衫解開,把他送進浴桶,然後再自己跨進去,笑得燦爛,「我們倆用一個就好!」
  晏霜天想了想道:「那我明日叫人新做一個大的浴桶。」
  這般不解風情之人,估計也真沒女子肯嫁他,怪不得這人執著地要娶自己一個男人!葉吟風哭笑不得,阻止道:「不用,這個剛剛好。」
  說著傾身過去,吻住了他。
  晏霜天緩緩閉上眼。
  葉吟風見狀一笑,動作更見纏綿。
  月光透進窗紗,照見屋內兩個交纏的身影。
  葉吟風用力頂入,聽得身下誠實的呻吟,不由滿意。俯下身去,一邊挺動一邊輕啃身下人背上的肌膚,間或雜以誘哄:「阿霜,喚我。」
  「……」
  「不聽話的話——」
  「嗯……」
  葉吟風無聲一嘆,倒也不再逼迫,只動作越來越激烈。
  這些日來,他與晏霜天歡愛不少,初時一片青澀的雲夢宮宮主倒是有了些長進,不變的,則依然是洞房之夜的順從。葉吟風有時也疑惑,先前晏霜天抓他束他時明明強勢得很,而且確也是娶他做夫人,為何在床笫之事上,卻一反常態地放任他?他有這般武功,又有這般地位,而且還是個冷淡不可侵犯的性子,為何卻願意雌伏在他身下?若說他從前未曾涉足此道,但這些日來他們數次交歡,葉吟風的本領都使了出來,以晏霜天這等對武學之境領悟極高的天才,早該學會了,為何他卻從未想過奪回主導之位,反任由自己這個他娶回來的夫人夜夜將他壓在身下?
  當然,對於兩人床笫間的這種情形,葉吟風是一點也不期望改變的,最好永遠都保持現狀。只是,他偶爾也會捏著下巴想:莫非,是因為晏霜天第一次便是被他壓在身下,所以便認定了兩人間的這種狀態,並且習慣了?
  很久以後,葉吟風無意間向自己的小師弟花無眠說起這個疑惑,花無眠聽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二師兄,你真是當局者迷。」
  葉吟風不解:「迷什麼?」
  花無眠笑道:「二師兄,你可能想像,咱們的大師兄被咱們的師父壓在身下的情景?」
  葉吟風想像了一下,只覺全身一寒,搖頭道:「不能。」頓了一頓,「你別告訴我……」
  花無眠點頭:「千真萬確,這可是師父親口告訴我的,雖然他說次數很少。二師兄你想想,咱們的大師兄論武功、論地位、論性情、論身形,哪一點像是能被另一個男人壓在身下的,可他為什麼偏偏就讓師父給壓了?」
  葉吟風驀然明白過來。
  花無眠笑眯眯道:「二師兄,你現在明白了吧?當初把你嫁給晏宮主,果然是嫁對人了呀!」
  .
  葉吟風此時卻是尚不明白的。
  在雲夢宮的日子悠閑至極,每日除了與晏霜天過過招下下棋四處晃悠看看宮中的美人外,葉吟風並沒有別的事可做。然而漸漸地,葉吟風竟連看美人的熱情都減淡了,因為不知什麼時候起,他竟然開始覺得,這雲夢宮雖然美人眾多,但看來看去,似乎還是晏霜天最順眼。
  反應過來後,葉吟風忽然有些驚恐。
  這是怎麼回事?他怎麼會覺得一個大男人比一群嬌俏可人的姑娘順眼?莫非這些日與晏霜天在一起,他還真被影響了?
  不行,他可不喜歡男人!這勞什子的宮主夫人他不能再做下去了!
  他得盡快找個法子讓晏霜天休了他才成!
  於是葉吟風開始絞盡腦汁想計策。
  按俗制,休妻一般有「七出」,即「不順父母、無子、淫、妒、有惡疾、口多言、竊盜」,這七般狀況裡,於他最合適的,自然就是「無子」了!
  堂堂雲夢宮宮主,武林第一高手,怎麼可以沒有子嗣?他葉吟風自問千般本領,但惟獨這一點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自然,他也不該忝居這宮主夫人之位,只能請夫休妻了!
  想得對策,葉吟風精神一振,立刻興致勃勃計劃如何不露意圖地跟晏霜天開口。
  他特地挑了個合適的時機。
  這日,晏霜天練功畢,葉吟風便拉了他出來走走。落花谷風景優美,此刻又是惠風和暢,二人迤邐同行,雖然多是葉吟風在說話,氣氛倒也溫寧悠然。
  便在這時,前方林間,忽然出現了兩只鹿,一大一小,正是一對母子。葉吟風念頭一轉,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晏霜天雖然說話不多,卻立時聽見了他的輕嘆,開口道:「怎麼了?」
  葉吟風默默地看著前方舐犢情深的母子,忽然問道:「阿霜,你可喜歡孩子?」見晏霜天眉峰微蹙,忙又接道:「我是你的夫人,這輩子卻沒法給你一個孩子,所以你還是休……」
  話未完,晏霜天忽道:「我不在意。」
  葉吟風登時啞聲,頓了一頓,不甘道:「無論如何,你是雲夢宮宮主,到時總要有傳人……」
  「我們可以收養弟子,便如我的師父當初收養我那樣。」
  「就算可以收養弟子,可是,你的功力如此深厚,將來定是我走得早,我不舍得你孤單,你若留下血脈,將來我死後,也好有孩子陪著你……」
  「不用孩子。我會和你一起死。」
  葉吟風驀地僵住。
  他沒想過晏霜天會這樣想。他知道晏霜天和他成親是為了履行雲夢宮宮規,卻沒想過晏霜天會和他同生共死。
  你死我亦不獨活。雖然晏霜天說話之時語聲一如往常淡然,但葉吟風知道,他不是隨口說說,這個人,一向認真。
  何況,他是用那麼毫不猶豫的口氣。
  葉吟風心頭滋味紛繁,震驚過後,想起正事,只好無力地掙扎著開口道:「你我都是男人,總是需要傳宗接代的,我是絕對做不到的,所以,你需要女人……」
  「我不需要。」
  晏霜天盯著無聲張著嘴的葉吟風道:「我不需要女人,我已經和你成親。」
  葉吟風默然好一陣,終於擠出最後一個理由:「可是我不能害你沒有孩子,這樣我會愧疚,我會難過一輩子!」
  晏霜天這次倒沒打斷他,聞言沉默了片刻,道:「你若如此在意,我會想辦法。」
  哈?
  葉吟風眨眨眼睛。最好的辦法不就在眼前嗎?立刻休了我不就解決了嗎?不用猶豫了快來吧晏宮主!
  可惜晏霜天並未聽見葉吟風心頭的吶喊,反而凝了神情,似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
  數日之後,葉吟風在蓮池畔碰見了正向晏霜天秉完事出來的朱砂。
  朱砂見了他,行禮之後,忽笑盈盈道:「先前夫人多番逃離,奴婢還道夫人對宮主並無情意,如今看來,奴婢實在錯得厲害!今日方知,原來夫人竟如此深愛宮主!奴婢真是好生高興。」
  葉吟風一抖:「姑娘可別胡說!我何時深、深愛你們宮主了?」
  朱砂笑顏如花:「夫人就別掩飾了。夫人一心為宮主著想,都願意以男身為宮主傳宗接代了,這等舉動,實在深情,奴婢當真佩服之至。」
  「等、等等!」葉吟風一震,「你說什麼?什麼叫做‘以男身為宮主傳宗接代’?」
  「怎麼?夫人您還不知道嗎?」朱砂輕掩檀口,眼露詫異,「宮主說,夫人近日憂心後嗣之事,所以找了紫胤,要她查詢古方求索男身生子之法,好解夫人之憂呢。」
  「……」葉吟風目瞪口呆。
  「夫人不用擔心,」朱砂莞爾,柔聲安慰,「紫胤醫術超絕,更是極擅制藥。據她說,古書裡確有男身產子的記載,只是那生子藥難尋了些。不過我宮能人甚多,定能將那寶藥尋到。便尋不著,依紫胤的本領,她必也能循著古方研制出來,夫人且等好消息……夫人,您這是怎麼了?是否身子不適?夫人?」
  
