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難養 by 漫空 [變態深情攻X二萌豁達受]

文案:
穿越成洞仙派第一傳人的宅男葉宇,發現自己肩扛宰掉武林第一大反派的任務。
葉宇表示此等能震驚武林名揚四方的「好事」還是留給有能之士,他只想混吃等死退隱江湖。
但是誰來告訴他,為什麼這裡不刷反派就要死?任務跟生死綁定簡直就是流氓買賣。
這是一個苦逼去刷魔王,卻把魔王刷成基的悲傷故事。

黑暗反社會渴愛攻—混吃等死宅男受

內容標籤:天作之合 情有獨鐘

★★★★☆
很不錯的文!受穿越到有魔種的武林正道弟子身上,莫明奇妙的被全江湖追殺,逃跑路上撿到裝成小孩的魔王
攻反社會人格十分渴愛(看得挺心疼的),原先攻跟著受是想折磨受取走受身上的魔道種子的,但相處中攻對受的不離不棄保護照顧慢慢上心,產生獨占欲(黑化攻挺帶感的),暴露正體後糾結了一會HE(文中有一段是攻控制不住自已欲望想強暴受,受不從然後攻對受說你強暴我也可以還含情脈脈的叫受夫君....真的是萌殺我了XDDDD)
最後狠狠的虐了一把!!!!雖然是HE但有點傷感(作者最後寫了:王子與王子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直到一方死掉一方殉情....是搞什麼鬼!!後面那句沒有必要吧= =)真希望有治癒番外呢...QAQ

CP:朝閩X葉宇




第1章 重生
無波如鏡的水面上,印出這個男人冷若冰霜的臉孔,冰冷而精緻的鳳眼微微往上揚起,薄脣淺淡,膚色如冰雪。他穿著一身白色的長袍,黑色的頭髮很長,身姿挺拔如松。不笑的時候簡直就是拒人千里之外。
漸漸的,水面上的臉孔有些扭曲,那拒人千里的臉孔變成一種說不上難看卻很詭異的生動表情。
葉宇沉默良久,才終於想明白這個男人是自己。他其實記不太清是怎麼來到這裡,反正一覺睡醒後睜開眼,就發現自己挪了個地方。
這是個四方形的洞窟,洞四周都被不明利器削平,洞幾十米高的頂端有一個螺旋狀的洞口,月光從這個洞口灑落而下,如銀粉飛揚。這裡只有一個石台,像是床,沒有被褥,沒有枕頭,只是簡簡單單一塊長方形的石頭。
他醒過來的時候就是躺在這塊石頭上,而現在石台上放著的是一把劍,外形很古樸。葉宇不費吹灰之力就抽出劍,劍光冰寒刺骨。隨即他就將劍合上,放置到一邊去。
這個洞裡還有一個泉水譚,他就是在這裡看到如今的樣貌。
於是他心裡僅剩下的靠譜猜測就是他還在做夢,或者他穿越了。顯然後者比較靠譜。他用了半天的時間沉思,腦子裡似乎還留存有前主人的一些記憶,這是一個……武俠世界?
腦子裡的記憶斷斷續續的,有些模糊有些清晰,他習慣性地整理歸納起來。
這個男人也叫葉宇,二十一歲,洞仙派現代掌門的大弟子。武學天資縱橫,根骨奇佳。孤兒,自小嗜劍,尊老愛幼,面癱,品德良好,還有宅。
在同名後,他發現原主人跟他有許多相似之處。他打遊戲天資縱橫,父母雙亡,自認尊老愛幼,品德良好,因為宅多了所以經常面癱。唯一差別的是對於劍道他完全沒有感情,你不能期待一個現代人能立刻對這些玩意產生同生共死的狂熱感。
知道自己穿越後,葉宇沉默寡言地盤腿坐在石台上,一坐就是整整一夜。他旁邊的劍也孤零零陪著他,月光傾斜而過,等到月落西山,蒼白的黎明之光進入到他的眼眸裡時,葉宇才確認自己是真的無法回去。然後他開始思考在一個全新的地方要怎麼生活下去,他本身就是一個粗枝大葉的人,無父無母無妻無子無牽掛,換個身體挪個地方對他來說也沒覺得怎麼樣。
雖然這個身體還留存有一些記憶,但是並不是全部,除了一些關鍵的身份信息外,剩下的就只有某些可能是原主人印象深刻的記憶。這些深刻的地方,無一例外都是關於劍。
最深刻的一個回憶是這個人拜師求藝,當年洞仙派大弟子與天流山掌門相約武林大會一戰,九霄山上,洞仙派一劍落九霄,驚艷絕才的場面震驚了當初的孤兒。後來那個孤兒一步一步地走入洞仙派萬頃竹海,花了三年的時間終於走出了洞仙九轉竹林迷宮,然後跪在洞仙派門口七天七夜,雪埋過腰才被收入洞仙派。
洞仙派每一代只有一個弟子,師傅過世弟子才能下山,下山的弟子都會有一個師門任務,完成任務後此弟子才算是出師,順理成章地成為一派掌門,雖然這個門派只有他一個人。
葉宇現在就處於師傅剛剛過世,他要下山去完成師門任務的階段。
原來的葉宇跑到哪裡去了?這種無解的問題葉宇沒有糾結多久,他發現這個身體原主人跟他原來一樣,無依無靠,沒有人認識他,他也幾乎不認識任何人。記憶裡還留有師門任務,當今武林魔道與正派正處於爭鬥白熱化,武林正道中流砥柱崑崙門發出天下追殺令,凡魔道者,殺!
魔道在尊者朝閩的帶領下,勢必要與以崑崙門為首的武林正派聯盟硬磕到底,逆我者死。
而洞仙派現任剛剛過世的掌門,給葉宇的任務就是去宰掉朝閩,肅清武林邪風。
既然消化完穿越的玄幻事實,接下來就是要制定目標,他要怎麼在這個明顯亂七八糟並且完全跟現代不一樣的世界活下去。
他很宅,也很懶,對生活品質從不挑剔,一日三餐正常,一間三室一廳的房子,口袋裡有些存款,有個能打發時間的興趣愛好,生活當然是越簡單越好。一個人習慣了,也沒有遇到什麼心動的女人,當然得過且過。反正像他這麼沒有上進心的傢伙,還是一個人找個角落自生自滅不要連累他人比較好。
至於洞仙派的任務,雖然腦子還儲存一些這個男人的記憶,但是他並沒有半點被感染到。要他拿著劍去捅死武林邪派什麼的,這不是該警察來做嗎?很顯然在這個身體的原主人腦裡沒有一絲關於衙門公務員的記憶,這個世界負責主持正義的地方大概就是那個千年大門派崑崙門,只要有魔道出來霍亂人間,他們就負責出召集令傾巢去蕩平那些邪魔外道。
聽起來這個崑崙派就像是免費特警,他們都是剿滅邪派的專業人士。葉宇表示他還是找一個不錯的深山老林,蓋間竹屋,種菜養雞去隱居吧。至於師門任務就交給專業人士去做,他這種狀態只會拖後腿。
然後他從石台上跳下來,才開始有興趣研究起自己的衣物穿著。白色的外衣特別長,到達腳腕上,飄然若仙的外袍下面是輕淺的淡綠色衣服。他穿的是布靴,靴子很貼腳型,看來原主人的生活質量非常好。至少衣物的質量摸起來就不是淘寶便宜貨,他才想起石台上那把劍,回頭一看,劍鞘外表是接近黑夜的深褐色,一種古香古色的樸實迎面而來。
葉宇將劍拿起來,自然而然他的手就知道怎麼正確地握住它,就仿佛它已經放在他手上一萬年,揮動它已成本能。
「青竹……」嘴裡突然輕喃出聲,葉宇後知後覺才發現這是這把劍的名字。他甚至有一秒的失神,手指已經頂住劍格要拔出來,心未動身先行。在手挨住劍柄時,身側右腳已經朝向外面,劍還沒有真正拔出來身體自然而然就知道要怎麼舞動出一套劍招。
這僅僅只是一秒內的本能反應,身體完全不歸大腦指揮,正確地說是大腦的反應能力還不如身體的速度。
葉宇僵硬了一下,才將這種本能壓下去,提著劍就往洞口走出去。洞口不遠,他轉個彎就看到一個半圓形的大洞出現,不知不覺他已經坐了近一夜,從洞口看出去,天空灰濛濛,黎明之前破曉將至。
一陣強風吹入洞口,將他的外袍席捲而起,葉宇沉默地站在洞口前,一時間回不了神。一望無際的蒼茫綠意鋪天蓋地迎面而來,他站在高處,視線由近到遠,所及之處都是竹子。
山巒連綿,竹海無邊。
風聲掠過的時候,他清晰地聽到竹葉彼此間的摩擦碰撞,一時間就像是戰場上鐵馬金戈廝殺而過。他大腦裡突然就冒出這裡的地勢路線圖,洞仙山脈,延綿千里,主要植物是竹子。洞仙派劍法以竹姿為基礎創造而成,柔中帶剛,遇風輕折,韌而不倒。
他連忙甩甩頭,重新將那些別人的記憶塞到無關緊要的格子裡。洞口蜿蜒而下的是一條險峻的小道,葉宇慢慢地沿著小道走下去。身體出乎意料的輕盈,仿佛隨時都可以御風而行,那些竹葉的聲響變成某種很奇異的節奏,隨著他的腳步而響起。走著走著,他都覺得自己變成一棵竹子。
小道盡頭是一條長溪,從山巒中蜿蜒而下,在低窪處如瀑布傾瀉濺落,形成一大片水潭,水裡面都是形狀各異的鵝卵石。溪水邊建有一個竹亭,葉宇走過竹亭,沿著曲折起伏的鳥道一直往前走。他根本不用思考要往哪裡走,身體自動幫他做決定,他發覺連呼吸的節奏都不一樣,氣息非常綿長,就算他跑動起來也跟散步一樣。
這個身體真是健康,葉宇面癱地想。
他看到一棟高腳竹樓,人字屋檐欄桿式樣,竹樓四周都是竹子,他每一次呼吸都能清晰地聞到竹子那種清新的味道。真是個養老的好地方,要是有台聯網的筆記本可以打魔獸就完美了。
葉宇一撩長袍下擺,直接躍上竹樓,兩三米的高度他跳得瀟灑無比。這個動作就是傳說中的輕功,葉宇覺得非常有意思,這個身體留存的本能無時無刻不再告訴他,什麼動作他能做得到。
竹樓欄桿的走廊角落放置著打水的竹筒,還有一些深色的水罐。竹子編製而成的門板上還能看到一些乾枯的竹葉糾纏到竹條間隙裡,門半開著,葉宇推門而入。
進入到堂屋裡,腳踏過的地方都是沁涼的竹地板,屋子的擺設很簡單,中央鋪著張巨大的竹席,擺著一條幾子,上面筆墨紙硯齊全。一個棋盤放置在筆墨旁邊,上面的黑白棋子全亂了。在墻面邊放著書架,塞著一沓沓的線狀書籍,露出的封面都是墨筆繁體字,他清楚地知道這些都是什麼書,書裡的內容伴隨著飄渺的墨香慢慢地從記憶裡出現。
感覺就像是撿到別人現成的知識,葉宇有點不好意思地想著,接著坐到幾邊,摸到幾把灰塵,用力地吹了吹。
用袖子將那些灰給抹乾淨後又從筆筒裡抽出一根毛筆,看了一會,手指靈活地轉了下筆。又看到墨硯邊是一個淺底的小碗,碗裡有清水,清水上面漂浮著半片竹葉,就淡淡的一抹綠色痕跡,襯托得深棕色的碗底非常賞心悅目。
他好奇地將墨塊拿起來顛了顛,說實話,他除了小學三年級報過書法班握了半個月的毛筆外,其餘時間還真從沒有接觸過這些東西。可惜他對於改良書寫工具沒什麼興趣,只好試著磨了墨,筆尖快速往墨水裡一劃,往紙上直接落筆成花。毛筆字開始有些澀,漸漸又圓潤起來,這個身體寫得一手好字。
葉宇再次覺得自己撿到便宜,也不知道這身體的葉宇跑哪裡,要是他們是彼此換魂了,那個葉宇絕對會氣到吐血。他跟這個身體的原主人根本沒法比,要是讓原來的他直接從高樓輕功跳下去,絕對分分鐘摔死。
將毛筆扔回筆筒,葉宇直接往後仰倒在鋪著竹席的地上,他雙手枕著後腦勺,凝視著竹樓的屋頂,悠閒地想以後就在這裡宅著吧。宅夠了就外出一趟看看這個不知哪個朝代的世界,然後又繼續回來宅著。
竹林乾淨,還有一大堆竹筍可以吃,竹筒飯啊,竹葉粽子,炒竹筍……這裡就他一個人,奇怪,那吃飯的問題要怎麼解決?難道堂堂洞仙派傳人要自己去撈魚挖筍?
這個問題奇跡地沒有任何記憶,葉宇思考這個問題思考了很久,最後他閉眼睡覺,打算難題明天再解決。不管怎麼樣,混吃等死,慢吞吞的竹林養老生活方式是多麼綠色無污染。
至於那把劍就塞到竹筐裡,等到找不到菜刀的時候再考慮拿它來切菜。真是美好的生活方式。
葉宇含笑睡去,隔天醒來一臉猙獰,五臟劇痛,他張嘴一大口鮮血就噴出來。接著劇烈咳嗽,有股冷到骨子裡的冰鋒銳意正在他脆弱的體內興風作浪,他從來沒有這麼痛苦過,這種痛楚讓他無力地蜷縮著身體。
原主人的記憶斷續出現,葉宇才發現這種記憶碎片多麼不靠譜,他不知道這個身體正在面對死亡啊。


第2章 誓言符
洞仙派,每代弟子一人,祖師爺要求弟子根骨絕對要最好,不然寧願洞仙派斷了傳承,也不能將劍法傳下去。而且每代只能教導一個弟子,這樣才能最大限度將洞仙派劍法發揚光大。
一個人將洞仙派的劍法發揚光大,然後呢?繼續找下一個倒霉的弟子,讓這個替死鬼繼續學習劍法,把這種被門夾了的劍法繼續發揚光大。話說這劍法學了又不能開班授徒收取教師費用,學這玩意有毛用。
葉宇無法理解洞仙派祖師爺的腦洞,他正蹲在溪水旁,一臉呆滯,嘴角邊還有一些嘔出來的血跡。
因為要發揚光大,所以弟子一定要驚才絕艷,一定要完美無缺,一定要優秀不凡。一旦出師就要下山去做一件可以震驚天下武林的大事,這代的任務就是宰掉邪派的最大boss朝閩,這個任務一開始就在他腦海里。
如果任務失敗了,死吧,洞仙派的完美豈容你這等資質惡劣的下等人侮辱。一個任務都無法完成,一定要以死謝罪。
如果你不去完成任務,接著死吧,不做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怎麼揚名天下?不揚名天下怎麼讓天下人知道有洞仙派這麼完美的門派存在?你身為本派唯一弟子,如果無法將門派威名傳播出去,你還有何用?
你問門派就他一個人,如果他不做任務根本沒人能制裁他要怎麼死?誓言符聽過沒?據說這是洞仙派的獨門絕技,先說完誓言,然後打下誓言符,一年後不完成任務就死翹翹。
這定下規則的所謂祖師爺的墳墓在哪裡?他身為本派的唯一大弟子兼唯一弟子,想去刨墳找他談談心。誓言符就是那個老變態創造的。
還有那個親手將誓言符打入葉宇身體內才肯含笑去死的師傅,你是多恨你徒弟?
最坑爹的是這個所謂的誓言符無藥可救,每二十四天發作一次提醒你有個揚名天下的任務必須做,一直發作到第十五次,恭喜你可以去死了。
十五乘以二十四等於三百六十,連一年都不到。
他已經發作一次了,那就是三百六減去二十四等於三三六。就剩下三百來天好活了,葉宇忍不住又咳嗽出一口血,然後默然地伸手掬了把溪水漱口洗臉。每發作一次總是要吐血半天,而且一次發作會比一次發作痛苦,最後一次直接活活痛死……果然,師傅你為何如此恨徒兒?
知道自己的死期一點都不好玩。葉宇憔悴地回到竹樓,抽出那把劍,劍光頓時大盛,劍刃上有一道不規則的綠色痕跡延伸而上,像是竹子的模樣。此劍青竹,據說是洞仙派的傳家寶……這個門派果然很窮。
葉宇將劍扔回竹筐裡,然後披頭散髮地坐在竹樓的屋檐下,天空由晴轉陰,不一會稀稀疏疏的小雨連綿不絕起來。竹聲,風聲,雨水聲,交織成洞仙竹海的唯美景象。由遠漸近都是綠這種顏色,就連雨水也無法逃脫被融入的宿命,他輕而易舉地「看到」每一絲來自雲端的水汽都被竹葉吞噬了。
雨水濺落成滴,竹葉如劍,葉尖擊碎雨水的那一瞬間,葉宇突然覺得無法控制自己。這是一種玄幻的境界,所有聲音都離開了,這個世界只有那片竹葉進入到他的眼瞳裡,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大腦中,他站起身,傻愣愣地看著前方。
某個聲音在他耳邊炸開,「——破風而起,迎風圓轉,萬千變化,生生不息。」
他渾身一顫,一躍而起地抓出竹筐裡的青竹,單手抽劍直接踩過欄桿。這一刻葉宇什麼都沒有想,他的思想已經被壓抑了,這個身體是那麼強大,劍的烙印,竹的氣息在這個身體的每個細胞裡尖嘯。他凌空踏風一頭往竹海里越過去,被他穿一天就弄得邋裡邋遢的白色長袍高高往後揚起,如羽翅飛天。
他鞋尖一點,藉著數十米高的竹葉的力量,再次騰空而上。一股陌生流暢的熱氣從涌泉穴涌出來。人類會飛嗎?葉宇突然開始質疑起來,這個身體此時此刻就像是在飛。而且做過千萬遍的自然,已成為一種可怕的本能,他旋身舞劍,踩著那些空盪蕩的葉子,在竹海的上空變身成竹——竹葉的鋒利,竹身的堅韌,竹枝的變化——揮劍隨風而行,體內真氣運轉軌跡自行循環成圓。
洞仙派劍法第一勢,隨風,遇力而折,韌而不斷,人力有時,天力無盡。
劍的法決隨著他葉尖上的步伐而涌出,一招一勢清麗飄逸,劍法七勢無窮無盡,最後一勢的結尾與第一勢起始完美銜接。
小雨漸漸暴烈起來,葉宇突然醒過來,劍收背手,一聲清亮的嘯聲從青竹劍的刃邊劃風而響。他整個人已經快速從竹子的頂端猛然下墜,體內自然運氣,輕踩竹枝而落,頓時被萬頃竹海吞噬淹沒,不見聲息。


第3章 魔王朝閩
葉宇再次出現在竹樓,渾身濕漉漉的,他走路走得踉踉蹌蹌,要上兩三米高的竹樓時差點沒被欄桿絆倒跌個狗吃屎。
整個人撲到竹樓屋檐下的竹廊上,劍被他扔一邊。才剛吐完血就跑去舞劍,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了。就這個身體原來的主人的記憶,每天必須舞劍一次,這已經成為一種根深蒂固的習慣,習慣到就是身體沒靈魂,身體也會自動練習。
真是勤勞,跟原主人一比,葉宇覺得自己這個只會宅在家裡打遊戲,吃零食吃到家裡成垃圾堆的宅男簡直渣得一無是處。
不過……葉宇伸出手,手指非常漂亮,白皙修長,手指間有些薄繭,這是一雙劍客的手。他回想起剛才那種詭異空靈的境界,才有些後知後覺地發現,這是個不得了的世界,這裡的人能習武,而且武力高到不科學的地步。輕功,劍術,門派……這根本就是武俠小說吧。
他突然捂著因為吐血而隱隱作痛的的肚子笑起來,笑到沒力地翻身面對著竹樓外的大雨,不得不說拿著一把劍揮舞,還能飛一樣地在幾十米高的竹葉上跳來跳去真是酷斃了。
這種狀況無疑非常新鮮,白撿了一身武功,那些個仗劍江湖,懲惡揚善的武俠小說跟電影亂七八糟地在他腦子裡亂轉。要是無法完成任務,一年後死了,其實也算是賺到一年的奇異體驗。
「魔王朝閩?」他打了個哈欠,從那些坑爹的記憶碎片裡挑挑揀揀,終於勉強知道這傢伙是誰。
如果說崑崙門是江湖最大的白道門派,那麼魔尊朝閩就是最大的黑道反派。據說這貨天縱英才,武功根骨好到跟從修仙小說出來似。十四歲憑空出現,無根無派,也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反正這個十四歲的小屁孩空手出現在江湖上,開始他的踢館大業。他從南方打到北方,誰有點名氣他就先打死誰,如此凶殘的小鬼莫非欺我武林無人?
朝閩走到九十三峰時,一張拜帖直接打進天流派招牌上,當時在場幾十個門派徒孫都只能眼睜睜地看到門匾受損,而無法動彈。這張拜帖驚動了當時在蓮花峰洞窟裡閉關感悟的虛澄真人,虛澄是天流派的掌門人,也是天下赫赫有名的高手之一,朝閩就是衝著他來的。
虛澄踏風而來,一掌將當時還年輕氣盛的朝閩逼退兩步,朝閩不怒反笑,像是終於找到寶貝的孩童,充滿了天真稚氣。二人直接就在天流派門口動起手來,從陽到中午打到隔天的月歸西山。天流派虛澄真人一身天心道法已臻大化,幾乎是將當時武功心法過雜還沒有形成系統的朝閩壓著打,而朝閩一身鬼魅到無法捕捉的輕功硬是跑給別人追,死不認輸。
最後虛澄被對方驚人的天賦給煞到了,舍不得將小小年紀的朝閩廢掉。反而想將他收至門下悉心教導,哪怕朝閩性格凶殘桀驁也無法讓人痛下殺手。虛澄覺得自己一定能將朝閩這個歪脖子娃給掰直過來,假以時日天流派又能出現一個絕世高高手。
不得不說,久居山裡不出門的虛澄大叔性格實在是太甜太年輕。
朝閩同意拜虛澄為師,一個月掌握天心道法秘籍,三個月引氣入體,五個月天心道法第一層感悟完成,七個月進入天心道法悟中悟境界。
一年後,朝閩一劍從背後重創對他信任有加並且毫無防備的虛澄真人,接著一道劍氣豎劈開天流派門匾,殺同門三十七人輕鬆叛離師門而去。
同年虛澄重傷不治離開人世,天流全派上下誓死追殺朝閩不罷休。同年,朝閩消失。
再次出現已經是邪派大魔王,一人整合所有邪派勢力,創立聖教光明,以為非作歹為教旨,以殺人放火為己任,徹底跟天下正派聖門崑崙槓上。
翻完這些斷續的記憶後,葉宇不由感嘆:「這丫的就是一個反社會反人類的心裡變態吧。」
而對於朝閩的武功估計,原主人的記憶是這樣總結的:二十年後的我可以與今日的朝閩打成平手……
哈哈哈哈,這特麼是在逗我吧!
二十年後葉宇表示自己已成為一堆枯骨,難道他還要亡靈歸來拿著大腿骨跟朝閩打嗎?而且朝閩就是再懶惰,他二十年後也不可能沒半點進步吧。再說他自己是什麼料子還不清楚,原主人那麼勤快牛逼的一個人都要二十年後才能跟朝閩有一戰之力,他如今空有原主人的殼子,根本沒有原來主人學習劍法的堅毅心境,功夫倒退到慘不忍睹是上去給大魔王喂菜嗎?
師傅,你墳在哪,我要跟你合葬。
洞仙派掌門下達任務的時候只想著發揚光大,就沒想過自不量力啊!現在他拿什麼弄死朝閩?激光槍還是火箭炮?人家還有天下一絕的輕功可以閃。
葉宇看著大暴雨的天空,一種名為孤苦凄涼的氣氛在他四周蔓延開。一陣雨風吹過竹樓,檐下掛的竹筒互相敲打成音律,白衣青年面無表情的臉孔在一片陰郁的青翠中精緻到不似人,一頭墨色的長髮濕噠噠沿著衣領流淌而下,一把長劍靠在欄桿邊,寂寞地陪伴著他。
接著他終於站起來,捂著肚子冒雨下了竹樓,去挖筍當飯吃。
葉宇還是沒有找到這個地方的廚房,所以只能拿個竹樓裡當裝飾的青花瓶來煮湯,順便用青竹劍戳幾條魚來烤。他現在的眼力非常好,欺負區區幾條魚還是游刃有餘的。
要是雨天難生火,就只能吃生魚片。
這是一個窮到只剩下一個苦逼徒弟的門派,還得自己洗衣服。


第4章 殺了他
葉宇背著一個竹筐,裡面插了一把名為青竹的劍,塞了兩身換洗的衣服,三雙草鞋,一些竹筍,一小袋食鹽,還有一個古代版指南針跟手繪地圖。而綁在腰上的是一個錢袋,裡面是他在竹樓放置衣物上方的櫃子裡尋找到的錢幣,兩張銀票跟碎銀。
堂堂洞仙派,他就找到兩張長得完全不像人民幣的銀票,混得實在是太寒酸了。他估計出去大吼一聲自己洞仙派弟子,都有人會問他這是何派。而對原主人來說,一切身外物包括外面的事情都是不重要的,不重要到完全在那些斷續的記憶裡找不到痕跡。
所以他怎麼吃飯,不知道。誰來洗衣服,不知道。洞仙派的錢庫在哪裡,不知道。將來如果能收徒弟能收費用麼,不能。
這簡直就傳說中的高分低能兒,不通世事,只負責練劍外嘛事都不放在心上。難道那傢伙不清楚柴米油鹽的重要性,出去估計連一個銅板能買幾個饅頭都不清楚。
悲催的是他除了第一天穿越來身上的衣服看起來生活質量不錯外,其餘時間都穿得一塌糊塗。沒辦法,這身體會自動練劍但是不會自動穿衣服,所以穿衣服這件事對原主人也是無關緊要的。
他一個人怎麼會特意記住剛才脫掉的衣服的步驟?他怎麼弄都皺巴巴的,最後穿件長褲再隨便披件袍子,腰帶一勒打個結就完事。反正貴公子一秒變山村野夫這事也沒人看到,連布靴都換成草鞋,因為在泥濘的竹林裡走路草鞋才比較實用。
在竹樓裡呆了兩天,現在時間對他來說爭分奪秒,他研究了出去的路線,還有頻繁地重置紙面計劃。要殺掉朝閩來解開誓言符,他一個人是不可能實現的。反正說是殺掉大魔頭也沒說怎麼殺,他要是有錢一定先去雇傭八百上千個高手去圍攻朝閩,用錢活活砸死他。問題是他有錢嗎?翻遍了洞仙派的各個竹樓加洞窟,就兩張千兩銀票,難道高手一個值二兩?
在絕對的武力值下,葉宇表示他一個人的能力根本無法弄死朝閩。所以他將注意打到人民的正義使者,行內有口皆碑的除魔門派崑崙門上。
在那些記憶裡,原主人就打算參加下個月以崑崙門為首的聯盟大會。到時候正派全部大小門派都會派出精銳參加這個聯盟大會,什麼青梅派南鄉派還有恨不得啃了朝閩的天流派掌門都會到場,此聯盟大會的別稱是「怎麼大卸八塊朝閩」的結黨會議。
做為洞仙派唯一的繼承人,葉宇表示這個會議好啊,實在是太好了,反正壞蛋人人圍毆才是武俠電視劇的真理。他只要在別人將朝閩打到滿地找牙時,上去捅最後一劍就可以解毒了。期間還得收集些這大魔頭傷天害理殺人放火的事跡來聽聽,越喪心病狂越好,畢竟身為一個現代文明人,要是殺一個良民普通人他完全下不了手。
出了竹樓後他背著個竹筐在林海里走了六天,期間他看到了形態各異的竹子,滿目蒼綠,那些綠意伴隨著雨水幾乎染上了他的衣服與皮膚。他卷起褲管,撩起衣袖在林間奔跑跳躍,如魚入大海鳥上清空。每次呼吸都能聞到沁人心扉的空氣到達他的肺部,再吐出來的時候他的身體就會更加輕盈。
洞仙派劍法在竹海里頓悟誕生,自有一股飄逸自然的風格。對於葉宇這隻武道菜鳥而言,每日輓劍飛躍竹頂是種不錯的體育運動,他已經習慣了這個身體自帶的武功。
季節是春,生機盎然的竹筍破土而出的聲音如同生命的啼鳴。他偶爾會在臨睡前有些感悟,那是種玄而又玄的感覺,漂浮在四周的微風,軟綿不斷的小雨,黑夜裡滿世界沙沙的聲音,似乎變成了青竹劍在舞動。這把劍是生靈,裡面有一種令人沉靜的生機,如一個沉穩睿智的老者在指引葉宇。
他發現自己越是單純,越不帶任何思索,身手就越流暢。
可還是打不過朝閩。
從竹林走出時,滿身露水與竹葉。他折了根竹枝,背著個竹筐哼著周傑倫的紅塵客棧往最近的一個大鎮跑去。
幸好搜到這段記憶,原主人來拜師的時候曾經走過那裡。那是一個臨水的城鎮,名為南鎮。人口上萬,南通北往,水利發達。那裡的漕運頭子還跟洞仙派認識,雖然洞仙派幾乎不出世,但對於附近的的居民還是多有照拂,如果出了什麼大事洞仙派掌門人會出現幫忙解決。久而久之,四周的城鎮大多都知道洞仙派的存在,並且對這個門派有好感。
葉宇表示洞仙派接任者腦袋都有坑,好好地做好事造福鄉里門派自然揚名天下嘛,沒那個能力還讓徒弟去弄死邪派大魔王這種任務是多恨自己的徒弟啊。
他打算一路跑到那個大鎮裡,然後找到漕運頭子讓他捎帶自己一程。他摸清了地圖的路線,發現崑崙門遠在幾千里之外的崑崙山上,一路跑著去他又不是瑪莎拉蒂。而且現在的千里跟他那個時代的千里根本不是一回事,他在現代跨省旅遊直接上個特快一兩天就到了,而在這個武俠輕功滿天飛的地方,山清水秀沒有霧霾只有馬車驢板,一個鐘走個二三十公里等他到了崑崙門直接躺在那裡等死嗎?
眼下最快的看起來只有水路,就地圖來看,這個大鎮的水路剛好是貫穿南北的大運河,要幸運點的話一條船走個半個月就能到達崑崙山。半個月……原來他的人生已經短暫到連浪費半個月都心痛不已的地步了。
葉宇真是一刻都不敢耽擱,草鞋被他穿爛掉,直接赤腳踩著泥濘的道路狂跑。爬過一座山經過兩條河,他嘴裡啃著一個野果子,頭上戴著竹枝纏繞而成的雨帽,一副山間野人的模樣就這樣衝進鎮子裡。
剎那間,他第一次看到這個世界。一冊史書翻倒在地,摔成他赤腳下的石板路。
南鎮多水,一座座拱石橋連接成這裡的道路,一梭小舟從橋洞裡鑽出來,桃花樹栽在小河邊,半含半露的花瓣佇立在枝頭。
他的心跳突然快了許多,一種興奮的暖意從他的後背竄出來。那些小巧的高樓木雕窗從古老的畫冊裡輕巧地打開,穿著上衣下裙的女子手撐油紙傘,穿著繡花鞋走過橋去。老翁帶著蓑笠,撐著長桿慢悠悠地路過小河綠水。遠處有人在唱一些類似杭州評彈的小調歌曲,細霧濛濛的煙雨下,晚陽橋洞,行舟閣樓,泛黃了葉宇記憶裡的古詩詞。
如果有照相機,他一定要做個南鎮畫集發到微博上去。這種純粹的古意美,所帶來的視覺衝擊,可以直接將他從現代社會帶來的浮躁輕佻摧毀個一干二淨。
葉宇好奇地雨中漫步起來,他本人總帶有幾絲散漫,為了路邊一塊石頭一朵花,橋上一個女人橋下一片小舟而停駐腳步。
哪怕他的生命就剩下不到一分鐘,也願意為了眼前的景色而慢下幾秒。
他邊笑邊走著,像個不到三歲的孩童,四處張望,只帶欣賞而不帶慾望。就像是他一年總是要找兩個時間去單人旅遊,這絕對是他最美麗的一次旅遊。
最後他大笑著踩過橋墩,用輕功飛躍水面,看到劃舟老翁穿過橋洞,沒有穿鞋的腳輕點過划船的長桿頂端,借力到達對面的石橋,驚得人家的船晃動幾下。煙雨中,他變成別人眼裡的風景,很快就消失在古卷裡。
在他消失後,一個身影出現在他走過的地方。這是一個少年,穿著淺色古舊的麻布衣服,褲子很寬大,麻布褲口下面是一雙晶瑩白皙的赤腳。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踩著葉宇走過的地方,每個腳印絲毫不差地重複他的路過。
沒有一絲雨水能沾惹到他身上,他的每一步都如幻影,外人看到他的慢慢出現,卻眨眼間那隻殘留的一個白色的殘影。
他跟著葉宇,從洞仙派竹樓一路跟到南鎮,以一種天真到殘酷的好奇目光觀察著這個洞仙派大弟子。
很快的,這個少年跟著消失了。甚至,那個撐船的老翁都沒有察覺有人又踩著他的撐桿飛過。
而懵懂不知的葉宇終於找到了漕運幫的地址,他衝過頭,又得重新跑回來找。漕運幫就建立在大運河旁邊,這是南鎮最大的碼頭,碼頭建立了幾個大倉庫裡面裝滿了南來北往的貨物。剛好是夜燈初上的時間,葉宇啃完了野果子肚子餓得咕嚕叫,他跳到漕運幫大門前,伸手就敲敲門。
葉宇還以為自己要等段時間,結果耳裡傳來了快速的足音,門說打開就打開了。一個戴著銀銅面具的男人雙手攏在袖子裡出現,他直挺著頎長的身體,如一桿標槍站在大門裡。身後是殷紅的燈籠高高掛著,陰風一陣吹來。
男人看著葉宇,眼睛透過面具孔,陰森平靜得不似人。
葉宇後退兩步,看了看門上的門匾,恩,沒錯是漕運幫。然後他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你好,在下葉宇,想跟漕運幫租艘船。」
男人無動於衷,他冷冷地說:「殺了他。」
「呃?」葉宇還在想,這難道是另類的打招呼方式?
然後他抬頭,十幾把亮閃閃的刀已經往他頭上劈來。
作者有話要說:  可大可小,可賣萌可黑臉的小攻……出現了