☆、第 22 章

  葉吟風費了好一番功夫方讓晏霜天停止了讓屬下尋覓生子藥的念頭。以無子為理由讓晏霜天休妻之計,至此徹底失敗,葉吟風只得另尋他計。
  思想想去,也只有「背叛」一途了。
  自己若是與他人相好,晏霜天如此身份地位,定然不會再強求對他並無情意的自己與他在一起吧?
  若在以前,葉吟風尚會擔心自己若與他人糾纏不清,晏霜天會不會一怒之下狠下殺手,但這些日子相處下來,熟悉了晏霜天的性情,葉吟風卻篤定,晏霜天一定不會殺他。
  如此,接下來的要事,便是要尋找一個他「鐘情」之人了。
  這人自然不能再是雲夢宮中人,因而首要的,得是想法子自這雲夢宮出去。
  葉吟風開始斂了笑容,每日裡無精打采,做黯然憂傷狀。
  晏霜天果然很快變察覺他的異狀,直接道:「你不開心。」
  葉吟風故做強顏歡笑掩飾狀:「我沒有不開心。」
  晏霜天靜靜看著他。
  葉吟風神情慢慢變得憂傷,低聲道:「阿霜,我想回去中原瞧一瞧。」
  晏霜天沒有應聲。
  「我已經來落花谷大半年了。」葉吟風垂眸幽幽道,「這裡什麼都很好,但我畢竟在中原生活了二十幾年,我習慣了那樣的生活。我不是不願陪你下棋練劍,只是我也想念師父和師兄,還有江湖上的朋友們……」
  手忽然被握住。
  葉吟風詫異抬頭。
  眼前的人沉吟道:「過些日子,我與你一道回中原。」
  .
  葉吟風沒想到晏霜天這麼容易便應了他,回過神來自然高興。他對晏霜天說此番去中原想與對方多多游山玩水,二人相處方是自在,因而不必帶上侍人,有何需要,光明堡勢力遍布天下,中原亦有雲夢宮弟子,直接找他們便好。
  雖然侍女們很是擔心,極力要求跟隨侍奉,但晏霜天卻果真應了葉吟風,一個侍女也沒帶,將宮中一應事務交與朱砂打理後,便與葉吟風二人雙騎,離開落花谷,直往中原而來。
  二人一路緩行,遇著好地方便流連一番,一路游山玩水,果真十分自在悠然。只是晏霜天自來習慣了侍女伺候,他雖不挑剔,但武功天下第一的雲夢宮宮主於俗事上到底還是略顯懵懂生澀。於是一路上,葉吟風自然成了那個打理一切的人。
  好在晏霜天雖習慣人伺候,卻並不難伺候。葉吟風一路打理一切,倒不覺厭煩疲憊,反有些樂在其中的意思。
  這一日,二人來到了永州城。
  這天恰好是城中的花燈節。葉吟風探得消息,晚上城中會有花燈會,於是便提出晚上出去一觀。晏霜天對花燈會並無他感,見葉吟風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自然便隨了他出來。
  街上果然十分熱鬧,各色花燈盈滿街頭,行人往來如梭。與晏霜天並肩走在人群之中,一路看燈賞游,葉吟風心情大好。來到河畔時,見河邊擠了不少人正在放花燈,便也來了興致道:「咱們也來放一個吧!」
  晏霜天自然是由他。葉吟風讓晏霜天原地候著,自己則來到前面賣花燈的地方挑選。購完兩個花燈正要往回走,忽聽得一個清脆的聲音道:「葉大哥!」
  葉吟風一愣,轉過頭來。只見身後一名女子俏生生立著,正驚喜地看著他,不是曲弄晚是誰?
  這曲弄晚乃武林世家曲家大小姐,也不知何故對他十分鐘情,從此便極力地粘著他。葉吟風對他無意,她卻不灰心,一心想要嫁給他,曲家小姐追得孔雀刀狼狽不堪的消息一時在武林中也成了人們津津樂道的趣事。
  葉吟風不料在此處碰見她,僵了一僵後慢吞吞回道:「曲姑娘,你怎麼在這兒?」
  「不是說了叫我弄晚嗎?」曲弄晚撅起小嘴,「我自然是來找你的!」
  葉吟風苦笑:「不知曲姑娘找在下何事?」
  「我要找你問一件事。」曲弄晚瞪起眼睛,「我聽大哥說,你現在與一個男人相好了,這是不是真的?「
  葉吟風正要開口,忽然想起此番出行的目的來。自己不正要找一個人好「背叛」晏霜天嗎,眼前之人不正好是眼下最合適的人選?自己先前不應她,也不過是因為自己對她並無男女之意,不願耽誤了她,但眼下,相較於與一個大男人過一生,自己自然還是更願娶她的。至於情意,大可慢慢培養,畢竟現下,他已能感到,自己看待她,已然與從前不同,更何況這曲小姐美貌可人,對自己又十分痴心,加以時日,自己動心並非難事。到時候,自己便可和她成親,和這世上別的男人一樣,憐妻愛子,美滿一生。
  葉吟風下定決心,遂做出悲傷表情道:「若我說我是被逼的,弄晚你相信嗎?」
  曲弄晚驚詫道:「被逼?」
  葉吟風點頭,悲道:「他喜歡男子,對我鐘情,便強迫我與他在一起,他武功高過我許多,我不得不從。」
  曲弄晚聞言果然大怒:「豈有此理!這人是誰?」
  葉吟風遲疑了一下,並未說出晏霜天的名字,只道:「他姓晏。」
  曲弄晚倒也沒往雲夢宮宮主晏霜天身上想,只猶然怒氣衝衝,便在這時,身後擁擠的行人忽然將她撞了一下,她一個不防,便往前倒去。
  葉吟風忙上前接住她,於是她便正正撲進了葉吟風懷中。
  二人一時形成了男子伸手輕攬女子腰身,女子緊靠男子胸口的親密姿勢。
  葉吟風正要放手,不料懷中的女子忽然輕輕抓住了她的衣襟,嬌羞道:「葉大哥,我對你的心……」終歸是女兒家,後面的話,羞得怎麼也說不出口。
  葉吟風一怔,慢慢將手放在了她的背上,柔聲道:「我很開心,只是……」
  曲弄晚第一次得了他這話,自然驚喜萬分,忙道:「葉大哥你是擔心那強迫你的大惡人?你不要擔心,我一定幫你趕跑他!我大哥和我爹爹武功高強,他一定敵不過!」
  你大哥已然敗在他的手下,至於你爹爹,估計也是敵不過的。葉吟風為她孩子氣的話苦笑,抬起眼來,忽然瞥見不遠處,曲弄晚口中的「大惡人」正靜靜瞧著他。
  葉吟風一凜,和他隔著人群默然對視。
  下一刻,他慢慢放開了曲弄晚。
  曲弄晚臉上猶帶著嬌羞的暈紅,葉吟風心中一嘆,對她道:「弄晚,我得先走了。」
  「你去哪兒?」曲弄晚怔怔地,待回過神來,擔心道:「你又要回那大惡人身邊去?」
  葉吟風點頭:「我若久不回去,他會生氣的。你放心,我暫時不會有事,咱們且忍一忍,我一定會想法子離開他。」
  曲弄晚仍很憂心,遲疑著點了點頭。
  葉吟風道:「你快走吧,別讓他瞧見了,我不想他傷害到你。」
  曲弄晚聽他關心自己,心中一甜,點頭道:「嗯,那葉大哥你也要多加小心。對了,葉大哥你現在住哪裡?」
  葉吟風遲疑了一下,還是告訴了她:「興悅客棧。」
  又互相囑咐了幾句,葉吟風看著曲弄晚依依不舍地轉身離開,這才拿起花燈朝晏霜天走去。
  回到晏霜天身邊,葉吟風解釋道:「適才遇見了一個朋友。」
  晏霜天看了他一眼,倒並未問下去。葉吟風自然也樂於如此,忙將花燈捧到眼前:「我們來放花燈吧!」
  見旁邊的人都在花燈上寫了自己的心願,葉吟風也去借了一支筆來,只是下筆時,卻有些難住了。該寫什麼呢?若論心願的話,那麼該寫「脫離苦海」「早日被休」?
  葉吟風糾結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寫了「心想事成」四字。寫完將筆遞給晏霜天,卻有些好奇起來,這人一副無欲無求的模樣,會許什麼願?武功精進?雲夢宮成為武林第一門派?
  便見晏霜天提起筆,並未思索,緩慢而平穩地在花燈上寫下了三個字。
  葉,吟,風。
  葉吟風呆住,他沒想到晏霜天會在許願的花燈上寫上他的名字。
  這是何意?晏霜天的心願是他?他是希望自己為他做什麼嗎?
  葉吟風心頭一時滋味紛繁,目光自默默盛開的花燈移到那張被燈光靜靜映照的臉上。
  還是一樣沒什麼表情,雖然將花燈放下水的動作似是柔和。
  葉吟風只覺腦中心頭,似乎都有一團亂麻,又似乎莫名寧靜。
  以至於在後來的很多次,想起這個人來,浮現的都是此刻情景。
  周圍人群喧嚷,頭頂月色如水,河畔水光中,白衣的男人長睫輕覆,寧然低眸,而他手中,一朵寫了他名字的花燈,靜靜盛放。

☆、第 23 章

  放完花燈,又游賞了一會兒,葉吟風與晏霜天一道沿著河畔往客棧走。
  走到半路,忽然遭到了襲擊。
  確切地說,是在一個略暗的角落,忽然有一個人衝出來,直襲晏霜天。
  晏霜天表情未變,直接接招,片刻之間,已壓制住了那偷襲者的招式。
  葉吟風卻在這時認出,這偷襲之人不是別人,正是才跟他分開不久的曲弄晚!
  「住手!」葉吟風忙喊。他轉念間已想明白曲弄晚為什麼會來突襲晏霜天,雖有些哭笑不得,但他卻不敢怠慢——晏霜天武功之高,曲弄晚不知,他卻是深知的,就曲弄晚哪點功夫,晏霜天若認真起來,她哪還會有命在?
  聽到他的呼喊,晏霜天立時住了手,此刻曲弄晚臉落到月光下,他已認出,眼前的女子正是適才葉吟風口中的「朋友」。只是他收手太快,曲弄晚正使勁全力攻擊他,此刻他猛一收手,曲弄晚穩不住,身子凌空,竟直直往旁邊的河中摔去。
  葉吟風見狀不好,正要出手相救,旁邊忽然飛出一道長影,又准又快地卷上往水中墜落的曲弄晚,而後將她安穩送回地上。
  晏霜天手一揚,行雲鞭便聽話地卷回他的手中,整個動作利落又優雅。
  驚魂未定的曲弄晚怔怔地眨眼,待看清月光下面前救他的白衣男子的清麗容顏時,不禁更是呆住。
  葉吟風問道:「弄晚,有無傷到哪裡?」
  曲弄晚回過神來,搖了搖頭,道:「葉大哥,我沒事。」紅著臉偷瞧了一眼晏霜天,「多虧了這位,呃,晏公子救我。」
  葉吟風忽然覺得情形有些詭異,心道:曲姑娘,明明是你先來偷襲他的吧?上一刻還明明要置他於死地,轉眼間卻又是如此神情,這是怎麼一回事?
  葉吟風哪裡猜得到曲弄晚心頭所想。先前他聽得葉吟風被大惡人逼迫,心中越想越是忿忿,這才一時衝動決定襲擊這個大惡人,好解救葉吟風。她一路偷偷跟隨葉晏二人,只看見晏霜天一身白衣,身形修長,卻並未看清他是何模樣。在她想像裡,能做出此等事來的惡人必然形容猥瑣神情凶橫,卻哪想,打鬥中照面,所謂的大惡人竟有如此俊美容顏!月光下,那人一人白衣,身周仿佛暈了一層清輝,整個人清冷而高貴,動作偏又是優雅而從容。到最後,明明是自己偷襲他,他反倒於危急處救了自己,那一揚鞭一收手的姿態,那月色下隨風翻飛又靜靜垂落的白色衣袂,當真是美到極處,讓人腦中只余「天人之姿」四個字……
  葉吟風見她臉紅發呆,倒也不做他想,只道她被適才的危險嚇住,便安慰道:「沒事就好。天晚了,弄晚你還是趕快回去吧。」他雖然決定和曲弄晚一起完成計劃,但卻並非希望用她這般魯莽的方式,為不被晏霜天看出不對,還是讓曲弄晚快些離開的好。
  曲弄晚正自心神蕩漾,倒很是聽話,聞言點了點頭,又嬌羞地偷瞧了晏霜天一眼,然後不待葉吟風說話,便紅著臉跑掉了。
  葉吟風:「……」
  .
  永州風景名勝眾多,葉吟風計劃要去好好游賞一番。卻不想翌日一開門,竟發現曲弄晚等在門外。
  葉吟風錯愕:「弄晚,你怎麼在這裡?」
  曲弄晚道:「葉大哥,我來給你們送些吃食。」
  葉吟風心中一暖,感嘆自己人選得當。雖然這曲大小姐有時候任性點,做事也欠缺考慮一些,但衝他對自己這般鐘情關切,自己也必不會辜負了她,只要計劃完成,待晏霜天休了自己,自己必好好待她。
  「還有,我是來給晏公子道歉的。」瞧見葉吟風身後的晏霜天,曲弄晚臉上微微泛出紅暈。
  葉吟風愣了一下,待明白了曲弄晚的意思,便道:「沒事,阿霜他……」
  他話未說完,曲弄晚已撇了他,來到晏霜天身邊,捧上手中的精致糕點:「晏公子,昨夜是我魯莽,多有得罪,最後得蒙晏公子相救,實在不勝感激。這些糕點,是我親手做的,還望你喜歡。」說完紅霞滿面,但眼睛卻殷殷望著面前的白衣男子。
  晏霜天向葉吟風看了一眼,沒有動作。葉吟風卻心頭一凜,驚疑不定:這般嬌羞女兒態,曲小姐這是對晏霜天……
  他的猜測很快得到了證實。
  得知他二人要去城中攬勝,曲弄晚便極力要求與他們一道。晏霜天本不多話,況曲弄晚是葉吟風的朋友,便一如往常不置可否。葉吟風則想著剛好可以和曲弄晚親近一下,好實行計劃刺激晏霜天休妻,便也應了。
  三人一路賞景觀勝,倒也悠然愜意。葉吟風正絞盡腦汁想如何方能妥當地讓晏霜天放過他,一抬眼,卻發現曲弄晚已和晏霜天走到了一處。
  「晏公子,你看那朵花多美!」
  「哎呀,蝴蝶!晏公子你看!」
  「昨夜幸虧公子出手相救。晏公子,你的鞭法真好,長鞭也很漂亮!」
  晏霜天言語不多,神情淡漠,但曲弄晚全不介意,反而緊跟在他身邊,一路親密談笑,哪怕只有自己一個人說話也甘之如飴。葉吟風瞧著,心中漸生涼意。
  便在這時,晏霜天轉頭看了他一眼,開口問道:「累?」
  葉吟風本想搖頭,但想了想,又點了點頭:「是有些疲累,我們歇息一會兒吧。」
  說著便找了個地方讓三人歇息。歇息時,又找了個借口將曲弄晚叫到旁邊說話。
  忖度著晏霜天已聽不到二人聲音,葉吟風正要開口,不意曲弄晚先開口了:「葉大哥,我有話跟你說。」
  「呃?」葉吟風一怔,「你說。」
  曲弄晚誠摯道:「以前老纏著你,是我不懂事,今後不會啦。」
  葉吟風眨眨眼,這是什麼意思?
  曲弄晚自顧道:「為了彌補,我決定幫你!」
  葉吟風驚疑不定:「你的意思是……」
  曲弄晚道:「你不是說你現在和晏公子在一起是被晏公子所迫麼?我看,晏公子似乎也不像喜歡男人的人,他一定是一時糊塗。我會努力幫忙,讓他放開你,還你自由的!」
  葉吟風心中有不好的預感,試探道:「你打算怎麼幫我?」
  曲弄晚臉上一熱:「如果晏公子喜、喜歡上我,自然就會放開你啦!」
  葉吟風:「……」