第5章 兄台你誰
葉宇有那麼一瞬間是靜止不動的,因為他徹底呆住了,無法理解怎麼才敲個門就迎來屠殺的刀鋒。他還在驚愕發生什麼事情時,在殺氣的牽引下他的手已經本能往後抽出竹筐裡的青竹劍,劍身出鞘的聲音凌冽冰寒,意未動身先行,手腕半轉在千鈞一發之際,橫劍格擋住十幾把沾血的彎刀。
殺戮的力道震得葉宇的劍一陣顫抖,身體裡的氣息自行運轉出一股勁氣,從他的天泉穴衝到持劍的手腕上,幫助他抬手往上將所有要命的刀子一勢撩散。身體如風中的竹葉快速往後飄開,及時避開這個危險的殺圈。
可沒等葉宇站穩,大門裡已經衝出數十個黑衣面具人,個個手持彎月利刃,如潮水一樣快速將他圍起來。
殺氣與血腥味如緊繃到斷裂的弦,將空氣撕割得嗡嗡作響。
葉宇,……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漕運幫跟洞仙派有深仇大恨,所以他一報名字就持刀上來將他砍死?那至少應該面紅耳赤咆哮幾句你到底有什麼仇啊,這樣一聲不吭就將人亂刀砍死也太隨便了吧。
「各位兄台……貴姓啊?」砍我幹嘛?葉宇困難地咽咽口水,幾十把刀所形成的陰寒壓力可比遇到銀行搶劫犯大多了。他提劍平指,側步向前地擺出一個防禦的身法,這是身體成自然,如果要葉宇自己來,他大概沒法這麼快速反應回來。
「清理掉。」那個雙手攏袖的面具男冷酷地命令。
葉宇,……呵呵這倒垃圾的口氣特麼算個什麼事?
師傅,你是不是滅別人滿門,所以報應到你徒弟身上了?漕運幫跟洞仙派關係良好你到底還想坑徒兒到何時?
五六個黑衣面具人率先拎刀,以一種飄忽到詭譎的速度出現在葉宇身邊,刀鋒上還殘留著血跡,粘稠得往地上滴濺。葉宇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這群人不對勁,簡直是打家劫舍的黑道份子。
其實被這麼多人拿著刀砍,他心裡還是產生一種恐懼的慌亂感。對於一個現代的良好公民來說,真沒幾個能遭遇到被幾十把刀追著砍的經歷。驚悸到極致反而爆發出一種巨大的力量,他呆滯地看到白色的刀鋒往他頭頂劈下來,眼瞳如放慢的攝影機,一寸一寸地看到所有刀鋒襲來的軌跡。
像是林海的竹枝,幾乎沒有縫隙的襲擊,逃無可逃。
風來——洞仙派劍法,側步轉腰,葉宇急速直劍回轉,力量驟然增大以劍尖劃圓,將所有刀鋒的軌跡都截斷。
全部襲擊者被劍氣擾亂一下,這是風起後將幾乎不露縫隙的竹枝被撥散開,葉宇看到了那個縫隙,飄逸得幾乎不帶重量的身體躍飛而上,劍尖掃地,借力衝出包圍圈。
本想袖手旁觀的攏袖面具男看著正要逃走的葉宇,面具下的嘴角露出一個血腥而嘲諷的微笑,今天是清理南鎮武林勢力的時候,凡是光明教以外的武林人士都得死。
他食指一彎拈出袖子裡的摺扇,拇指輕搓要開扇殺人時,一道冰冷的氣勁打中他的手腕,硬生生將他的扇子又塞回袖子裡。面具男瞳孔緊縮,一口血堵在胸口欲吐不出。而一無所知的葉宇早在他扇子被打回去時,幾個提氣縱身消失在他們面前,聽遠去的足音是朝運河那邊而去。
在場一片寂靜,那種鐵冷的腥味被寒風吹起,卷成漩渦狀的陰冷。
一個人,一個少年人自然而然,又突兀至極地出現。他慢慢,一步一步地走過來,似乎在賞景,又如在漫步。他無視任何人,單純平淡的眼裡空虛一片。
面具男身體劇震一下,毫不猶豫低頭跪下,所有人幾乎同一時間低頭單膝跪地。
「尊上。」面具男虔誠地說。
少年仿佛才發現四周有人,他一直盯著葉宇消失的地方,聽到別人喚他也只是狀似天真地伸出手指噓了一聲,這個動作是那麼怪異無辜。他又往前走,傾聽到遠方一艘小船跌跌撞撞地往河中央駛去,不由心裡愉悅,想起這幾天在竹樓看著葉宇,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可愛的傢伙。
「綠瀟子已死。」少年輕聲一句,身影剛好消失,好像他根本就沒有出現過。
面具男大喜,洞仙派掌門一死,受到洞仙派庇護以南鎮為首的九大鎮就都落入光明教手中。至於綠瀟子的徒弟葉宇,看起來不足為懼。面具男等到那艘船終於遠去,才站起來冷冷地命令,「將這裡清理乾淨。」
漕運幫幾百口屍體還堆在院子裡,他帶領眾人又轉回去,大門轟然一聲關上,凄風苦雨中看不出這裡有過一場激戰。
隔日,一面朝陽旗幟代替了漕運幫的魚旗,出現在漕運幫的大門上。
當然這些事情葉宇根本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被一群神經病面具人追著砍,好不容易撲向運河看到一艘小船就連滾帶爬地跑上去,揮劍一劈將系船繩砍斷,將劍回鞘就擼袖子抓著雙槳拼命往河中央劃去。
河水湍急,不一會就看不到碼頭,船往下游急速而駛。
這會葉宇才放鬆下來,他得救了,那群腦袋有毛病的恐怖份子總不可能坐著直升機來追殺他吧。不過這身體原主人到底乾了什麼喪盡天良的壞事,怎麼一報名字就被人拿刀圍著打呢?他翻來覆去地去搜尋那些坑爹的散碎記憶也沒什麼結果,索性不想了。
接著一松懈就覺得手腳發軟,這可不是練劍隨便揮一揮對身體沒有影響,生死之間他簡直是所有力氣都使出來。
船停在一處平靜的水面上,葉宇不知道這裡是哪裡,四周都是白色蘆葦林。鬆開雙槳,將竹筐往旁一推整個人就趴在床板上,驟急的小雨劈頭蓋臉地給他洗個澡。他抹了把臉,輕聲嘆息,雖然不是多愁善感的小姑娘,但是面對著陌生的世界,還剛被人拎著刀砍,怎麼都種空虛寂寞冷的悲催感。
好不容易他覺得趴夠了,想回到船裡面睡一覺,頭顱才剛剛往抬,就看到一雙腳出現在他眼前。
這是一雙非常白,非常白,非常乾淨甚至美麗的腳。
葉宇面無表情繼續抬高視線,看到晶瑩到要發光的腳腕,再接著往上是寬大的麻布褲口,腳腕在寬鬆的褲口裡伸出來顯得有些脆弱。他再努力抬高自己的頭,看清楚了眼前這身麻布衣服後,就看到一個臉帶稚氣,皮膚白皙的少年就這樣歪著頭看他。
他們目不轉睛地看著彼此,一會後葉宇才終於想明白該走的場面沒有走。他抽抽嘴角,問:「兄台,你誰?」
這麼突然地出現會嚇死人的,死小鬼。
「我誰?」小鬼先是迷茫了一下,接著露出一個純真的笑容,「對啊,我是誰呢?」
這下輪到葉宇同情地看著他,原來這貨是傻子。


第6章 小鬼
這種場面只有一種可能,就是他烏龍地搶了別人的船。因為他上船的時候壓根沒有注意船艙有沒有人,結果把坐在船艙裡的少年也一起帶走了。
現在怎麼辦?把這小子扔到河裡讓他游回去這真是一個不錯的主意啊哈哈。
葉宇蹲在船頭脫衣服,雨水剛歇,黑夜的天空陰沉沉,一輪殘月若隱若現地出現在天際。他藉著月光擰乾衣服裡的水分,再用力甩乾。少年站在一旁看他,眼裡似乎帶著笑意又模糊到分不清裡面的情緒。
好不容易葉宇又想起場面話還沒有走完,他立刻站起來伸出手說:「你好,我是葉宇。」
少年帶著某種奇異的表情看著他伸過來的手,似乎還在想這個動作是什麼意思。
葉宇等了一會,不耐煩地雙手抓住少年的右手隨意晃了晃,手指還明目張膽地摸了下人家的脈搏。憑著原主人那些武俠記憶,恩,空虛無力,沒有熱氣,手軟趴趴還溫度偏低。看來這小子腎虛體弱,最重要的是沒有一絲武功,不用怕他聽到葉宇這名字也要抽出西瓜刀來砍他。
少年沒有任何躲避的意思,似乎葉宇做什麼事情他都會覺得好奇有趣,任由他的所有動作。
葉宇鬆開人家的手後才想起要不好意思,在家裡宅著打遊戲二次元調戲妹子砍死兄弟的缺德事做久了,臉皮都往長城拐彎處生長。他看著這少年不過十三四歲,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就這樣將人拐帶到這個不清不楚的地方……他家人知道一定會比剛才那些面具人還凶殘。
「別擔心,你家在哪裡,我划船帶你回去。」葉宇的路線可是崑崙山,總不能直接將人家的孩子帶去崑崙山,最近那裡可是要開正派聯盟大會,各路武林人士說好聽的是正義之士,往謹慎點想誰知道裡面有多少綠林好漢。
「家?」少年平靜地重複,聲音帶著某種空洞的清冽,身體淺淡得幾乎跟灰濛的月光融為一體。
「對,難道你不知道你家在哪裡嗎?」葉宇沒有回頭看,他正在手忙腳亂地將甩乾的衣服往身上套,好不容易扯緊腰帶,領子處又露出大片光滑的白皙皮膚。葉宇不在意地扯了扯領子,發現沒法恢復原狀也不去管它。
少年難得露出一種遲疑的表情,似乎在回憶家是個什麼玩意。他的眼睛是無害的杏眼形狀,所以這種呆滯顯得很童真。葉宇剛好轉身就看到少年形似痴呆的模樣,只有一種這傢伙智商一定在平均值下所以被家人拋棄了嗎的感覺。
「我沒有家。」最後少年想明白這個問題,認真地回答。
哦哦好可憐,葉宇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所以呢,無家可歸的傢伙最麻煩,想找個地方扔掉都覺得良心不安。葉宇決定到下一個無論是鄉是鎮還是城都要將他扔下去,他會給這個腦袋漏水的可憐孩子一些碎銀子,告訴他去找衙門公務員。
他現在要乾的事情可是要去捅黑道老大的刀子,身為一個武林正派人士,他表示這個身份還是很拉風的。不過也表示在他身邊很危險,他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死,難道還要連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鬼?
葉宇覺得自己麻煩事真是各種不靠譜的坑爹,要是他帶著遊戲系統穿越,以他老區第一的絕頂裝備絕對能將朝閩秒成渣渣。而現在……他靜頓了一分鐘,接著才嘆氣,好吧,身體沒反應耳邊也沒有傳來進入遊戲的提示聲,所以他還是普通高手而不是天下第一。
他拎過竹筐,揭開上面一層厚實濕潤的竹葉,摸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在南鎮買的饅頭。他抓出一個隨手扔給那個小鬼,自己才往嘴裡塞一個,葉宇含糊不清地咬著饅頭說:「吃完飯睡一覺就沒事了,小子。」
少年雙手捧著饅頭,無辜地眨眨眼,有點不知道要怎麼處理自己手上這個玩意。
葉宇啃著饅頭看他,簡直不知道是哪裡冒出的痴呆兒,而且看他一身簡陋的麻布衣,搞不好是哪個農村的走失娃。這讓葉宇很頭疼,越傻越代表活不下去,誰知道下次見面這傢伙會不會被不良人販子打斷腿腳,扔到天橋下乞討呢?可是他自己都自顧不暇,甚至沒一年好話,哪有空閒去可憐別人。
別人穿越來吃香喝辣的,他穿越來就是死死死快去死的孤苦境地,這個世界深深的惡意簡直都張牙舞爪要飆出來了。
葉宇孤苦伶仃地又咬一口饅頭,然後發現傻兮兮的少年一直捧著饅頭看著他,仿佛他壓根不懂自己手上那玩意能吃一樣。葉宇無奈地將自己的饅頭掰一小塊出來,伸長手遞到少年嘴邊,他不太熟稔地張嘴啊一聲地哄著痴呆少年說:「來,啊,吃飯。」
少年,……
他突然覺得要不要現在就弄死葉宇,這真是一個頗具誘惑力的想法。最後,他終於張開嘴,吧唧一咬,頓時傳來葉宇殺豬一樣的叫聲。
「松嘴松嘴,你咬錯地方了。」葉宇好不容易將自己的手指從虎口裡奪回來,指尖留下一個印子還黏糊糊的,立刻很嫌棄地拿起旁邊的竹葉擦了擦。
少年看著葉宇拼命擦手指的動作,又深深的,深深地沉默起來。他覺得剛才咬到肉的感覺非常好,可惜還沒熟,所以……他忍下眼底暴躁陰冷的貪婪,還要再等一下。他慢慢地咬起手裡的饅頭,動作優雅含蓄,乏味粗糙的食物簡直在虐待他嬌貴的舌頭,可是看著葉宇頸部下大片白皙的皮膚,他又覺得看著這配菜嘴裡的東西也不是那麼難以下咽。
還沒熟,他還沒熟。少年冷冷地警告自己,現在還不能殺了他。
船外面的蘆葦蕩上月光如霜,風吹來碎成水面的波粼。
葉宇突然覺得他似乎看到這痴呆小鬼表情有一瞬間是猙獰扭曲的,可是再看卻還是那個咬著饅頭一臉痴呆到沒表情的小鬼。他是不是一出門就被人砍,所以有點疑神疑鬼了?要知道這小傢伙壓根沒功夫,所以壓根不擔心這傢伙會撲過來對他幹嘛。還是快點找個碼頭將這傢伙扔了吧,葉宇打了個哈欠,鑽到船裡面,船艙剛好能擠下兩個人平躺睡覺。
這船的速度不行,他總不可能搖著雙槳到崑崙山吧,就算他有體力也沒那時間,這種連帆都沒有的人工船,速度連自行車都不如,也許將這小鬼扔掉後他可以花錢找到靠譜的漕運運輸船,然後直接坐著貨船到達崑崙山。
想清楚接下來要做什麼的葉宇終於可以好好睡一覺,他對船外面的少年大聲說:「困了就進來睡覺,不要傻站著吹風,會感……染上風寒的。」
說完也不見對方回應,葉宇不在意地雙手枕著頭,不到三分鐘就進入深度睡眠中,小船在河水裡搖啊搖,如同外婆的橋,從來不暈車不暈船不暈機的葉宇青年,一點防備地將這裡當成搖籃睡得不亦樂乎。月光灑進來,少年彎身拉起船艙外的遮簾,黑色的影子拉長而進,蓋住了葉宇平躺著的身體。
少年平靜的臉孔一點一點猙獰起來,如一張破碎的人皮面具,出現了裂痕的那種詭異的扭動。他心裡的貪婪與壓抑不下的躁動來自最原始的本能,這青年身體裡生長著他最需要的東西。
魔門的種子,來自他本身能力的種子就種在葉宇的身體裡,與這個身體的血肉一同茂盛地生長的味道簡直讓人想……將這個青年支離破碎地切割開,吃光他四肢的肉,汲取他全部的鮮血,咬碎骨頭裡所隱藏的能量。最後,少年終於將目光停留到葉宇的腹部上,再將裡面成熟的種子連同內臟掏出來,真是美味的盛宴。
沒有驚動到葉宇,少年轉眼間就坐到沉睡的他身邊。他溫柔而小心地撫摸著葉宇亂七八糟的頭髮,指尖輕觸到那些四散的長髮,絲滑的感覺絲絲縷縷地纏繞住他的手指。
葉宇的睡覺的姿勢很平靜,連表情也柔和,不帶一絲戾氣。
這不是一個學習劍術的人該有的神情,沒有一絲鋒利,心中無半點殺氣,劍士心境亦被摧毀個乾淨。
葉宇廢了,綠瀟子最優秀的弟子,洞仙派唯一的繼承者徹底變成廢物。


第7章 吃,不吃
少年想起第一次見到葉宇,魔門種子剛好出世。
他的能力到達瓶頸,過於強大的力量在身體裡形成一種可怕的反噬,為了自保只能將自己大部分力量藏在到種子裡。他需要一個心境澄清,卻帶有鋒利心氣的身體來當種子的容器。只待種子成長開花,他再吞噬乾淨就能完全擁有裡面的力量,並且以後將不再遇到瓶頸,也不會被身體裡這種過於瘋狂的能力所操控迷惑。
最後他故意將這枚種子讓綠瀟子帶走,要毀滅種子,跟種活種子需要一樣的條件。綠瀟子愚蠢而正直,他將種子種到心境澄明,又帶有銳氣的葉宇身體裡。只待種子開花力量全滿,綠瀟子就用盡畢生力量灌進葉宇身體裡,以摧毀葉宇身體裡屬於魔道的力量。這真是一個美好到愚蠢的想法。
當他走進洞仙派,施施然來到綠瀟子面前時,綠瀟子已經到達垂死邊緣。
一盤圍棋放置在桌幾上,綠瀟子廣袖寬袍,面容平靜蒼老。
他安靜坐下,在棋盤的對面,用一種從容憐憫的眼神看著綠瀟子。外來的力量只會讓成熟的種子更加狂暴,葉宇與綠瀟子的力量都會被種子所吞噬,最終成為肥料。
而綠瀟子認為,葉宇一定能憑著自身的毅力戰勝魔門的邪念與力量,再利用他灌注進去的畢生劍氣毀滅來自成熟種子的能力。
只要能毀滅種子,就能重創魔門邪派。
洞仙派外的竹林與烈風廝殺,在最後一刻,他與綠瀟子坐在棋盤前,不動如山。
他沒有趁著綠瀟子瀕臨死亡的機會去殺死葉宇,對他來說,看著綠瀟子絕望地死去,並且葉宇因為承受不了力量而自毀的美妙景色更加有趣。
種子的力量在暴烈性的漩渦裡成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它吞噬的渴望,一顆黑色的棋子捻在指尖,他安靜地等待著。再差一點,差一點就能成熟了。
綠瀟子睜開那雙無力而深邃的眼睛,他的劍是根竹子,很普通,在洞仙派山裡到處都有的竹子,這根竹子就橫放在他盤著的雙腿上。
棋盤上的白黑博弈激殺無聲而沉默,他開口說:「朝閩,你天資縱橫,卻無心無情。你武功奇高,卻缺乏情之感悟。如不知回頭一路追求巔峰力量,你終將墜入殺戮的地獄,成為沒有感情的傀儡魔物。」
他只是含笑看著綠瀟子,一副誠心傾聽的樣子。然後隨意將手裡的棋子扔到棋盤上,「你輸了。」
綠瀟子也感受到種子破殼而出,葉宇生機盡斷,他的劍氣碎成齏粉。最後他的眼睛慢慢合上,是那麼蒼老而淡然,只留下一聲嘆息,不知在嘆什麼。
一陣微風吹進竹樓,綠瀟子端坐著的身體如遇水海沙,頓時轟然一塌,成為空氣中的粉末。畢生功力盡喪,極致到維持軀體的力量也沒有殘留下,最終連骨頭都碎成塵埃。
叫做朝閩的少年狀似天真地看著棋盤,無辜地笑著說:「哎,我最討厭老頭子對我說教了,煩死。」也算綠瀟子有點自知自明,自己挫骨揚灰了,不然他不介意幫助這個老頭子一把。
他一拂手將棋盤弄亂,接著站起身,動作有些懶洋洋,對他而言綠瀟子跟葉宇都成為種子的肥料,最精彩的一幕已經結束,剩下的收割動作有些乏味。乏味到他甚至想打個哈欠,這個懶惰的小動作還沒有付出行動,他天真的面具瞬間被摧毀。平靜的眼睛裡陰暗與興奮涌上來,已經斷氣的葉宇突然一聲重呼吸打碎了種子的成熟速度。
朝閩側臉,站在竹樓裡,那種壓抑種子的生命力就像是這個林海里的竹筍,發出清晰的破土聲,與竹林生長的節奏同步而行。一恍惚都無法分清楚葉宇清醒時的動作與竹葉的沙響。
吞噬完綠瀟子力量的種子詭異地停止生長的速度,無聲無息地安靜下去。似乎一切都回到原點,破殼的種子重新縮回殼子裡,不再動彈。沒有被毀滅,也沒有再成熟。
而葉宇的生命力卻穩定地,隨著心跳的聲響而甦醒。這種純淨,可愛的生命力像是某種優美的樂曲,蓬勃得令人顫慄。朝閩走到竹廊上,抬眼遠遠望去,在鋪天蓋地的黑暗中傾聽自己的力量與另一個人的融合,這種感覺……令他感到極度興奮。
他走出竹樓,飄然躍上竹葉。地平線上濃重的黑暗已經開始褪色,白霧般的晨光照亮了洞仙派漫山遍野的竹子。
茂密的竹林最頂端,如綠色的竹葉毯,他穩穩地走在上面。然後他看到了葉宇,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這個擁有他力量種子的青年。
葉宇站在洞窟口,一臉年幼的懵懂。他似乎忘記自己來自何處,又要去哪裡,只是呆呆地站著。陽光落到他幹淨白皙的臉孔上,他的眼眸純淨得像是剛剛出生不久。
該走過去,碾碎這個無知的青年的骨頭,再迫使種子生長,最後從這個青年柔軟的腹部裡掏出那甜美的果實。
葉宇一點都不知道危險,他對著一大堆竹子笑起來,朝閩站在竹葉上看他,有那麼一眨眼,朝閩以為葉宇是在對他笑。這個笑容莫名的好看,朝閩又發覺自己不需要那麼快就殺了他。
他跟著葉宇的腳步往回走,看著葉宇好奇而不帶灰暗的眼睛裡印出這個世界的一切景色。綠瀟子在葉宇體內種下誓言符,是為了以防萬一,如果摧毀種子的計劃失敗,而葉宇又沒死,那麼誓言符就會直接殺死入魔的葉宇。
葉宇沒入魔,也沒有成功,誓言符的發作更像是一種警告而不是死亡。
葉宇在練劍的時候,他坐在竹樓裡看著,洞仙派的劍法飄逸自然,而葉宇的劍完全沒有殺氣銳氣,就像是在跳舞那般可愛。最後又看他跌跌撞撞地趴到竹檐下哈哈大笑,在高興什麼呢?
「魔王朝閩?」
朝閩靠著竹樓房間內的門,僅僅跟葉宇一墻之隔。他聽到竹墻外的青年的聲音比雨水清冽,都想忍不住笑著回應他的呼喚。
魔王朝閩嗎?呵。
葉宇笨拙地煮竹筍,他好奇地蹲在旁邊看著,葉宇一點戒備都沒有,完全沒有感覺到他身後出現一個人。就連伸手去拿他手裡的竹筍時,這個遲鈍的傢伙也只會滿地尋找疑似掉了的食物。
朝閩將沒有什麼味道竹筍放到嘴裡,聞著葉宇身上的味道,種子融在他的血肉裡,這種味道與葉宇本身過於蒼白的皮膚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誘惑力。朝閩第一次覺得他很好吃,非常,非常好吃啊,他看著葉宇的頸部皮膚咬碎嘴裡的竹筍咽下去。
什麼時候吃掉好呢?朝閩一直在考慮,其實種子只是半成熟也無所謂,只要將葉宇折磨致死,臨死前的悲痛就足以讓種子重新生長成熟。可是朝閩又想,要是自然成熟呢?那種滋味是否會更完美?
吃還是不吃……朝閩發現自己遇到自出生以後最大的問題。
他溫柔地撫摸著葉宇的頭髮,目光陰沉貪婪地看著睡著的葉宇。從這具身體堪稱完美的臉孔,到衣領處不經意露出的大片皮膚,再到無意識彎起來的修長手指……朝閩默默地咽下口水。
船外河水恬靜,船裡的少年看著沉睡的青年,畫面溫馨而唯美。
作者有話要說:  快看,有吃貨。
葉宇茫然回頭,哪啊。
吧唧——


第8章 納命來
葉宇睏倦地伸懶腰,船板睡得他渾身骨頭都酥了。醒來的時候看到那個不知名的小鬼坐在旁邊鬼氣森森地看著他,忍不住一腳踢過去,他那時候還沒睡醒,以為看到隔壁家那條凶狠的狼狗要咬他,等將那小子踢開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踢錯了。
看到小鬼呆呆地摸著被撞到的後腦勺,那又黑又大的眼睛直愣愣地看著他,似乎還不明白髮什麼事。葉宇立刻跟著傻笑裝無辜,伸手揉揉對方的頭髮,「怎麼撞到了,你夠傻的別更傻了。」
揉完頭髮覺得對方的發質真不錯,又繼續摸了兩把,然後將筐裡最後一個饅頭塞到他手裡,「先吃飯吧,我帶你回去。」
朝閩看著他燦爛的笑容,輕抿出一個微笑,接著吧唧咬一口饅頭,要不到下個鎮子就吃掉他?嗯,怎麼吃呢?先剝開他的衣服,用指甲劃開四肢的皮肉,吸允出他的鮮血,舔出他的骨頭……真好吃,朝閩發現手裡的饅頭滋味出乎意料的好。
葉宇發現自己還是硬不起心腸將這小鬼隨便往路邊一扔,既然他是在漕運幫碼頭將小鬼帶來的,那麼他打算今天再將船劃回去,搞不好人家的父母還在碼頭痴痴等待。
昨天晚上是最佳回去的時間,因為如果小鬼有親人一定會在碼頭找瘋了,可惜他累得要死,而且誰知道那群神經病是不是還在碼頭等著砍人,他一時實在沒有那個心力再次回去。
當然,今天那群神經病也可能還在碼頭等著砍人……回去有風險啊。
「小鬼,你真不知道自己家在哪裡?」葉宇不得不再次詢問這個不靠譜的痴呆小孩,都十來歲了,怎麼連自己家都不知道在哪裡?
朝閩懶洋洋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對他的問話毫無興趣,他低眼看著自己的指尖,在陽光下,他指甲處有一絲金色在慢慢燃起。
這是他體內剩下的力量,在開始反噬自身,金色的佛門之力,沒有本身的陰寒真元壓製就會一發不可收拾起來。而他的真元,朝閩撇了葉宇一眼,還在這個青年體內。
搞半天沒人理會的葉宇只能無奈地抓起雙槳,快速地往回劃,那速度真是比自行車快了那麼點,這可不比昨天,今天是逆流而上。好不容易接近昨天的碼頭,一面紅底畫著黑黃太陽的旗子掛在碼頭上獵獵飛揚。
好品味堪憂的旗子,這種五顏六色的鄉村非主流旗子是幹嘛用的?
葉宇看了一眼那個怪異的旗子,然後毫不猶豫,逃命一樣地劃著雙槳快速離開碼頭往下游飛馳而去。他看到昨天要砍死他的面具人了,而且不是一個,是一群。想也知道將小鬼扔回碼頭上,小鬼可能會被那群黑澀會剁成人肉包子。
實在沒有辦法,葉宇只好苦巴巴地對他說:「要不我們到下個鎮子,我請你吃飯好了。」吃完散夥飯就掰掰,他現在的生命論天計。
他在洞仙派的時候就研究過要去崑崙門的路線圖,這裡距離下個鎮子不算遠,他現在是真沒時間陪走失兒童去找回家的路。劃動雙槳,葉宇繼續努力前進。
朝閩坐在船裡,手撐著下頜,忍不住微笑起來,看著一無所知的青年。而他另一隻手的指尖,金色的已經纏繞出黑氣,他慢慢閉上眼,開始壓製反噬自身的力量。
這種疼痛的折磨,真是熟悉到讓他想開始殺戮。
河水到湍急處,兩岸景色險峻起來。葉宇在竹樓研究地圖時,特意留意了運河的路線。畢竟一開始就要走水路,他就當在做一次單獨旅行自助游。這類經驗他在家的時候多得是,連走西藏無人區都能安全地走出來,不過區區一條水路,沿岸有什麼旅遊景點都被他記到腦子裡。
這處風光秀麗奇駿的狹長水道是笑林山峽,水流激盪飛揚。兩岸橘子樹從山巒險峰上茂密生長,全是綠色的葉子還不到開花的季節。葉宇只能想象這些樹在結果季節長滿橘子,圓滾滾任人采擷的樣子。如果他能解開誓言符的威脅,再回來的時候可能就有機會來采免費水果。
山峽水道驚險到葉宇靠著雙槳只能任由它亂飄,在船頭要撞到石塊或者山體時才費力用槳擦過山體轉彎離開,要在這停船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河水衝上船頭,葉宇赤腳全部都淋濕了。他看天際一線,兩岸橘子樹綠油油得特別喜人,突然小清新毛病發作,認為自己非常有意境地對著山峽揮手大聲吟詩:「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他也就記得住李白這兩句而已,要是讓他背出三峽古言篇,他就得抓瞎。
至於猿在哪?被猴子請來的逗比葉宇非常淡定地忽視這個問題。
「好詩!」一個悠遠高昂的男聲突然至極地響起,聲音似帶有音波震盪,在這個山峽裡層層迴盪,混著激昂如命運交響曲的水流聲,說不出的震撼轟然。
葉宇差點被驚到一頭栽入水裡,他連忙仰臉去尋找誰在說話。
端坐在船裡的朝閩閉目沉思,似乎任何意外都無法打動他臉上哪怕是一根眼睫毛的波動。他拇指掐著中指,一股黑氣隱隱從他蒼白的指尖出現,黑氣裡蘊含著金絲,這是他的內力,式微的陰寒與沸騰的炙熱同時存在。如果有宗師級人物的存在,那麼他們就能看明白朝閩體內的力量運行軌跡多麼混亂。混亂到幾乎達到自毀的地步。
這種混亂伴隨的是痛苦,可是卻在這個閉目養神的少年上看不到一絲疼痛的痕跡。他平靜的神色更像是在沉睡,不受打擾的安逸。
葉宇根本沒有空去注意船裡那小鬼,他手裡拿著槳目瞪口呆地看著一個黑影急速飛躍而來。那是一個穿著深青色長袍的年輕男子,後面背著一把古劍,兩袖寬廣似翅。在他敏捷地縱身跳過一棵一棵懸崖上的橘子樹時,身姿就如鷹隼般尖利堅硬。
很快他就出現在葉宇前面最近的一棵橘子樹上,雙手抱胸,身後古劍劍穗隨風飄揚,他踩著脆弱的樹枝不動如山。
他不動,葉宇的船動,船體飛速從橘樹下穿過,往下游飛馳而去。那年輕人反應非常快地借用樹枝的力量,整個人踏樹往後疾退,又到船頭的前面,他大聲對葉宇說:「在下余霖,請問小友是否來自洞仙派?」
好不容易船來到一處比較平靜的水面,葉宇站在船頭,抬頭看到那位自稱余霖的傢伙站在幾丈高的崖壁橫樹上,站姿非常端正筆直,臉孔俊美凜然,一副很正義的外貌。
「你有事?」葉宇警惕地問,也不回答他,鬼知道這個不知哪裡飛出來,出場樣子酷炫到如同武俠大片的男人的目的是什麼。
「師尊與洞仙派老前輩綠瀟子乃是至交好友,我奉師尊之命前來接應前輩。」余霖抱拳行禮,在搖搖欲墜的樹枝上形同平地。
是至交好友,葉宇覺得自己終於看到有個師傅的好處。這麼高的武功,那麼對方的師傅也一定是高高手,這些高手多來幾個,再跟他們談談交情一起去宰掉朝閩,多麼美好的未來。葉宇連忙露出一個迎賓的燦爛笑容,「我是葉宇,是綠瀟子的徒弟。」
余霖臉色突變,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葉宇,最後將疑惑壓在眼裡,只是開口問:「那麼綠瀟子老前輩……」
「他過世了。」葉宇在那些記憶片段裡搜來搜去,非常確定地說,雖然詭異的是那些記憶裡竟然沒有綠瀟子到底葬哪。
余霖終於可以確定自己來此的目的,如果綠瀟子未死,那麼迎接他前往崑崙門。如果他已亡,就殺死成為魔門種子容器的葉宇。
「你是葉宇。」余霖再次確認,如果魔門種子勝利,那麼葉宇應該已經成為一個魔物才對,可是這個男人沒有一絲癲狂,就連眼神都清澈無比。
在余霖確認葉宇的身份時,無聲無息被別人忽視徹底的朝閩終於睜開眼。他雙目赤紅,如同魔鬼,嘴角微微勾起,毫無天真之色的臉孔上帶著邪氣的譏諷。然後又沉默地閉上眼睛,某種暴烈的劇痛在他的筋脈裡涌動。
葉宇還停留在自己師傅終於留個好基友的友好氛圍裡,他親切地微笑著對余霖說:「我姓葉名宇。」這個類似架空的武俠世界似乎沒有字什麼的,所以自我介紹也不用在後面點綴一大堆你字是嘛號又是嘛。
余霖陰沉地看著他,這一眼裡麵包含著掙扎與冷漠,最終冷漠占據上方,他低頭對葉宇說:「請恕在下失禮,葉宇,納命來!」音落劍飛,銳利寒冷的劍氣鳴聲煞然驟出。
「啊?」這難道是今年最流行的打招呼方式?葉宇嘴角的微笑還沒有收回去,一抬頭,一把可怕森然的長劍自上而下,往他頭顱劈來。
葉宇,……什麼你師尊跟我師父是至交好友其實那只是個美好的誤會嗎?
作者有話要說:  趴在墻頭往下看,
一群深海霸王魚游過。
(。?。)