☆、第 24 章

  葉吟風幾欲噴血。
  明明曲弄晚先前一直鐘情於他追著他非他不嫁,怎麼才見了晏霜天一面,就被這家伙迷住了?
  如果是別人也就罷了,為什麼是晏霜天!自己才下定決心好好待她與她成婚,晏霜天就來跟他搶人,這人果然跟他不共戴天!
  葉吟風恨恨地咬了一口手中的蘋果,看了一眼庭院中正親密交談的二人,終於還是忍不住心中忿忿,轉身走了。
  曲弄晚這些日一直主動跟著他們,確切地說,是纏著晏霜天,滿心熱情,絲毫不以晏霜天的淡漠為意,便如當初痴戀葉吟風一般。為了與晏霜天親近,這日她又特地來請晏霜天教她鞭法。
  若是他人,以晏霜天的性情,必是不理。但這人是葉吟風的朋友,晏霜天倒也淡然說了些要領。
  曲弄晚十分開心,一邊比劃一邊試探道:「晏公子鞭法這般好,又這般英俊瀟灑,一定有很多女子對晏公子鐘情吧?」
  晏霜天平平道:「沒有。」
  曲弄晚心中一喜,嘴上卻道:「我可不相信。」頓了一頓,眼波流轉,瞧了晏霜天一眼,又嬌羞不勝地低下頭,「至少眼前便有一個呢。」
  晏霜天默然。他雖於俗事生澀,卻並非蠢笨,聽了曲弄晚這話,他頓時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皺了皺眉,轉身便要走開。
  曲弄晚不料他如此反應,不由抓住他的衣袖:「晏公子,我願……我願一生一世隨你學鞭法!」
  晏霜天頓了一頓:「本座不收徒。」
  曲弄晚忙道:「不學鞭法也沒關系,哪怕在公子身邊做個侍女也好,我願意一輩子服侍公子!」
  晏霜天:「本座身邊侍女已足。」
  曲弄晚被他婉言拒絕,心頭著急,終於脫口道:「我心悅君,君可知否?」
  晏霜天:「本座已有妻室。」
  曲弄晚一愣,想了一想明白過來他說的是葉吟風,忙道:「可葉大哥並不喜歡你,他說了他不喜歡男人!」
  晏霜天轉身看著她。
  曲弄晚看他神情冷然,不由得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晏霜天看了她一眼,一言未發,轉身便離開了。
  徒留曲弄晚在後一臉失落:「晏公子……」
  .
  葉吟風在屋頂喝酒。
  明月高懸,清輝如水。如此良夜,葉吟風覺得不應辜負,遂抱了個酒壇,一個人靠在房頂上飲酒。
  未過多久,一片白色衣袂閃過,身邊驀地多了一個人。
  葉吟風絲毫不驚,仍舊仰脖,將壇中酒液倒進自己口中。
  晏霜天緩緩道:「你不開心。」
  葉吟風心道:我未來的妻子被你搶走,我哪裡開心得起來?面上卻道:「沒有,我高興得很。」
  轉眼看晏霜天正微皺著眉頭看著他,便道:「你不是在教弄晚鞭法麼?教完了?」
  晏霜天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是怎麼回事?還是曲弄晚惹晏霜天生氣了?葉吟風稍微坐直了些。說起來,他雖於晏霜天搶走原本屬於他的曲弄晚的情意而頗感忿忿,但除卻尷尬和不甘外,他卻也覺到了這是個好機會。若晏霜天果真和曲弄晚生了情意,那自己不就自然能擺脫這個勞什子的雲夢宮宮主夫人之位了?這可比他冒險和別人「背叛」晏霜天來得安全穩妥多了!
  眼見這二人可能出了問題,葉吟風立時擔心起來,勸道:「弄晚這姑娘,雖然有時候有點任性,但品性卻是不壞的,而且她家世不錯,長得又美貌,還是很討人喜歡的……」
  「你喜歡她?」晏霜天忽然開口道。
  「呃,我把她當妹妹,自然是喜歡的。」葉吟風看向晏霜天,試探,「你……不喜歡她?」
  晏霜天點頭。
  見狀,葉吟風莫名地,心頭第一感覺竟是放松,隨即才是詫異。
  「為什麼?」
  晏霜天定定看著他:「我已經跟你成親。」
  葉吟風莫名有些窘迫,微微撇開眼:「你與我成親,只是因為宮規,而並非對我生有情意。這宮規是從前的宮主定下的,你現在也是雲夢宮的宮主,自然也可更改。以後,你一定會遇到自己真正喜歡的人,所以,你還是休掉我,與真正和你兩情相悅的人在一起方是圓滿。」
  他這邊娓娓勸說,身邊的人卻並無動靜。葉吟風抬眼,望向晏霜天。
  晏霜天的神情在月光下有些清冷,語聲卻緩慢而鄭重。
  「我既已娶了你,自不會再有別人。」
  「可是……」
  「你是我的夫人,我的圓滿,自然是你。」
  「……」
  .
  既已明了曲弄晚的心意,晏霜天便不再與她親近。
  曲弄晚自然不願就此放棄。只是晏霜天卻不比葉吟風,當初他痴戀葉吟風,滿江湖追著他跑,葉吟風雖覺苦惱不已,但念及她一個女孩子家,除了不能應她所求之外,其他皆會顧及她的顏面。而晏霜天則不同,知道了曲弄晚對自己的想法,昨夜又聽了葉吟風那一襲勸他二人在一起的話,晏霜天自然不會顧忌其他,便只順著心意,直把曲弄晚當一個陌生人。
  若換了他人,曲弄晚自然有法子繼續謀求,然而晏霜天畢竟是名符其實的武林第一人,性情又脫俗淡漠,不只那些法子對他皆是無用,單是曲弄晚見了他那全然疏離的淡漠面孔,亦只覺得心頭莫名凜然,竟不敢再起糾纏之念。
  這一日葉晏二人便要離開永州,曲弄晚十分不舍,大有欲跟上去的模樣,但看看晏霜天那漠然冷淡的面容,又悄然退縮了,最終只得眼睜睜看著二人騎馬並行而去。
  葉吟風一面暗嘆失掉了一個大好機會,一面卻又莫名覺得心安下來。
  抬眼望向身畔與自己並騎之人,葉吟風思忖:連曲弄晚這等美人也看不上眼,卻不知能讓這人真正動心的人,到底該是何等模樣。
  感覺到他的目光,晏霜天亦朝他看過來。
  葉吟風不甚自在地撇開眼。
  不知為何,對上這人漆黑清亮的眸子,他竟不禁想起那夜這人說過的話來:「我的圓滿,自然是你。」
  葉吟風心頭鬼使神差生出一念:這人喜歡的人……莫非是我?
  念頭一出,葉吟風頓覺驚悚。眼下只是因宮規之故這人便已這般強勢,若真是喜歡他,他葉吟風可還有逃出生天的一天?
  更何況……
  葉吟風悄悄瞥了晏霜天一眼,暗嘆口氣。
  這人,根本不像會動情之人啊!

☆、第 25 章

  這日二人來到梁州地界,二人雙騎在道上悠緩而行。
  這一路風光甚好,二人也並不急著趕路,因而一路悠游,倒也自在。
  轉過前面山道,正要繼續往前,忽聞一陣哭喊之聲。葉吟風和晏霜天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打馬循聲而去。
  很快他們便見到了聲音來處。卻原來,道邊有一茶棚,此刻,那茶棚中幾名錦衣男子圍坐一團,將一個茶娘模樣的女子圍在中間,男子動作猥瑣言語下流,女子一臉驚懼拼命掙扎,那哭喊之聲,便是自那女子口中發出。
  葉吟風立時便猜到了此間情形:山道之旁,女子賣茶維生,卻不想這日幾個紈绔子弟路過,見茶娘生得俊俏,便起了淫心……
  要說這幾名紈绔子弟敢光天化日調戲良女,只怕也是看此時此間來往行人甚少,遂才無所顧忌。卻不想,此時此間,他葉吟風偏偏路過。
  葉吟風心底一聲暗嘆:時勢如此,不做救美英雄都不行啊!
  晏霜天看他一臉興致勃勃,便自巋然不動,只跟在他後面,看他瀟灑跳下馬來,揚聲一喝:「放開她!」
  紈绔子弟們回過頭來,看著這個半路殺出的程咬金,一臉不屑:「你是誰?」
  葉吟風在晏霜天身邊被欺壓太久,此刻終於可以盡情欺壓別人,只覺十分爽快,遂朗聲道:「孫兒不乖,連你爺爺都不認識啦?」
  紈绔子弟們自然大怒,一齊擁上來。葉吟風自然更是高興,不過片刻間,便將他們一個一個打趴下。
  晏霜天一直站在一旁觀看,見葉吟風一臉少見的暢快,甚至回過頭來朝他得意地笑了一笑,他的眼中亦不由滑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
  惡人被揍,自身得救,那被欺辱的茶娘自是千恩萬謝。葉吟風微笑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輩份所當為,姑娘不必客氣。」
  茶娘道:「公子相救之恩,奴家實在無以為報,所以……」說完含羞帶怯地瞧了葉吟風一眼。
  葉吟風心中一悚:所以什麼?若按尋常來講,這後邊可就該是「以身相許」了!對於此等回報,他是完全不介意,可現下,他的夫君在場,那家伙會不介意——才怪!
  「所以,還請公子一定留下來喝口奴家親手泡的茶!奴家沒有別的,也只能以茶代謝公子的大恩大德了!」
  葉吟風驀地松了一口氣,自然爽快應下,拉著晏霜天坐到了茶棚的桌前。
  茶娘泡好茶,提著茶壺為葉吟風倒了一茶碗,又給晏霜天倒了一茶碗,然後一雙纖白的手捧起葉吟風的那碗至他面前,羞怯道:「山野之地,沒有什麼好茶,還請公子不要嫌棄。」
  「自然不會。」葉吟風接過茶碗。
  「別喝!」一旁的晏霜天忽然出聲。
  葉吟風一驚,立時便知這茶只怕不妥,只是她實在對這茶娘沒有半分提防,再加他游了半日,確然口渴了,因而接過茶碗便即飲了一口,便晏霜天發現不妥,卻已晚了一步。
  果然,晏霜天一聲喝出,變故抖生。原本含羞帶怯的茶娘忽然神色一變,只在瞬間,葉吟風的脖子上便被架上了一把鋒利的匕首。
  葉吟風現在也已省過來:這茶娘的手潔白柔嫩,哪像一個山野女子的手?不禁暗愧自己大意,又疑惑敵人到底是什麼來頭,他自忖最近自己被晏宮主制得服服帖帖,不曾得罪過誰啊!
  晏霜天面色如常平靜,只眼神深邃得讓人看不透,語聲平緩道:「放開他。」
  葉吟風登時想捂住臉。片刻之前,他還十分張揚地說出這三個字扮演救美的英雄,結果片刻之後他竟被他所救的美給制住了,風水輪流轉,現在竟要晏霜天來對他的敵人說這三個字,他竟成了被救的「美」,他葉吟風的臉面到底還剩幾成?
  晏霜天雖然無怒無憤,語聲也不疾不徐,但武林第一人的氣勢卻不是假的,茶娘雖不清楚他是何來頭,卻也被他的氣勢所懾,眼中不由滑過一絲緊張,厲聲道:「不行!喝下你面前的茶,不然我就殺了他!」說完將手中的刀刃向葉吟風的肌膚更逼近了一分。
  葉吟風此刻已經頭腦暈迷,自是知道茶水中有鬼,模糊聽見茶娘的話,掙扎道:「不能喝,阿霜……」語至此處,終是徹底暈迷過去。
  晏霜天眼神驀然加深,目光緩緩移到茶娘身上,茶娘竟被他那冰凌凌的目光看得周身一寒。
  「你、你快喝!不喝我馬上殺了他!」
  晏霜天看了看葉吟風喉間的匕首。鋒刃泛碧,匕首只怕已被淬了劇毒。
  若是平常匕首,也許他尚能拼得兩分,但若是劇毒……
  晏霜天的目光拂過已然暈迷的葉吟風的臉。
  他實在,無法冒險。
  白色衣袂流動,晏霜天抬手舉碗,將茶水一飲而盡。
  .
  醒來的時候,葉吟風發現,自己被帶到了一個囚室模樣的地方。
  他的手腕和腳踝都被扣在牆間的鐵鏈縛住,不能動彈分毫。葉吟風心中一沉,抬眼尋去,看見同樣被鎖在牆上的晏霜天時,心頭一松又是一緊。
  他記得,昏迷前,那茶娘曾以他的安危威脅晏霜天喝下那碗加了迷藥的茶。
  依晏霜天的功力,那茶娘便是江湖高手偽裝,只怕也不能奈他何,但晏霜天竟還是乖乖服下了迷藥,那便只能是因為自己。
  葉吟風一時不知道心中該作何滋味。
  原來武林第一人的雲夢宮宮主也有被威脅的一天,而且他葉吟風還成為了「投鼠忌器」的那個「器」,按說他該感到榮幸,只是——晏霜天你現在束手就擒,弄得我們兩人都被關在這裡,這下卻要怎麼才能逃出去!
  葉吟風欲哭無淚,想到抓他來的人,又覺得全無頭緒。
  想曹操,曹操就到。
  正當葉吟風努力尋思最近到底得罪過誰的時候,一名男子走了進來。
  瞧著男子面容,葉吟風只覺有些眼熟,一時卻想不起來到底是誰。
  見他醒來,男子眼睛一亮,站到他的面前,獰笑道:「晏霜天,不想你今日終是落在了我的手裡!」
  葉吟風先是一愣,接著大悟:這人正是唐門門主的二兒子唐正,先前自己曾撒謊騙他說自己乃是雲夢宮宮主晏霜天,怪不得這人一見自己便將自己認作晏霜天。
  找出敵人來,葉吟風卻不禁心下一沉。
  若是別人還好說,這唐正他可是真真正正得罪狠了。當初唐正因看上一名少年做出強搶民男並殺掉少年一家的惡事,自己恰好撞上,便順手救下少年並略施懲罰——將唐正閹了。是時未免給光明堡帶來麻煩,便沒有告訴唐正自己的真實身份,而胡謅自己是雲夢宮宮主晏霜天。卻哪想,正是那一日因此事耽擱,自己才錯過宿頭,只能借宿破廟,然後在破廟中遇見身中「極樂」的真正雲夢宮宮主,而後有了這一番孽緣……
  葉吟風有苦說不出。想來,他和晏霜天此行並未掩藏行跡,只怕早已被唐正盯上,這才有了茶棚中「英雄救美反被美挾」之事。
  眼下,唐正將他認作晏霜天,他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幸的是,唐正許會忌憚晏霜天的本領,而不會立刻對他動手;不幸的也正是,唐正因為忌憚晏霜天的本事,只怕會對他有諸多防範,又有更多折磨。
  最大的幸是,真正的晏霜天就在這裡,若自己無賴點,便可賴說自己是受他指使;而更大的不幸是,自己竟成了這人的夫人,雖然近日致力於讓這人休掉自己,但一日夫妻百日恩,自己又怎能真做出以上那等無恥之事!
  見葉吟風眉揪臉皺,唐正顯然極是暢快,哼道:「怕了?這便怕了?當日你辱我之時,可曾想到你的今日!」
  葉吟風本想回敬他兩句,又怕刺激之下這本就窮凶極惡的人會變本加厲,遂只輕哼一聲,道:「你想怎麼樣?」
  唐正嘴角浮出一絲獰笑,忽然扯下牆上的鞭子,照著葉吟風就是數鞭!
  晏霜天的武器是行雲鞭,葉吟風自然沒少挨鞭子,可是晏霜天非他仇敵,下手自然有分寸,而唐正此番乃是報仇泄恨,自然下手狠毒,鞭鞭到位,直讓葉吟風疼得咬牙。
  「怎麼樣?你猜我想怎麼樣?」唐正喘著氣,捏上葉吟風的下巴,收緊手,「你當初怎麼對我,我自然就怎麼對你!」
  葉吟風雖自認有膽色,聽聞此語仍是忍不住心頭一寒。他雖然做了雲夢宮宮主夫人,可他還真沒想過變成個女人!
  葉吟風腦中急速思索,口中道:「你殺了我,就不怕雲夢宮找你索命?」
  唐正顯然對這傳聞中的「魔宮」十分忌憚,聞言顫了一顫,但接著便惡狠狠道:「殺了你這個雲夢宮宮主,你手下那群娘們兒還能成什麼氣候?你以為你能嚇住我!」
  葉吟風學著晏霜天平日的神情,傲然冷漠地睨著他,輕哼了一聲。
  唐正眼中忌憚與憤怒交雜了好一陣,最後擠出個獰笑來,抬手往葉吟風臉上摸去:「說起來,宮主你長得還真不錯,當初你既放走那小賤人,那今日你便替了他吧!想來,把武林第一人壓在身下的滋味兒一定妙極!」
  聽著那透著十足猥瑣的聲音,葉吟風心底厭惡至極卻也確然一悚:無論被切還是被壓,都非他所願啊!
  唐正卻好像對自己想出來的點子十分滿意一般,立刻興致勃勃地動手動腳起來。葉吟風身不能動,於是只能一臉驚憤又屈辱地看著他的手撥開自己的衣襟,慢慢伸進去……
  「他不是晏霜天。」一旁忽然響起熟悉的淡漠語聲。
  葉吟風一驚而後一喜然後又一悲:晏霜天醒了?可是他也被拴得結結實實,醒了又有什麼用?
  唐正動作果然一頓,瞪著晏霜天道:「你說什麼?」
  晏霜天淡然道:「他不是晏霜天,本座才是。」

第 26 章

  唐正瞪眼:「你以為我會相信你?」
  
  晏霜天道:「你盡可以自己辨別。」
  
  唐正驚疑不定,目光在葉吟風和晏霜天之間來回,回想平日聽過的關於晏霜天容貌和性情的傳聞,漸漸有些動搖了。
  
  雖然心底已有不少懷疑,但唐正仍道:「就算你是真正的晏霜天,那又怎樣?當初辱我的便是這人,這我可不會認錯!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放過他?」
  
  晏霜天道:「當初之事,他不過是聽本座指使。他是本座的人,若要報仇,你便直接衝本座來。」
  
  葉吟風徹底呆住。他自然知道晏霜天這是在救他,可是晏霜天知不知道,這樣唐正可能會對他做什麼?而且,晏霜天為何要這樣做,明明他現下自身不保!
  