第9章 入魔
死亡是種玄妙到詭異的預感,當葉宇直面那把長劍時,這種必死無疑的預感是那麼清晰,清晰到他無法動彈。
如果他在漕運幫面對那些面具人還能動彈的話,那麼余霖這一劍卻毀滅掉葉宇任何逃離的機會。他其實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剛剛穿越到陌生地方,穿越前幾乎沒見過刀劍殺戮的普通人。說不上多軟弱卻一定還無法真正融入到這個鬼世界裡,所以這導致他面對別人拿刀拿劍衝過來時,思緒總是跟不上身體反應,因為他會思考……別人為什麼要砍死他?
這真是個美好到讓人想哭的哲學題。
這一劍的凌厲如雪崩的毀天滅地,劍氣自四面八方席捲而來,空氣被卷碎了,四瀉而出的力量牽引住流動的河水,平靜的水面崩裂暴起,水汽覆蓋住整艘小船。
還沒有砍到身上,葉宇就被這一劍的威壓逼得五臟六腑氣機大亂,一口血被哽在喉嚨間不上不下,難受到他咬牙死忍。一股陰冷的黑氣從他的丹田猛然躥起,護住身體被震盪到的各大筋脈,黑氣隱隱出現在他的臉孔上,看起來煞氣十足。
葉宇沒有辦法轉身,他抓不到隨便仍在竹筐裡的青竹劍,躲無可躲,手已經像是有意識地抬起,木槳與余霖的長劍電擊般地碰撞到一塊。黑色的勁氣從他的手掌裡瘋狂涌出,將木槳包圍得如硬鐵塊一樣,甚至劍切下木槳的那一瞬間有火光隱現。
對方無可阻擋的劍身有一剎那的遲滯,只是這點小縫隙的生機,葉宇當機立斷鬆手放開槳,整個人往後狼狽跌倒,碰到竹筐,反手抽出青竹一躍而起。那口哽在喉嚨裡的鮮血終於嘔出來,血腥味與四周落下的水珠混在一塊,在他胸前暈染出大片的紅色污漬。
余霖眉頭皺起,他劈斷木槳,劍勢不斷,如連綿的瀑布雨水,一招連一招地朝葉宇劈頭蓋臉擊去。
葉宇的受傷驚醒了朝閩,坐在船裡的少年驟然睜大眼睛,黑暗在他眼瞳裡瘋狂旋轉,他聞到鮮血的味道,種子的氣息在空氣裡濃郁起來,讓他心境不穩,暴躁不堪。本來大部分力量就儲存在葉宇身體裡,他體內剩下的力量因為失衡而顯得岌岌可危,葉宇安全無恙陪在他身邊的時候,他還可以藉著葉宇本身安靜的氣息加上種子的力量,來壓抑這種瀕臨崩潰的瘋狂。可是葉宇竟然受傷了,容器受損,種子的力量像是聞到鮮血的魔鬼,自發地涌出來保護葉宇。
這種暴烈的力量會影響到他自己本身的內力運行,而現在的葉宇很可能會承受不住種子的力量,導致肉體崩潰。
他根本不在乎葉宇死不死,但是葉宇的命只能他來取,他種植種子的容器,就是他的東西。余霖,崑崙門雪融的首徒算是個什麼玩意,雪融那個門前掌劍的老不死都打不過他,區區一個雜碎就敢來動他朝閩的人。
朝閩左手攤開托住右手,右手指擺出一個優美奇異的手勢,他端坐在船裡,眼瞳中央越來越紅,慘白的皮膚與紅艷的眸子像極了凄厲的厲鬼。他要直接催熟葉宇體內的種子,讓葉宇入魔發狂,然後將余霖那個小輩撕成碎片,到時候他會將余霖的屍骨吊到崑崙門的天碑上,狠狠打那個老不死一巴掌。
葉宇已經看到那把劍的軌道,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視力竟然會這麼好,那微小卻又圓滑完美的劍法,封住他所有逃避的路線。他被逼到退無可退的地步,葉宇以為自己會恐懼,可是害怕卻比不過氣憤,他簡直不知道這些神經病的傢伙是哪冒出來的,一句話都沒說拔劍就砍,上一秒還禮貌地自我介紹下一秒就能殺人。
這裡節奏被狗吃了嗎,來個說人話的!
這種氣憤來得暴烈洶涌,完全無法忍耐,葉宇急於宣泄出來,手持青竹劍往前踏步面對面就迎上去,滿腦子都是要將這個傢伙打趴下的念頭。
劍與劍直接交擊硬憾在一塊,竹聲冰鳴再次牽引住往前流淌的河水,船體四周的水面被劍客的力道阻攔而上,形成漩渦眼看就要將船拖進去。
朝閩冷冷地笑起來,他半垂下眼,遮去眼底那抹接近走火入魔的艷紅色,右手的手勢漸漸展開,如花朵的美麗惑人。一團黑色的氣體包圍著尖銳的金絲出現在他右手上,他慢慢地動起手指,氣體隨著他的動作而滾圓地旋轉起來。
朝閩的手指對著背對著他的葉宇,他無聲念出——魔侵。右手猛然掐上,黑金色的圓形氣體破碎開。
而拿著劍跟余霖硬磕的葉宇雖然又驚又怕,但是腦子還有點清明。他覺得自己快要吐血了,余霖的力量比綠巨人還坑爹,他的劍抖得不成樣子,眼看就要被對方劈成兩半。雖然心裡有各種各樣的劍法劍訣,但是他愣是無法立刻反應回來,這些打鬥的反應都是這具身體自帶的本能,他自己連菜刀都用不熟,別說拿劍出來生死相搏。
眼看余霖一劍就要將他的青竹劍挑飛,他想急速後退,又想起那個在船裡的小鬼,人家手無縛雞之力,要是被劍氣掃到立刻能去半條命。
真是退不能退,進又會被人用劍敲得吐血,而且最憋屈的是他壓根不知道這傢伙為什麼要殺他,他在原主人的記憶片段裡搜了大半天也沒有找到答案。
就在葉宇手慢腳亂地接余霖劍招時,他腹部突然一陣劇痛,似乎有什麼東西扯著他的腸子一擰的驟然,不會是這個時候突發性闌尾炎吧。葉宇頓時臉色發白,而對方的劍已經往他胸口刺來。生死一瞬間,他突然失去意識,前面一片黑暗,大腦處轟然一響,一個男性的聲音在他大腦裡命令道:「將這個雜碎殺了。」
殺了——將這個雜碎殺了!殺了他,將他殺了。
殺什麼?他自小到大連只活雞都沒有殺過,要他殺什麼?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人要坐牢的,葉宇甩甩頭,不對,想甩掉這種莫名其妙卻又深入骨髓的催眠。
而余霖在葉宇黑氣染上眼瞳的時候大吃一驚,葉宇入魔了。他師傅在他下山的時候就告訴他,如果葉宇發狂,那麼要第一時間搗毀對方的丹田。因為魔門種子就藏匿在容器的丹田內,如果讓葉宇完全吸收這股暴虐的力量,那麼在葉宇自爆前幾乎沒有幾個人能殺死他。他謹記師父的話語,在發現葉宇的眼瞳染上非人的黑暗時,提氣聚集畢生功力,將半空這一劍往葉宇的丹田送進去。
在葉宇沒有反應前,這劍心空明的一擊,足以毀滅魔門種子順帶殺了容器。
殺了他——葉宇厲然睜大眼睛,毫無焦距的眼底翻滾著入魔的殷紅,他大腦裡只有一個念頭,殺了眼前這個雜碎。一股巨大而冰冷的力量擒住他的身體,他清楚地看到余霖的劍法軌跡,手掌伸出去,千鈞一發的瞬間,染著黑氣的五指抓住那把距離他腹部微毫之處的古劍,鋒利的劍刃割破葉宇的掌心,他無知無覺,另一隻手上的青竹已經斜劈而下,眼見余霖的人頭就要葬送在青竹劍下。
船裡的朝閩冷漠地看著他們,他盯著葉宇,看到他手掌被割裂出的鮮血,有些貪婪地伸出舌頭舔舔自己的嘴脣。雖然現在操控葉宇入魔有點早,但是他已經有點不耐煩,他要快點拿到葉宇體內的種子,讓力量重新回歸,不然越是往後他體內的力量會越失衡,殺死葉宇掏出種子後,他第一個要屠的就是崑崙門。
將光明教的旗子插在崑崙門的九天樓上,氣死那群老朽不堪的棺材板正派人士。
正當朝閩正在YY要怎麼大殺四方,造禍武林時,葉宇突然清醒過來,他莫名其妙地覺得自己不是在打遊戲,不能隨隨便便就提劍亂砍。可是眼底的黑氣一散開,清醒過來就看到自己的劍往別人脖子上砍,忽然之間葉宇的大腦裡閃過很多驚悚的標題——喪心病狂瘋子當街砍人,罪大惡極故意殺人罪立刻槍斃,無法饒恕家屬哭天搶地要賠償……他竟然在砍別人的脖子?
劍已落下,無法停止,這嚇得葉宇直接鬆開對方的古劍,全是血的手掌重重打在余霖的腹部上,將人直接打飛出去好避開青竹劍的屠戮。余霖嘔出一口血,整個人踉蹌後退飄出小船掉到河水裡。
葉宇目瞪口呆地看著被自己打飛的人,什麼時候他力氣那麼大了。還有……余霖會不會游泳,他弄死人家得坐多少年的牢?不過就是死了,也算正當防衛吧。
而端坐著的朝閩猛然伸手捂住胸口,他凶狠地看向葉宇,難以置信葉宇竟然自動清醒過來,更加猛烈的痛苦襲擊而來,操控葉宇神志不成功的反噬讓他元氣大傷。
葉宇,該死。朝閩赤紅著眼,不聽話的傀儡根本不該留下。他豁然站起,忍住經脈受損的痛苦,一步一步朝葉宇走去。而正站在船頭東張西望,希望余霖別真的淹死的葉宇壓根不知道他背後走來一個死神。
纏繞著死氣的手指驀然收緊,指尖冰寒,朝閩抬起手瞄準葉宇後背丹田處刺出去。看似無力的手掌在接近葉宇的身體要猛然發力前,手在半空卻突然被人截住,葉宇回身握住他的手,不帶一絲惡意,順帶將撲過來的朝閩抱住說:「別怕,小鬼。」
怕得連眼睛都紅了,真是可憐,葉宇連忙拍拍他的後背安慰道:「船要沉了,你抱住我,我會游泳。」
朝閩愣住,這個擁抱很緊實,近在咫尺的呼吸溫暖得發燙。水漫過身體時,他才想起在水裡殺了葉宇不方便,等到上岸再掏出種子也不遲。
「深呼吸,對,閉緊嘴巴不要叫,我在這裡。」葉宇在船進入漩渦前,抱起朝閩借力飛躍而起,在入水前他還不忘安慰別人。畢竟這倒霉催的小鬼也是被他連累了,才會看見這麼血腥的場面。
朝閩緊繃的手指慢慢地放鬆開,他覺得要整死崑崙門那群老不死也不急於一時,葉宇身體裡的種子還是再發育一段時間比較好。
作者有話要說:  朝閩紅眼:炸毛
葉宇抱住:順毛
余霖:師傅救命


第10章 美人
葉宇覺得這個武俠世界一定跟他犯衝,出個門已經遇到兩次沒有理由看到你就要砍死你的神經病事例。悲傷的是他根本不清楚,是這個便宜身體欠別人幾億兩逃債不還慘遭各路人馬追殺,還是這個如此憂桑明媚的江湖本來就是這麼彪悍。
灌得一肚子水飽的葉宇好不容易抓著個小鬼爬上岸,還是快點將這個小鬼打發了吧,誰知道他上崑崙門這一路會遇到多少個持刀行凶的歹徒,他可沒法每次都保護好他。不過這個小鬼這麼傻乎乎的,隨便將他扔了良心會不安的。剛才在水裡跟挺屍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掙扎,雖然那樣更容易搭救,但是正常智商的人會有這種反應嗎?
這年代要有個孤兒院就好了,隨便往孤兒院門口一推,多麼幹淨利落的法子。葉宇煩惱地坐在岸邊嘆氣,上岸後他就將少年扔一邊了,水都他喝了這小鬼連口水都沒有嗆到,現在還在挺屍估計也是智商的問題。而且他的竹筐飄走了,雖然銀票他藏在自己肚臍眼上的衣服裡,可是連雙草鞋都沒有,這走起路來也不方便。
後知後覺葉宇才反應回來自己的左手還在流血,傷口邊緣過度浸水而有些發白,他摸摸自己身上濕重的衣物,覺得撕哪裡都不合適。又撇頭看到躺屍的少年緊緊閉著眼睛,少年的臉孔出奇的精緻乾淨,光斑從水面折射過來,濺落在他臉上,白得發亮。可能是還沒有張開的原因,過於精雕細琢的外貌反而給人一種雌雄莫辨的妖異感。
葉宇看著看著,開始發起呆,他這個本身情感比較內向淡漠,畢竟一個人多年過宅慣了,要他突然熱情如火幾乎算是強人所難。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看著少年睡去的模樣,心跳突然有些加快起來,這種感覺有點陌生。他形容不好,也不會形容。就是覺得忍不住想要湊過去挨著少年,這種吸引非常莫名其妙。
朝閩知道葉宇在看他,哪怕他閉著眼睛,方圓十里內無論飛花落葉,還是飛禽走獸的氣息動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幾乎處在崩潰邊緣,魔念已深,乘虛而入的時機剛剛好,正是在葉宇掙脫他的操控清醒過來時。他現在不適合重新拿回自己的種子,沒有足夠的力量來壓製,只會讓自身的走火入魔更加快速。
還得留著葉宇,留著他繼續溫養不夠成熟的種子。他輕呼出一口內息,立刻引起葉宇丹田內種子力量的覬覦,本是同宗同源的力量足以吸引本性貪婪的種子過來吞噬。在葉宇一無所知的情況下,他身體裡那種黑暗的力量不知不覺散出去了一些,去捕捉朝閩的內息,卻被朝閩輕而易舉占為己有。
同一種力量分散在兩處,會互相吸引。葉宇就這樣被吸引了,他覺得少年看起來蠻舒服,有種特別的魅力。當然這種淺浮的吸引並沒有持續多久,他搖搖頭,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喝太多水出後遺症了,對著個乳臭未乾的小鬼笑得那麼淫蕩幹嘛。
還是快點找艘船繼續上崑崙門才是正經事。他蹭到朝閩身旁,大聲喊道:「喂,小鬼醒醒,我們去吃飯。」
朝閩對於吃飯這種事一點興趣都沒有,他可以堅持兩個月就喝露水也不會餓死,對於食慾淡漠到極致。
「我請你吃烤雞哦,還有香噴噴的大米飯。」葉宇表示自己流口水了,他這流血又流汗地瞎折騰了這麼久,肚子早就餓癟了。
只喝露水也能活的朝閩繼續,……
「如果再不醒來我就扔下你,讓你喂野獸。」葉宇惡狠狠地威脅,他可不想背著這個小鬼一路走到下個城鎮。
朝閩死閉著眼,黑羽一般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抹上一層灰色的光影。他在心裡冷笑,跑吧,除非把丹田裡的種子挖出來,不然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他也能追過去。
葉宇有些無力地揉揉自己的眼睛,看來這小鬼真是嚇暈了,而不是睡著。雖然他體力不錯,但是背著個人也會拖累速度,誰知道那位掉到水裡的余霖老兄會不會陰魂不散突然又冒出來。
「嘿,要不吻你一下,就像白雪公主?」
青年的嗓音很清澈,這話還帶著幾分天真的意味,可以想象他是笑著說。
看似內心滄桑其實還很純潔的朝閩壓根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在他短短三十年卻輝煌無比的生命中,根本沒有哪個不怕死的敢這樣跟他說話,吻?吻……一下?
「真吻了,睡美人。」葉宇不懷好意地接近少年,嘟起嘴巴,原主人外貌那種飄然如仙的氣質早已經消失得一干二淨,偏向清冷的外貌此刻看起來很是搞怪活潑。
美、人!
本來打算一次性利用進入體內的力量修復受損的經脈的朝閩,差點被一句美人氣得嘔血。就算是他最落魄的時候也無人敢這樣侮辱他。全力一擊,將這個傢伙殺了。朝閩心性裡的暴虐一起,殺氣就涌上來,他唰地睜開眼睛,正要發作就望進一雙清澈無比的眼眸中。
是葉宇的眼睛,柔軟得跟水面上的波光一樣,那純淨專注的目光裡只有他的臉孔。沒有一絲污穢的雜質,只是很單純地看著他,就好像世界上只有他一個人而已。
「你醒了,小鬼。」他笑了,笑意染上平靜的眼瞳,一絲一絲像是某種溫暖的顏色那樣彌漫而上,最後籠罩住他瞳面上的影像。
朝閩沉默地看著他,這種笑容就像第一次見到這個容器時,這個人也是笑得這麼天真毫無防備。殺氣與暴戾的情緒平復下去,他又不想這麼快殺掉這個容器。至於不想殺他的理由,根本不需要理由,他想殺就殺想不殺就不殺。
葉宇壓根不知道自己一直在鬼門關來來回回,回回來來,反正他天生神經粗大,沒人提著刀劍往他頭上砍來他是不可能發現所謂的殺氣的。他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地轉過身蹲下,然後對身後的小鬼說:「過來吧,我背你。」
等了大半天,也不見身後有什麼動靜,葉宇也不生氣,其實想想就清楚,一個柔弱無依的少年突然目擊凶徒持刀砍人,又經歷翻船差點淹死的慘劇,嚇到腿軟也是情有可原的。
慢慢的,一隻手以一種非常優雅遲緩的速度搭上葉宇的肩膀,葉宇能感受到這隻手用了點力氣往下壓,似乎指尖還沾著他衣服上的濕氣。他將朝閩背起來,還調笑似地說:「你太輕了,跟個小姑娘一樣。」
小姑娘——朝閩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泛出一些黑氣,陰森的眼瞳黑沉沉的,裡面充斥著一些陰冷的暴戾。
一無所知的葉宇看準方向,突然飛快地使用輕功狂奔起來,「喂,我說小鬼,我們去吃飯吧。」
朝閩沉默不語,只是指尖那些黑色的氣息扭曲了一下,猶猶豫豫又消失不見了。他想,再留葉宇幾天看看,反正他很無聊。


第11章 發燒
葉宇真是感謝自己清晰的方向感,就算被水衝到就剩下一把青竹劍還有一個小鬼,他也能憑著先前記住的地圖路線一路狂奔向正確的道路。他發現小鬼竟然發高燒了,身體溫度滾燙得嚇人。葉宇果斷停下自己匆急的腳步,衝入一個小鎮裡,看到同仁堂的牌匾就撞開門進去大喊:「救人啊,醫生,有個小鬼快要燒死了。」
他曾經高燒過,那滋味別提了,往四十度以上分分鐘死人。
一個大夫被他嚇得哆嗦,他連連作揖,「這位少俠,饒命啊。」
葉宇將自己的劍往大夫的桌子上一扔,咆哮:「救人,不然將你扒光倒吊在菜市場。」
這威脅立刻見效,大夫連滾帶爬地跑過來給小鬼把脈,接著搖頭晃腦地念道:「寸脈虛無,心血不足,尺脈……」
葉宇凶狠地半拔出劍,「說人話。」
大夫連忙說:「偶感風寒,偶感風寒,我抓兩貼藥就能根治,就能根治。」
威脅完大夫後葉宇乖乖掏錢買藥,順便還給大夫一點壓驚費,他錢不多,到崑崙門前的吃喝拉撒什麼的都要省著花。本來他一個大男人睡街邊啃饅頭就算了,可是不小心順帶個小鬼頭,總不能滅絕人性地將生病的娃扔到街頭等死吧。
葉宇拎著藥包找了間客棧入住,將小鬼放到床上後開始扒他的衣服。高燒不退的話他身上這身落水的衣服就不能穿了,將小鬼全身扒光光,順手還摸了好幾把來確定溫度多高。
這小鬼的皮膚滑溜溜的,凝脂般白皙。葉宇懷疑小鬼沒有吃過苦,皮膚像是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可也沒有見過哪個大少爺穿的這麼簡陋。
扒完衣服,抱出兩床被子,結結實實地將他包裹起來。然後急匆匆就跑去打冷水,打算用冷水來給小鬼的額頭降溫,人家看起來已經夠傻的,再燒下去搞不好剩下的那麼一點點智商又要給燒完了。
他前腳剛出門,朝閩猛地睜開眼睛,眼睛漆黑得毫無光亮,一點詭異的殷紅在瞳仁中央慢慢擴散開,像是硃砂落水般凄艷。瘋狂的真氣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力道在他的穴竅經脈裡涌出來,體溫一直往上升高,不斷升高,這種驚人的高溫把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膚給燒成紅色。
骨頭開始咯吱作響,像是要爆炸一樣。
葉宇端著盆水剛好推門而入,朝閩立刻閉上眼睛,骨頭的作響一瞬間安靜下來,連剛才可怕的高溫也下降不少。
走到床邊的葉宇將水盆放到架子上,一屁股坐到床沿伸出手背貼著他的額頭測試溫度,發現溫度比剛才還要高。這樣下去葉宇都懷疑這小鬼會被燒死,要不是找不到高濃度的酒精,他早就用酒精給他做物理降溫。
連忙拿塊軟布浸濕水蓋到他額頭上,葉宇極有哥哥的風範地用手摸著朝閩兩頰泛紅的臉,低聲對他說:「你會沒事的,小鬼,我會找到你的家人,不會讓你到處流浪。所以你要堅強,這個世界上總有一個愛你的人在等著你,所以你要好起來。」
文藝范完後,葉宇才離開床邊,立刻跑到門口煎藥。本來是要叫小二煎藥,問題是叫小二必須給小費,秉著能省就省不能省也要省著的觀念,他自己擼起袖子上了。不過對這個已經習慣感冒就吃幾顆西藥解決的現代人來說,拿著個紅泥小火爐眼巴巴地加炭熬中藥這種事情,還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
聽到葉宇拿著蒲扇拼命給爐子扇風,扇得直咳嗽的聲音,朝閩又再次掙開眼睛。他眼睛裡的鮮紅已經占據了所有的黑色,變成一種美到讓人驚恐的顏色。身上的骨頭再次咯吱作響起來,朝閩平靜地任由這種細微的聲響蔓延到他全身,可是在聽到葉宇掀開蓋子被燙得哇哇直叫的時候,又將這種骨頭生長的速度壓抑下去,壓抑下去的骨頭形同尖刺,夾雜著在他經脈裡亂竄的龐大真氣,變成一種瘋狂的痛苦在折磨他。
真是笨蛋,連真氣覆蓋手掌去接觸高溫物體的技巧都能遺忘,洞仙派後繼無人。朝閩閉上紅色的眼睛,嘴角卻莫名勾起一抹微笑。
等到葉宇端著碗黑漆麻烏的中藥水進來,看到那個高燒不退的小鬼竟然都神志不清了還笑得出來,果然是笨蛋,要是燒得厲害更傻了將來怎麼跟他父母交代。
至於手裡這碗對葉宇而言,從來都沒有接觸過的可怕中藥,簡直就是上輩子最可怕的大英帝國黑暗料理,光是視覺效果就可以幹掉一半地球人。葉宇看一眼手裡的中藥,再看看高燒不退的小鬼,只能無奈地說:「抱歉了,小鬼,為了你好,你還是要喝藥。」
然後葉宇捏住朝閩的下巴,將藥倒到他嘴裡,藥水灑出來全部濺落到枕頭上,葉宇還有空抱怨,「連喝藥都喝撒了,真是笨。」
裝死的朝閩,……他突然又想宰掉這個傢伙了。


第12章 成長
好不容易用冷水布加中藥水讓那個小鬼退溫,都已經到後半夜。葉宇給小鬼換了條被子,然後伸懶腰走到放在房間角落裡的一張破搖椅邊,一個躍身直接躺到搖椅上,搖椅頓時發出一聲哀怨的慘嚎。
這張搖椅是他從前台院子裡拿來的,為此他還多給了那個攔路的小二一個銅板,床都給小鬼了,他總不能去跟病人擠著,要是被傳染就更糟糕,他時間不多,還要去崑崙門與正義聯盟會師開怎麼群毆朝閩的大會。
搖椅一搖,他立刻睡得跟死豬一樣。
夜涼如水,深更沙漏。一聲輕微的笛聲響起,這是人耳無法捕捉的聲音。朝閩緩緩睜開眼睛,他的眼睛又恢復到只有中央一點紅色的狀態,他轉頭看向臥倒在躺椅上沉睡的葉宇。
二十來歲的青年的臉孔還帶有些青澀感,毫無防備的模樣就像是一隻待宰殺的小白兔那樣無害。
朝閩看了一會,直到骨頭壓抑不住地咯吱起來,他才慢慢坐起身,身上的溫度騰地高燒起來,剛才所謂的降溫不過是他壓抑下去而已。他掀開被子倏忽間來到葉宇身邊,伸出食指快得看不清地點住他身上各大穴位,讓葉宇陷入到最深沉的黑暗中,再也無法甦醒。
接著一陣可怕的響聲來自他身體各個部位,像是爆炸一樣的聲音幾乎要衝破這具看起來很脆弱的身體。朝閩的皮膚一瞬間變紅,一瞬間又恢復原樣,轉換間的模樣猙獰得像是魔鬼。霎時一切都在生長,赤裸纖長的少年軀體抽高,瘦弱的手臂變長肌肉突出,稚氣的臉孔因為輪廓線條改變而成熟起來。圓潤的眼睛微微拉長後竟完全沒有天真感,竟是凌厲到接近狠毒。頭髮從後背快速生長到大腿上,身體的高溫急速下降回正常人的體溫,甚至是比正常人還要低一些。
等到聲音停止,十幾歲的少年已經消失了。一個比葉宇還要高大的身影籠罩住搖椅,赤裸的上身在暈黃的燭光下,清晰地展現出成年男人軀體的那種堅韌的美感。
朝閩的臉孔早已經脫離開少年人的稚氣,他背對著燭光,臉藏在陰影中妖異無比。微微眯上眼睛,眼底濃厚的黑暗都快要溢出來。
葉宇閉著眼側臉躺在搖椅上,因為被點了穴道,連呼吸都安靜得可怕。由於睡姿的問題,一些柔軟的黑髮掉落在椅子外,垂落在半空中。
朝閩站在搖椅旁邊,居高臨下地注視著葉宇。他的眼神很奇異,帶著某種審視,冰冷,還有好奇,沉默地凝視著葉宇。
似乎什麼都不記得了,可是卻還牢牢地記住……要殺了朝閩嗎?
朝閩慢慢彎身,漫不經心地接近他,然後輕輕的,如同嗅一朵脆弱的花那般溫柔,在葉宇臉前吸一下氣,屬於自己的力量被驚擾,人眼不可見的黑氣開始從青年白皙的皮膚泛出來。
他看到葉宇眉宇間黑氣縈繞,這是外泄的力量,屬於他的力量還在生長,總有一天葉宇會壓抑不住他的力量而暴體而亡。
朝閩眯上眼睛,嘴脣微啟地湊到葉宇的嘴邊,將眼底的貪婪壓抑下去,很有節制地吸引種子的力量回歸本體。一點一點,冰冷的黑氣從葉宇的嘴裡吐出,被他輕易吸收了。
這種熟悉的冰冷卻夾雜著青年呼吸時的溫暖,暖地毫無攻擊能力,也暖得讓人無法升起防備。
等朝閩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時,他的嘴脣已經貼上葉宇的嘴,對方脣瓣的濕潤沾惹上來,兩人的呼吸與生命似乎在這一瞬間毫無縫隙地融為一體。
平穩的心跳,突然不受控制地加快,朝閩眼底的紅色燃燒而起,他發現自己興奮了。一時間無法控制,那種黑暗的力量從葉宇那裡爆烈地涌出來,迫不及待地想要回歸本體。
這些黑暗的力量興奮地進入到他的經脈裡,帶來一種自虐的痛感。隨之而來的是滿足,過於龐大的力量被他快速吸收完畢,一顆水滴形狀的紅痣突然出現在他眉中央,這是他力量充盈的時候的樣子。
朝閩停止自己吸收力量的動作,嘴卻沒有挪開,他輕輕的,似乎含著什麼易碎的東西用舌頭去舔舐葉宇的脣瓣。真是一種很溫暖的感覺,朝閩第一次發現人的溫度竟然會這麼舒適。
當然他很快就抬起頭離開葉宇身邊,因為眯著而顯得狹長的眼睛冷冷地看著這個待宰的青年,手指摸一下自己的嘴脣,上面還留有對方的氣息,這種感覺是那麼怪異而陌生。
朝閩沉思地站了一會,才轉身,就看到一個戴著面具,身體頎長,穿著闊腿褲,腰間別著笛子的男人站在他身邊。
「尊上。」別著笛子的男人尊敬地半跪著低聲叫喚,接著站起身,將一件衣服披到朝閩的身上。
朝閩理所當然地讓人伺候著穿好衣服,他轉頭看向窗外,對自己的屬下散漫地說:「你在這裡守著。」
「是。」他低頭回答,等到抬起頭時,朝閩早已經不在這個房間裡。他站起身,沉默地站了一會,霎時閃身出現在葉宇身邊。葉宇依舊睡得跟死豬一樣,就是屋子塌了他都醒不過來。
男人看了他半餉,手指甲鑽出一根尖銳的銀針驟然襲向葉宇的喉嚨處,到針尖要碰到喉結的最後一刻,突然停止,針尖下就是葉宇睡覺微微顫動的喉嚨。等了好一會,葉宇還在睡覺,一點都沒有醒過來的樣子,面具男沉默地將針收回來。接著一屁股坐到地上,背對著睡著的葉宇,警惕地盯著窗外,面具下是抽搐的嘴角,嘟囔著:「為什麼尊上會看上這種傻瓜。」
余霖低聲咳嗽一下,他捂著胸口快速地在深夜的老林裡奔跑。每一棵樹枝都變成他腳下的路,在不知情的鳥獸眼裡,他就是夜間飛行的大型鷹隼。
因為黑夜難以辨別方向,余霖只得快速停下站在樹枝頂端,從袖口裡滑出一個會轉動小圓盤,看著上面指針轉動的方向而改變自己的目的地。
這個東西裡有一道朝閩的真氣,是門內長老在被朝閩打傷時,逃回門裡在最後的死亡時刻用僅剩下的內力逼出來的。有這個圓盤,他就可以鎖定朝閩的力量,洞仙派的葉宇。
這個玩意對朝閩是沒有用的,因為朝閩能感應到有人在鎖定他,他可以輕而易舉地隱藏自己的力量,或者……直接找上來殺了他。
看清楚方向後,他再次不顧傷勢往前跳躍,葉宇必須快點殺掉,要是他落到朝閩手裡後果不堪設想。
余霖突然停止往前疾奔的身形,他警惕地四望,有一股很陰冷的感覺爬上他的背脊。他打小就對別人的殺意很敏感,這是一種野獸般的天賦,可能跟他自小就生活在大森林裡的經歷有關係。
來的人……很強。
余霖食中兩指合併往後蹭到後背上的劍柄,劍發出一聲響亮的輕吟,在黑暗裡閃出一道流星般的光亮。他一個回身下蹲,劍抬前指,腳踩著搖搖欲墜的纖柔枝葉,在十幾米高的大樹上,擺出門內防禦最高的劍招——圓龍。
前方樹上出現一個身影,安靜地站立在樹枝上,穩如泰山又靜默如鬼。
一瞬間回神,他清楚來的人是誰,是朝閩。
朝閩雙手自然地垂落著,他戴著面具,只余眼睛在外,黑瞳裡中央一點殷紅。他的聲音很懶,懶得透露出某種不在意的感覺。
「余霖,雪融最優秀的弟子嗎?」
余霖咬緊牙關,一層冷汗從後背滲出,「不敢當,久聞前輩大名,不知今日有何指教。」就算朝閩是崑崙門最大的敵人,可是還沒有真正開戰,他師父沒有給出任務,他是不會輕易豁出命一劍刺出去的。
只有一劍,對,他平生全部功力的一劍。然後他就會死,因為他跟朝閩不是同一個級別的對手。
「我為什麼要指教你。」朝閩平淡地說,他突然笑了聲,「我只想殺了你。」
余霖一劍回防還沒來得及完成,就聽到這句話——我只想殺了你。這句話不斷擴大,在他耳朵裡,鑽入到他的大腦中回響。一股恐怖的力量擊碎他的防禦,衝破他的經脈,他一口鮮血痛苦地嘔出來,噴到劍上。
接著他就感受到脖子一陣冰涼,一隻白皙的手掌輕鬆地抓住他的脖頸將他提起來,他全身無力,視如生命的劍掉落到樹下去。
「聽好了,回去告訴雪融那個老不死,我會去拜訪他,到時候血洗崑崙門。」
朝閩溫柔地在他耳邊說,然後手一甩將余霖扔到樹下去。另一隻手裡拿著屬於余霖的圓盤,朝閩慢慢合上手掌,不屑地說:「雕蟲小技。」話還未完,人已經消失。
余霖被摔到全身經脈劇痛,他又接連嘔出好幾口血,感覺身體到達極限,一隻腳踩在生命的臨終點上。然後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困難地爬到落劍的地方,伸手緊緊抓住自己的劍,才松一口氣繼續吐血,邊吐血邊摸著劍大聲吟道:「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好詩,實在是好詩啊。
朝閩回去的時候,屋內只有一盞孤燈在等待,不用他命令守在這裡的人自動消失得很徹底。他走到葉宇旁邊,陰暗的眼眸裡那抹凄厲的紅色冷酷得可怕。慢慢的,他低下頭,黑如墨的長髮垂落到葉宇身上。雪白的手指溫柔地點在葉宇的胸膛上,他在沉思,以一種怪異的思維方式在衡量這個承載他力量的青年值不值得殺。
他看起來……很順眼。
應該是力量的原因,他對擁有自己力量的葉宇總是有一種可怕偏執的貪婪感覺,還有親近感。
還有,很蠢。
從來沒有見過蠢成這樣的傢伙,心若稚子,不成大器。
手指已經從胸膛,輕輕地滑到喉嚨,溫熱的血液在這個身體裡涌動著,仿佛在呼喚朝閩快點劃破那點脆弱不堪的皮膚,讓那股龐大的力量涌出來。
朝閩突然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容,在成年的他身上看到這種笑容簡直是可怕。然後他伸出的手指已經快速點下葉宇的穴道,解開他身上的禁錮。
葉宇猛然間就驚醒,他剛才做了一個可怕的噩夢,夢到被人用鎖鏈死死捆住,然後一只好大的蜘蛛精爬過來咬他的嘴巴。
太恐怖了,被吃從臉吃起,這是要他毀容的節奏。他摸摸嘴角的口水,從躺椅一躍而起,跑到床邊,看到小鬼規規矩矩地平躺著睡覺。他頗具老媽子的個性,用手背摸摸自己的額頭,再摸摸小鬼的額頭,覺得他的溫度怎麼有點低。
「退燒了。」葉宇喃喃自語,然後伸手將被子壓得更加結實,就擔心這個小鬼會冷到。看到窗開著,又打個哈欠地去關窗。然後繼續躺回椅子上,翻個身椅子再次發出慘嚎,他心安理得地念叨,「幸好退燒了,不然我又得半夜三更背著他去敲庸醫的門。」
而蹲在窗子外面,一棵歪脖子樹上的笛子男人,雙手抱著尊上變回少年時期後不能穿的成人服裝,默默地守著夜。
這個夜真是漫長。笛子男人想。
這個叫葉宇的劍修真蠢。笛子男人繼續想。
尊上怎麼還不殺了這種傻子。笛子男人陷入到可怕的八卦疑惑中。