  唐正果然被他這番話吸引了注意力,放開葉吟風,轉而來到晏霜天身前。葉晏二人身在一處的關系已讓他對晏霜天的說辭相信了兩分,更重要的是,晏霜天容顏比葉吟風更為俊美,渾身散發的氣勢更是遠勝葉吟風,那才是武林第一人的氣勢!唐正性好男風,尤好美男,不然當初也不可能做出強搶民男之事,此刻一想到竟可以將這樣的美人、真正的武林第一人壓在身下肆意玩弄蹂躪,竟不由得興致難耐血脈賁張。
  
  葉吟風卻是心中一緊,眼見唐正伸出雙手,緩緩探入晏霜天衣襟之中,更是心口一頓,死死握緊了雙拳。
  
  唐正卻突然用力,驀地撕開晏霜天的衣衫。眼見衣衫下肌膚白皙,骨肉勻停,唐正眼中不禁閃過興奮光亮。
  
  這樣美麗的軀體若是染上鮮紅的鞭痕……
  
  唐正眼中精光大盛,驀地舉起一旁的長鞭,對著晏霜天光裸的身子一頓猛抽!
  
  很快,原本白皙的身體上便遍布了縱橫交錯的猙獰鞭痕。唐正看得口干舌燥,葉吟風卻是幾要連牙都咬碎了。
  
  那旖旎長夜裡被他舔吻無數愛憐萬分的身體,竟遭此凌虐,這簡直比鞭子落在他自己身上還要讓他痛恨!
  
  那邊唐正卻已撲到了晏霜天身上,好一番下流猥褻的動作後,忽然想了想,又停了動作。
  
  晏霜天一直神色不動,只是漠然看向他。
  
  唐正卻獰笑起來:「晏宮主,你這樣的美人兒還是適合壓在身下,不過呢,你武功太厲害,我實在不放心,所以少不得要得罪了。」說完,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瓶倒出一粒丹丸,迫著晏霜天服下。
  
  晏霜天只是皺了皺眉,葉吟風卻是心驚肉跳,喝道:「你給他吃了什麼?」
  
  唐正看著他焦急的模樣,目光在他和晏霜天之間轉了幾個來回,忽然有些了悟,勾起嘴角道:「晏宮主,看來你這屬下對你也有些別樣心思啊!」看向葉吟風,「放心,這化功散不會要你家宮主的命,不過是廢了他的武功而已。嘿嘿,是不是也很想將你這宮主壓在身下?放心,我會替你一圓心願,讓你好好看看你這心上人被男人們壓在身下的樣子!我這裡別的不說,男人肯定不少,到時候必定讓你和你的宮主樂不思蜀,哈哈哈……」
  
  葉吟風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將服下化功散又被點了穴的晏霜天手腳上的鐐銬解開,直接壓倒在地。
  
  眼見武林第一人乖乖躺在自己身下,唐正激動不已,對著晏霜天那清麗的臉和布滿鞭痕的身子,眼中更是淫欲大盛,一時再也忍不住,猴急地朝那淡色的唇上親去。
  
  「你放開他!」葉吟風目眥欲裂,拼命掙扎,卻只換得鎖身鐐銬一陣響動,和唐正更加得意的表情和動作。
  
  晏霜天靜靜看向他。
  
  葉吟風對上他的目光,一時竟覺心痛如絞。雖然晏霜天目光是一如往常的平靜淡然,但在葉吟風看來,這根本就是心如死灰的木然!這雙眼睛,曾在他懷中水霧盈盈;這雙唇,曾在他唇下溫軟繾綣;這具身體,曾在他身下舒展纏綿;這個人,這個人……明明是他的!是他一個人的!不容任何一個人覬覦!
  
  葉吟風掙扎的動作愈來愈烈,鐐銬深深勒進骨肉,他卻似毫無感覺,只一雙眼睛愈來愈紅,宛如濺血。
  
  葉吟風只覺自己的眼前越來越模糊,看不清唐正猥瑣地將下身往晏霜天臉上湊的動作,看不清晏霜天一直看過來的漆黑又深邃的目光,看不清所有的一切……
  
  唐正捏住晏霜天的下頜,迫他張開嘴,便要將自己的物事往晏霜天口中送,淫笑滿臉道:「晏宮主,今日且叫你嘗嘗男人的滋味!」
  
  「啊——」葉吟風驀地發出一聲長嘯,下一刻,囚室的牆壁一陣震動,嵌在牆壁間的鐵鏈竟給他生生扯了開來!
  
  原來葉吟風先時曾練過一種叫做混元神功的功夫。此功威力不小,卻練之不易,不僅難有進境,更極易走火入魔。葉吟風練了一陣,卻終是在練至第五重時遇著了瓶頸,再無法向前。他並非在武功上貪心之人,遂也失了心思,暫時停練。卻不想此時極致的焦急悲憤下,他只想衝過去救出晏霜天,殺掉那凌辱他的人,心緒一度至於瘋狂,竟叫他歪打正著地衝破了當時的瓶頸。但與此同時,極致的憤怒,也讓他徘徊在走火入魔的邊緣。功力發作,再加身心狂暴,於是他竟將鐵鏈自牆壁上硬扯了下來!
  
  唐正大驚,立時自晏霜天身上滾開,避開了葉吟風甩過來的鐐銬,
  
  葉吟風雙眼血紅,直向唐正撲去。唐正一邊騰挪閃躲,一邊向他投擲暗器。不料葉吟風心智漸迷,惟余殺意,竟然不閃不避,仍是直直向他猛襲而來!
  
  唐正大震,只好狼狽閃避。便在這時,突聞叮當之聲,襲向葉吟風的暗器竟紛紛被擊落。唐正回頭,這才驚駭萬分地發現,原本被他點穴的晏霜天竟不知何時躍身而起,一雙手已至他的喉前!
  
  唐正駭然欲避,卻哪裡避得過武林第一人的手,下一刻,只聽一聲微響,便即被晏霜天斷喉絕命。
  
  晏霜天看也不看他,只向葉吟風看去。
  
  葉吟風卻只是怔怔地看著他,口中喃喃:「阿霜……」
  
  晏霜天皺了皺眉,一把抓住他的手,而後霍然抬眼,眉峰越蹙越緊。
  
  葉吟風只覺一股氣息慢慢流入自己身體,流轉四肢百骸,腦中心頭一時漸復清明。
  
  然後他才發現他和晏霜天竟皆已復自由,而唐正則已倒在腳下沒了氣息。
  
  晏霜天道:「我們須離開這裡。」
  
  葉吟風點頭,反手抓住晏霜天的手便往外奔。
  
  唐正雖死,外面卻仍有不少他的手下。二人此時都身有傷處,一路苦戰下來,雖然最終安全逃脫,卻也都是一身鮮血,數處創傷。
  
  待終於到得安全之地,葉吟風這才終於放下心來,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便在這時,他忽然聽得身旁的人悶哼一聲,葉吟風轉頭看去,不由大驚。只見晏霜天的嘴角竟蜿蜒出一縷鮮血來,下一刻,更是身子一晃,直接往下倒去。
  
  葉吟風忙將晏霜天的身體接在懷中,駭然急喚:「阿霜!阿霜!」
  
  然而晏霜天雙目閉合,寂然無聲。
  
  晏霜天在他面前從來都是強大的,何曾有過這般不知生死的模樣?葉吟風驚駭欲絕,卻無他法,只好負起他,往外衝去。
  
  好在距此地不遠處正有光明堡的分舵。葉吟風負著晏霜天,直奔分舵而去,一路心焦如焚,氣息又隱隱狂亂,咬牙秉著一口氣衝到分舵,拼著與迎出來的分舵舵主交待完兩句,便與晏霜天一道,昏了過去。