第13章 指導
葉宇還沒醒來就能感受到陽光的溫度,那些晨早的光線從關著的紗窗透進來,壓在他的眼皮上。他立刻睜開眼,從椅子上跳起來,然後雙手雙腳立正站好,嘴裡開始非常有節奏地念著:「一二三四……」地開始做起廣播體操。
他現在的身體非常有韌性,以前對他有難度廣播體操都是小意思,既然穿越到武俠世界,當然要入鄉隨俗,好好鍛煉身體。
一套廣播體操輕輕鬆松做下來,他摸摸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有些遺憾地想,就他現在的身體素質,回到原來的世界追妹子簡直是分分鐘成功的事情。以前是個死宅,只能對二次元的萌妹舔屏幕,看到三次元的御姐秒秒鐘被人幹掉。
葉宇有些悲春傷秋地想,只可惜一切都遠走,他再也回不到從前了。他現在是個正義派的大俠,拿著一把青竹劍要去刷boss,可能會犧牲自己。一時間從前看過的古龍金庸溫瑞安還有還珠樓主的那些武俠書籍都跑出來,俠者要心懷天下,俠者要笑傲江湖,俠者要砍死朝閩。
每天一次yy砍死朝閩,心情果然會變好。他咧嘴大笑幾聲,然後回頭看到小鬼已經醒過來,穿著那身他脫下來的麻布衣站在床邊,用一種面無表情的呆滯看著他。
葉宇才想起有重要的事情要做,連忙走少年面前,伸出三根手指詢問:「這是幾啊,孩子。」
朝閩,……
葉宇皺起眉頭,不死心地又豎起中指,「那這是幾?」
朝閩……為什麼看這根手指,有種想掰斷的衝動。
葉宇有些絕望,他懊惱地抓抓頭髮,又豎起兩根手指,「這是幾,很容易的,一加一等於……」
二。
朝閩還沒出聲,葉宇已經收回手指,頹廢地嘟囔:「死定了,智商簡直從七十燒到二十,搞不好連弱智學校也不收他。」
對於葉宇瘋瘋癲癲的話語,朝閩並沒有搞清楚的慾望,他還在考慮什麼時候掏出他的丹田。
等到葉宇正常點,不瘋了不傻了,再殺了他吧。就算洞仙派的繼承者現在看起來像是廢了,但是洞仙派本身的心法就是遇風而折,破後重立。很可能是葉宇受傷過重封閉自我意識在養傷,只留下一縷神志才會變成這樣。
葉宇剛憂心完小鬼,就感覺自身蠢蠢欲動的慾望。練劍時間到,反正這個身體一天不練劍就像是沒有吃飯。他拿起劍,再一把牽住朝閩的手,朝閩少年期的手很纖細,葉宇抓住後笑著說:「我說你吃多點,瘦成這樣將來沒法追御姐的。」
葉宇的手很溫暖,暖得像是炙熱的火焰。
有些好奇地低垂下眼瞼,看著彼此相牽著的手,朝閩深色的黑瞳閃過一絲艷紅,晦澀不明。
走到院子裡,葉宇放開他的手,朝閩的手指頓時又涼了下去。他看過去,葉宇已經一個輕巧的閃身,拔劍在院子裡揮舞起來。洞仙派的飄渺之氣在他身上盡顯無遺,但同時,無一絲這個劍派的剛硬之氣。外柔內剛,沒有那股尖銳的殺意,葉宇手中的劍就沒有任何用處。
但是對葉宇來說,他看起來一點都不在意。
「劍者,堅而不摧,守心抱一,殺而不滅。」
一句平靜冰冷的話語突然在葉宇耳邊響起,他的劍法一頓,腦子霎那空白,劍上的飄忽立刻自動穩住,腳下一變已經改變自己的劍法。劍尖劃過空氣,遠處一顆歪脖子馬上被這道凌厲的劍氣橫切而過,一會,樹幹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接著嘎啦一聲整棵樹從中間被劈斷直接向後仰倒。
葉宇被嚇到,他連忙收劍,慌亂地檢查青竹劍,剛才將樹劈倒就是這把劍,難道他錯了,青竹劍其實不是劍,而是星際大戰裡的激光?接著他才想起剛才那個聲音,那個聲音令人頭皮發麻,那一瞬間簡直就是被操縱住。他連忙四處張望,結果院子裡除了小鬼連個人影都沒有。
一時間葉宇有些疑神疑鬼,覺得這個院子邪氣得很,搞不好這裡不僅是武俠世界還是靈異怪志的世界,誰知道會不會跑出個千年老樹妖來。他衝到朝閩面前,抓住他的手就急匆匆往外面走,邊走邊心有餘悸地說:「我們還是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要是被不幹淨的東西附身就倒霉了。」
朝閩看向那棵歪脖子樹,眯眯圓潤的眼睛,一種陰暗的瘋狂在默默生長。
他竟然會指導葉宇,洞仙派那個愛說教的老不死的得意繼承者。
這還不是最關鍵的,讓他感到不悅的是,受到他指導的葉宇,劍氣怎麼還那麼弱。簡直……簡直在丟他的臉。
葉宇他們走後不久,那棵臥倒的歪脖子樹,一個黑色的影子默默地從一堆殘枝敗葉中爬出來。別著笛子的面具男站起身,然後拿下自己的面具,面具下是一個黑色的頭罩,將臉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笛子男人小心地用袖口擦擦面具上的灰塵,再戴回去,接著化作一道黑色幻影繼續跟上去。
而他大腦裡面的問題從尊上怎麼會看上這種傻瓜,過渡到……受到尊上指導的葉宇,劍氣怎麼那麼弱。
葉宇那個蠢蛋知道他們道上有多少人願意豁出生命,只為了他們尊上一句指導嗎?一句就可以受用終身,一句就可以突破境界,一句就可以立地成佛(魔……)
在腦子很蠢的評價上,笛子男對葉宇的評價又多了一項,葉宇就是一學武廢材。


第14章 餛飩攤
葉宇很快就將剛才驚魂的一幕拋到腦後,他想起自己還沒有吃早飯,付了今天的房錢後,又領著小鬼跑到路邊攤吃餛飩。古代世界無添加劑的餛飩,讓葉宇感動得連口水都流下來了。
終於跟地溝油蘇丹紅三聚氰胺還有瘦肉精說再見,他估計自己上輩子的屍體能毒死啃食他的蛆蟲。
朝閩安安靜靜地坐著,任由自己面前湯碗的蒸汽緩緩上升。市集的人流繁多,叫賣聲不絕於耳,葉宇只感到古代叫賣聲很有時代韻味,他邊吃東西邊東張西望去看那些賣風箏的,賣冰糖葫蘆,燈籠攤子……
而朝閩已經感受到有人在看著他們,一種毫無殺氣,卻無法擺脫的目光。
來自繁忙的人群外,很遙遠的地方。然後他感受到一聲珠子相撞的波動,這個波動開始很微弱,逐漸卻清脆起來,一聲一聲,一百零八顆珠子,從遠到近,從無到有,從平和清靜到殺意凌然。
直衝著他來。
朝閩懶洋洋地抬起眼皮,手拿起碗邊的一根筷子,幾乎不帶力道地敲一下碗沿,碗裡面的湯水出現一絲漣漪,他在心裡低喝「破!」
珠子聲響立刻驟止,不到半剎,卻又在響起,珠子變得凌亂爆裂,如驟雨剛至,開天裂地的恐怖。
朝閩繼續又敲了一下碗,力道不變,手勢不變,連那絲漣漪出現的節奏都絲毫不變,他輕轉著看似可愛天真的眼睛看向那個遙遠的地方,嘴裡輕輕罵出:「死禿驢。」
絲毫沒有受到影響的葉宇已經大口吃完半碗餛飩,他抬起頭看到朝閩碗裡的東西竟然沒有動過,立刻搖頭開始對小鬼教育起來,「快吃,不要浪費,不吃飯永遠身高一米六。」
朝閩沉默了一下,不知怎麼神使鬼差地扔掉筷子,然後拿起湯勺,攪動一下碗裡面的湯水,再舀出勺湯。沒等送到嘴邊,一顆可愛的餛飩已經放在他湯勺上,他抬眼看到是拿著筷子的葉宇,他黑著臉說:「光喝湯你以為自己是水龍頭嗎?吃東西。」
朝閩看著嘴巴的餛飩,安靜地沉思了一會,才慢慢地將這玩意含到嘴裡面,食物的溫燙頓時暖乎了他的舌頭。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可是也不太排斥這種感覺。
葉宇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這才對,等找到你父母,看到你變得白胖胖他們才不會擔心你在外面受過苦。」他可不想將人家娃送回去的時候,別人家父母看到的是這個小鬼面黃肌瘦的樣子,到時候別說感謝,他父母不拿掃帚將他往死裡打就夠不錯。
葉宇繼續用筷子扒拉自己碗裡面所剩不多的餛飩,他邊對朝閩說:「吃光別浪費啊。」邊轉身對攤上的老闆說,「老闆,再來一碗。」
餛飩攤老闆歡快地回答:「好勒,客官。」
而朝閩手裡的湯勺已經放回碗裡面,這個動作他停頓住,瞬間他整個身體靜止得像是凝固。在人群中,遠遠走來一個穿著黃色僧衣的和尚,他左手持著一百零八顆佛珠,右手持著一個深色的缽,穿著草鞋一臉無喜無悲的空洞表情,往朝閩這邊走來。他走得非常穩,一步一步踩過市集的石子路,每一步都在上面留下一個深腳印。
也很快,快得沒有一個身處市集的普通百姓看到他。
朝閩露出一抹飄忽的微笑,半垂著眼睛,繼續用勺子去舀湯,纖細蒼白的手指襯著同色湯勺,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優美味道。
唉,空空寺那群腦袋無毛六根不淨的蠢驢也跟著入世了,很煩。
朝閩笑得可愛地用湯勺壓斷一個餛飩,將他們一個一個腰斬後扔到空空寺的先祖洞裡,氣死那個還在洞裡入定的主持好了。也不知道那個空空寺的主持好了沒有,他打的那一掌斷了他的心經,沒死也差不多殘了吧。
再壓斷一個餛飩,死光了就安靜了。
朝閩微笑著想。都死光吧。


第15章 回頭是岸
還沒等繼續玩壓餛飩的遊戲,好幾顆熱氣騰騰的餛飩突然倒到他碗裡面。然後就聽到葉宇不滿的抱怨聲,「這可不是這麼吃的,要快點吃才有營養,男子漢吃餛飩就要吃一整顆,又不是那些娘們,還要櫻桃小口不成。」
葉宇接過那碗新來的餛飩,立刻撥幾顆給小鬼。接著他大口喝了一口湯水,剛舒服地想呼出一口氣,突然身體一寒,突如其來的警惕讓他抬眼向四周掃射。可是根本沒有發現什麼,但他就是覺得有人在看他,一種很詭異的視線,像是被狙擊槍對準的冰冷。他後知後覺地將每個路人都看一遍,卻沒有發現可疑的地方,他奇怪地收回視線,難道是最近被人提刀砍多了疑心病末期?
葉宇滿臉呆滯地吃一口餛飩,才發現不對勁,又馬上轉頭去注意市集,很快他就看到一個光頭和尚站在不遠處的路口看著他們。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和尚,草鞋僧衣佛珠都是一個雲遊和尚的標準配備。奇特的是這個和尚特別年輕,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的年紀,五官立體俊秀,僅僅只是站在鬧市路口一角,一股清靜孤寂的禪意撲面而來。
當然這麼形容也不過是看到一個帥和尚而已,但讓葉宇覺得他特別詭異的是,幾乎沒有人看見他。那些跟他擦肩而過的鬧市人流,都自動忽視這個和尚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剛才葉宇察覺到他那股視線時,這個和尚其實就站在路口同樣的地方,可他愣是沒有看到。也許那時候他突然就將這個和尚當成一顆石子,一株草,或者空氣。
沒有存在感的和尚。
所以這其實是一個志怪懸疑世界吧。一個大活人站在那裡怎麼就能沒存在感到像是一粒塵埃呢?
葉宇死死地盯著那個詭異的和尚,結果對方也盯著他,然後就形成一種非常怪異的互瞪現象。和尚雙眼空洞,空到沒有一絲情緒漣漪,就好像他的心也是空的。
然後葉宇發現對方慢慢走過來,他竟然朝這邊走過來,沒有任何猶豫,他的手習慣地去抓青竹劍。沒有辦法,他突然覺得靠自己不靠譜,只能靠這把劍了。
和尚看似慢卻一瞬間已經來到葉宇面前,他低頭念了聲佛號,接著開口,聲音跟他的眼睛一樣空洞,每字每句都有種清靈迴盪的效果。
「貧僧痴痴,來自空空寺,在此會一會小友。」
朝閩不在意地斜眼看向那個禿驢,嘴角笑意不變,他拿起一根筷子,黑色的眼睛裡,一抹冷酷至極的寒冷泛出來。
吃吃?吃什麼吃?
葉宇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難不成這個和尚跑來跟他化緣?然後他看向自己的碗,餛飩吃得只剩下湯底,沒看到他很窮嗎?要是遇到和尚就被化緣,那麼沒有等到目的地,他就該去睡大街吃殘羹了。
「大師有何指教。」葉宇勉強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手死死握住劍,劍沒有反應,所以說眼前這位吃貨大師沒有殺氣?
葉宇現在就如同驚弓之鳥,他一路被人提著刀砍怕了,現在看誰都像是上來就要分分鐘砍死他的神經病。
痴痴抬起自己乾淨的雙眼,他看向葉宇,一派禪意空靈的氣質。
葉宇只覺得自己雞皮疙瘩都要冒出來,他好想拔劍分分鐘將這個不像人的和尚給砍死。
「葉施主。」痴痴對葉宇點了點頭,然後口念佛號,淡然地說:「家師與洞仙派掌門綠瀟子前輩是好友。」
洞仙派掌門不就是他那個坑人的,已經死掉的師父嘛,又來一個我家師父跟你家師父是基友,那麼下一秒就是要掀桌子大戰一場的節奏?葉宇手裡的劍抓得更緊,還身體盡量側坐,擋住小鬼。
「所以請施主回頭是岸。」痴痴淡定地勸誡。
回頭是岸?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下海了。葉宇深呼吸一下,他眼神銳利地打量著眼前這個莫名其妙的傢伙,疑惑地問:「你要幹什麼?」
朝閩的筷子又輕敲一下碗沿,無人注意到,碗裡面的湯沒有出現任何漣漪,凝固得像是冰面。
痴痴身體一頓,抓著佛珠的手指用力到發白,然後他終於抬眼看向朝閩。其實他是循著葉宇走過的路而來,卻意外地看到不該看到的人。
主持曾經說過,如果遇到朝閩就轉身而去,不要妄想前行。因為,前面無路。
朝閩微微一笑,眼底是種深不見底的冷漠,他的笑容線條殘酷而冰冷,手拿著一隻筷子,指尖輕輕一壓,又再次敲到碗沿上。仿佛這一下,就將眼前之人的生路寸寸敲斷。
手裡的佛珠,一顆顆在內部開始碎裂。痴痴感到刺骨的疼,疼得眼底血絲彌漫。
現在就該轉身而去,興許還可以保住性命。痴痴愣愣地看著朝閩,有一刻如同入魔。然後他閉上眼睛,再次睜眼,已是心入經海,誓殺朝閩。
葉宇覺得自己該馬上離開這個鬼地方,這個和尚邪門得很,就算他看起來身材單薄遇風就跑,好像手無縛雞力的樣子,也不能排斥這個和尚來自少林寺,擁有胸口碎大石的功力。
「佛心多情,苦海無涯,當願施主回頭是岸。」痴痴終於開口,語帶憐憫,眼底卻是一派滅寂般的寧靜。他說完勸誡,喉嚨深處突然抖動起來,一句又一句深奧難以理解的佛經從他嘴裡冒出來。他蒼白的臉頰上突顯一抹血紅,雙腳踩著土地,手拿著佛珠,聲音輕盈地用一種舒緩的節奏念著。
葉宇表示,他有聽沒有懂,這是要強行化緣的意思?
朝閩手裡的筷子一僵,他眼裡閃過一絲殺意,和尚嘴裡聽起來平靜的佛經卻迴盪著轟隆的真氣,瘋狂地襲向一無所知的葉宇。
葉宇突然覺得體內一陣翻攪,似乎剛才吃下去的餛飩都在叫囂著要離開他的身體,他難受地捂著肚子,眉間黑氣隱現。
朝閩看到葉宇眉間的黑氣,瘋狂的狠戾從內心涌出來,大葉輪迴經在直接催生葉宇體內的魔門種子,這個禿驢竟然敢在他面前毀掉他。朝閩直接折斷手裡的筷子,手指一彈,一個金色的小鈴鐺已經掛在他纖細慘白的指尖上。空空寺那個噁心的鬼地方,不好好隱世非要出來礙他的眼,該死!
葉宇突然拔出劍,亮光一閃而過,劍身就擱到和尚的頸部上。葉宇嘔出一口黑血,他臉色的黑氣更加濃郁,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可是自從這個和尚開始念經後,他就痛得想打滾。「閉嘴,吃貨。」葉宇惡狠狠地大喝,他幾乎無法站穩,「不準念經,不然殺死你。」他終於進入江湖了,持劍懲凶,一臉正氣。
「施主,請回頭是岸。」痴痴口念佛號,然後繼續將他的經文念下去。
我還立地成佛呢?葉宇再蠢也知道這貨不是好東西,他嘴裡的經文就是核武器,現在正在用核輻射暗算他。
一聲鈴鐺聲突然細弱地響起,葉宇眉間的黑氣好像聽到害怕的東西,驟然消散了不少。葉宇敏感地捕捉到這種鈴鐺聲,他本能而親近地想要跟著鈴鐺聲走,和尚此時脆聲大喝,如晨間銅鐘驚醒混沌的世界。
「施主,莫要一錯再錯,請您回頭。」
葉宇被他嚇一跳,可是下一秒,他又聽到鈴鐺聲,他不知道這種聲音來自哪裡,又要去哪裡,他只是覺得這種聲音讓他很舒服,他全身的細胞都喊叫著跟著它,跟著它走。
葉宇可恥地被它引誘了。
在葉宇所不知道的境界,經文的輕吟被細弱的鈴鐺聲一層一層削弱,魔門種子的瘋狂生長也一點點鎖回殼子裡,不敢聽經文的引誘而跑出來擠爆葉宇的身體。
痴痴突然頓住,他身體站得筆直,眼皮低垂,手豎在眼前,如同雕塑般凝固著。
葉宇回過神來,劍入和尚的脖頸,一道血柱涌出來,這種顏色滲人滲得慌。這不是遊戲,人死了就真死了。
葉宇猛然住手,抽劍回鞘,一臉驚慌地伸手抱住小鬼,轉身就往屋頂飛躍而上,轉眼消失在所有人眼前,餛飩老闆剛好回頭,他著急地揮舞著汗巾大喊:「客官,你還沒給錢呢。」話剛落,他就看到自己的桌子寸寸崩塌,瞬成粉末,連同湯碗都漂浮在空中,風一吹,只剩下一堆灰色的灰燼。
和尚此刻才有反應,他猛然下跪,身上的僧衣跟著碎裂開,臉色突白,又現紅,接著紅色急速消退,慘白得像是死人的顏色又占據他的臉孔。衣服裂開後,白皙赤裸的身體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經文,經文如同活物,四處流竄,血珠開始滲出他的皮膚,瞬間他就成為一個可怕的血人。
滿臉滿身是血的痴痴,安靜地念佛號,然後平淡地說:「葉施主,請盡快回頭是岸。」前方,並無生路。


第16章 真變態
葉宇好不容易衝回客棧裡,他抱著小鬼一直在顫抖,剛才他拿劍砍中和尚的脖子,那算殺人了吧。他將小鬼放到床上,然後滿臉驚慌地到處走動,劍他放到桌子上就不敢再去拔出來。
劍身都是血,是人的血。
他第一次感到無助,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這裡的生存規則與他所受到的教育完全截然相反。
「你很害怕嗎?」朝閩坐在床上,用一臉冷酷的好奇,狀似天真地問葉宇。
葉宇根本沒有看到朝閩的表情,他還沉浸在剛才驚悚的氛圍裡。聽到朝閩的話,葉宇立刻崩了,他衝到床邊,伸出雙手抱住朝閩,一臉慘白地哭訴,「小鬼,我殺人了,會不會坐牢坐電椅?而且還是殺出家人,死後是不是要下地獄炸油鍋啊。」
朝閩身體一僵,葉宇的氣息直接包圍著他。溫暖得快要沸騰起來,他冰冷的身體跟著升溫。
「他要殺你。」朝閩嘴角扭曲起來,純真可愛的臉孔瞬間變得黑暗邪魅無比,他蠱惑一樣地在葉宇耳邊說:「他想殺了你,所以他死掉是最好的。無論是他的家人還是朋友,凡是威脅到你的,都死掉吧。」如果不是葉宇直接打斷他的動作,抱起他就跑,那個禿驢早就被他擠爆內臟變成一灘爛肉而死。
敢在他面前直接催生魔門種子擠爆葉宇的身體,企圖用這種爆裂的方式讓他的力量一下回歸本體,損傷經脈走火入魔,朝閩覺得不把空空寺殺戮乾淨真是對不起他們這麼殫精竭力。
而且就區區一個剛出世的小天僧,空空寺哪來那麼大的臉以為能動搖他的根本,還是以為他現在境界不夠穩定就要欺上門來嗎?
葉宇一下就受到朝閩的催眠,他覺得很有道理,宰掉要殺自己的人豈不是很合理。不僅要殺掉和尚,就連和尚的師父家人什麼什麼的都要殺光光才能斬草除根。
等等,葉宇突然覺得不對勁。做為一個根正苗紅,自小生活在社會主義國家的良好公民來說,什麼時候殺人滅全家,砍草燒平原的想法這麼成熟了?難不成他體內有恐怖分子反世界的變態基因,所以一受刺激就跑出來耀武揚威?
葉宇連忙暗自念起小學畢業證上老師對他的評語,葉同學助人為樂,成績良好品行端正尊敬師長團結同學……
循環念十遍後,葉宇才覺自己恢復正常。他馬上鬆開對朝閩懷抱,端著一張好哥哥的臉,一臉正義凜然地對小鬼進行百年種樹十年育人的偉大的任務。
「小鬼,別人要殺我們,我們能跑就盡量跑,不能跑就要立刻進行自救的反抗,而在反抗的過程中不小心幹掉敵人,那叫迫不得已的過度自衛。自我保護是好的,但是我們既然已經殺死了那個要殺我們的人,那麼他的家人就不能因為想著要過度自保而去毀滅。不然那就不叫自衛了,那叫殺人變態狂。」
小鬼一臉沉默地看著眼前這個單蠢到坑爹的青年,最後才惜字如金地將最準確的評論吐出來,「偽君子。」
葉宇立刻苦笑出來,「我知道,可是偽君子總比真變態好,無論如何,殺人就是錯誤的。這個世界總有一些事不能去做,就是逼迫著你去做了,你也要知道這件事情其實是錯誤的。」他天天叫囂著要將那個禍亂江湖的大魔王宰掉,可又何嘗不知道自己在走一條血腥的不歸路。
報警將變態殺人狂捉起來,跟手拿刀子親自捅死變態殺人狂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葉宇該慶幸,他要殺的人是一個壞到腳底流膿頭頂生瘡的心理變態,就算捅死了朝閩,他剩下的人生也不用背負為了自己活著而殺死一個無辜人的重負。
「殺人就是錯誤的?」朝閩對於這個理論感到好奇,不由露出一個可愛的微笑。
「對,哪怕你殺的是魔鬼,你的手也不幹淨了。所以不要學習那些變態,也不要學習當什麼正義的大俠。等到回家了,就好好讀書好好長大,然後娶個好媳婦生個胖仔娃,你的人生從此幸福美滿。」人生最大的幸福難道不是有一台電腦是太陽能,有一間帶廁所的籬笆房,然後種田養雞自給自足,混吃等死安靜一輩子嗎?
這就是上輩子宅到死,到這輩子還要繼續宅下去的葉宇的最大夢想,他甚至沒有想過娶媳婦,因為娶媳婦就要生孩子,一生孩子就要雞飛狗跳,那樣的人生太熱鬧了,他不習慣。
更不要說這個已經熱鬧得滿大街殺人的江湖,葉宇開始懷念那些能自由自在打遊戲的日子。
朝閩突然不笑了,他眼瞳的顏色深濃無比,不知道在想什麼,接著他平淡地低聲說:「我沒有家。」
或者說,家是什麼玩意?
葉宇傻愣地抬頭望著他,看到他眼睛裡那些面癱的平靜,接著葉宇終於哭了,他用袖子擦著眼角大嚎,「不是吧,難不成你還真要賴我一輩子啊。」
如果沒有家,那麼他要將小鬼扔到哪裡去。這裡沒有看到孤兒院,外面變態一大堆,他自己都快要整死自己,多個小鬼他養不起。
葉宇哭嚎一陣後,就去叫了飯菜,督促著小鬼吃下半碗飯跟一些菜後,葉宇才大口地將剩下的東西吃下去。然後他對小鬼說:「我出去一下,你千萬不要離開這裡,有人來叫門也不要開門,他們都是可怕的狼外婆,要吃人的。除了我,你誰都不要理會知道嗎?」
朝閩並沒有任何表情,他只注意到葉宇的話,他要出去一下。
然後他就看到葉宇毫不猶豫地開門走出去,期間沒有回過一次頭。朝閩面無表情地看著葉宇的背影,他伸手撐著下頜,眼底一片陰寒。
這個遊戲好像不怎麼有趣了,或者,還是將葉宇殺了好。
作者有話要說:  朝閩:不回頭就殺了你
葉宇茫然回頭
吧唧——


第17章 敢離開殺了你
葉宇重新跑到市集裡,邊跑邊念阿彌陀佛。他鬼鬼祟祟地來到那個餛飩攤子旁,打算來看看那個和尚的屍體怎麼樣了。
等來到餛飩攤子,發現現場什麼都沒有,連那個攤子都收攤了。他一個人站在剛才的地方,看到和尚站的位置有很多的紅色液體,乾涸後變成一種可怕的深色。他看了兩眼後,背脊有些發涼地拼命往回趕。
就算是過度自衛,也無法否定他殺人的事實。
他突然想起某句關於江湖的話,一入江湖催人老,恩恩怨怨何時了。
他媽的為什麼誰見了葉宇都要幹掉他,葉宇到底乾了什麼天怒人怨的大事。
葉宇本來還想那個和尚如果有救,就問清楚葉宇做過什麼,別下次遇到個什麼高手又要衝上來要打要殺的,就算他說葉宇是千人斬萬人敵,他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誰讓他占了原來葉宇的身體,沒法不認。就怕他原因還沒有問到,已經被人砍死重新穿越去,那他冤不冤。
本來想直接回客棧,可是經過成衣店時,葉宇站住了,他猶豫地在人家店門口來回徘徊。對於小鬼,他內心充滿了矛盾的同情感,可能大家都是孤兒,所以特別感同身受沒人養沒人教的孤獨。
他老爸老媽在他小時候,因為一起滾去國外過結婚紀念日而出意外死了,打小就剩下他一個拿著父母的遺產跟賠償金,將自己養成四不像地活著。
那寂寞,真是宅到深處自然知。
來到這個鬼世界也是獨自一個人,而小鬼,算是來到這裡認識的第一個人。其實這幾天有個小鬼陪著,葉宇還是很高興的,可是以他現在這種狀況卻無法帶他上路。
前路太沒有把握,葉宇真是走得戰戰兢兢。下次再衝上來個什麼蛇精病,把小鬼給連累死了他肯定會後悔一輩子。
想明白的葉宇眼神堅定,提腳就走進成衣店,走沒幾步又慢下來,其實現也算是會武功的男人了,要不還是帶著小鬼。葉宇糾結地考慮了會,才頹喪地繼續低頭進店,帶著小鬼的話,這是一起要給朝閩那個大變態送菜的節奏。
回來的時候已近深夜,葉宇背著個嶄新的小包袱,手拿著冰糖葫蘆,匆忙地趕回客棧。回到自己的房間往床上一看,小鬼已經睡著了。白皙可愛的臉孔因為閉著眼睛,安然恬靜得像是聖母畫裡的小天使。
這麼可愛怎麼會沒有家呢?
葉宇坐到小鬼對面的椅子上,愁眉苦臉地邊啃著糖葫蘆邊想著。等到吃完糖葫蘆,他雙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後小心將自己身上的錢拿出來,他將銀票兌換成碎銀銅板。再打開那個小包袱,上面有兩件新買的衣服兩雙鞋子。然後他拿出個錢袋,將那些錢塞進去,放到包袱裡。
做完這些事情,葉宇來到床邊,憂鬱地看著小鬼。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墨色的頭髮,低聲難過地說:「抱歉了小鬼,沒有時間幫你找家人,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沒有辦法帶著你。我們到下一個鎮子的時候,我會先將你託付給別人,讓他們照顧你。然後等我事情了了,再回來找你。」
其實葉宇知道,他要做的事情很可能讓自己回不來。可是他不得不這麼安慰自己。
同是天涯淪落人,一個去路渺茫,一個無家可歸。
葉宇第一次感受到人生是這麼蒼白無力,他背過身去,默默地吸吸鼻子,然後頹廢地走到搖椅那,躺在椅子上睜著眼睛看房梁,一分鐘後,他睡著了。
而朝閩沉默地睜開眼,黑色瞳仁裡,一抹妖艷的猩紅出現,霎那他如一縷沒有人氣的黑煙,來到睡著的葉宇身邊。手掌輕柔地放到葉宇額頭上方,他深沉地凝視著葉宇,手掌心的黑霧一點一點地凝聚起來,很快的,他會將葉宇身體裡的種子引渡到自己體內,只要掏出種子,葉宇就立刻變成一攤爛肉地死去。
朝閩能感受到葉宇溫暖的氣息,他幾乎都要熟悉這種感覺。
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溫度,他從出生開始,就是泡在玄寒九冰中長大。他四周沒有人敢接近他,除了殺他的人。慢慢的,朝閩的手終於放到葉宇的頭上,他眯上自己過於圓潤的少年眼睛,一點一點,黑氣盡散的手指摸過葉宇熟睡的臉孔。
像是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東西一樣好奇。
殺了他,就沒有那種暖乎乎的溫度,朝閩的手來到葉宇的頸部上,那又怎麼樣呢。朝閩殘忍地笑了聲,不過是個容器,手掌一用力……一隻手突然握住朝閩的手腕,葉宇莫名其妙地醒過來,他正好對上朝閩那雙黑沉的眼睛,剛醒過來的樣子還帶著懵懂的茫然。
朝閩沒有再用力,只是笑得天真地看著他,等著臨死前他醜陋的求救聲。
葉宇眨眨眼,終於看清楚小鬼,他想都沒有想,就鬆開朝閩的手腕,放開了拯救自己的最後一點希望。然後伸出雙手抱住小鬼的腰,根本沒有管那隻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對他來說,一定是小鬼打算叫醒自己的舉動。
毫不猶豫地抱住小鬼後,葉宇聲音有些剛醒過來的沙啞地哄著他,「睡不著嗎?還是做惡夢了?」
卡在他脖子上的手,只要輕輕一用力,他就會失去所有溫暖的氣息,變得跟他一樣冰冷。
「沒事,我在這裡。」葉宇打了個哈欠,拿出以前哄過鄰居熊孩子的招數,對他說。
手的力道,松懈了。
朝閩低頭,看著抱住他腰部的葉宇,不知為何他竟然輕聲回答:「嗯。」
又開始睏倦的葉宇想都沒有多想地雙手一用力,將小鬼抱緊到自己懷裡,然後他直接躺在搖椅上,讓小鬼躺到他身上,手拍在小鬼的背部,輕聲說:「睡吧,再來個神經病和尚我就打跑他,不要害怕。」
朝閩側著臉趴在葉宇的胸前,半眯著的眼睛,一抹紅色的光芒緩緩占據了那些黑暗。
那些暖意一點一點,透過葉宇跳動的心臟,從皮膚裡滲出來,驅散了他體內那些常年不散的陰寒。


第18章 憤怒
對葉宇來說,人生從穿越那天起就是一個巨大的悲劇。你永遠不知道你下一秒是否還能遇到更加倒霉的事情。差點被一個和尚念經念死的他,終於意識到,以後誰一上來就一副跟你很熟,或者我師父跟你師父是世交好機油的樣子,你什麼都別問,立刻拔劍衝上去先砍他們一劍,砍完馬上跑就對了。
他再也不相信什麼師父的好朋友了,個個都是來報仇的。
他雇了輛馬車,就花去十兩銀子。摸著日漸乾癟的錢包,葉宇苦著臉甩鞭子催促著老馬快點跑,打算趕到下一個鎮子再找水路去崑崙門。時間太緊迫了,他還得花時間去尋找靠譜的機構來安置小鬼。
朝閩盤腿坐在馬車裡,雙手放在大腿上,蒼白的手指做出一個花朵的形狀,花朵中央有一朵若隱若現的金蓮在開放,凋謝。偶爾他會停下來,傾聽外面的動靜,葉宇在唱歌。
「雨紛紛舊故里草木深,我聽聞,你始終一個人。」葉宇鬼哭狼嚎地用五音不全的嗓子唱周傑倫的歌,因為天開始下雨了。
「我聽聞,你始終一個人。」葉宇繼續嚎叫起來,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句歌詞。
朝閩突然有些頭疼,他伸出食指抵著自己的額頭,為什麼他還要留下葉宇……唱歌真難聽。
泥濘的道路上到處都是橫倒的殘枝敗葉,葉宇經過一條漫長樹道,深濃沉重的色調壓在樹椏上。樹道漫長到像是沒有盡頭,老馬走了很久,才終於在大雨中看到遠處的鎮子。
葉宇看過地圖,這個鎮子是附近最繁華的大鎮,叫古燈鎮。大鎮好啊,繁華有人流就證明有善心人,他到當地打聽一下有沒有收容孤兒的地方,讓小鬼到那裡呆一陣子,然後他宰掉朝閩後就來找他。
外面江湖烽火亂,他一個冒牌貨的劍客實在是沒法保護小鬼。
馬車衝進鎮子,雨剛好停下,石板路上光滑明亮,古巷裡的台階上的青苔還凝聚著水珠。葉宇看見很多人從家裡走出來,他們手裡拿著燈籠,掛到自己家屋檐下。
天還沒有黑,一些燈籠卻已經開始點亮。燈光瑩瑩,散落在路面上如染上霜花,馬蹄路過,幾隻燈籠搖晃一下。
葉宇滿頭濕氣,他開始放慢馬車的速度,四處張望,看到一家客棧,上面酒旗在尤帶水汽的半空中飄揚。他停下來,然後一把撩開馬車的簾子,看到小鬼盤腿坐在車裡,好像睡著了,然後像是聽到聲響,才疲憊地睜開眼睛。
葉宇立刻對他露出一個心虛的笑容,「我們去吃飯,我請你吃一頓好的。」
朝閩面露不屑,能有什麼好的。
「烤鴨。」葉宇視線非常好地看到客棧裡面,櫃檯後的菜單牌。
垃圾。
「烤鵝。」葉宇口水有些泛濫。
垃圾。
「烤蘑菇。」葉宇覺得自己肚子很餓。
還是垃圾。
「大米飯。」葉宇覺得沒吃飯的一餐是不完整的一餐。
就不能更有點出息嗎?
「真是豐盛。」葉宇總結。
朝閩,……
叫了一頓豐盛的,葉宇就埋頭吃飯,時不時還督促朝閩不能挑食。
吃飽後,葉宇領著朝閩往古燈鎮唯一的孤兒收容所走去,他去客棧的時候除了吃飯還順帶打聽收容所的信息。
據說這是鎮子上最富有的商人為了好名聲而出錢建的,裡面都是沒有父母的孤兒,收容所會收留他們,教他們一些吃飯的手藝,以後出去能養活自己。
葉宇覺得這種收容所剛好是他要的,將朝閩領到收容所前面,他將那個包袱塞到朝閩懷裡,笑得特別勉強地對他說:「小鬼,你就在這裡呆一陣子,等我辦完事就回來接你。我已經跟這裡的負責人說過,他們會好好照顧你,以後我不在了,你要好好聽話。」
說完,葉宇蹲下來抱住小鬼,他將頭擱在小鬼單薄的肩膀上,眼睛看向收容所屋檐上的花燈,那些橙黃色的燈光慢慢在他眼瞳中凝聚成一種堅毅的信念。「小鬼,我會回來的,然後陪你去找父母。」
不過就是一個大boss,葉宇突然發現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值得你去拼命你去活下去的東西,拿出不吃不喝也要刷出神器的毅力,區區一個心理變態朝閩,他怎麼可能弄不死他。
至少,這個小鬼沒有了他,就真的可能變成收容所一個可憐的孤兒。
朝閩陰森地眯上眼,安靜地站著。那些夜深的燈火,在他臉上印上一些斑斕的顏色。他伸出手拍上葉宇的肩膀,為什麼還要留下這個男人,朝閩面無表情地想要用力,直接抓出這個男人的骨頭。
應該將他的骨頭全部都抽出來,一根一根,連筋帶肉。
這是第一次,朝閩發現自己的憤怒在燃燒,他甚至無法想明白自己在憤怒什麼。
而停在葉宇肩上那隻手,卻愣是沒有真正用力。
煽情夠的葉宇快速鬆開他,然後轉身就往前走,根本不敢回頭看少年臉上難過的表情,他怕自己會心軟。古燈鎮上掛滿了各種花燈,據說今天是一年一度的鬥燈節,燈火如同燃燒的火焰,照亮了整個大鎮。
到了街口,葉宇猛然回頭,看到小鬼孑然一身站在收容所門口。有一瞬間,葉宇說不明白小鬼臉上的表情是什麼樣子的。在溫暖的燈光中,他冰冷虛無得像是冬末的空氣,隨時會吹散在風中。
葉宇摸摸自己的劍,然後快速回身,一個提縱術就往屋檐上飛躍,頭都不敢回地往夜最深處的地方奔跑而去。
在看到葉宇消失後,手持笛子的男人飄忽地出現在朝閩身後,跟著自己的尊上目送那個白痴的背影。笛子男人有些憐憫地低下頭,不知道葉宇會被尊上怎麼抽骨扒皮,煎炸蒸煮。
朝閩伸出自己的手指,上面一朵金色的小蓮花優美地盛開。
凝氣成實,笛子男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朵小蓮花,幾乎忍不住想跪下來膜拜自己的老大。
「他剛才有回頭?」朝閩突然輕聲問,尾音帶些睏倦的慵懶。
笛子男人有些遲鈍,接著想明白什麼立刻點頭,連聲說:「有有有,他回了兩次頭,一次在路口,還有一次在飛上屋檐的時候。」
朝閩沉默地掐碎手裡的金蓮,然後他蒼白冷清的臉上突然出現一抹柔和的微笑,在花燈的溫光下,美得不真實。
「那麼我不殺他,現在不殺。」朝閩笑著說。


第19章 願你平安
笛子男不置可否,他突然跳躍到屋檐上,手裡已經勾住一個燈籠,然後坐在屋檐上無聊地把玩手裡的花燈。
沒等他坐多久,遠處一個黑色影子快速地飛奔而來,笛子男有些擔心是自己看錯了,他移開花燈,那個黑影在屋頂跳躍的時候因為太快差點從上面掉下來。他不忍直視地搖頭,要是那個死得不能再死的綠瀟子知道自己徒弟練的武功都喂狗吃了,他可能會氣得重新從地底下爬出來掐死這個不中用的徒弟吧。
朝閩本來轉身看著那塊收容所的招牌,神色晦澀,無人看清他眼底那些結冰的情緒。
聽到風聲,他一轉身,就看到葉宇急匆匆地從遠處趕過來,一臉急切的青年從屋頂上落下,古燈鎮的花燈延綿一條街,那些濃烈華麗的燈火照耀在這個青年的身上,恍然若夢。
朝閩愣住了,他已經決定給葉宇兩天的時間,兩天后他會追上去,將他千刀萬剮。
而這個已經在他心裡判死刑的男人,現在卻回來了,甚至不用他追上去。
「小鬼,對不起。」葉宇看到朝閩松了一口氣,他越往前走腳步越是沉重。對一個孤兒來說,要拋棄另一個孤兒這種事情讓他痛苦得估計以後想起都吃不下飯。在鎮門口磨磨蹭蹭了好一會,又在花燈攤子上逛了逛,就是舍不得往前走,後來決定出鎮的時候,花燈攤子的大嬸跟隔壁胭脂水粉攤子的大嬸在講八卦。
「聽說隔壁鎮子又失蹤了十幾個孩子,那些賊人最喜歡在收容所裡偷孩子了。」
「真是可憐,要是被賣到邊關,或者被賣去當藥人,唉。」
「聽說有幾個失蹤的孩子最後還找到屍體,真是夭壽。」
葉宇打算要踏出鎮子門的腳收回來,沉默了一會後,突然抱頭大叫一聲,「死就死,不就是一個小鬼,最慘不過被朝閩給幹掉,沒死前在崑崙門給小鬼找個師父養他一輩子就解決了。」
這是個非常好的主意,他沒法幫小鬼找父母或者養他,是因為他時間不多,怕以後更加連累他。崑崙門不是傳說中聖母門嗎?隨便在裡面幫小鬼求個聖母師父,小鬼一輩子都吃穿不窮啊。
大不了讓小鬼哭一把,那麼可愛的臉萌殺傷力全方位攻擊,他就不相信沒有一個高手不心動。
想通後葉宇立刻發瘋地往回趕,就怕晚了小鬼被賊人偷去解剖,等找到他的時候,內臟已經被人賣光了。
等到看到小鬼還在原地等他時,終於松了一口氣。他衝過來一把抱住朝閩,在他耳邊真誠地說:「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朝閩垂著的手動了動,最後慢慢地抬起來,放到葉宇的後背,像是一個生疏的擁抱。
笛子男人在屋檐上看著,葉宇笑著牽起他家老大的手,然後大聲說:「小鬼,要習武嗎?我覺得這個鬼地方實在太險惡了,就是你將來要娶媳婦過普通人的生活,也應該會門武功保護自己。我教你吧,洞仙派的劍法哦,以後沒工作你還可以用優秀的劍法去殺豬殺雞什麼的,至少能養家餬口嘛。」
幸好綠瀟子死得連骨灰都散了,不然看到今天的場景,還不活活掐死自己。
花燈一路,葉宇牽著小鬼的手,慢慢地往前走去。葉宇無事一身輕地說:「我剛才在鎮子的門口聽到有人說這裡的河在放花燈,花燈還可以許願。」
笛子男人就這樣安靜地坐在屋檐上,看著他們兩個人一高一矮慢慢被花燈掩埋。
他安靜了一會,覺得有些無聊。將面具摘下來,又將頭罩往上弄一下,露出個嘴巴,然後將笛子放到嘴邊,開始運氣吹奏起來。
曲調空靈清美,是葉宇下雨時鬼哭狼嚎的那首歌曲。雨紛紛,舊故里草木深。我聽聞,你仍守著孤城。
而來到古燈鎮河邊的葉宇已經將許願花燈放入水中,他合掌在心裡念念有詞,「保佑我此行順利,幹掉大魔王,保佑我老爸老媽在下面開開心心,保佑我的電腦失去我後不感到寂寞,保佑我遊戲的好友名單上,所有好友快快樂樂。」
等到許完願望,回頭就看到小鬼坐在河邊的石梯上,面無表情地看著河上的各種花燈。葉宇提著剩下的一個許願燈來到他身邊,「許個願吧,小鬼。」
「沒有願望。」朝閩乾淨利落地說。
傻到沒邊了,連個願望都想不出來。葉宇只能靠自己,拿著買花燈贈送的毛筆跟一小瓶墨水,在花燈上流暢地寫上「願小鬼此生平安。」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葉宇在落款的時候遇到難題,總不能真寫小鬼吧。
「閩。」
「哦,好名字。」葉宇大大咧咧地用毛筆在末尾落下一個——明。
然後才後知後覺地問:「怎麼就一個字啊,小明,你姓什麼。」
小明?
朝閩抽一下嘴角,最後悶不吭聲。
葉宇將花燈放到河中,然後回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要不你跟我姓吧,叫葉明。」
青年的笑容比花燈還要耀眼,朝閩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然後冷笑一聲,繼續悶不吭聲。
遠處,那盞花燈慢慢飄遠。
願小鬼此生平安。


第20章 前堂掌劍
隔天葉宇就買到一個貨船的船位,他興匆匆地帶著小鬼上去了,打算走水路一直到達崑崙門。
而在他上船的時候,余霖已經回到崑崙門。他滿身是血,衣衫襤褸,拖著把劍一步一步走上崑崙門的萬層階梯。階梯從山腳到山頂,每個階梯距離上個階梯一米高,共有萬層,所以祖師爺大筆一揮,在山腳石碑上寫下「萬層階梯」這樣粗暴直白的傻名。
余霖抬頭,階梯一層一層地往上攀沿,直到最頂層的雲端,崑崙門就在最上面。他輕輕一跳,三台階梯就被他跳過去了,再一跳,繼續以每次三層階梯的速度往上。從中午跳到傍晚,他總算是來到階梯最上面。階梯前方是一個大到可以容納萬人的廣場。據說是崑崙山先祖時期最厲害的劍客七劍開闢而成,你踩在石場上面,還可以看到上面的劍意。
余霖九歲的時候,就在上面悟出自己的劍道。
他一步一步地踏著先祖的足跡,走到崑崙門前。大門高聳入天,人站在它面前渺小得可憐。余霖仰頭望著大門最上方,那裡有一面巨大的石匾,上面用劍草書狂舞出「崑崙門」三字。
劍法森然從字裡涌出,讓余霖渾身顫慄。
他將手裡的劍運氣插到石縫裡,身體頹然跪下,然後運氣高聲大喊:「不孝徒兒余霖,有負師恩,特來請罪。」聲音洪亮,響徹崑崙。
大門轟然往裡面開,一陣山風從門裡涌出,吹起余霖的頭髮。他頭都不抬,保持著下跪的姿勢,任由冷風吹著。
門內傳來一聲忽遠忽近,辨不清來源的喝斥:「還不進來療傷,還得等為師親自去接你不成。」
「徒兒不敢。」余霖立刻拔劍走人,很快就衝入大門內,崑崙門轟然地關上。
余霖直接衝入崑崙前堂,他像是回到家的孩子,強撐著的身體一下就垮了,直接倒了下去。一隻手扶住他,順手撩起他掉落的長劍,然後消失在前堂。
「朝閩已到,葉宇落到他手上。」余霖在暈倒前還不忘將這些重要信息說出來。
扶住他的人一頓,然後冷哼出聲,將余霖放置到藥堂後,他信步走到崑崙門的中峰上,看著峰下雲起雲涌,遠望而去,仿佛能看到那個才華橫溢,幾乎無敵的男人。
他無心無情,不擇手段,追求武道一路幾乎滅絕人性。
這個男人的出現簡直就是一場武林浩劫。
一甩寬袖,余霖的師父雪融面無表情地往前走,直接來到劍冢,一個深達千米的大坑,他背著手直接往下跳。坑下萬把殘劍殺意冰冷。雪融腳尖踏到一把劍柄上,一轉身,從滿坑滿谷的殘劍中看到那半把冷劍。原劍未斷前四尺四寸四分,劍紋天然,劍光沉穩,是先祖時期的名劍之一,現在雪融只能看到半把。
他走到那把殘劍面前,劍光印出他輪廓乾淨的臉孔,五十餘年的歲月沒有在他的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只有一頭白髮垂到腰間。
他伸手放到劍柄上,一股森冷之意貼著他的手心。他無動於衷地運氣提起,劍紋絲不動,雪融終於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好劍。」接著閉上眼睛,鄭重地說:「徒弟雪融,崑崙門前堂第五十六代掌劍,今日打擾師祖實屬無奈,望師祖成全,為我鏟除魔頭朝閩。」
劍突然清嘯一聲,雪融乘機用盡力氣一把,殘劍破石而出。他橫劍低頭,兩指合併慢慢劃過劍身,然後旋身而上。
沒有人能挑釁崑崙門,來者殺。就算是朝閩到來,他身為前堂掌劍,也勢必將他斬於崑崙門前。
而在大河上,一艘慢吞吞的貨船正在往前搖搖晃晃地飄蕩。貨船裡面,葉宇打了個哈欠,睏倦地卷起被子將自己埋起來努力睡覺。吃完飯就立刻睡覺,真是幸福的一件事。他邊打哈欠邊對坐在旁邊的朝閩說:「小明啊,不要坐太久,待會進來睡覺。我先把被窩捂暖了你再進來,雖然現在已經春天了,可是晚上還是很冷。」
朝閩隨意地靠著船艙,他輕飄飄地瞄了葉宇一眼,輕笑著說:「你不是高手,運氣保暖不懂麼?」
在拱被窩的葉宇聽到一僵,在自己殘缺的記憶裡搜了搜,好像沒有搜到怎麼運氣保暖,他咬著被子冒出半個頭對朝閩冷哼,「有被子還運氣保暖幹什麼,活得那麼累那些個什麼高手真是浪費生命。生活就是有飯吃就伸手,有床睡就躺下,運氣還要活動身體浪費體力,你還小不懂這些享受,千萬不要變成那種呆板的聖母大俠知道嗎。」
朝閩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要怎麼反駁他的歪理,從來沒有人敢跟他討論什麼叫生活,這讓他覺得新鮮而怪異。
「喂,小鬼,過來一下。」葉宇突然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朝他招手。
朝閩懶洋洋地看著他,最後實在架不住葉宇那亮閃閃的眼睛,一半好奇一半無聊地伸出手。手一伸過去,就被葉宇狠狠抓住,有一瞬間朝閩想運氣震斷他的經脈,可是這個殘忍的動作猶豫地停滯了一下。然後他就被拖過去,葉宇一隻手掀開被子一隻手拉著朝閩,一下子就將他拉進被窩裡,用力將他抱住,接著被子一蒙,氣息凌亂地在被子裡說:「暖和嗎?小鬼。」
朝閩整個人被葉宇抱住,被子將他們徹底圍在一起,一股暖到他心脈裡的溫度燃燒而起,周圍都是葉宇的呼吸聲,他的氣息帶來的溫暖。
葉宇雙手雙腳地抱住小鬼,舒服地嘆一聲:「這才是生活啊,睡一覺醒來再抓條魚當早餐,混吃等死就是人生最高的境界。」
朝閩的臉貼著葉宇的胸膛,溫暖的心跳讓他突然很睏倦。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似笑非笑,朝閩突然溫柔地說:「你也就這點出息。」
說完,才發現秒睡的葉宇已經睡著。朝閩沒有動,安靜地躺著,慢慢的,他閉上眼睛,四周都是一種令人沉淪的暖意,還有那個熟悉的心跳聲,不知不覺,他睡著了。
這是從他出生以來,最沒有防備,也是最深沉的一覺。
甚至,他第一次沒有做那個冰冷的夢。夢裡血水成河,他孤獨地坐在屍體山上,微笑地看著遠處峰巒間的夕陽。四周一個人都沒有,他殺光了他們。父母,叔伯,兄弟,姐妹,親人……
都死了,朝閩覺得他們死得真好。就是覺得有點冷,冷得讓他不明所以。而現在他很溫暖,屍體沒有了,那些血也沒有了,他什麼都沒有夢到。只有葉宇的呼吸與心跳聲包圍著他。
宇醒過來的時候,看到小鬼趴在他胸前,側臉枕著心臟的地方,沉睡的臉孔白皙稚嫩得像個剛出爐的包子。船外水聲搖蕩,清晨的陽光比水聲更加輕盈地照進船艙裡。他側臉看過去的時候,光線溫柔地壓到他眼睫毛上。
有些睏倦地眨下眼,葉宇企圖將眼皮上的陽光給眨掉。
朝閩睜開眼時,看到的就是他的眼睛,浸潤在光線裡,青年潔白無暇的側臉乾淨得不可思議。
他心裡突然升起一種陰暗的瘋狂,想伸手遮蓋住葉宇臉上的陽光,將他徹底的,狠狠地拖入黑暗中,永遠回不到有陽光的地方。就像他出生就開始的生活一樣,冰冷,沒有一絲溫度,只有血腥味的巢穴。
留在陽光下的東西,離他太遠了。
青年似乎感受這種惡意的窺伺,他有些疑惑地轉頭尋找,很快他就低頭,與朝閩的眼睛對上。想都沒有想,葉宇將手按到小鬼的頭髮上,將他的臉更加貼近自己的心臟,嘴裡嘀咕著:「多睡會,待會我起來給你抓兩條魚。」
朝閩顫抖了一下,放在葉宇身上的手又默默收回去。然後閉上眼,繼續傾聽他的心跳。
這個人,很溫暖。
葉宇輕聲哼起小調,是一首外國的催眠曲,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跑調……跑得慘不忍睹。


第21章 一瓣清色
船中途停了很多次,都是卸貨上貨的工作。葉宇經常跑去免費幫忙,很快就跟船老大混成兄弟,勾肩搭背地一起喝酒吃海鮮,順帶還給小鬼烤了很多肥魚。
船上的時光過得很快,據船老大說,他們只要再兩天就能到達崑崙長河,然後他就能轉船直達崑崙山,而山上就是名震天下的崑崙門。
葉宇數了數日子,距離他誓言符第二次發作的日子也不遠了,不過在發作之前趕到崑崙門倒是沒有問題,不知道那個大門派有沒有能緩解痛苦的藥,那種大姨媽乘以一萬倍的痛苦實在是難以忍受。
「每年都有無數人上崑崙門。拜師的年輕人,前去挑戰的高手,前往拜訪的隱士。崑崙門,天下第一門,高手無數,出過的天才也無數。」
船老大喝到酒酣耳熱時,跟葉宇亂侃起來。「年輕人,如果你能進入崑崙門,那麼才是不枉費你這身學武筋骨,我老爹是專門的看骨人,我學過兩手,可惜他死得早,我沒有學全他的手藝才來跑船。但就是兩手,我也能肯定地告訴你,你的筋骨是專門為習武準備的。你適合武道這一途。」
葉宇也喝到沒邊,他一把就將他家小鬼拉過來,對他大聲嚷嚷,「那麼我家孩子呢,他是不是奇才?」
船老大醉醺醺地盯了朝閩一會,才困惑地搖搖頭,奇怪地自言自語,「不對,怎麼那麼矛盾,說硬骨硬到極致,可是說軟骨又軟到粘膩。這骨頭看起來就不像是人。」
「你才不是人呢,你全家都不是人。」葉宇一聽不樂意,喝得大舌頭地對船老大罵起來。
朝閩眸光沉沉地看著船老大,接著他緩緩露出一個天真的微笑,一絲黑中帶金的氣體從指尖流出來,鑽入船老大的眉宇間。黑氣入體的一瞬間,船老大立刻酒醒,他搖搖頭困惑地說:「剛才我說什麼了?」
葉宇還在犯酒鬼癮繼續大聲喊道:「我家孩子最好了,他好得不得了,你不準罵他,給他留下童年陰影。」
船老大繼續一臉茫然,「我剛才說過什麼了我?」
當然隔日葉宇醒過來時什麼事情都忘記了,他這個人就是這樣,一杯就倒,倒完酒瘋,瘋完即忘。船繼續往崑崙長河前進,葉宇仿佛看到砍死朝閩的計劃完成了一大半。
心情非常好的葉宇手疾眼快地在河上抓了一籮筐的淡水魚,然後見者有份地分給船上的所有人,最後自己剩下兩條最肥碩的魚拿來熬湯。用船裡的小火爐加小鐵鍋,慢慢地熬。
湯水在時間的流逝中變得濃白,葉宇坐在船的甲板上,一手拿著蒲扇扇火爐,一手撐著下巴,日頭和熙,曬得他昏昏欲睡。
朝閩坐在船艙裡,盤腿拈花指,一朵金色的蓮花半開半合地出現在他指尖。眉間的紅痣若隱若現,他半垂著眼,裡面一片濃郁清冷的深紅。
他身體裡的力量越來越貪婪,將力量分散在葉宇身體裡的魔門種子,這只是他一個練功的方法。至陰至毒的黑暗力量全部都在種子裡,他當初分裂力量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他幾乎分出所有的力量,而事實是他將力量一分為二。最傷身體,最厲害的陰柔力量全部都在種子裡,剩下的是他體內屬於至陽至剛的佛門之力。
他年少時曾經以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術混跡於所有大門派。第一個進入的就是崑崙門,那時候他十二歲,半年後他得到崑崙大洛峰的劍法絕學,然後他叛出崑崙,又製作另一張面具進入南鄉派。
短短四年時間,他成功進入近十個大門派偷師觀摩。洞仙派他也曾經想進入,洞仙派掌門劍法驚艷天下,他對劍並不痴迷,他痴迷的是武道巔峰。
可惜綠瀟子當初沒有上當,他只是淡淡一眼,目光如炬,直刺朝閩面具後的真實,然後二話不說就是一劍。
那一劍,讓他看到自己死亡的來臨,那種驚才絕艷的劍氣令他血液沸騰。他最終還是逃過了這種幾乎必死的困境,身體卻到達崩潰的邊緣。然後他進入佛門,剃光頭開始了長達五個月的吃齋苦修,並且利用佛門寺內的蓮花金剛經重塑經脈。
從此以後他體內兩股最純但是又最截然相反的力量開始涇渭分明地存在,這兩種力量越來越龐大,到最後他只能另闢蹊徑,強行抽離自己的本源力量,又培育出儲存力量的種子,將體內那股生來就帶著的陰邪之力存在其中。只待體內至陽之力開出三百六十瓣重金蓮,而在葉宇丹田裡的種子開出純白的一瓣清色,就能乘機將一瓣清色吸收過來與金蓮融合。
從此以後他將沒有任何弱點,也無需受兩股力量互相撕扯的痛苦。
金蓮已開一百二十一瓣,只待一瓣清色發芽。
朝閩心神一動,指尖看似熾熱燦爛的金蓮陡然消散,抬眼間就看到船艙門簾被一隻修長好看的手揭開,接著露出了青年白皙清秀的臉。
青年背對陽光,笑起來的時候眼裡永遠不帶任何陰霾的算計,他大聲地說:「小鬼,魚湯好了,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必須要捧場啊。」
朝閩看向他的額頭,上面那種只有他能看到的暗灰色已經變成淡淡的粉紅,沒有任何形狀,只是凝聚在葉宇眉間的一抹清淺的粉色,卻給大大咧咧長相清秀的青年增添上某種妖異的艷麗感。
這種艷麗到讓人移不開眼的景象,只有他能欣賞到。
從未動彈過的心弦突然被撥動一下,朝閩為這種乾澀的觸動而皺眉,有點無法理解這種羽毛一觸的顫動來自哪裡。然後他站起身,直接走到葉宇面前,青年見他走出來沒有防備地轉身往外走。朝閩伸出手,指尖一朵半合的金蓮出現,他毫不猶豫將手拍到葉宇的背部上,指尖的蓮花隨著他的動作而驟然開放,一瞬間開放到極致,極盛,手指觸碰到葉宇的背部肌肉時,盛開到巔峰的金蓮立刻凋謝,落成金色粉末,全部融入到他的體內。
葉宇頭上那抹粉色須臾間消失,仿佛被金蓮所吞噬。
朝閩收回手,有些疑惑地看著自己的手掌,似乎一時間不知道自己剛才幹了什麼。葉宇被人拍了一下,奇怪地回頭,看到小鬼一臉痴呆,不在意地低頭攬住他的肩膀,將他直接領到小火爐前面,然後給他盛一碗魚湯,塞到他手裡對他說:「補身體,你看起來就是虛,以後討老婆小心紅杏爬墻,多補補。」
朝閩捧著碗,碗裡面的熱度暖了他的手掌一下,很快他就感受不到溫度,因為他的體內的真氣會自動保護手掌,屏蔽這種熱度。他想起葉宇的歪論,運氣是件很勞累的事,如果想要享受生活當然要拋棄這種方法。他試著將保護自己的力量往體內撤離,手掌重新感受到碗的燙度。
葉宇淡定地端著碗,非常有優越感地挑眉對小鬼說:「你不燙嗎,可以先放著涼點再拿到手裡。」
朝閩捧著燙死人的湯碗面無表情地看著葉宇,沒有運氣的後果是他從來沒有幹過活的手開始發紅。
很快葉宇就得瑟地說:「我當然不需要放下,我可是高手,區區運氣保護手掌小菜一碟。」
朝閩突然覺得,將一朵金蓮浪費在這白痴身上,真是他此生最敗筆的一件事。
「真是的,你反應這麼遲鈍以後要怎麼混日子,老婆帶著你家猴子跑了你都不知道。」葉宇手伸過去,將朝閩手裡的湯碗拿過來,然後將兩碗湯放到小火爐旁邊,接著抓住朝閩被燙得紅彤彤的小手,鼓起腮幫子,嘟起嘴大力地吹起來。「好了,吹一吹就不痛了,我媽都是這麼催眠我的,吹一吹啊。」
朝閩低垂下眼,看著葉宇低頭努力地幫他吹手,鼓起氣的臉有些滑稽,沒等他反應回來,朝閩發現自己笑了。
不帶任何目的,不帶一絲陰冷,他只是簡簡單單地,連自己都來不及發現就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
葉宇剛好抬頭,猛然看到他嘴角那一閃而過的微笑,小鬼的老是陰沉沉的臉突然柔和起來,那種柔和宛如曉光破開黑夜,從雲間掉落而下的朦朧光亮,帶著某種溫情。
「小鬼,你真好看。」葉宇脫口而出,然後跟著笑起來,露出一口大白牙。
朝閩將微笑抿回去,微微抬高下巴,那一臉清冷的高傲仿佛在說,當然。
所以小鬼還是小鬼,根本不知道什麼叫謙虛,葉宇不客氣地拍一下他的手掌,「好了,湯涼了,快喝。」
然後一人一碗,坐在滿是陽光的甲板上,船繼續往前航行,崑崙的水就在不遠處與大河匯合。