☆、第 27 章

  待葉吟風醒過來,已是一日之後。
  恰好過來探望他的分舵舵主松了一大口氣,喜道:「右使,您醒啦?您可不知道啊,您這一昏……」
  葉吟風暫時的迷糊過去,前事湧入腦海,立刻打斷他的話道:「跟我一起來的那個人呢?他怎麼樣了?」語聲裡有掩不住的擔憂急迫。
  舵主一愣:「那位公子性命無礙,正在休養。」
  葉吟風想也不想,立刻起身下床。
  「右使,您這是……」
  「他在哪個房間?」
  舵主又是迷惑又是無奈,只好引著葉吟風來到晏霜天的房間。
  葉吟風推門而入,床上閉目盤膝的晏霜天亦張開眼。
  二人默然凝視片刻,然後葉吟風側頭對舵主道:「你先出去。」
  舵主低頭應是,轉身退出,並悄然帶上了房門。
  葉吟風來到床前,望著面前的人,只覺心頭湧動,有許多話想說想問,最終卻是蹙眉道:「怎麼不好好休息?」
  晏霜天搖搖頭,道:「化功散藥性極烈,耽擱越久,功力便越難恢復。」
  葉吟風心頭一顫,低聲道:「當時你……到底是怎麼回事?」想到晏霜天被強灌了化功散而後被唐正肆意凌辱的情景,葉吟風便覺呼吸一緊,心頭難受至極。只是晏霜天明明被迫服下化功散化去全身功力,最後又怎會突然暴起,殺了唐正?
  原來當時囚室之中,晏霜天初時一直默然不動,甚至連葉吟風身挨鞭刑也全然無聲,便旨在讓唐正放松警惕從而尋覓時機。然而唐正竟對葉吟風生出邪念,這卻是晏霜天不可容忍之事。葉吟風與他已然成親,他二人已是夫妻,在他心中,葉吟風是他的夫人,乃他一人所有,便絕不能容他人侮辱。因而他出聲表明身份,寧願以己身相代。在他看來,葉吟風被人猥褻乃是不可容忍之事,那一刻,他長年淡然平靜的心湖倏然動蕩,霎時湧出的戾氣根本壓制不住。而他自己被人猥褻,於他而言,卻無非便是酷刑一種,跟傷筋動骨沒有分別,除了因愛潔的天性生出的厭惡外,並無其他情緒波動,因而反倒能讓他冷靜思索尋覓良機。
  唐正雖然強迫他服下了化功散,卻不知晏霜天功力深厚,一直悄然聚力欲將藥力逼出體外。只是化功散藥性發作極快,饒是晏霜天用盡全力,功力仍被散去大半。雖然雲夢宮神功精奇,並不會真的全然被化功散化去,藥性散去之後仍然可以慢慢恢復,但當此之時,晏霜天身上功力已所剩不多。晏霜天努力蓄積全身剩余的功力,欲衝破被唐正點住的穴道,同時暗等時機,打算對唐正一擊而斃。卻不想,他才衝開穴道,尚在等唐正最放松警惕的時機,葉吟風卻突然發狂,竟然掙脫了鐵鏈。眼見葉吟風被暗器襲擊無法避開,他不得不出手相助,聚起剩余的全部功力擊斃唐正,又拼盡全力壓制住葉吟風走火入魔的內息,最終耗完最後一絲氣力,不支昏迷。
  晏霜天對葉吟風道明緣由,語句簡潔,聲氣淡然。葉吟風卻聽得黯然。雖然晏霜天並未告訴他自己當時的心頭所想,但葉吟風卻深知晏霜天乃是為了救他才會落得如此下場。雖然他平日對晏霜天的一身高強武功頗為忌憚,但眼下晏霜天被他連累化去一身功力,能否真正恢復且不言,便能恢復必然也是大大有損,此種結果,卻令他不免愧疚黯然。
  葉吟風望著晏霜天的眼睛,忽然問道:「為何救我?」明明可以離開,為何要喝下那碗加了藥的茶水?明明可以候在一旁,為何偏偏主動承認身份,引麻煩傷身,寧願讓自己承受那般侮辱?
  晏霜天道:「你是我的夫人。」
  葉吟風脫口道:「若我不是你的夫人呢?」
  晏霜天微微蹙眉。在他看來,他與葉吟風已經成親,已是夫妻,這種假設不可能成立,這個問題便也根本沒了問的必要。
  葉吟風沒有得到他的答復,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心底裡慢慢生出一絲自己也說不清楚的失望來。
  .
  在分舵中休養了不短的時日,二人的身體皆慢慢康復。葉吟風自是完全恢復,不僅滅了走火入魔之患,反而因衝破瓶頸而功力上升。晏霜天的功力恢復尚須時日,此時雖有一大半功力未復,但身子卻是慢慢調養過來。
  身體康復,二人便決定回落花谷。葉吟風此番不再一心計劃逃走,而決定陪同晏霜天回去。他未曾深挖心底的想法,只是告訴自己:這人是因為自己而受傷,現在他功力未復,當初既是因自己之故他才自落花谷出來,現在自己自然有義務將他好好護送回去。
  如同來時一般,二人並未急著趕路,而是一路緩行。沒有侍從,葉吟風仍如來時一般包攬瑣事,只是不同的是,那時是無可奈何的認命而為,現下,卻因擔心晏霜天的身體,而全然心甘情願,並更加周到細致。
  這日行至某個山腳小鎮,聽聞此處山間有上好溫泉,葉吟風便動了心思。
  新月懸天。
  葉吟風攜著晏霜天,踏著夜色尋到山間一處溫泉旁。
  朦朧月色下,溫泉霧氣裊裊,散出蒙蒙熱意。
  葉吟風手指觸上腰帶,正欲除下衣衫,忽然心中一動,看向晏霜天,笑盈盈道:「宮主,待屬下伺候您寬衣沐浴如何?」
  晏霜天瞧著月色下他的含笑眉眼,沒有言語。
  葉吟風卻已能自他的沉默中讀懂他的心思,當下也不等他回答,徑自伸出手去,緩緩抽開了他腰中雪色衣帶。
  晏霜天的衣衫在葉吟風指尖下被剝開,肌膚在月光下漸漸呈現。
  葉吟風嘴角的微笑在觸到晏霜天身上那些縱橫交錯的鞭痕時驀然凝住。其實他身上亦同樣留有鞭痕,但平日沐浴他卻全不在意,此刻看到晏霜天原本光滑白皙的肌膚上猙獰鞭痕交雜錯落,卻讓他忍不住心頭一緊。
  手指不自禁地輕撫上去,葉吟風啞聲道:「還疼嗎?」
  晏霜天搖搖頭。
  葉吟風輕輕扯了扯嘴角,卻實在扯不出笑意。
  撫在鞭痕上的手忽然被輕輕蓋住。
  葉吟風抬眼,對上的是晏霜天漆黑的眼眸。面前的人,目光是如此寧靜,仿佛什麼都明白,又是如此清澈,仿佛單純無邪,不解世事。
  心中仿佛有什麼悄然萌動,又似乎寧然一片,柔和溫軟。
  葉吟風聲如嘆息:「阿霜……」語聲裡有連他自己也未曾察覺的眷戀纏綿。
  晏霜天眼神微微閃動,神情在夜色裡展出獨屬於葉吟風的柔和。
  葉吟風心頭驀然灼熱,忽然拉著衣衫半褪的晏霜天往一旁的溫泉池走去。
  夜色輕拂,裊裊霧氣升騰飄散。霧氣中,兩個模糊的身影緊密交疊,喘息呻吟肆意纏綿。
  葉吟風恣意動作著,任水波在身周曖昧動蕩,此刻他的眼中心頭,只有身下這個人。
  「阿霜……阿霜……」葉吟風喚得動情。
  被他撞得失神的晏霜天摸索著抓住他的手,與他五指交叉相扣。
  葉吟風身覺前所未有的快意,心頭更是從未有過的灼熱如沸,手被握住,當下反手緊握住晏霜天的手,壓下身來。肌膚與身下人親密相貼,唇舌與身下人緊密相交。一時間,只覺心動神醉,魂銷魄迷。
  一番纏綿深吻過後,葉吟風戀戀不舍地抬起臉來,身下動作勇猛不減,卻漸多了溫柔,眼睛盯著身下同樣動情的人,不肯或離。
  「阿霜……阿霜……」葉吟風喃喃喚他。
  從前的床笫之間,葉吟風也常這般喚他,但今夜的聲音裡,不僅有意亂情迷,更有心動愛憐。
  晏霜天眼中水波盈盈,輕輕喘息,口中輕輕地「嗯」了一聲。
  葉吟風微微一笑,喘息道:「阿霜……喚我……」依舊如從前數次的床笫纏綿一般。
  晏霜天輕輕撇眼,垂下長睫。
  葉吟風戀戀瞧著他泛著緋意的臉,耳中卻忽然浮出他當日在囚室裡的聲音:「他是本座的人。」
  我是你的人,所以你寧願自己受辱,也不願我被欺凌?
  我是你的人,所以你寧願自己受傷,也要護我周全?
  垂眼瞧著晏霜天身上縱橫交錯的猙獰鞭痕,葉吟風再次俯身,認真地將那刺眼的傷痕一一親吻。
  葉吟風人生二十五載,此番卻是頭一次覺得心尖為一個人燙得發疼。
  胸中情熱,葉吟風不禁加重了動作的力道。
  身下人一聲驚喘後,忽而出聲:「嗯……吟風……」
  葉吟風一怔,隨即只覺一股火熱直衝頭頂。
  這是這個人第一次喚他的名字啊……
  葉吟風緩緩俯下身,緊緊抱住身下的人。
  這也是他第一次發現,擁著這個人,竟讓他如此滿足。