第22章 走火入魔
葉宇發現小火爐就是個好東西,船老大送給他一小壇酒,明天船就要正式進入到崑崙長河,他跟小鬼也要換船了。
船老大給他一壇酒當作餞別禮後,還大力地拍著他的肩膀,聲音洪亮地說:「小子,你有前途,如果崑崙門進不去就來我這邊跟我學船術,我告訴你這條河我船術最厲害,學會了以後娶妻養子絕對沒問題,如果勤快點買上個妾侍還能伺候得你舒舒服服的。」
葉宇當然是熱情地抱著酒,對船老大就是一通亂來的客氣話,當然當然絕對來絕對來,這些客套話真是要怎麼來就怎麼來。
火爐用炭燒著,他用個鍋盛上清水,將酒壇扔到裡面溫著,然後弄了碟花生米,一碟小鹹魚乾,拿著一隻筷子,葉宇靈巧地用筷子挑起一顆花生米,將圓滾滾的花生米拋到空中,脖子一長,仰頭張口就叼住它,再吧唧一聲將花生米吞下肚。
朝閩倚靠著船艙裡的木板,船剛剛停泊在河中央,船老大領著他的人蹲在甲板上吃晚飯。月光如水,與河一色。他淡淡地看著船外的月光,耳邊聽到葉宇興致高的呼喚:「小鬼,接著。」
他沒有回頭,只是頭輕輕一側,一顆花生米從他耳邊飛過。然後身後就傳來青年敗興而頹廢的嘆氣,「你怎麼連接顆花生都沒有準頭呢?我還要將洞仙派絕學劍法交給你呢,來來來,再接一顆。」
耳邊又飛來一顆花生,朝閩無動於衷又微微側下頭,花生就消失了。
青年聲音高起來,「看來竹子劍法還要我自己來發揚光大了,靠小鬼你一定是超級三腳貓。」
竹子劍法?朝閩覺得這個名字綠瀟子那煩人的老頭一定不喜歡,不過他喜歡。
葉宇不再扔花生米,改唱歌了,他用筷子敲著瓷盤,音質清靈地開始哼唱:「搖啊搖啊,搖到外婆橋,澎湖灣啊澎湖灣外婆的澎湖灣……」
青年的小調總是滑稽而毫無美感,朝閩懶洋洋地看著月光,安靜地攤開手,上面躺著兩顆圓滾滾的花生米,他指尖一動,一顆花生米分毫不差地扔到自己嘴裡,連聲音都沒有就吃下去。
酒溫好,葉宇將酒瓶子從鍋裡撈出來,一時間忘了運氣燙得他將酒瓶子直往空中拋,拋幾下他覺得還挺好玩的,就傻呵呵地笑起來。
這種快樂的笑聲引起朝閩的注意,他微微側臉,潔白的月光從外面投射而入,讓他看起來一時間竟然不似真人。
葉宇拔掉酒瓶蓋子,仰頭喝一口酒,酒香醇厚,一瞬間就入喉,香味與烈勁交纏成一種激烈的味覺享受,他全身的血液都因為這口酒而沸騰起來。還沒有入胃葉宇都有種酒醉的錯覺,他喝一口就覺得之前多年的啤酒都白喝了,那哪叫酒啊,簡直就是自來水。酒瓶溫熱在掌心裡,他一躍來到朝閩身邊,一屁股就擠著他坐下,共同面對船外的圓月,今天十五,閤家同團圓。
葉宇將不燙的酒瓶子遞給朝閩,「喂喂,小鬼,來點好東西。雖說你未成年,但是有些東西男人總是要早點嘗試,長大了才會有不一樣的魅力。千萬不要當死宅,那個沒前途,到死都沒有摸過妹子的手指。」
朝閩好奇地看著他,他一直很好奇,真的很好奇。一個將死的人為什麼還能這麼有生命力,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他走過很多地方,大江東南,塞外北雪,最高之山,最深之淵,最溫軟的水鄉,最危險的蠱物之地。見過很多人,海外劍客,市井神偷,游俠與名妓,富豪與乞丐。也殺死過很多人,禿驢和尚,門派掌門,絕頂高手,蹩腳三腳貓。
可是他此生從未見過跟葉宇相同氣質的人,他說不明白這個人為何跟任何人都不一樣,甚至要他說明白這個男人到底跟那些武功不好的三腳貓有什麼不同,他也說不出來。
但這個男人就是不一樣。朝閩看著他遞過來的酒,順著他修長的手指,往上看,終於看清楚月光下的青年,那張清秀的臉孔,他笑的時候眼角微微上揚,眼瞳清澈,仿佛他將所有的情緒與心思都放在眼睛裡,一眼望去坦蕩得可以。
伸手,手指蒼白冰冷,慢慢覆蓋上青年拿著酒瓶的手背。青年驟然放手,酒瓶往下掉,朝閩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將瓶子撈起來,沒等動作收回來,就聽到青年高興的聲音,「小鬼,你動作不錯啊,很靈活。」
「是嗎?」他平靜地接受這個評價,眼裡的陰霾覆蓋而上,那種溫和飄渺的微笑出現。
「當然,這就說明竹子劍法你能學得很好,將來討老婆就有能力養活一家了。」
他跳躍可笑的話又讓眼裡的陰霾瞬間散去,朝閩抬頭,掂一下酒瓶子,接著喝了一口。耳邊依舊是青年的嘮嘮叨叨,他側目看去,只見葉宇拿著那根筷子,敲打著船板,笑嘻嘻地說:「話說海外有仙山,仙山叫花果山,山上有塊石頭,石頭是隻猴。」
船老大立刻在外面大吼:「小子,石頭怎麼只猴啊。」
葉宇立刻被逗笑起來,他雙手合成喇叭,對著外面在吃晚飯的船老大說:「從石頭裡蹦出來的,我就是那隻猴……」說完,青年瀟灑地拔劍而起,一個旋身人已經飛到外面,他持劍而立,月下衣揚,笑意從他嘴角綻放出來。
朝閩提著酒壺,瞬間有些恍惚,動也不動地凝視著船外面那個男人。
葉宇無拘無束地開始舞起劍來,他腳步略帶踉蹌。上步撩劍,內勁圓通,腳移手抬的瞬間,劍身嘯聲響起,月光須臾間盛滿了抬起的青竹劍。青年指尖滑過長劍,蒼白的手指在月色的映照下幾近透明。
朝閩面無表情,白月從那抹劍光流瀉而下,頓時砸碎一地白花花的流光,將他眼眸裡中央的紅色融成一種比火焰淺,卻比夜色熾熱的感情。
葉宇此時此刻什麼都沒有想,他喝了酒就會發酒瘋,因為他的腦子是空白的,他只靠本心在運動。這讓他進入到一種玄妙的境界裡,前身葉宇對劍的感悟還留存在這個身體的心境裡,這種感悟潛伏沉睡,只有劍氣能喚醒它。
來自那個在洞仙派竹海外跪了七天,為了學劍能放棄所有的男人的劍氣。
葉宇低下眼簾,他的身體在本能的狀態下,輕而易舉地找到劍與人之間最平衡的點。松肩沉肘,劍斜半寸,腳略帶踉蹌,青年一臉微醺,力與氣如柔軟的月光,從他的手肘運轉到手腕,到劍柄的瞬間,力化為鋒利的尖銳攻擊,劍身頓時劈開空氣,發出響鳴。
他搖搖晃晃的,動作卻流暢自然得如同人劍合一。
耳邊似乎傳來遙遠的笛聲,葉宇不知道這是幻覺還是真的有人在岸上吹笛。他糊裡糊塗地被這種感覺拖進一種澄空的境界裡,劍隨人動。
朝閩坐在船裡,他毫無醉意,笛聲清晰地在耳邊響起,有敵來襲,這是笛聲的內容。他毫不理會,葉宇進入劍的領悟內隨時會走火入魔,他在考慮是趁機讓這個不知死活的年輕人就醉死在劍心裡,永遠爬不出來變成一個瘋瘋癲癲的玩具好呢?還是將他拉回來,再掐死他,心緒不穩易受誘惑,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容易走火入魔的傻子。
葉宇當然不知道自己拿著劍橫劈豎拉,心境已經到了很危險的地步。他就覺得這種感覺真是舒服,仿佛脫離開地面的束縛,變成一隻翱翔九天的大鳥,他的劍就是他的羽翅,然後他越飛越高,越高越開心,踏著月色就好像踏著竹子枝葉,搖得他很想睡覺。
「回來。」
突然一聲低沉有力的命令在他耳邊響起,驚得葉宇劍尖一抖。可是他並沒有聽從這句話,對他來說,要抵抗這種聽起來不怎麼友好的聲音並不是那麼困難。一抹淺淡的顏色再次出現在他眉間,如同近黃昏的晚霞光。這是他體內種子在開始破殼所帶出的色彩。
朝閩用一朵金蓮將這種顏色壓下去,並且將種子的力量逼回殼子裡,但是現在葉宇進入劍心境界的旺盛生命力又再次將殼子裡的種子喚醒。
洞仙派的劍法本來就是來自竹海感悟,遇風而折,折而不斷,以春為實,生生不息。所以說葉宇是最好的容器,因為他本身的劍氣就是春,不斷滋養著來自黑暗的力量。
雖然葉宇早已經沒有了原來鋒利的劍客之心,但是他現在喝醉酒後的本心更加契合洞仙派劍法本源。這種相契合的互動,竟然硬生生破開了他的金蓮屏障,直接催生種子。
朝閩看到已經到了迷失邊緣的葉宇,青年還一臉可愛的醉意,別人以為他只是喝醉了,拿著劍在那裡自顧自地玩樂,可是朝閩清楚這個蠢才很快就會爆體而亡。
「真是不知死活。」朝閩不鹹不淡地笑著說,而下一瞬間他的手指已經盛開出一朵璀璨的金色蓮花,與此同時他眉眼中間的紅痣從無到有地出現。沒有人看清楚他是怎麼出現在葉宇身邊的,就連一直看著葉宇舞劍的船老大也沒有看見。然後在眾目睽睽下,就見少年溫和地伸手摸到葉宇的背部,葉宇立刻停下自己的動作,說醉就醉地順著少年的動作而倒下。
看不出門道的人只以為少年抱著一個酒鬼,都紛紛笑著互相打趣繼續吃晚飯。
而坐在船頂,腰間別著笛子的面具保鏢男,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尊上是怎麼飄忽到葉宇身後,又是怎麼將一朵珍貴的金色蓮花按入葉宇的脊椎穴道,硬生生將已經出來長出來的種子苗給燒毀,再結結實實地封印回葉宇丹田的殼子裡。
他們的尊上在毀滅自己的力量,笛子男只覺得天都快塌陷了。
葉宇力竭地躺下,沒有任何過渡就睡著了。頭擱在朝閩的大腿上,面容安詳而平靜,一點都看不出這個男人剛才差點就走火入魔。
朝閩低垂下眼看著他,兩個人的影子在船板上交纏成雙。在低頭的陰影下,朝閩突然伸手慢慢地撫摸過青年的臉,動作溫和得不可思議,「你太不聽話了。」
他輕聲細語地說,語氣溫柔得像是在面對自己的情人。
而坐在船頂的笛子男人,卻在這一刻看到自己尊上臉孔上的笑容,那是一種夾雜著瘋狂,扭曲,並且陰狠的表情。這種笑容讓他打了個寒噤,很久都沒有看到尊上這麼笑了。上次他這麼笑的時候,是將他父母撕碎的時候。
好可怕,笛子男連忙撇過臉,假裝自己從來沒有看過這個喪心病狂的笑容。


第23章 只要他高興
朝閩將葉宇放回船艙的床鋪上,金蓮的力量再次發揮作用,並且讓這個不知死活的傢伙能得到一個好睡眠。笛子很敬業地蹲在床邊,朝閩再次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原地。
看到自己的老大又跑出去屠人,他無聊地看著葉宇發呆。
這傢伙,看起來容貌也不算傾國傾城。性格,傻得簡直讓人懷疑他撞壞了腦袋。武功,爛得連自己快要走火入魔都不知道。
一通專業評估後,笛子男再次扶著額頭,為自己的尊上的眼光擔心。
朝閩踏水而過,轉眼已經來到岸邊,他身邊只帶一個人,而現在那個人守在葉宇身邊,現在他孑然一身地往前走。前面是崑崙山,遙遠的雲峰處,山脈隱約可見。他身上那身習慣的麻布衣已經被葉宇換下來,少年纖瘦的身體穿著從市集買來的成衣,衣服不合身,可是他卻沒有在這方面挑剔。
對他來說,只要他高興,就算沒有穿衣服也會高興。要是不高興,就是穿著最好的衣服,喝最美的酒,殺武功最高的人也不會讓他高興起來。葉宇一直讓他很高興,所以他對葉宇,包括他所帶來的一切東西都非常包容。
不到一刻鐘,朝閩已經來到岸邊一座小亭子裡,這座亭子出現得特別突兀。簡簡單單四根柱子,撐著一個四角亭,前面是水背後是一條長道,而在道的盡頭,只需要跑馬兩天就能到達崑崙山脈。
在亭子裡擺放著個棋盤,棋盤邊有一盞孤燈。棋盤上面黑白子已經開始廝殺,凌亂不堪的棋子在燈光下有一種光影交錯的斑駁感。燈在風裡不斷搖晃,可是卻沒有熄滅的勢頭。
坐在燈下的是一個老叟,帶著斗笠,雙肩下頹,雙手攏在袖口裡低眼看著棋盤。他看得很認真,認真得快要睡著。朝閩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發現是自己在洞仙派的時候,跟綠瀟子下到一半的棋盤。
那盤棋一開始勢均力敵,後來綠瀟子死亡,他贏了。可是葉宇卻在那一刻醒了,棋盤又突然活過來,變成勝負難分。
「我看了很久,也不知道該怎麼落子,後來才發現是少了一個跟我下棋的人。」老叟眼也沒有抬起,只是佝僂著身子,閒話家常地說起話來。「所以我連夜抱著棋盤從山上下來,正好你是我遇到的第一個人,你說這盤棋該怎麼下合適?」
朝閩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他笑起來的時候很通透純真,年少時期的臉孔潔白得人畜無害,就跟個不通世事的大頑童,永遠長不大似。
他喜歡笑,因為他發現笑容是最可愛的表情。伸出一根手指,輕飄飄一挨,一顆黑色的棋子就這樣飛出棋盤,黑子從慢到快,撕裂開空氣直衝著老叟的眉間彈去。
這一見面,連話都沒說他就要人家的命。
老叟臉色不變,身體也不移,手從棋盤上一拂,白子捻在指尖向前,動作平實古樸,沒有一絲花俏地跟黑子硬生生碰在一塊。
「■」,寂靜的黑夜中,一聲清脆的■裂響起。
黑與白兩個圓面粘在一起,老叟已經放手,黑白兩子頓時往地面掉落。而在掉下的過程中,兩顆棋子在空中拉出一道消散的痕跡,等到了地面它們已經化為齏粉,風一吹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叫什麼名字。」朝閩躍坐到老叟前面,笑著問他,一點都沒有殺人未遂的尷尬。
「小子真是無禮,還沒有報上名就先要別人的名字。」老叟懶眼一抬,冷哼地說。
朝閩看似也不惱,手輕敲一下棋盤,不在意地自我介紹:「朝閩。」
棋子似乎受到他敲打那點微不足道的力量的影響,頓時紛紛顫動眼看棋盤就要大亂,老叟漫不經心地用手拍打一下膝蓋,輕喝一聲,「好名字。」棋子立刻安靜下來,老叟繼續說:「朝者,光之所在,閩者,龍形將成。」
朝閩和善地看著老叟,仿佛對方不是一個陌生人,而是每天在樓下賣燒餅的鄰居大叔,目光無端端多出一種親切感。
老叟在這種目光中感受到純正的善意,他懶散的坐姿終於端正起來。終於明白自己的老朋友當初為什麼會不殺朝閩,而是千方百計地留下他,只是為了讓他走正道。
這個年輕人太能裝,這種偽裝的甚至已經成為一種本能,甚至會隨著環境而改變外皮,就仿佛他的內裡圓潤得什麼都沒有,所以他能披上任何人的性格。
只要他願意,他能在瞬間就改變臉上的表情,周身的氣質,從善到惡,或者從惡到善,都只是一念之間的操縱。
有天賦啊,根骨奇異的天才苗子。而且苗子在短短三十年間已經長成根深葉茂的大樹,並且這顆大樹還是毒樹。
「你不懂情。」老叟可惜地搖頭,武道一途到盡頭就是感悟情。天地自然,花草禽獸,愛慾憎惡,人心通透。「你沒有執著的東西,最後只能入魔。」
練武到極致,內心卻毫無執著的情,就等於空中閣樓,隨時會崩塌。
朝閩奇怪地詢問,「執著?我執著武道一途,這難道不算執著?」
語氣裡的疑惑貨真價實,他眼神清澈,似乎是將老叟當成值得尊重的長輩,真心實意地希望能得到他的指導。
「你學武只是因為喜歡嗎?」老叟懶懶地撩起眼皮,還真把朝閩當成子侄教導。
「喜歡?」朝閩對於這兩個字似乎有種怪異的疑惑,他笑了笑,眼彎起來。「如果你是指它必不可少,那麼我是喜歡它的。」
不斷地往上,不斷地進步,不斷地去獲取。只要他越強大,他就能得到越多東西。
這種與生俱來的貪婪,只是一種人性的本能。朝閩從來不認為這種本能是錯誤的,因為從他出生那天開始,這種貪婪就伴隨著他,並且讓他活下來。
武道一途,是必不可少的,能獲取一切的工具。
老叟沉默了一會,才嘆息地說:「我還是給你舉個例子吧,例如他。」手捻起一顆白色的棋子,「葉宇。」
可能是名字過於敏感,朝閩的笑容隱去,眼底一片死寂,表情終於摘掉外在溫和的皮,露出裡面陰冷的荒蕪感。


第24章 執著
「洞仙派的唯一繼承者。起初綠瀟子不打算收他入門,就算此人武學根骨極佳,奈何心性過剛,缺少洞仙本派的柔韌悟性。」老叟對於別的門派的過往開始娓娓道來,像是面對一個深夜來訪的小友,心情愉悅地告訴他一些江湖上的趣事。
心性過剛?
葉宇……嗎?
朝閩想起那個不靠譜的青年,遇到危險跑得比誰都快,連殺個人都臉色發白腳底發虛。他的心性與過剛完全是兩回事。
「葉宇在洞仙派外整整跪了七天,雪埋竹林,如果他的體質不是先天者,那麼別說在竹林迷宮裡的三年,就是跪兩天這人也沒救了。」
朝閩終於又露出笑容,卻笑而不語地看著面前這個老頭子,似乎對他的話題很有興趣。
老叟繼續道:「你可知道。為何綠瀟子最後會收他下來。」
朝閩好奇地搖頭,維持著他可愛的笑面癱臉。
「因為執著。」老叟手裡的白子重重一點,就將棋子點在雜亂的黑子中間。「他的執著,沒有任何目的,純粹就是因為武道,劍心。他不因任何誘惑而分心,他習武也從不是能得到什麼。純粹就是,他僅僅執著劍心一途,沒有任何東西能讓他動搖。所以他不會入魔,因為他看得清自己要什麼,他只追求武道,是他的情都給武道。這也是綠瀟子為何會收下他的原因,這個孩子心境澄明,鋒芒畢露。」
「而你不同,朝閩。」老人空著的手指抬起,指向他,宛如深淵般不見底的氣勢蜂擁而出,話語句句沉重地敲砸上他的心境。「你,沒有執著任何東西。你,不清楚自己要什麼。哪怕你天資出眾,無人能比,到最後,你只會因為追求武道到巔峰而發狂。到那時,入魔的你會因為瘋狂而開始想要毀滅一切。」
朝閩笑臉不變,燭光在臉上忽明忽暗,詭譎無比。「囉嗦。」年紀大的人都這麼囉嗦嗎?
綠瀟子這樣,來自崑崙門的老頭子也這樣。
所以說真是無聊,無聊到乏味。
「人老了,你包容。」老人不在意一笑,氣勢一收斂,完全沒有打擊朝閩心境失敗的羞愧感。
「執著於……情?」朝閩平靜的心底似乎落下一顆塵埃,他有時悟性極佳,可是有些東西是有悟性也沒有用的。
「不忍也是一種情,就好像你不忍殺葉宇。」朝閩的迷惘實在太像是一無所知的孩童,讓人忍不住同情他。去過再多地方,看過再多的風景,沒有入心去還不是一無所有。
老人有意點醒他,希望能教會他做人最基本的東西。
「因為他很有趣。」朝閩不否認,他對有趣的東西總是很寬容。
老人面露失望,他也是犯了老朋友的錯誤,朝閩這棵歪脖子樹已經徹底長歪,想要掰正幾乎不可能,真是可惜他的天賦。
「為何失望,我入魔你除魔不是正好。」朝閩無所謂地笑出聲,這次談話,對他而言並沒有什麼收穫。他總是樂意並且有耐心跟高手聊天,因為他能在這些人身上學習到東西。
可是當他發現,自己並不能得到什麼感悟時,耐性流失的速度會非常迅速。
「不好不好。」老叟難過地擺手,「如果能在三十年前遇到你,在你剛出生的時候,我一定會將你帶回崑崙門,悉心教導。而現在,卻要我親自毀滅你,真是心痛,痛得難以忍受。」
老叟邊說邊伸出食指,從棋罐捻出枚白色的棋子,慢悠悠地放在棋盤中腹。棋盤上玄素兩色的棋子亂七八糟,完全看不出誰贏誰輸。
朝閩仿佛沒有聽到老者的話,他抬頭往前看,那條蜿蜒連綿的古道盡頭,崑崙山在黑夜中如同靜臥的龐然大物。一輪圓月若隱若現藏匿在蒼茫的山外,慘白得幾乎消失。
他想起自己在崑崙門生活過的那段時間,每天悠然地拿著掃帚在大門前掃地,崑崙門的早課在太陽剛剛升起的時候,門內大者認為早上陽氣沸騰可化為劍氣,所以早課必不可少。
朝閩在那裡待的時間不長,對他來說崑崙門並沒有什麼意義。雖然得到其中一峰的秘籍,可是這些秘籍還不如大門前那些石頭上的劍意。
基本上除了山後的劍冢外,崑崙門也沒有什麼東西能引起他的興趣,待久了只有一種感覺。
崑崙門,是一個無聊的地方。
無聊到他一聽到這個名字就想打哈欠,那裡的人很無趣,門規也無趣,建築風格平平,門內秘籍跟他不合,也沒有什麼可拾掇的。
後來他在劍冢打撈起一把看起來比較漂亮的劍,覺得能拿去裝飾房間就頭也不回地叛出崑崙門,從此以後都沒有回去過,因為那個地方不值得他特意去回憶。
「無聊的東西還是毀滅比較好。」朝閩自言自語,伸手拂袖,眼看就要將整盤棋子給掀翻。對他來說,他的前半生已經夠無聊了,實在不想在能選擇的情況下,還要面對這天下這麼多無聊的玩意。
老叟無動於衷,而在他的手來到棋盤上方的一瞬間,右手剛放下棋子的兩指狠厲彎起成鐵鉤,無聲無息地要去擒拿朝閩的手腕。
朝閩沒有退縮,袖子在空中滑過,手腕自然而然地轉半個圈,手指奇異地捻成花,帶著一絲妖詭的黑金色,與對方的兩指硬碰硬。
相觸只是霎那,動作快到連殘影都留不下。
「好久沒有下過一盤好棋。」老叟笑著說,手指又退回棋罐裡,拿起白子,「平生就等一棋友,與我下棋下到月落陽起,不然這長夜打發得也是太無趣了。」
「遺憾的是我不好棋。」朝閩將手收回去,用拇指跟食指從棋罐裡拿起一顆黑子,動作就跟個孩童剛學習圍棋一樣可愛。他看都不看就將黑子往棋盤一丟,人已經站起來,轉身就往外走,動作乾淨利落,帶起的衣風將亭裡的孤燈撲滅。
老叟也不阻止,他低頭看著棋盤,雙眼半眯著,夾起無數皺紋。直到朝閩消失在遠處的河上,他才無奈地嘆息一聲,用袖口擦擦自己剛剛吐出來的鮮血。
「老了。」老叟平靜地自嘲,「我就該帶幾百個徒兒埋伏在這裡,等著群毆他才對。」
不過老叟過一會又慶幸,幸好沒有真的叫這麼多人來幹掉朝閩,不然被那麼多人看到他被打到吐血,他這張老臉也別要了。
就是可惜了葉宇,那個孩子。
因為毀滅種子失敗,所以葉宇最後一絲生機也就斷了。哪怕現在還能跑能跳,也是依靠朝閩的力量。
以原來葉宇的性格,不用別人去殺,早已經自爆了。因為不管結果如何,這個曾經鋒芒畢露的孩子,都已經是死路一條。


第25章 親吻
朝閩回到船上,踏著一地月光,影子拉長開,宛如陰暗籠罩。
他冰冷地抿著嘴脣,滿臉煞氣,那個老古板想殺他,就算他的身體失去一半力量,就憑一個已入暮年的老頭子也沒那個本事讓他死。
走著走著,朝閩突然停下腳步,胸腔處血氣翻涌。忍了忍,終於將那口涌上來的血給吞回去。
幹掉崑崙門,就該將崑崙門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全部血洗一遍,連看門狗都要吊起來千刀萬剮。朝閩兩眼血紅,額間青筋暴突,大腦完全無法控制都是血腥味十足的暴躁情緒。
走火入魔的預兆,只要一日不吸收種子,他就一日無法擺脫隨時入魔的危機。體內的金蓮力量本來就與身體格格不入,如果沒有種子裡本來屬於自己的本源力量來引導,最後融為一體,這種來自佛門的純粹白道心法就會開始吞噬他的理智。
腳步踉蹌一下,劇痛來自身體四肢,筋脈在鼓起,朝閩深呼吸一下,最終還是無法壓抑住身體這種入魔的瘋狂竄動。
順著本能,他踉蹌地來到船艙內,一種非常引誘他的氣息在床鋪上。葉宇安靜地躺在床上,臉上是喝醉酒的紅暈,青年的睡姿標準溫順,臉微微側著,雙手放在平躺的身體兩邊。
他預知不到任何危險,脆弱得一伸手就能粉碎。
朝閩陰森地看著他,就跟在看一塊可口的烤肉。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順著這個青年的臉孔,先是眼睛,指尖再往下是青年的鼻梁,最後來到他的嘴脣。
一個冷笑陰惻惻地從朝閩嘴角爬出來,他的表情猙獰無比,一種陰寒的冷酷涌上眼底,這讓他少年時期的面容毫無一絲天真之色。
先將他折斷四肢,再將他的筋脈一根一根用指甲挑出來,這種痛苦足以讓這個脆弱的男人哀嚎不止,越是害怕,越是慘嚎,種子的生長速度就越快速。
然後他會將成熟的種子掏出來,吃進自己肚子裡。
朝閩已經打定主意,不再縱容著葉宇活著。崑崙門裡出來的老不死打得他差點入魔,這種事情在以前絕對不可能發生,這都是因為他縱容著這個毫無用處的男人活著才惹出來的弱點。
不忍?他從來沒有這種感情。
手指壓著葉宇的嘴脣,柔軟的觸感並不能讓朝閩平靜下來,反而讓他更加暴躁。這是另外一種莫名其妙的煩躁,朝閩把這種感覺解釋為力量不足的後遺症。伸出另外一隻手,按住葉宇的腹部,只要一用力就能先將他開膛破肚,這種痛楚足以讓葉宇醒過來面對酷刑的折磨。
朝閩的手剛剛用力,還沒有付出什麼實質的行動,葉宇平靜的臉上突然出現一種難以忍受的疼痛。
無法控制,朝閩往下按的力道泄開,好像擔心手指真的不小心就戳破對方的肚皮。等到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麼,朝閩無法理解地看著自己的手。
而葉宇並沒有因為那隻手放開而顯得好過一點,他皺眉,死咬著牙,本來不可能輕易醒過來的人卻開始翻滾起來。朝閩想都沒有想,反手握住他的手腕,要去探知他體內的氣息。
葉宇卻在這時痙攣一下,渾身顫抖,一口鮮血就嘔出來。他痛得呻吟幾聲,無助地想要蜷縮起身體,企圖逃脫掉那種可怕的劇痛。
誓言符發作了。
時間還差幾天,可能是他打入的金蓮觸動作為警示用的誓言符,才會提前發作。
葉宇痛得直打滾,鮮血像是不要錢一樣拼命往外嘔出來,他伸手抓住朝閩的袖口,疼得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勉強看清楚一臉陰冷的朝閩。他無暇分出注意力去分析朝閩怎麼臭著一張臉,只是本能地想將他推出去,怕自己一身血嚇得別人家的未成年產生心裡陰影。
「出……出去。」葉宇低著頭,蜷縮著身體,伸手推了朝閩一把,困難地說,「我……沒事。」
朝閩無動於衷,就這樣靜坐在床邊,冷眼旁觀。
葉宇眉間的黑氣又纏繞而上,這是種子內的力量外泄的結果,宿主越是痛苦,種子生長得越是歡樂。朝閩覺得這種場面是他喜兒樂見的,可是心裡完全沒有一絲喜悅感。
葉宇已經沒有力氣去推旁邊的人,只能哆嗦地卷成一團,像只可憐的大貓要將自己藏起來。慘白色的臉沾滿了吐出來的血。他緊緊閉著雙眼,死命地要熬過這種難以忍受的折磨。
我很好我很好我很好,葉宇開啟自我催眠循環大法,不斷催眠自己。
一點都不好!葉宇在心裡咆哮,痛得像是身體裡多長出幾百個闌尾,然後全部一起發炎的感覺!
掘墳,他要掘了洞仙派老祖宗的墳,分分鐘鞭那個老變態的屍已泄心頭之恨。
沒等他吐出另外一口血,一種溫軟的感覺觸碰在他的嘴脣上,葉宇咬牙死忍才沒有將血吐出來,他不解地睜眼,可是烏麻漆黑根本看不清楚什麼。體內凌亂的氣息仿佛感受到召喚,快速地順著筋脈流動,痛苦隨著這種順理氣息的引導而漸歇下去。
朝閩一手握住他的後頸,將葉宇的臉抬起,半眯著眼睛將脣貼著他滿是血的嘴上,那些陰涼的黑氣像是找到巢穴的妖物,紛紛衝入朝閩的身體裡。
很快的朝閩的身體發出一陣嚇人的骨頭碎裂聲響,隨著吻逐漸加深,這種骨頭生長聲越來快速,皮膚溫度驟然上升,黑色的頭髮瘋地變長。臉孔脫去稚氣變得精緻,眼睛的圓潤微微拉長,嘴脣更加薄涼地舒張開。
很快成年後的朝閩輕而易舉地籠罩住躺在床上的葉宇,他不斷加深這個吻,將無力的青年壓在自己已經成年的強壯身體下。
不知道是不是能讓力量回歸的原因,朝閩發現自己對這種事產生一種難以言喻的貪婪,伴隨著貪婪而來的是衝動,眼底的紅色蔓延上來,血腥味縈繞在他鼻尖,更多的卻是葉宇這個人的氣息。
這個男人的氣息出奇的乾淨,與他的冰涼不同,連嘴角都是溫熱的。這種溫熱讓朝閩忍不住深入,舌尖舔開對方的嘴脣,企圖進入到這個還在顫抖的男人的口腔裡。
葉宇因為疼痛,牙咬得特別緊,過度疼痛又突然遭遇緩解的過程太過慘烈,導致他大腦完全當機,根本不清楚自己被個男人非禮了。
可能是發覺這個深吻太過突然,朝閩頓時停止,眸光黑沉,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暴躁感涌上心頭。這種暴躁感非常陌生,那是因為他從來不近人身,體內天生而來的力量過於陰冷,這也導致他從來沒有過這方面的衝動。
沒有衝動,不代表他不清楚這是什麼玩意。
葉宇顫抖幾下,發出一絲虛弱的喘息聲。
這種聲音讓朝閩醒悟過來,猛然鬆開葉宇,下一瞬間已經退離床邊,表情怪異地看著葉宇,就跟在看與自己不同次元的生物一樣。
葉宇繼續喘息,嘔出一口新鮮的血,完全沒有空去注意四周。
誓言符的發作一次比一次痛苦,最後一次活活痛死你。
糊塗間,葉宇感覺有人用手撫摸他的臉,想要努力睜開眼去看,視線卻渙散得只能看到一片無盡的黑暗加雪花點。他就像台瀕臨報廢的電視機,快要散架了。
朝閩重新回到他身邊,空氣裡到處彌漫著血的味道,這種味道又夾雜著屬於這個青年獨一無二的氣味。
再一次,帶著某種壓抑的試探,朝閩小心地俯身,他先用手指磨蹭著這個青年嘴脣上的血跡,感受到他混亂的呼吸與心跳,還有來自身體裡的抖動。他的手指也幾乎要跟著葉宇的顫抖而顫抖,逐漸的,他也開始感到混亂,體內那種疑似入魔又不似入魔的慾望強烈得不可思議。
然後朝閩緩緩地低頭,在接近葉宇的嘴脣前,他遲疑一下,才落下一個輕軟的吻,似乎是從來沒有經歷過的青澀,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而那些黑暗的力量繼續涌出來,脫離葉宇的身體,衝入到朝閩的經脈中,把那些暴動的金蓮力量壓製下去。
葉宇也終於熬過誓言符那種可怕的發作痛苦,可是另外一種黏膩的觸感壓著他的呼吸通道,這種觸感讓他窒息。睜大眼睛,視線終於能聚焦起來,大腦一片混亂,有些分不清是在夢裡還是現實,他被剛才的痛苦給搞蒙了。
近乎冰冷的親吻卻沒有任何侵略感,溫柔而漫長。朝閩看到葉宇睜開眼,才離開他的嘴脣,也沒有離開,就這樣等著他清醒。看著葉宇完全張開眼睛,純淨的黑瞳裡,映著一抹來自船外的月光,在潔白的光影裡,他的臉孔出現在這雙毫無雜質的眼睛裡,如同唯一。
葉宇疲憊地想要分辨出自己看到什麼,外面的月光慢慢流淌進來,好不容易他才勉強看清楚,這是一張人臉。
雌雄莫辨,漆黑的劉海垂落在這個人的臉頰旁邊,五官線條精緻優美,白皙的臉孔比月色還要乾淨。
很漂亮,漂亮得跟二次元仙俠遊戲走出來的神仙似。葉宇一時間看呆,直到無法再支撐住才伸出軟綿綿的手,想要觸碰他。朝閩沒有躲避,可是下一秒手還沒有撫摸到他的臉,葉宇已經頭一歪,身體全部軟下去,朝閩一瞬間撈到他的手,看著他暈睡過去。
船艙靜謐得可怕,只有船外面的水流潺潺而過。
朝閩維持著籠罩住青年的姿勢,半餉不動,久久後,他將葉宇沒來得及摸他的臉的手握起,緩緩放到自己臉上,仿佛這時候這點手指的溫暖就能安撫住體內那頭暴躁貪婪的野獸。


第26章 我要死了
做了個詭異的夢,葉宇一臉蒼白地捂著頭,昨天晚上那種劇痛仿佛還殘留在身體裡,光是回想都會一抽一抽的疼。更可怕的是他竟然會夢到跟個男人接吻,對方的嘴脣冰涼濕潤,就跟海底軟體動物一樣。
作為一個只愛二次元妹子的老宅男來說,有什麼比做夢夢到自己在搞基還恐怖嗎?
葉宇努力地將那個夢給甩出腦海,一定是自己痛糊塗了,才會做出這麼沒羞沒躁的噩夢。
再想到誓言符提前發作他就更憔悴了,他覺得自己其實沒有三百六十天好活,搞不好明天就會直接完蛋。那個發明誓言符的老混蛋,說好三百六十天就三百六十天,怎麼還會故障?不會製作高科技武器就不要做,弄出來危害後人就不怕下輩子投胎沒有小JJ嗎?
葉宇邊咬牙切齒地詛咒洞仙派老祖宗,邊使勁地甩開剛洗好的衣服。沒有辦法,醒過來滿身都是血,睡的床鋪還有被子也被吐出來的血弄髒,他只好大清早起來洗衣服,洗被單,然後晾乾。
清早起來就看到小鬼歪頭趴在他身上睡覺,滿嘴跟他一樣都是血跡,嚇得他還以為到了柯南案發現場,還好小鬼只是不小心粘到他衣服上的血跡而已。不過看到他這麼髒還能爬過來一起睡覺,小鬼可真是完全沒有衛生觀念。
晾好衣服,葉宇回頭看到小鬼一臉面癱地坐在船舷邊,看著船外面的河水,也不知道在發什麼呆。
葉宇憔悴地飄到他旁邊,一隻手拍到朝閩肩膀上,一臉深沉地對小鬼說:「我要死了。」
朝閩猛然緊繃身體,眼底煞氣一閃而過,這句話似乎踩痛了他。
葉宇毫不客氣地哈哈哈大笑起來,「你還真信,真老實。」
朝閩沉默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的陰森異常恐怖,葉宇被他看得訕訕停住笑聲。「這只是個玩笑話,昨晚嚇到你了吧,雖然看起來很嚇人,可是那只是個小毛病,吐啊吐啊就習慣了。」
「你不怕死嗎?」朝閩輕忽忽地問,他看來沒有任何表情,稚嫩的臉孔上,無論怎麼嚴肅都帶著可愛的感覺。
葉宇用手撐著下巴,一臉偉人的沉思,接著慢吞吞地搖頭,「人生自古誰無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我好怕死呵呵呵。」
本來聽前一句覺得還蠻有骨氣的朝閩,……
還是弄死他算了,外表裝嫩內裡大叔的某魔王這樣認真地考慮。
「人就是因為怕死才會更加努力地活下去,如果死了就吃不到好吃的東西,看不到好看的嗶片,摸不到漂亮妹子的手,等不到國足衝入世界盃,無法養幾隻雞鴨鵝等過節燉湯喝,也再也遇不到好玩的人有趣的事情……」葉宇看著船慢慢靠岸,突然伸出一隻手按住朝閩的頭,將他按到自己的胸前,「所以我們還是活下去好了,小鬼,活著是一件特別值得慶幸的事。」
葉宇雖然一向非常宅,但是自認宅得特別樂觀,有的吃有的喝有的玩,世界末日有還沒來,沒有理由不樂觀。活著,本來就該是一件特別樂觀向上的事情。
不過穿越到這個鬼地方,他家那隻寵物龜跟一堆嗶片可怎麼辦,話說剛從美國郵購的新遊戲就打一半,窗台的仙人掌會不會因為沒有澆水而渴死,真是懷念家鄉。
葉宇的心跳有力而溫暖,在朝閩耳邊跳動。他微微抬眼,看到青年線條優美的下巴,還有那略帶落寞的表情。
活著,是一件特別值得慶幸的事?
「下船了,小子。」船老大吆喝一聲,將船繩往岸上的石柱上一拋,叫聲驚起幾條水裡的銀色小魚。
葉宇一躍而起,歡快地從船艙裡抓起個包袱,然後急忙招呼朝閩,「小鬼,下船下船,我們到了。」
朝閩還坐在原地,並沒有理會葉宇的叫喊,他往遠處望,崑崙山在他眼底。船靠岸,葉宇率先跳上橫在岸上跟船舷的木板上,回頭伸出手對朝閩大聲說:「牽住我的手,我們下船。」
青年亂七八糟的長髮只是用條粗陋的繩子綁起來,晨早的陽光落在他黑色的頭髮上,還有那個傻氣樂觀的笑臉上。
朝閩站起身,一步一步朝葉宇走過去,崑崙門發出絕殺令,各大門派都會在這段時間趕到崑崙門聚集起來抵抗他,種子毀滅計劃失敗,只能趁著他沒有跟種子融合為一體的時候打敗他。
無聊的計劃,無聊的反抗,無聊的人,還有無聊的生活。
朝閩一點都沒有活著是件值得慶幸的感覺,他只是一直覺得特別無聊。他從一開始就打定注意,在到崑崙門前殺了葉宇,拿回屬於自己的力量,然後直接上崑崙門,血洗了那個無聊的地方。
在南鎮的小船上,他打算殺了葉宇。
朝閩看著耐心等在橫板上的葉宇,他始終抬著手,陽光爬上他的眉梢。
在余霖襲擊的河面上,他直接催熟種子要拉著葉宇入魔,讓他立刻去死。
朝閩走過去,站在船舷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在他發燒抵抗體內反噬的時候,他也打算殺了葉宇。
慢慢的,朝閩終於伸出手,姿勢優雅而自然,而葉宇伸出的手始終等在半空。
在那個都是燈的古鎮上,他告訴自己,兩天后他會追上去,虐殺葉宇。可是……
沒等朝閩將手真正放在葉宇的手掌上,葉宇突然伸手就拉住他,將他拖到橫板上,「小心點。」葉宇轉身就往岸上走,用力地牽著朝閩。
可是……不用等兩天后追上去,因為葉宇自己回來了。
朝閩看著葉宇的背影,似乎要看進骨子裡。將小鬼牽上岸,葉宇回頭對他笑著說:「我們快到崑崙門了。」
而現在,快到崑崙門了,葉宇卻還活著。
「真是……奇怪。」朝閩突然輕聲說,宛如一句沒有意義的嘆息。
葉宇正忙著跟船老大道別,船老大在將纜繩重新收回去,大聲吆喝:「有緣再一起喝酒,小子,如果崑崙門不收你,你記得來找我,我家在桃花鎮西街東巷,我教你船術養家餬口。」
葉宇連忙擺手回應:「好的,以後提酒去拜訪你,再見。」他表示這裡的人真是淳樸真是可愛,只要不是遇到那些二話不說上來就砍人的變態,這個世界簡直就是烏托邦。擺完手,葉宇才想起回頭問小鬼,「你剛才說什麼?」
朝閩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一種迷茫的空白。
葉宇卻感到一陣惡寒,可是一時間卻無法肯定這種感覺來自哪裡。


第27章 我是木槳
葉宇下船打算繼續換船,想盡可能地在今天趕到崑崙門,誓言符那不靠譜的發作方式讓他很有危機感。租用船在大河支流分叉口的岸邊尋找就有,這是葉宇跟船老大打聽來的。
每年來崑崙門的人太多,這裡自然而然聚集起一批船夫就等著「崑崙門旅遊觀光團」可以給他們創造營收。
葉宇牽著小鬼急匆匆來到岸邊的時候,就剩下一艘小板船,船身狹長,看起來載三四個人就是極限了。船夫穿著粗布的七分褲,麻黃色的外衣,頭戴著斗笠,坐在船上背對著他們,前方就是水面平靜清澈的崑崙長河。
沒等葉宇打招呼,那個船夫就回頭,他看起來二十歲出頭,面容白皙清秀,腰間別著一根綠色的笛子,還未笑的時候脣瓣已經微微上勾。
葉宇曾經看過現代某些個明星也有這種脣形,好像叫什麼微笑脣。
看到葉宇,船夫仿佛很高興生意上門,他赤著腳站起來,對他說:「公子可是要去崑崙門,看來我們頗有緣分,我本來還在想,再過一炷香就結束今天的生意呢。」
葉宇四處張望,看到真就剩下這艘船沒法貨比三家。只好彎身伸手將朝閩攔腰抱住,然後一躍上小船,對船夫說:「嗯,我們要去崑崙門,這裡距離崑崙門遠嗎?」
船夫怪異地看著葉宇那隻手,那隻摸著朝閩腰部的手,才慢悠悠地搖頭,「不遠,很快就到。」說完,他解開系著小船的繩子,開始到船尾搖槳。
葉宇將包袱塞到自己屁股下,牽著朝閩的手,眼光隨著船夫的動作而動。他現在對誰都有防備心,就擔心船夫突然變成江洋大盜,在這個坑爹的江湖裡,什麼玄幻事都可能發生。
不過很快就要到崑崙門了,據說到達崑崙門前會有人負責把守,如果不是崑崙門的門徒或者接受請帖的客人,一般都無法繼續前進。
葉宇表示請帖什麼的他真沒有,樂觀派的他覺得到了山腳下跟人解釋清楚,他是來參加群毆朝閩大會的,應該就會被放行。
大不了他給崑崙門的人耍上一套竹子劍法,來證明自己是洞仙派傳人,就算洞仙派再不出名,總不可能整個崑崙門都沒有人認識吧。
小船經過一個河流的大轉彎,突然進入到一條非常狹長的支流,葉宇發現也只有這種船才能在這條小小的河流上寬裕地搖啊搖,兩岸距離船身不過十來米的距離。岸上景色很快又變成山峰,風景開始變得秀麗險峻,綠色的植被覆蓋在陡峭無比的山峰上。
自從船進入這條小支流上,就如同進入到兩邊懸崖的中央地帶,只能看到蔚藍色的一線天。
船夫光著腳站在搖槳前面,不緊不慢地往前去。無論多激昂的水流轉彎處,在他的手下都如履平地。
「公子可是來自南方。」年輕的船夫還很有閒情逸致地跟他聊天,完全不把急流險峰放在眼裡。
「我來自南鎮。」洞仙派的竹海就在南鎮外面,葉宇說自己來自南鎮也沒有錯。
「南鎮裡多水多橋多桃花,南鎮外多雨多竹多奇人,好地方。」船夫搖槳不慌不忙,說話也溫溫和和,眼睛看著水流,小船在他的操控下幾乎沒有晃蕩感。
朝閩坐在葉宇旁邊,用手撐著下巴,眯著眼看著那個船夫,一抹殷紅隱隱從他黑色的瞳仁伸出閃過去。
葉宇表示不愧是聖母門外面的船夫,這麼有文化,他還是寧願跟船老大一起喝酒猜拳說葷段子,也不想跟個文縐縐的船夫吟詩作對,一大堆的多聽得讓他繞蚊香眼。
「公子來崑崙門幹什麼?訪友,求學,或者殺人?」船夫笑一笑,輕聲問,在嘈雜的水流中這句問話完全沒有被遮蓋過去。
這該怎麼回答?葉宇一臉苦大仇深,他是來當捅朝閩大魔王最後一刀的正義勇者,也就是說來崑崙門是來殺人。
什麼時候他的宅男人生這麼彪悍,一出門就在考慮怎麼殺人,這真是個無解而深沉的人生哲學題。
思考了很久,葉宇終於決定裝逼一回,他的眼神是那麼孤獨而堅毅,身形蕭瑟,橫劍於膝,手撫摸過劍鞘,「我……是來殺人的。」
多麼有正義大俠的風範,這句話簡直不能更酷了。
「公子殺誰呢?」笛子男船夫依舊慢悠悠地划船,他看著前方的崑崙山脈,山上的崑崙門隱沒在雲間。
真是……一個特別礙眼的門派。摘了面具跟頭罩昨天還是無名保鏢,今天變成還是無名船夫的笛子男,就這樣面帶笑容地看著遠方的崑崙門。
葉宇沉思了一會,才正義凜然到擲地有聲地說:「魔頭朝閩。」
砍死反派人人有責,葉宇覺得自己在崑崙門前刷了一把逼格很有范。要是船夫是崑崙門的某某外門弟子,將自己這番話送上去,聖母門裡面的超級高高手們豈不是對他很有好感。然後等到他要給小鬼找個師傅,那也就不難了。
笛子男船夫,……
他一點都不敢回頭去看自己老大的臉色,所以說什麼都不知道的蠢材最討人厭了。
魔頭朝閩抬眼看了看葉宇,黑色瞳仁裡的紅色泛起又潛回去。
「那魔頭危害江湖,人人得而誅之。」葉宇為了表明自己站隊的決心,一臉恨不得將朝閩抓過來開膛破肚的義憤填膺。
笛子男一臉我什麼都沒有聽見地目視前方,他真的什麼都沒有聽見求別遷怒。
朝閩扭曲一下嘴角,臉上猙獰之色一閃而過。
「我永遠站在崑崙門這邊,為剿滅朝閩盡一份微薄之力。」葉宇覺得自己拳拳之心可照日夜,恨不得為自己畫眉入鬢沖天起,兩眼炯炯當激光。
笛子男……挖槽你個蠢貨,離我遠點求別遷怒。
朝閩淡淡地反問:「是嗎?」
裝逼裝得收不住的葉宇一把拍住朝閩的肩膀,嚴肅地大聲說:「對,我們一起幹掉朝閩走向美好的明天吧。」
笛子男表示,他現在跳河還來得及嗎?呵呵。
朝閩溫柔地笑起來,斜眼看著葉宇,那種不經意的驚艷在他稚嫩的包子臉上時不時還會殘留一些。「那煩人老頭選的徒弟就是變傻了,也還惦記著匡扶正義……」這句話含在嘴裡,幾不可聞,又淹沒在水流聲中,葉宇根本沒有聽見,更沒有聽見朝閩下一句話,「……真想讓你看看地獄。」
笛子男面無表情地在心裡默默祈禱,我是木槳木槳木槳……


第28章 溫熱
葉宇也曾經想過幾次到了崑崙門是什麼場面,天下第一大派,有口皆碑的除魔正道招牌,這要是在什麼網文小說裡妥妥的隱形反派角色。不是表面君子內裡人渣,就是欺負主角又被主角當成超級跳板的炮灰。
當然葉宇絕對不會將現實跟小說搞混,在原來的葉宇記憶中,崑崙門這個門派代表武功高,人品高,還有門派坐落的地址高。
如此三高的正義門派,真是想滅邪魔外道者做夢都要笑出來的外掛。
既然他無法打敗朝閩,也沒有錢去雇傭高高手,只能將希望放在崑崙門還有崑崙門的聯盟大會上。
一到崑崙門,葉宇表示他一定要先報姓名門派,就算洞仙派歷代都只有一個傳承,但是怎麼說都傳了不知道幾百年,也算是老門派,崑崙門怎麼著也認識竹子劍法吧。
然後要立刻表明自己的立場,砍死朝閩義不容辭,絕對要將弄死朝閩當作畢生事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這不是說說而已,是真的朝閩不死輪到他死。
一般來說只要這樣表態了,他基本就能跟這崑崙門出動一起去圍剿朝閩,葉宇想來想去,覺得沒有什麼紕漏才放下心來。然後開始在小船上慢悠悠地欣賞河兩邊的懸崖峭壁,大腦不受控制地想到砍死朝閩後他要幹什麼。
重新回到洞仙派,那個竹樓還有竹海實在是養老的好地方,收拾收拾,有空搗鼓一些比較方便的現代物什,例如馬桶衝浴,或者竹子水龍管。至於小鬼,如果崑崙門有人肯收他當徒弟是最好不過,這個世道背靠崑崙好乘涼。如果沒有,那麼他就將小鬼帶回洞仙派,竹子劍法不是每次傳一人嗎?他看小鬼資質不錯,直接收他當徒弟也算不斷了洞仙派傳承。
未來這麼美好,果然還是要砍死朝閩好啊。
葉宇回頭看向小鬼,發現他閉著眼睛,小小年紀就已經有面癱的傾向。他不在意地伸手摸摸小鬼的頭,一臉和藹的笑容,對可能是自己未來徒弟的娃,現在開始練習怎麼當師傅。
笛子男手裡的木槳抖了抖,淡定地忽視葉宇的舉動。
要知道他家老大的頭從來沒有被任何人摸過,對於一個有人體接觸潔癖症的男人來說,只是摸到他衣角一處,立刻砍手!
朝閩睜開眼,眼底的那種奇怪的審視一直存在。他看著葉宇,與一開始見到他那種興趣盎然的好奇心不同,內心深處浮現出來的東西似乎更加混亂,無序,甚至帶著某種無法言語的陰暗滾燙慾望,沉默地在他的胸膛內流動。
無法理解的變動,難道是因為種子的力量不回歸,所以他現在需要那方便的發泄了?
朝閩斜眼看向笛子男,用他扭曲的審美觀凝視著這個可憐的屬下,完全沒有感覺。接著他試著去回想他在江南那邊相處過的名妓,煙雨河岸,畫舫凌波,那些女人的姿態很香艷,他喜歡看她們跳舞吟詩,看膩後又離開跑到邊關看塞外雪。
這都不是那種感覺,朝閩試著抿脣,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來。
這段時間跟葉宇朝夕相處,對這個青年的氣息熟悉到對方任何動作都無法觸發他的警惕心。這無疑是一種很奇異的體驗,他從小到大從來沒有跟任何一個活人這麼接觸過,第一次發現,活著的人體很溫熱,而且不會像是人死的時候濺噴出來的鮮血那樣很快就冷卻。
說到鮮血,他才想起自己第一次殺人的時候,大概是……三歲?
應該是三歲,對於一個剛出生就有意識,並且能記事的人來說,就算沒有人告訴他年齡,他自己也能計算出自己到底出生多少天。畢竟剛出生就被扔到千年寒潭裡,美如其名是淬煉體質,那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得到的第一份禮物。
從那一天起,這類禮物就從來沒有間斷過。
死亡如影隨形,冰冷變成他世界裡的唯一溫度。沒有人願意接近他,接近他也只是為了殺他。
朝閩伸出手,摸到葉宇的胸口,只要輕輕用力,就能穿破他的心臟,畢竟這個青年比失去外殼的貝類的還要柔軟,殺他的機會多到讓人詫異。
對了,第一次有願意接近他的人,是一個男人,一臉憨厚的笑容。當時他身上掛著鎖鏈被綁在冰潭裡,那個男人笑眯眯地接近他說:「別怕,我是來救你的。」
那笑容充滿一種叫做貪婪的噁心感覺,可是他還是沒有阻止這個男人的接近。因為他從來沒有真正接觸過人體的溫度,空白一片的人生,內心裡渴望的東西連他自己都不明白是什麼。
那個男人剛接近他,就抽刀往他心臟裡戳,滿臉猙獰,「快去死吧,怪物。」
然後朝閩將那個男人的心臟掏出來了,本能總是那麼快,快到他來不及真正去觸摸一下別人的皮膚溫度,他的手就自動將這些別有用心的傢伙的命掏出來。真是骯髒,當鮮血濺上他的臉孔時,朝閩只有這種感覺。
不自覺地靠向葉宇,朝閩將臉孔靠在他心臟的地方,再一次熟悉這種溫熱,就好像這樣就能將這個擁有這種溫暖的男人圈在自己身邊,永遠留住這種溫熱的溫度。那個一無所知的青年毫無戒備就這樣伸手將他攬在懷裡,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胸口致命處在別人觸手可及的地方。
「暈船了嗎?」大媽級葉宇拍拍朝閩的後背,擔心地詢問。
朝閩沉默了一會,才輕點一下頭,接著葉宇就將他抱得更緊,還大聲對笛子男說:「船夫,划船穩一點,我家孩子都暈船了。」
正在運用內力讓船平穩得跟陸地一樣的無辜笛子男……
暈船?你家孩子?
笛子男面癱臉地往他那裡看,然後看到自家老大側臉貼著葉宇的胸膛,滿臉柔和的表情,就是那雙眼睛,半合起的眼瞼下,一片猩紅。
跟要吃人的惡魔一樣可怕。笛子男再淡定地轉回頭,在心裡瘋狂刷屏,我是木槳是木槳木槳……


第29章 這不是談戀愛的眼神
葉宇被兩岸美景搞到審美疲勞,坐了大半天的小船,眼裡看到的只有蜿蜒彎曲的小河,陡峭無比的崖岸,一些亂七八糟的樹木,還有蔚藍色的一線天。
漸漸的,小河慢慢開闊,遠處傳來一些轟隆聲,葉宇專注傾聽,似乎是水流撞到石山的聲音。山崖也往外邊延伸,前面狹隘的景色陡然劃開一道大口子,葉宇被前方的景色驚到,鬆開抱著朝閩的手站起身看著前方。
「公子可知崑崙門最有名的景象有幾處?」船夫邊像個旅遊景點導遊那樣不緊不慢地開始介紹起來,邊滿臉淡然地操控著木槳。「崑崙門的劍意石場,在山巔崑崙門前,擁有劍氣三萬六千道,每逢日升,門內弟子面對朝陽,腳踏劍意練劍,堪稱奇觀。崑崙門劍冢,歷代崑崙門大者葬劍的地方,據說那裡就算是殘劍也留著鋒利的劍氣,能輕而易舉割裂不軌之人的脖頸。」
船越來越快,快得葉宇驚心膽戰,他連忙對船夫喝止,「等一下,前面是懸崖。」
小河急流前方突然爆涌成大河,河水急速下傾,葉宇看到水流已經斷截,前面根本沒有任何路,就是一個可怕的斷崖。水流往下成為寬大的瀑布,而他們的小船正被瀑布的力量往前撕扯,很快就要掉到瀑布下面去。
船夫還在慢悠悠地做導遊工作,「當然那都是門內弟子才能輕易接觸的景色,我們這些俗人只能看看門外的美景。就如眼前,公子可看到了,絕壁萬丈,雨霧繚繞,只余鐵鎖一條讓人渡崖,這就是崑崙門外最有名的一鎖牽。」
牽毛牽,葉宇撲到船夫身邊,伸手抓住木槳,一臉扭曲地對他說:「快回頭,等到船掉下去就來不及了。」
船夫無動於衷,船隨著洶涌而下的瀑布水而搖晃起來,水霧中,葉宇輕而易舉地看到一條鐵鎖出現在山巒間,斷崖前方是另一個山峰,鐵鏈變成連接兩座山的唯一過道。
可能是年歲漸久,鐵鏈綠痕斑斑,濕滑無比。
難不成小船還能直接滑過鐵鏈,到達對面山峰,葉宇測量了一下鐵鏈的寬度,得出答案……他們只會直接掉到瀑布下再次穿越。沒有任何遲疑,也容不得葉宇遲疑,他反手一撥,乾淨利落地抽出青竹劍橫擱在船夫的脖頸處,動作之快,快到無比流暢輕盈。
「回頭。」葉宇不客氣地大聲說,現在可不是唧唧歪歪跟人嘮家常的時候,再不回頭那麼他們只能一起墜崖。他雖然會游泳有輕功,可是小鬼不會,等到船衝出瀑布掉落懸崖,他不敢肯定能拉住小鬼安全無恙地活下來。
笛子男斜眼往旁看,看到朝閩無動於衷地看著前面,仿佛看不到自家的屬下快要被人砍死的場面。對於葉宇,從一開始他必死無疑到現在的猜不透結局,笛子男覺得他家老大一定有更大的陰謀,總不可能一直不殺葉宇是舍不得吧。
「公子莫慌,我保你無事。」笛子男微微一勾嘴角,露出一個純潔可愛的笑容。接著手裡的木槳一沉,小船猛然一震,本來急速前進的船速竟然驟然而止,一絲顫抖都沒有地停滯在奔流往下的水流中央。
而船停留的地方前面不遠,就是瀑布懸崖,葉宇幾乎踮起腳尖就能看到那滾滾的水流往下的峭壁,簡直是懸筆一削,驚險無比。
連崑崙門外的一個小船夫都這麼牛逼?葉宇表示,這完全不科學。
笛子男輕飄飄地開口,「公子莫怕,這船掉不下去,我的船穩得很。」說完他腳下突然一用力,小船劇烈顛簸起來,葉宇一時不察竟然被一股自下往上的力量給擊中,整個人就往船外甩落出去。
葉宇一驚,手裡的劍本能地劃過水流,借力旋身重新回到船裡,腳步驟退來到朝閩身邊,想都沒有想就伸手將朝閩護在身後,表情冷峻地看著船夫,身體緊繃到可以聽見骨頭細微的響動。
「公子可能不知道,我這人不太喜歡有人對我刀劍相向,得罪了。」笛子男不溫不火地笑著說,他看到有人將劍擱到脖子致命處時,整個人就興奮得不得了,實在是怕一時忍不住就會出手將葉宇扎成篩子,才將這二貨給震開。
葉宇就算是再二貨遲鈍也不是弱智,他終於覺得這個船夫不對勁,一時間各種猜測紛沓而至。
崑崙門裡喜歡划船的高手?假裝船夫其實喜歡打劫的強盜?或者是崑崙門給外來者下馬威的弟子?還有一個可能,他又是來殺「葉宇」的。
完全不清楚原來的葉宇到底有多少仇家,一路上遇到的那些個神經病動不動就衝過來要砍人,砍人就砍人,什麼仇恨也不說清楚,真是被人追殺到特別憋屈。
「剛才是我太激動,抱歉。」不管對方是誰,在敵人還沒有露出猙獰的獠牙要咬死人前,他只能將這傢伙當成個正常的船夫。畢竟這是個有江湖的世界,誰說有想幹掉正派當天下霸主的變態魔頭,就沒有與世無爭已經歸隱跑去當船夫的大手呢?
想是這麼想,葉宇姿勢卻沒有絲毫的變化,他將小鬼護在自己身後,眼睛死死盯著船夫,手上的劍沒有放回劍鞘的意思。
朝閩目光深沉地看著葉宇不算強壯的後背,一種陌生的感覺在升溫,仿佛連血液都跟著沸騰起來。
慢慢地伸出手,想要放在葉宇的後背上。
怪物!
手在半空停滯了一下,朝閩耳邊清晰地響起這句話。
不得好死,你絕對不得好死,天下沒有人會容忍你這種瘋子,弒父殺母,禽獸不如。
這句詛咒又是誰說的?太多人說過,他從來懶得放在心上,朝閩想了想,才想起是一個正派奸細死前的哀嚎。他還記得那個奸細的臉,很喜歡笑,一臉能為他捨生忘死的模樣。什麼攻擊他都第一時間衝過來,不可否認朝閩有段時間是喜歡這種下屬的。
那個奸細好像曾經信誓旦旦地說過,「我會保護尊上的,尊上是我唯一的主。」
保護,唯一,多麼動人的話語,比毒蛇的牙液還要腐蝕人心。所以朝閩最後將那個奸細投入蛇窟,讓他哀嚎幾天幾夜,被毒蛇活生生啃食成骨頭。
甜言蜜語包裹的都是最自私惡毒的人性,朝閩看多了只覺得很膩味。
而葉宇這個人……朝閩看著他的後背,沒有一絲防備,多麼脆弱的姿勢,仿佛根本不清楚這樣的姿勢,如果他一抬手就能要了這個人的命。
那種升溫的沸騰感完全沒有離開,朝閩奇怪地收回手,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掌心,不太了解這是種感覺。
對於一個有潔癖(老處男)從來沒有對任何人放下防備(無戀愛史)的魔頭來說,根本就不清楚自身心跳加速是什麼意思。
他只有見到能與之一戰的敵人時,心跳才會加速……
葉宇根本沒有回頭,所以沒有看到身後的大魔頭陰森森的表情,他死盯著船夫,就擔心對方會拿著木槳衝過來對他大喊:「葉宇,納命來。」
而船夫讓船停下來後就沒有動作,他無視警惕得炸毛的葉宇,輕聲說:「公子請看,這風景可不比南鎮差。」
葉宇,呵呵。
將船停在瀑布上面這種感覺一點都不好,會讓人兩腳發軟心跳加速渾身發抖,而且這船還沒有一點安全措施,他滿腦子都是船掉下去怎麼辦。
幸好不恐高,不然現在已經嚇癱了。
船夫慢悠悠地回頭,葉宇看到他一臉得不到認同的表情,好像隨時要黑化的樣子。這種讓人牙疼的表情讓葉宇無奈地往那些個瀑布,鐵鎖,對面的瀑布,懸崖看一眼後立刻總結,他僵硬地點頭,「好看,要收門票嗎?」
笛子男完全無視葉宇敷衍的態度,一臉陶醉地看著對面的瀑布,「對面就是崑崙門內河,只要過去,就能到達崑崙門。」
船隻能到達這裡,在雙方還沒有分出生死前,崑崙門還是崑崙門,他們光明教還是光明教。今日只不過是來觀賞一下這崑崙門的美景,好熟悉熟悉,以後幹掉崑崙門後接受起來也方便。
時至今日,只要朝閩重新回到武道巔峰,在他的領導下,他們光明教有的是實力推上崑崙門,殺得天下正道血流成河俯首稱臣。
至於葉宇,笛子男永遠都不擔心,只要葉宇還在他們手上,他肚子裡的種子想什麼掏出來就掏出來,至於他們家老大為什麼放任葉宇活這麼久……
笛子男想了大半天,只有朝閩好奇心的老毛病又發作了這個理由。難不成他家老大真的喜歡上那個二貨?這是不可能的……笛子男不小心往後瞄一眼,就看到朝閩專注地看著葉宇的後背,那眼神,仿佛世間只有一個葉宇。
……
笛子男默默地收回眼神,這不是談戀愛的眼神,這是在看獵物的眼神,絕對不是談戀愛的眼神。
「船資多少,我們要下船。」葉宇目測一下那個鎖鏈的寬度,只夠他一隻腳踩上去,如果就他一個人,就憑這些天對輕功的熟稔應該能安全地走過去,問題身邊還帶著一個半大的小子,無論是背著還是抱著,過去都有風險。可是現在這個鬼地方,船夫也是一個莫名其妙的高手,看起來短時間根本不可能劃回去靠岸讓他們返回陸地。
葉宇思考了一會,衡量一下風險後,還是覺得自己背著小鬼踩著鐵鏈到那邊的內河比較靠譜。反正小鬼一點都不重,只要他不亂動,背著他跑過去還是沒有問題的。再待在這艘詭異的小船上,他可不敢肯定船夫會做出什麼。
下船?上了船還想下去?
笛子男眯眼微笑,這可不容易,雖然將葉宇送到崑崙門的門口,可是一開始就沒打算讓葉宇上崑崙門。正確地說,跟著他來到崑崙門,只不過是他們的惡趣味,一開始是想要在半路上殺了葉宇,可惜一直沒有下手。現在尊上應該是打算在崑崙門面前,親手將葉宇分屍,威懾一下那些偽君子,在你們門前撒人血你們也無可奈何。
當然,這隻不過是以往對朝閩心性的猜測。現在他是真不敢肯定自己的主子想幹嘛,要是真看上葉宇……呵呵呵尊上你淡定,你只是沒有經歷過花叢所以眼光離家出走一下而已。
「公子不停留一會嗎?」笛子男笑容陰險地回頭,一點都不溫柔可親。
葉宇連忙搖頭,越看這船夫越可疑,半隻腳踏入江湖的葉宇現在見誰都像是壞人。
「可惜如此好景,一看公子就是雅致之人,船資賦詩一首如何。」
賦詩一首?葉宇瞬間滿腦子「濕濕濕,濕一身」瘋狂刷屏而過。坐個船為什麼還要跟個文青打交道,葉宇蛋定地沉思一會,「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幸好還記得幾句小學的背誦作業,每當深夜看到美食貼他都會拿出這句詩來形容當時的心情。
笛子男等了一會,才發現對方已經念完了,什麼時候詩這玩意已經縮水到只剩下兩句了。雖然這兩句真是……
「好詩!」一聲響亮的讚美從對面傳來,聲音直透雲霄,驚起無數飛鳥。
作者有話要說:  「好詩!」
葉宇:……(為毛有不好的預感……