第 28 章

  行了些時日,二人離落花谷漸近。
  卻不想,尚未進谷,卻突然遇著大變故。
  這日,葉吟風和晏霜天被雲夢宮人找到,一身血跡的女子虛弱地撲倒晏霜天身前,帶來一個驚人的消息:雲夢宮突然被江湖數個門派聯合圍攻,戰況慘烈!
  原來,事情皆因一張藏寶圖而起。江湖流傳,坊間有一張前朝留下來的藏寶圖,得之可獲得稀世寶藏。最初,藏寶圖乃秦王所有,秦王位高權重,手中掌有重兵,大家自然不敢有異動。但後來便傳出消息,藏寶圖被天下第一采花賊花無眠自王府中盜出,自此江湖便人人心中蠢動。只是花無眠最後卻嫁進東陽王府,成了東陽王妃,大家自然不敢輕易覬覦。而實際上,當年為解開花無眠身上所中毒藥,東陽王寧飛揚已經將真正的藏寶圖拿去與傲月山莊莊主夫人蘇依依做了交易,用來換得解藥。
  蘇依依拿到藏寶圖後,自然急於找出寶藏所在之處,一番探察,竟認定落花谷雲夢宮所在之處正是藏寶圖示意之地。雲夢宮一向莫測,晏霜天武功更是絕世,蘇依依自然不敢輕易冒險。她思慮了一番,最終想了個計策,那便是:召集武林中人攻打雲夢宮,徹底將其毀掉!
  雲夢宮行事詭秘,在江湖上向有「魔宮」之稱。雖然雲夢宮向來與武林眾門派無犯,但江湖上卻一直傳言,雲夢宮的歷代宮主,曾搜集了武林中所有門派的武功秘籍,其間更有不少已然失傳的絕世武功。雖傳言不知真假,但歷代雲夢宮宮主武功絕世是真,想來傳言也有六分可信。江湖中不少人都對雲夢宮中的武林秘籍心生覬覦,卻一直忌憚雲夢宮的勢力和晏霜天的武功,況落花谷遍布機關,非雲夢宮人,不通曉道路,根本無法進入谷中。
  此番也是湊巧,讓蘇依依遇著一個人,竟解決了這諸多難題。
  原來蘇依依遇著的人正是唐門門主唐天。唐天育有二子,大兒子自小身有殘疾,遂自對二兒子唐正寵愛有加,也將一腔希望寄在了他身上。不想唐正卻突然暴斃,唐天自是傷心不已,查知愛子乃雲夢宮宮主晏霜天所殺,便立志要為兒子報仇。說也湊巧,雲夢宮一名宮人竟恰好與唐門一弟子有了私情,那雲夢宮的女子痴戀情郎,竟將雲夢宮的機關密道盡數告知了情郎。唐天不免覺得蒼天助他,恰好此時蘇依依有意去雲夢宮尋寶,用盡心計暗中溝通,准備聯合武林眾門派攻打雲夢宮,唐天自是與蘇依依一拍即合。
  二人糾集了武林中一些門派,一群人便別有用心地奔雲夢宮而來。此時晏霜天和葉吟風正在養傷,況蘇依依和唐天大多乃私下聯通,因而葉晏二人竟然此時方得知消息。
  二人忙對那受傷的雲夢宮女子施救,從其口中斷續得到了雲夢宮近況。原來,此番那些武林門派突然圍攻落花谷,雲夢宮事先並未得知確切消息,更重要的則是未曾料到谷內機關竟被他們一一破解,在她們措手不及之時,他們竟直接攻入了雲夢宮總壇!好在雖然事發突然,但總壇一眾雲夢宮人皆誓死抵抗,毫不退縮。只是此番唐天既是有備而來,自然思慮周全,唐門暗器與毒藥乃是雙絕,唐天早准備了唐門的獨門毒藥,因而雖然雲夢宮人個個武功不低,且忠誠護衛,但到底還是在唐門毒藥的侵襲和人數眾多的圍攻下,死傷慘重,血戰慘烈。
  得知情況,葉吟風和晏霜天都是一時寂然。葉吟風雖然懸心雲夢宮總壇境況,卻更憂心晏霜天的傷勢和心情。抬眼看去,果然晏霜天雖然神色還算淡靜,但那本就因受傷而略顯蒼白的面色愈加不見血色。
  葉吟風不由握住他的手,雖然知道此刻趕去雲夢宮並非好選擇,卻也心知晏霜天此刻的選擇只會有一個,遂雖心頭為其憂心,面上卻不露絲毫,只冷靜道:「阿霜,我們這便立刻回宮!」
  晏霜天自然毫無異議,安頓好那雲夢宮女子,便同葉吟風一道,快馬加鞭往雲夢宮趕去。
  進入谷中,果然遠遠便見到了一片狼藉。葉吟風心中一緊,急忙跟在晏霜天身後朝雲夢宮大殿趕去。
  此時雲夢宮人已是死傷甚眾,雖仍在頑強抵抗,但到底力氣漸竭,已然注定敗勢。見狀,晏霜天固然眼神冷冽如刀,便連葉吟風也不免怒火熊熊。他先時雖不願嫁給晏霜天做夫人,但對雲夢宮這個仙境般的所在卻是很喜歡的,況他在谷中住了這些日子,一眾雲夢宮人都尊他敬他,他也早已與這些姑娘們相熟。如今看到雲夢宮被毀,眾宮人被逼至此,葉吟風心中只覺悲憤不已。
  眼見一個不知哪個門派的男人狠狠一掌朝一個雲夢宮人拍去,葉吟風立時心頭一跳,縱身躍過去。晏霜天卻比他動作更快,但見白色衣袂一閃,他已擋在那名雲夢宮人身前,面沉如水,穩穩接上了那男人拍來的一掌。
  男人身子一震,下一刻,跌飛丈遠,口噴鮮血,委頓在地。
  周圍正在圍攻雲夢宮人的眾江湖人士都是一震,望著這突然現身的白衣男子驚疑不定。
  唐天眼中卻是精光一閃,越眾上前,緊盯著晏霜天惡狠狠道:「晏霜天?」
  晏霜天睨了他一眼,雙眼環視眾人,緩緩道:「我雲夢宮向來與江湖別派無犯,今日諸位苦苦相逼,是為何意?」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聲調不高不低,但諸江湖人士本自各有心思,此刻被晏霜天一雙黑眸漠然一瞧,竟皆被他氣勢所懾,想到傳言中他天下第一的武功,心頭皆不禁有些惴惴起來。
  獨唐天厲聲道:「雲夢宮乃邪魔外道,江湖正道,人人得而誅之!晏霜天,我兒唐正與你無冤無仇,卻慘遭你的毒手,可見你雲夢宮殘忍無道!今日我便要為武林除害!」
  「害」字出口,唐天的暗器已襲至。他這邊以痛斥引開晏霜天的注意力,另一面則欲趁其不備偷襲。卻不想晏霜天並未上當,身形閃動,輕盈避過了襲來的暗器,身姿優雅,恍若謫仙。
  葉吟風見晏霜天遭襲,心頭立時一跳,眼見那跌落在地的鐵蒺藜尖端顏色有異,便知這些暗器皆淬了劇毒,不免更是心頭一緊。說到底,唐正之事,乃是由他葉吟風引來,不想此番卻不僅害得晏霜天重傷,更牽累得雲夢宮傷亡至此,他心頭痛責,自不待言。此番見晏霜天舊傷未愈,又遇襲擊,他不禁恨意盈胸,忙搶身而上,狠狠襲向唐天。
  這邊唐天牽制了晏霜天,諸江湖人士自然稍松一口氣,當下趁機對付雲門宮人,下手狠辣,毫不留情。晏霜天見雲夢宮人被逼得節節後退,眼神愈深,揮鞭絞斷了一名欲對一位雲夢宮人鎖喉的中年男子的脖子,低聲對葉吟風道:「這人留給我,你去幫她們!」
  葉吟風雖心頭擔心不願離開他,但也知他本領,眼下其他雲夢宮人更需自己相救,便也毫不猶豫,只點頭道:「小心!」隨即轉身加入一旁雲夢宮人的戰局。
  一時間,風聲含腥,日色映血。
  雖然葉晏二人皆非等閑之輩,加入戰局,使得雲夢宮這邊情形稍有好轉,但到底對方人數眾多,且晏霜天功力尚只恢復四成,被一眾所謂的武林名宿連番圍攻之下,亦不免在額間浸出汗來。再加唐天帶了唐門弟子暗中使毒,雲夢宮不免漸漸敗退,情勢危急。
  晏霜天的白衣已是血跡斑駁,雖出手仍是凌厲,但臉色卻已是煞白一片。葉吟風一邊血戰,一邊關注著他,見此境況,心中不免又憂又急。若單論武功,便晏霜天功力只復四成,也未必不能阻擋這些人,只是唐天卑鄙,不僅故意伙同來者中的高手專門圍攻晏霜天一人,還用陰毒之法使毒,晏霜天雖然機智避過數次,但終還是不可避免地被他得手一次。
  「阿霜!」眼見晏霜天身形微微一晃,葉吟風大急,忙撲過來相救,只是與他交手的敵人卻不放過他,只與他纏鬥,竟叫他相救不得。
  那頭晏霜天聽到他的叫聲,眉梢一揚,抬手解決了身前的人,忽飛身躍到仍在苦戰的雲夢宮人身邊,沉聲道:「帶夫人走!」
  諸位雲夢宮人雖不免驚愕,卻仍是謹遵其命:「是!」語畢便去護衛葉吟風。
  葉吟風卻不想晏霜天會在此時命令剩下的雲夢宮人護衛自己離開。如今情勢,若非突降外援,雲夢宮絕無生理,眼下晏霜天讓雲夢宮僅余的力量護送他走,這分明便是要留後掩護,不惜戰死於此了!
  葉吟風的眼睛立時一片血色。
  「阿霜!」
  晏霜天卻看也不看他,聲音愈見沉厲:「帶夫人走!」
  雲夢宮人亦同樣個個眼睛血紅,卻無人違抗宮主之令,一邊御敵,一邊過來拉著葉吟風撤退。
  葉吟風拼死掙扎開,縱身撲到晏霜天身前,一邊幫他御敵,一邊堅決道:「我不走!」某一刻,正巧與同樣御敵的晏霜天面對面時,葉吟風朝他一笑,聲音柔如嘆息:「既然我是雲夢宮的宮主夫人,又怎能在此時就此離開?」
  便在數十日之前,他尚一直以成為雲夢宮夫人為恥,絞盡腦汁費盡心力,亦不過是為了擺脫。如今,面對眾多武林人士,明知張口便等同將他嫁給一個男人之事遍播江湖,卻不知為何,他竟毫無猶豫,就這樣當眾承認。
  然而葉吟風卻也知道,此刻自己心中溫寧平靜,毫無悔意。
  晏霜天抬目看向他。周圍明明是血雨腥風,但這一瞬間,二人四眸,凝然對視,卻偏靜柔如水。
  葉吟風甚至微微揚了唇角,心道:怎麼從前沒發現,這人的眼睛竟是這般好看呢……
  「本座就此休妻,你我再我關聯。」晏霜天語聲淡淡,「帶他走!」
  葉吟風僵住。
  休……妻?
  晏霜天竟然,休了他?!

第 29 章

  葉吟風腦中心頭,登時一片空白。
  從前他猜想過萬千種結局,幻想過千萬次離開晏霜天的情景,卻從未料到,他心心念念的休妻之事會在此時此地發生。
  在他終於明了自己對眼前這個人的心意之時,在他終於不再抗拒雲夢宮宮主夫人之名之後。
  葉吟風不由自主望向那個人,卻見白色衣袂飛起,晏霜天轉眼回身,再未看他一眼。
  葉吟風心中如同灌進了冷風,一時冰涼又空蕩。
  待得雲夢宮人過來拉他撤退,他這才猛然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晏霜天這分明就是故意逼他走!
  葉吟風狠狠瞪著那個血戰於人群中的身影。姓晏的,在你眼中,老子就那麼嬌弱麼,要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保護?你就那麼不拿老子當回事,說娶就娶,說休就休?告訴你,老子不是那麼容易甩脫的,當初你既不顧老子的反抗抓老子做了你家的壓寨夫人,你就必須陪老子一輩子!
  葉吟風雙眼晶亮,揮開雲夢宮人拉他的手,直往晏霜天身邊撲去。
  阿霜,縱然今日要葬身此地,你也有我相伴,你我乃是拜過天地的夫妻,今日若不得破圍同生,便,攜手共死!
  然而身周敵人卻全不理會他們之間的事情,只抓緊了機會朝他們進攻。或寶藏或秘籍或報仇,各人皆懷目的,況今日若不將雲夢宮徹底毀掉,來日只怕也活不安穩,遂每個人都拼盡全力,只欲將晏葉二人及其他雲夢宮人盡數除去。
  一時間,血肉橫飛,戰況極其激烈。
  忽然間,晏霜天雙眸瞬間睜大,淡靜的眼神中第一次閃出一絲驚慌。
  葉吟風尚不及探究,便覺晏霜天猛然朝他撲來,下一刻,他被狠狠推開,而擋在他身前的身體卻是重重一顫!
  葉吟風抬眼,只見晏霜天身前一人,手執長劍,神情猙獰。
  再往下……
  看著那透晏霜天左胸而出的劍尖,葉吟風腦中心頭,霎時一片空白。
  「阿霜!!!」
  葉吟風依稀聽到一旁有人驚呼「宮主」,只是他卻再也無心分辨,他的所有呼吸,全凝在了那緩緩倒下來的身影上。
  葉吟風將倒下來的晏霜天接到懷中,從心尖到指尖,無一處不在顫抖:「阿霜……」
  晏霜天口中鮮血奔湧,已然不能出聲。
  「阿霜!」
  晏霜天深深看著他,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睫毛卻慢慢覆了下來。
  「阿霜?阿霜!!」
  睫扉靜合,懷中人的頭微微一偏,輕輕落在了他的胸口。
  「……」
  .
  唐天十分興奮。
  晏霜天被人一劍刺死,雖非他親手所殺,但到底大仇得報。更何況,晏霜天一死,雲夢宮覆滅只是早晚問題,他唐門此番出動精英不少,更是掌握了雲夢宮中機關暗道,屆時尋找雲夢宮中的武林秘籍,唐門自是勝算最大。晏霜天只怕未曾練全那些秘籍,便已是武功天下第一,若到時他得到秘籍,何愁不成為武林第一人,稱霸江湖!
  唐天越想越激動,雖然已頗感疲憊,但欲望支撐之下,手中劍竟舞得絲毫未慢。
  正當他揮劍刺向一個雲夢宮人時,一蓬鮮血忽然濺了他滿臉。
  唐天一驚,抬眼看去,卻是身前一人被人生生砍下了腦袋,定睛細看,這人竟便是適才刺死晏霜天的點蒼掌門!而那削掉武林高手榜上赫赫有名的點蒼掌門的頭之人,竟赫然是先前跟在晏霜天身邊的年輕男子!
  唐天望著眼前的葉吟風,打心底裡顫了一顫。
  先前的葉吟風,雖然身手不錯,但在眾高手的聯合圍攻之下,卻也並不可懼。然而現下,不過片刻之間,這人仍是那張臉,卻宛若完全換了個人,周身浴血,面孔冰封,最可怕是那雙一片血色的眼睛,其間全無活氣,只剩陰冷之極的殺意,襯得這人猶如從地獄而來的修羅,生生要將這裡所有人都拉下地獄!
  唐天心中警惕,暗暗握緊了暗器。
  然而葉吟風並未給他暗器出手的機會。
  不顧身上傷口鮮血迸流,葉吟風漠然自唐天喉間抽出孔雀刀,不待他的身體倒下,已然轉身揮刀,開始了下一場殺戮。
  他的身體,除了殺人,已全無其他動作。
  他的眼中,除了鮮血,已全無其他顏色。
  他的心頭,除了空蕩,還是空蕩。
  他不知自己殺了多久,殺了多少人。
  他也不知自己身上到底有多少傷口,到底流了多少血。
  他只是不停地揮刀。
  努力用鮮血,掩蓋眼前那人雙目緊閉的蒼白的臉……
  雲夢宮人忽然爆發的驚喜的歡呼他聽不見。
  一群人驀然出現援助雲夢宮使整個形勢逆轉他感覺不到。
  他的師兄和師弟站在他面前憂心地搖著他的肩大吼他看不見……
  直到身體一麻,眼前一黑。
  他這才停下手中的刀,暈迷過去。
  .
  「大師兄,二師兄現在怎樣?」屋檐下,花無眠一臉擔憂地詢問姬雲城。
  江湖門派圍攻雲夢宮,雲夢宮探得消息太遲,阻止不及,更驚悉宮人中有人泄露機關暗道消息,事態嚴重,宮主和夫人又一時聯系不上,身在雲夢宮外的朱砂便果斷派人奔去光明堡和東陽王府求援。姬雲城和花無眠得到消息,亦知事態緊急,不敢耽擱,姬雲城是立刻率了光明堡精銳直奔落花谷而來,花無眠則直接找了自家王爺,借來東陽王手下的神機衛,快馬加鞭,奔向落花谷。
  然而因為路途之故,縱雙方日夜兼程,亦終是晚了一步。在朱砂的帶領下衝進落花谷時,雲夢宮人已死傷慘重,晏霜天也已靜躺在地,人群之中,唯剩一個血人,木然殺戮,宛若修羅。
  花無眠不敢想,若他和大師兄晚來一步,他的二師兄會怎樣。
  聽了他的詢問,姬雲城沉聲道:「據雲夢宮的神醫診斷,吟風目下已無生命危險,只是受傷過重,尚會昏迷幾日才能醒轉。」
  花無眠稍稍松下一口氣,嘆道:「聽說,二師兄是見晏宮主死了,這才發狂的。不知晏宮主現下如何?」
  姬雲城面色沉重:「適才我獨自去房間探過晏宮主,已經……沒了氣息。」
  花無眠心中一頓,良久,唯剩一聲嘆息。
  .
  葉吟風醒來,已是五日之後。
  隨著神智一點一點清醒,昏迷前的記憶也漸漸湧上來。葉吟風眼睛越睜越大,猛然坐起身,不顧周身的痛楚抓住守候在床前的人,惶急道:「阿霜呢?阿霜怎麼樣?」
  「夫人……」被他抓住肩膀的女子頓時有些無措,忙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人。
  葉吟風這才發現,屋中還有一個人,正是朱砂。
  「朱砂,晏霜天呢?」葉吟風掀開被子,作勢便要下床,卻因觸動傷口,不由悶哼一聲,忍痛道:「帶我去見你家宮主!」
  朱砂過來扶住他,阻止道:「夫人,你的傷勢很重,必須躺在床上靜養。」
  葉吟風直直盯著他:「他……傷勢如何?」
  朱砂強顏一笑,柔聲道:「夫人放心,宮主他……現在很好。」
  葉吟風盯著她通紅的眼眶,心開始慢慢下沉。
  「我要去見他!」葉吟風揮開朱砂的手。
  「夫人!」朱砂攔住他,「您不能去!」
  「為什麼不能去?」葉吟風語聲冷靜,卻看不見,自己的臉色早已是一片煞白。
  「宮主……宮主他……」朱砂哽咽,再也說不下去。
  葉吟風身體微微一晃,扶住床沿,良久方道:「我、不、信。」一字一句,語調堅決,語聲卻微微發顫。
  朱砂閉了閉眼,拭去眼角淚水,低聲道:「夫人請隨我來。」
  .
  葉吟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推開那扇門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那個人面前的。
  「阿霜……」他盯著床上雙目緊閉的人輕輕喚了一聲。
  面前的人平靜若睡,沒有半點應聲,倒是身後朱砂忍不住瀉出一絲哽咽之聲。
  葉吟風猛然回頭,怒不可遏:「哭什麼?他又沒死!」
  朱砂終於哭出聲:「夫人,宮主他已經……」
  葉吟風心尖一縮,緩緩坐到床邊,吃力地扶起床上的人,讓他靠在自己懷中,喃喃道:「胡說!他明明好好的……」
  明明好好的,雖然身子冰涼得讓人顫抖。
  明明好好的,雖然鼻尖感受不到半分氣息。
  明明好好的,像從前的很多次一樣,在我懷裡……
  葉吟風啞聲道:「你出去。」
  朱砂沒有再出聲,垂眸退出。踏出門口之時回眸,只見那個人靠在床上,懷中抱著她們的宮主,兩行水跡漸漸自眼中蜿蜒而下。

完結章

  門外。
  「朱砂,我們這樣騙夫人,不大好吧?」
  「我們可沒有說宮主怎樣了,全是夫人自己以為的。」
  「可是,夫人他並不知道宮主還活著,只是暫需龜息法假死療傷而已呀!看夫人的情形,只怕會很傷心呢。」
  「要的便是夫人這份傷心。這次宮主以身為夫人擋劍,足見宮主對夫人一片情深,但咱們的夫人對宮主的用情嘛,只怕就沒這麼深了,所以咱們須得助宮主一把。此番宮主以血換得夫人之淚,正是叫夫人明白宮主深情的大好契機。正所謂,不歷情痛,不知情深啊!」
  「哦,我明白了。朱砂,還是你高明!」
  「呵呵。」
  .
  月圓如鏡,清輝寂寂。
  葉吟風靜靜靠坐在一棵花樹下。夜風中,花瓣飄飛,漫如花雨。
  竟然又到了花飛的時節。
  他還記得,先前花林中,那個人白衣長劍,身姿清雅,漫天花雨中,恍若謫仙。
  而如今,春又來,花仍在,人卻不見了。
  葉吟風心中一痛,抱起酒壇,狠狠灌了一口酒。
  一片花瓣悠悠飄下,葉吟風木然伸出手去,將花瓣接在掌心。
  冰涼的月光在花瓣上幽幽漾動。
  葉吟風耳中忽然響起某個淡淡的聲音。
  那時候,也是這樣的夜晚,也是這樣的圓月。
  那個人在月光下望著他,聲音清緩。
  「你是我的夫人,我的圓滿,自然是你。」
  葉吟風眼眶驀然燙得生疼,忍不住又是仰脖淋淋漓漓灌下酒去。
  阿霜,你說你的圓滿是我。
  你可知,若你不在,葉吟風此生,再無圓滿。
  .
  身前忽然傳來一聲輕咳。
  葉吟風緩緩睜開眼。
  目光木然地由下而上,下一刻,卻驀然僵住。
  黑發白衣,如畫眉目。
  葉吟風扶著花樹搖搖晃晃站起身,手往前伸了伸,快要觸到那人時,卻又猛然縮了回來,只嘶啞著聲音顫抖道:「阿、阿霜,是你嗎?」
  晏霜天一手捂著胸口,蹙眉又是一聲輕咳。
  葉吟風驀然驚醒,猛地撲過來,狠狠將他抱住。
  「阿霜,是你嗎?你真的回來了?」
  晏霜天沒有說話,只以手輕撫葉吟風的背。
  葉吟風將臉擱在他的發間,微笑道:「阿霜,我們下輩子還做夫妻好不好?」
  晏霜天依舊無聲。
  葉吟風心中明了,眼中熱意上湧,含著微笑的聲音卻愈發柔和:「沒關系,就算這輩子不成了,下輩子我也會等到你。」
  晏霜天悶哼一聲,推了推他。
  葉吟風心如刀絞,愈發用力將他抱緊:「不!我不會放你走!」
  晏霜天掙扎的力氣增大。
  葉吟風緊緊抱住他,將臉埋在他的脖頸,切切哀求:「不要走!阿霜,不要走!」
  晏霜天神情微微一變,吃力抬起他的頭。
  葉吟風滿臉水跡,雙目凄凄,殷殷望著他,輕聲道:「阿霜,不要走,好不好?」
  晏霜天眉峰緊蹙,嘶啞道:「朱砂。」
  早侍立在旁觀看全程的朱砂立刻現身:「宮主。」
  「拿解酒湯來。」
  「是,宮主。」
  朱砂動作很快,不一會兒便端來了解酒湯。
  孰料葉吟風卻死活不肯喝。
  「我不喝!」葉吟風死死拉著晏霜天,「我知道,等醒過來,我就看不到你了!」
  朱砂在旁邊看得開心又糾結。開心的是全程看完好戲,終於確定夫人原來對宮主亦是一片深情,糾結的則是宮主重傷未愈,先前聽說夫人借酒澆愁,便硬要撐著過來找人,雖然夫人這番以為宮主乃是魂魄來到自己夢中寧願長醉不願醒只願留住心上人的情深確實看得人滿心感動又欣慰,可是,再這麼糾纏下去,宮主的身子只怕撐不住啊!
  於是朱砂哄道:「夫人,這不是夢!」
  葉吟風慘淡道:「朱砂,你別哄我了。阿霜這般好好站在我面前,怎麼可能不是夢?我不會喝的,醒了,我就看不見他了……」
  「夫人——」朱砂剛想繼續勸說,看見自家宮主的動作,立刻閉上了嘴,同時還知趣地閉上了眼。
  宮主口含解酒湯直接喂到夫人口中什麼的,她可沒看見啊!
  .
  不遠處,花無眠微紅著眼圈,靠在東陽王寧飛揚懷中道:「二師兄從來瀟灑,想不到今日竟能看到師兄如此痴情的一面。」
  寧飛揚攬著他的腰,柔聲道:「小眠現下可放心了?」
  花無眠點頭道,「先前始終擔心二師兄是被晏宮主強迫,如今看來,二師兄明明愛晏宮主愛得死去活來嘛!二人兩情相悅,我可算放心了!」
  寧飛揚摟緊懷中的人,眼望不遠處那吻在一處的二人,默默微笑。
  嗯,其實本王也終於放心了。
  —完—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啦,真的,不騙人!而且,本文木有番外……
  其實最先的構思遠不止此的,後半部分本來打算好好虐一虐小葉子,兩人兩情相悅後本也打算再多秀秀恩愛,但——架不住作者懶啊,實在寫不長啦!
  不過歡脫也有了,虐也有了,兩情也相悅了,所以本文還是很圓滿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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