第30章 我會保護你
這聲音一傳來,葉宇瞬間整個人都不好了。看向對面瀑布,果然見到一艘船順著飛涌的水流出現,穩穩停留在對面瀑布前,一個熟悉的人影持劍出現在船前面。
神經病二號——余霖。
葉宇已經將一路追殺過他的人編好號碼,那個漕運碼頭一開門就要殺他的面具男是神經病一號,一出場就「好濕」拔劍砍人的神經病二號,那個喜歡念殺人咒的吃吃和尚的是神經病三號。
余霖持劍而立,衣袍咧咧生風,他自言自語地重複念出聲,「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好詩啊。」
葉宇嘴角一抽,為什麼都到崑崙門前了,這個神經病還會追上來,他還以為上次已經擺脫他了。
朝閩在余霖出現時,手已經輕放在葉宇肩頭,一抹殷紅出現在他眼底,若隱若現。他往前看,直接忽視余霖,看向余霖身後的船篷裡,那個盤坐著的男人。
一頭白髮,半閉著眼睛,橫劍於膝。是崑崙門的前堂掌劍雪融,一條很凶狠的狗。
手從葉宇的肩頭往下滑落,朝閩在他身後露出臉孔,輕輕對崖那邊的雪融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而往下滑的手終於停滯在葉宇的腰部,只要一用力,就能簡單地將這個青年丹田裡的種子掏出來。
「公子可以下船了,對面就是崑崙門。」笛子男仿佛完全看不到葉宇警惕難看的臉色,一個勁地催促他下船。
葉宇看到神經病二號在對面,連猶豫都沒有就直接說:「我們還是回去吧,我突然又不想上崑崙門了。」現在背著小鬼跑上鐵鎖,對方都不用持劍過來砍人,只要砍鐵索就夠了。
不管怎麼樣,現在這種環境實在不適合打打殺殺的。葉宇伸手往後就抓著朝閩放在他腰部上的手腕,頭都沒有回就低聲對身後的小鬼說:「不要離開我,我會保護你。」
笛子男一愣,仿佛聽到什麼可笑的話語,他微微側目,看向葉宇,發現對方一臉嚴肅認真,眼神堅毅無比,完全沒有一絲懦弱顫抖。
以葉宇現在跟廢掉的一樣的身手,對上余霖基本也就是個死。
笛子男曾經排列過江湖新一代,各派弟子的武力價值。前十名崑崙門占據三名,而洞仙派的葉宇也曾排列在十名內,天生的劍修,一身習武根骨與自身心性之堅韌完全不遜色崑崙門新一代。當然他說的是沒有植入種子前的葉宇,那時候的葉宇確實有實力跟余霖硬碰硬,而現在……
笛子男面無表情地斜眼看向葉宇,就是一個廢物。根骨還在,心性不足,搞不好連青竹劍都在嫌棄他。
葉宇可不知道旁邊有個將他從頭嫌棄到尾的船夫,他用力抓著朝閩的手,擔心待會出意外小鬼會跌到船外面淹死。
而朝閩被對方握住的手腕,卻燙得驚人。這種溫度與心裡那種不知名的心跳融為一體,變成溫暖的洪流衝垮了某種堅硬的冰冷屏障,瞬間朝閩額頭上出現紅痣,痣又轉眼爆裂成花紋,當然在下一秒又被主人壓回去。
他不太理解地低頭,看著葉宇的手,緊緊握住他的手腕。
葉宇哪知道朝閩在他身後一個勁地研究他的手,他現在渾身緊繃,對船夫說:「我們回頭,小哥,我多付你船資。」現在要念多少句詩歌都沒有問題,鵝鵝鵝鋤禾日當午夜來風雨聲蚊子飛多少……小學背誦作業要多少有多少。
余霖還在對面的山崖上,站在船頭,面無表情地盯著他,葉宇幾乎能看到他眼睛裡那種勢在必得的殺氣。
原來的葉宇到底是怎麼引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殺手的,整天待在洞仙竹林裡練劍的人會這麼拉仇恨值嗎?再次在腦子裡搜索一遍,那些破碎的記憶碎片裡根本就沒有餘霖這個神經病。
笛子男本來還想好心安慰一下葉宇,對方不會毫無顧忌地殺過來,可話還沒有出口,卻看到朝閩目光沉沉地看向他,並且做了個退下的暗示動作。笛子男立刻明白過來沒他什麼事了,看來他家尊上要自己拉著可憐的葉宇一起玩耍。
只好立刻冷笑一聲,「公子,前進容易回頭難,你不是要上崑崙門嗎?前方就是了,看來還有人來迎接你,我就不奉陪了,有緣再聚。」說完,笛子男鬆開手裡的木槳,轉身往船外急湍的水流裡一躍,轉瞬就消失在白色的水花裡。
葉宇一臉「臥槽」地看著那個跳水的船夫,這傢伙到底是哪裡想不開,就算不想回頭也別自殺,這水這麼急,再會游泳也會被巨大的水力給拉到瀑布下摔死的。
沒等嚎叫一聲「船夫你沒事吧」,葉宇又發現最致命的事故出現了,船竟然開始往前駛去。一隻手拉住朝閩,一隻手要去抓木槳的葉宇苦逼地再次發現,對面斷崖水上的那艘船,從船篷裡走出來一個男人。
穿著棕色的長袍,滿頭白色的長髮用同色的繩子綁起來,臉特別俊,眼如星眉如墨,上好萊塢毫無問題的顏值。然後這個未老先衰的白髮帥哥就這樣拎著一把長劍,一不喊陣二不罵娘,連眼神都沒有分給葉宇一個,在葉宇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他抬手用劍一橫,空氣中出現一種很乾脆的破裂聲響。
「撕拉」什麼玩意撕碎空氣,直直往葉宇這邊的小船而來。
葉宇還停留在「怎麼回事?這是什麼聲音?要問聲好嗎?」的茫然裡。
接著他就看到一種很奇特的現象,斷崖水流激揚,水珠飛濺在空中不計其數,那種撕拉的聲響瞬間放大,他前方的水珠竟然統統分裂開,在空中爆炸一樣地粉碎成霧氣。
危險近在咫尺,大腦裡關於警示的神經猛然繃緊,手裡的劍已經抬起,卻發現那道撕拉開空氣的劍意不斷放大,再放大,還沒有觸碰到身體前,葉宇渾身皮膚觸電一樣地起雞皮疙瘩。
完全無法對抗,葉宇眼睜睜地看著這道透明的攻擊過來,只要跳水……立刻躍下水,可是小鬼在他身後,一旦他避開,這距離根本來不及將他一同拖下水,這種劍氣可以將小鬼撕成兩半。
沒有迴避的時間,只能硬抗。轉眼攻擊已經到來,葉宇沒有退讓,也毫無退讓的空間,他眼瞳擴大,那些成為的碎末的水珠在他眼裡飛揚上天空,什麼東西鋒利如刀割裂開這些水霧,往他胸口襲擊而來。
那種剛剛觸及身體,還沒有割裂皮膚前的壓迫感就讓體內的血管爆裂開,就如同那些美麗的水珠一樣,■地破出胸前的皮膚層,紅色的鮮血隨著鋒利的切割而一分兩半地衝出體內,在空中形成粉身碎骨的紅霧。
葉宇甚至還沒來得及感受到疼痛,他滿腦子空白,手裡舉起的青竹劍被完全壓製下去,連一絲攻擊都無法阻擋下來。
不是同一個等級的攻擊,就好像一級玩家跟一百級玩家對上,連手都沒有資格抬起就被對方秒成渣渣。
太狠了!
葉宇張嘴想說些什麼,卻滿嘴都是血,胸口處一大道劍傷出現,紅色的鮮血不要錢地嘩啦啦往下淌流。
這裡的人,殺人的時候怎麼一句廢話都沒有,就算不說武俠連續劇裡那些拖拖拉拉沒完沒了的拖戲台詞,至少也要自我介紹一聲,沒有搞錯名字才殺吧。
這個世界的江湖是不是流行一言不發上來就先幹掉你再說這種爽利風格?
嘔!葉宇又一口血嘔出來。他雙眼充血地看著崖對面,真想學咆哮馬衝過來抓著對方肩膀拼命搖晃,「我到底得罪誰啊?至少讓我死個明白吧,神經病四號。」
當然葉宇沒有力氣,也沒有機會這麼做。他渾身顫抖,劇痛席捲了他整個感受神經。舉起的青竹劍無力地垂下,被他當成拐杖用來支撐身體。可是就算這樣,他還是沒有一絲倒下,甚至後退的意思。
葉宇死死地咬著嘴脣,疼眼前一片模糊,他幾乎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地對身後的小鬼說:「小明,待會我們要下去游泳,你要死死抓緊我的手不要放開。」
小船已經來到瀑布前,就差臨門一腳就掉落下去。葉宇沒有任何選擇,他只能拉著小鬼入水才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活下去。
新鮮的血液從葉宇的胸前掉落而下,有些順流到胳膊上,最終滑落到緊抓著朝閩的手指。
朝閩看著這些留有餘溫的鮮血沾惹上他的手背,滴滴答答地順著手背紋路往下流淌。心裡那種溫熱轉瞬繼續升溫,有一種不可理喻的暴躁感出現,很礙眼。
為什麼不躲開?只要放開他的手跳入水中,完全能避開這一擊,蠢貨。
朝閩看著葉宇的背部,就算是受到重擊,連身體無法保持一開始筆直,但是他站立的位置完全沒變化,就好像在兌現自己一開始說的話。
不要離開我,我會保護你。
朝閩抬頭看向葉宇,只能看到他痛苦至極的側臉,還有臉上濕答答的血跡。而青年的手,至始至終都沒有放開過他。
作者有話要說:  葉宇:作者,你出來我們談談人蔘!為什麼每次出門都有人要砍死我?
作者:因為他們要讓你談戀愛。
葉宇咆哮:砍死一次不夠還要砍死兩次三次四次五次……砍死也就算,連個原因都不說!
作者:因為他們做好事不留名。
葉宇:我砍死你。
作者:……


第31章 我不鬆手
雪融伸出手指輕劃過長劍,他心如古井,面無表情地看向對面那艘可憐的小船,目光與朝閩對上,在對方眼裡看到一種殺戮的黑暗氣息。
「師傅?」余霖不解地低聲詢問,「葉宇並沒有入魔,而且我總覺得他一無所知。」他在幾年前曾經在某個宗師的大壽上看到過猶帶稚氣的葉宇。他們擦肩而過,但是那時候的葉宇氣質凜然,如一把沒有入鞘的利刃,凜然剛直。而現在的葉宇,簡直是不同的兩個人。
難道植入種子後,人也會性情大變嗎?
「無論他現在變成怎麼樣,都逃不過一個死字,雖然我不明白朝閩為何還留著他,但他的命運一開始就已經註定。」無論是種子成功發芽被朝閩掏出來,還是在種子沒來得及發芽被他們幹掉,葉宇根本沒有任何活下去的機會。
雪融無情地給葉宇下結論,對他來說朝閩直接找上門來挑釁這種事情他已經不想忍耐。
無論是朝閩還是葉宇,都一起殺了吧。
余霖看著自己修絕情劍已經修到六親不認的師傅,只能默默地退開。而他師傅抬手又是一道劍氣劃出去,這次不同剛才的試探,而是毫不留手的大招,看來雪融是打算先將葉宇分屍再正面對上朝閩。
劍意掠空裂氣,足有割開瀑布崩開山石的力量。
而重傷的葉宇在對方抬劍的那一瞬間就驚醒,他現在可沒有空去想對方為什麼一上來就要殺他。求生本能催生他體內的極限潛能,來自丹田的真氣席捲而上,裹挾著幾絲黑氣衝刷過他全身筋脈,讓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恢復行動力。
在對方的劍意到來之前,掙脫過劍意壓迫,葉宇旋身抱住朝閩,在劍意已經削到船板前立刻跳入急湍的水流中。冰冷的巨大水流連成噸的石頭都能拖下山崖,更別提只是抱著一個小鬼的標準身材成年男性,一入水葉宇就知道不妙,這水比在船上看起來還要驚險。
水面上那艘小船已經被劍氣劈成碎片全散飛四處,一塊碎木直直插入水裡,差點將葉宇半顆腦袋給削沒了。他好不容易避開,卻被水流壓得連頭都冒不出來,一頓頭昏腦脹,還記得死死抓著小鬼的手,擔心一鬆手小鬼就被水流帶走。
葉宇驚心膽戰地順著水流往前,突然覺得身體有一種滯空感覺,類似一腳踩空的虛無。他立刻反應回來是被衝到瀑布前,反手劍一揮,奮力往瀑布水流上的石頭插過去,可惜胸口的傷口帶走他大量的力氣,手腳虛軟的情況下,第一次劍竟然插不進石縫,整個人連帶抓著的小鬼被水流衝下山崖。
葉宇差點就放棄,他丹田裡空盪蕩的,手上的力量完全使不出來,瀑布水砸下來的時候就跟鋼筋水泥一樣結實。
他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多苦頭,作為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無所事事的技術宅從來沒有想過穿越這種玩意說來就來。就算來了,他也以為努力點就可以活下去,可是從穿越來的第一天開始就沒有好事發生,誓言符,神經病,孤獨一人,還有面臨死亡。
葉宇表示,這次穿越他虧大了,就算不霸氣側漏擁盡後宮,也至少告訴他……為什麼一出門就有人要殺他,殺他也就算了,就沒有一個人說、原、因!
這才是葉宇最憤怒的地方,死得不明不白憋屈得讓他要發瘋。
就這麼莫名其妙,不明不白就死翹翹的結局簡直就是開玩笑,葉宇滿眼血絲,手裡的劍刃反射出殘酷的瀑布水光,這種光亮如同死神的鐮刀在斷絕他所有的生機。
而他另一隻手上還牢牢抓著小鬼的手腕,死都不放鬆,就像是要將這可憐的十幾歲少年一起拉下地獄。
瀑布千軍萬馬般的水流力量將他砸下崖,葉宇根本沒有機會將劍戳入濕滑的石頭中,他的力氣不夠,除非鬆手放開朝閩,還有一線生機。但是葉宇知道他不可能鬆手,朝閩是他來到異世後唯一認識的人,甚至,他將這個不善言辭(……)靦腆可愛(……)的孩子當成親人。
有這個孩子的存在,他才有點在這個坑爹的鬼世界活下去的真實感。
至少只有小鬼是無害的,只有他是無害的!
如果單手無法破開石縫,那麼…
瀕臨死亡的絕境激發出葉宇所有的潛能,他發指眥裂,千鈞一發之際伸出腳猛力蹬向瀑布水流中某塊突出的石塊,在攜帶一個人的情況下,艱難地運用輕功脫離衝擊力巨大的瀑布水流。
整個人脫離開往下傾瀉的白色水流後,如同奮翅高飛的鷹隼,在高空驟然滯留。手裡的劍抬高往後,像是在擲出一根尖銳的槍,將劍往腳下幾十米的地方,奮力扔出去。
這股力量帶著鋒利的青竹劍,破開水汽,水流,石頭,劍身竟然半數插入崖中央山石裡。
過度動用體內力量的後果是氣息大亂,破裂的內臟雪上加霜,筋脈接近衰竭。可是葉宇知道自己還沒有脫離險境,轉眼人就往下墜落幾十米,任何猶豫都會讓他錯過青竹劍。他拉住朝閩,強行提氣縱身,伸腳踩上橫插在石頭上的利劍,順著這股停滯的力量,手收回,將朝閩緊緊抱回自己懷裡。
剛剛在青竹劍上站穩,一口鮮血就在葉宇口裡噴出來,他受傷過重,油盡燈枯。而且還沒有真正脫離險境,他為了穩住身體幾乎是蹲在劍身上,隨時會被瀑布再次衝刷下去。
「不要看……」擔心未成年看到暴力場面不利於成長,葉宇虛弱地按住朝閩的背部,輕聲安慰他,雙手顫抖得幾乎抱不住懷抱中的少年。
朝閩從頭到尾都沒有使出任何力氣,仿佛故意一樣,想看看這個青年會做到什麼地步。與其說朝閩相信葉宇會豁出命地保護他,不如說他用一種扭曲而陰暗的心情,在冷漠地觀察這個敢隨便說出保護承諾的弱者。
不自量力,朝閩陰冷地斜眼看著青年的線條優美的下巴,血跡被水流衝刷成淡粉色,轉眼消失。人性總是自私的,他在等待,等待葉宇什麼時候會鬆手自己逃命。
葉宇蹲在青竹上,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身後,眼睛幾乎睜不開地往上看,睫毛上的水珠不斷滾落下來。他看到那個拿著劍的白髮男人一臉平靜地俯視而下,那種冰雪無情的眼神,看葉宇跟在看死物一樣。
白髮男人如神,冷冽而殘酷地撫摸著手裡的劍,他無需審判,抬手就能要葉宇的命。
葉宇幾乎在一秒內確定,這個男人殺人根本不需要理由,他殺了就殺了,心冷劍寒,看不到一絲熱氣。
可就算如此,他還是奮力一搏,他還沒有活夠是一回事,重要的是懷抱裡的少年,沒法履行約定找到他家人,卻讓他連命都搭上。
「我跟你什麼仇?」葉宇嗓子嘶啞,聲音帶著虛弱的破碎感對上面那個白髮神經病說。要殺人至少給個說法。
白髮神經病淡淡地撇了他一眼,仿佛他只是無足輕重的小蟲子,多看一眼都是在浪費時間,可是轉瞬他眼神又變了,不知道在猶豫什麼,眼裡掠過幾絲淡淡的憐憫,似乎葉宇那種堅毅狼狽的神態讓他退讓一步。而下一秒,葉宇聽到他開口,他真是寧願戳聾自己的耳朵,也不想聽這二百五說的是什麼鬼話。
雪融冷漠地說:「想要回頭,就鬆開手,將你的懷裡的人扔下去。」他決定給葉宇一次機會,就當是還了綠瀟子當年對他指點的情誼。
我操你大爺,葉宇終於忍粗口忍到再次嘔血的地步,這神經病就是個殘忍的變態。變態也就算了,這神經病還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鬆手,將我扔下去。」
「做夢,死都不鬆手。」
葉宇氣得滿嘴是血地朝上面那個白髮早衰男大吼,吼完才發現那神經病根本沒有開口,連眼神都懶得分給他了。耳邊瀑布轟隆隆,後知後覺才發現聲音來自耳邊。
朝閩將將頭擱在葉宇肩膀上,冰冷的瀑布水流從他的頭髮流進眼睛裡,盛滿水的眼瞳黑得可怕,也冷得可怕。他一字一句地在葉宇耳邊蠱惑道:「鬆開你的手,你就能活下去。」仿佛惡魔的誓言,甜美到不可思議。
葉宇已經走到絕路,他的心跳,脈搏,肌肉都虛弱得不可思議。朝閩知道人體達到哪個程度就開始受不了,為了活下去身體會更加貪婪地抓住任何一絲機會,任何人都無法逃脫這種生存的誘惑,所以可以犧牲所有東西,露出醜陋的真面目。
小鬼……葉宇眼眶都濕潤了。真是感動得一塌糊塗,他露出一張哭臉,原來是小鬼讓他鬆手,葉宇覺得小鬼真是太有情有義了,現在這種情況還想犧牲自己,果然這段時間沒有白養他。
二貨宅男心滿滿的正義感溢出來,他沒有力氣去看朝閩擱在他肩膀上的臉,所以完全看不到朝閩那種陰暗到病態的表情。
「待會,你要自己學會游泳。」葉宇顫抖著聲音說,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導致每個出口的字都在折磨脆弱的聲帶。劍已經快要站不住,腳因為過於用力而不小心踩著劍刃,割破布鞋,在腳底留下一道傷痕。
朝閩的表情一頓,平靜的黑瞳似乎被水流衝過起了漣漪。
葉宇用力地抱住朝閩,將他更深得藏在自己並不強壯的懷抱中。他臉色慘白,在透明的水流中,俊美的臉孔冷肅無比,連嘴脣都失去血色。
感受到葉宇的力氣,朝閩抬眼看向他的側臉,剛好聽到他的低語,「我不鬆手,死都不鬆手。」


第32章 小鬼是無辜的
葉宇的手在顫抖,身體在顫抖,甚至連嘴角在顫抖,他很害怕,可是眼神卻堅定得異常矛盾。朝閩眼底的漣漪擴大,那種冷漠的平實驟然起波瀾,似乎被葉宇的顫抖所影響,他眼裡的情緒也開始跟著顫抖起來。
雪融並不理會朝閩有什麼陰謀,他站在船頭,無動於衷地等了一會。見葉宇死不悔改,算了算時間,剛好是當年綠瀟子指點他的時間,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那一刻。接著他長劍豎起,在劍刃上看到自己沒有任何感情的臉孔,這把劍是他十六歲生日時,門主贈送的禮物,劍名白霜,清冷無比。
雪融手腕一抖,劍氣驟發,白髮無風而飄,一劍疾速滑出,劍氣往葉宇的腰部而去,打算將他一刀兩斷。
劍氣來得那麼快,那種劍意的壓迫感讓葉宇還沒有感受到傷害就想吐,因為內臟已經經不起任何擠壓,哪怕空氣裡多一點重量都讓他痛苦得要命。
他完全沒有應付的力量,只能等死。
他還沒有解決誓言符,沒有養群雞鴨鵝,沒有弄塊菜地免得天天吃竹筍,沒有去看看這個世界,穿越過來一個月不到就要掛了,不知道掛了還能不能回家打遊戲……
葉宇臨死前想的竟然是他電腦裡今年最新出的美國單機遊戲,他還沒有打完,正版好幾十塊美元,真是太浪費了。
浪費得他好想哭。
身體虛弱到連嘔血的力氣都沒有,那些血沫子壓在喉嚨,癢得他很想咳嗽。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死法竟然是被一把劍給撕成肉片。真是死得特別壯烈,特別的痛苦啊。
葉宇明知道必須躲避開才有活路,可是他已經不知道要怎麼在斷崖中央逃開,上崖沒有力氣用輕功,下崖同樣沒有輕功,幾百米的高度足以讓水變成水泥。就算在瀑布裡打洞,也那麼那個精力跟時間。
已經絕望了嗎?朝閩靠在他肩膀上,輕輕露出一個了然的微笑。手不由抓緊葉宇肩膀上的衣服,指尖的金絲黑霧再次出現,打算抬手滅掉雪融的的襲擊。
這點抓力竟然驚醒了幾乎崩潰的葉宇,他猛然發現,他身上還掛著個小鬼。
他死就算了,小鬼是個未成年,小鬼是被他搶船順便搶來的,小鬼腦子不好使,小鬼是被連累的,小鬼是無!辜!的!
葉宇眼底的潰敗被狠意席捲而過,去你的神經病,死就死。
他驟然下蹲,劍意近在咫尺,已經削過他的發尾,沒有任何猶豫雙腳一用力,狠踩下青竹劍。
劍身本來就搖搖欲墜,被他一用力,劍立刻脫離石縫隨著葉宇墜落。雪融那道殺人的劍氣已經到達,削下葉宇下墜揚起的長髮一角,然後劈碎瀑布,在瀑布後面的石頭上留下可怕的深痕。
朝閩瞳孔一瞬擴大,手裡的真氣瞬間回收,差點就削斷葉宇的頭顱。
葉宇手往空中一伸,將青竹劍抓在手裡。這個動作讓他痛得受不了,可就算這樣他還是將朝閩死死按在自己胸前,他現在發狠只有一個想法。
老子自殺都不給你個神經病練劍。
這種發狠的憤怒讓他凝聚起最後一股力氣,他死死盯著下墜的地方。人的極限有多少,葉宇不知道,疼痛與被逼到絕路的瘋狂,反而讓他清楚地看到自己下墜的路途。
三百米,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十米……就是現在,手裡的劍往下面的水潭扔。
凜然的劍力切碎空氣,帶著一股剛烈無比的力量衝破漫天水霧,投入瀑布下面河水中。劍尖觸水碎開急流的水面,以劍為中心的巨大水花被這股劍氣砸起來,激起漫天水霧,還有可怕的力量。
葉宇在下水的瞬間,整個人狠狠翻過來,將朝閩按在自己血淋淋的胸前,用自己的背部對著水面,激盪而起的水力重重拍到他後背上,這股力量襲擊拍得他體內筋脈瞬間大亂,血從死死咬著的牙縫中滲出來。
有這個緩衝,他抱著朝閩入水時沒有遭遇到水變成水泥地的悲劇。可是對葉宇而言,這已經是他的身體所能壓榨出來的最後一絲極限。
抱著朝閩的手失去所有力量,驟然鬆開。
嘴鼻裡的鮮血失去原主人力氣的壓製,全部迸濺出來,融入水流裡,就如同生命一樣,被衝刷得乾乾淨淨.


第33章 沒見過這麼蠢的人
前一秒還緊得如同桎梏的懷抱,卻瞬間鬆開,朝閩驀然心裡一空。在入水那一刻,他看到葉宇已經閉上眼睛,完全失去意識。
水流衝刷過來,頓時淹沒了葉宇。朝閩一愣,視激烈的水流於無物,身體在水中靈活一動,快速來到水流下方,伸手就將葉宇攔腰抱住。血腥味融在水裡,有一種冰涼刺骨的死亡氣息。
葉宇的長髮在透明的水沫中如落墨,比花朵還柔順地流淌開來。慘白的臉孔幾乎與水色一致,一直活力十足到接近愚蠢的青年失去所有生命力,就跟抽取靈魂的木偶一樣無生氣。
忍不住搖了搖他的身體,懷中的男人毫無動靜。朝閩才發現自己做了個愚蠢的動作,他們還在水裡面,葉宇這種重傷怎麼可能醒過來。
他只是還不太習慣,這個一直亂蹦亂跳,就像是他身邊一隻總是不休息的螞蚱的男人,就這樣安靜下去。
實在是太安靜了,安靜得他開始耳鳴。
「朝閩,出來。」雪融言簡意賅,一句廢話都沒有。對他來說葉宇就是一隻標著死亡符號的小蝦米,他開頭幾劍不過是在拿葉宇試劍,連熱身的意義都沒有。
朝閩沉默了一會,再抬頭時,雙眼艷如紅焰。這種陰森的紅色瞬間席捲過他空洞的胸腔,衝上他的額頭,紅痣出現,而下一刻紅痣似乎無法承受這種爆裂的力量,紅點紅到極致,乍然衝破圓點的束縛綻放成一朵鮮明殷紅的花紋。眼瞳表面的平靜崩然碎裂,那種冰冷的惡意化為憤怒。
一種異於平常的激烈情緒比任何厲害的武器都要鋒利地碾壓過他的內臟,他一時間竟然湊喘不過氣來。
手用力抓緊葉宇的手臂,朝閩面無表情,連一絲笑意都沒有的臉上,妖異無比。
「愚蠢。」
他無聲說,對宛如屍體的青年說。這種無聲的平靜更像是惱羞成怒,又像恨鐵不成鋼。
蠢……
朝閩稚嫩的面容轉瞬成熟,憤怒與殺意催化了體內的真元,讓他不受控制地破除逆生長的狀態,重回巔峰的容顏。少年人的氣質一褪而消。圓潤的眼瞳略微拉長,狠厲如刀。耳鳴聲更加嚴重,眼中只有幾近死絕的葉宇。他甚至不擔心種子的狀態,不擔心自己的力量會不會因為容器的消亡而無法成熟。大腦裡重複迴繞地只有一個聲音,一種因為對葉宇自我犧牲的舉動,而產生的極度不滿的怒恨。
實在是太蠢了……
單薄的身軀快速抽伸開,成年男人身體的各處肌肉因為劇烈的力量碰撞,而發出細微的聲響。稚嫩不在,瘦小消失,洶涌的水流下面,一場詭異的生長儀式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
因為身體的急速成長,脆弱的衣服被寸寸擠裂開,露出衣物下蒼白皮膚。本來還嫌擁擠的懷抱瞬間變得寬裕,朝閩轉眼已經變成自己成年的巔峰狀態。他額頭間花紋美到猙獰,一股憤怒至極的情緒終於徹底撕裂開表面的殼子,露出瘋狂的力量。
朝閩一手抱住葉宇,一手揮開頭頂上的水流,這一抱一揮之間,水流竟讓被他硬生生碎開。他上身赤裸地躍出水裡,轉眼來到水流中一塊突起的巨石上。
葉宇無知無覺,他的頭挨在朝閩的胸口處,連脣色都開始發白。
沒見過這麼蠢的人!
手摸到葉宇胸前的傷口,朝閩指尖金色一閃,將一股吊命用的真氣硬是按入他體內,一下就封了他出血的傷口還有破裂的筋脈。
這股力量讓葉宇緩過氣,他眉宇間的死氣散了一些,可惜這只是緩解一時,這個蠢貨隨時會失去生命。
朝閩一直在等待,等葉宇什麼時候放手,他從來不相信一個人能蠢成這個德行,明明只要將他甩開就有活下去的機會,還會死護著他。
如果不是他清楚葉宇這個人藏不住陰謀,那麼他會毫不猶豫地相信,這個男人只是為了更大的利益才付出這種代價。
他從來都只相信,利益至上。
手指並沒有停下動作,一朵完全盛開的金色蓮花出現,朝閩毫不心疼地將自己的力量按在葉宇的眉間,金色的印子出現在葉宇的眉間,印得俊秀的青年出現一種聖潔感。
這種金色的蓮花將葉宇體內大亂的真氣給撫平下去,最終衝入他的丹田處,將蠢蠢欲動的種子與誓言符都給壓回殼子裡。
這一連串動作做起來行雲流水,轉眼就完成。
雪融從崖上一躍而下,完全無視幾百米的高度,中間沒有一絲滯留,如風地從山崖上輕落到水面上,踩著水流,抱著劍飛起落到另一塊尖銳的石頭上。
低頭正好看見朝閩背對著他抱著葉宇,透明的水流濺落在朝閩因為急速成長而撐破衣服的身體上,可能是因為憤怒的原因,朝閩的背部肌肉異常緊繃,肩胛骨到腰部的線條有種強健又病態的美感。
雪融站得安靜無聲,筆直的身體沒有一絲動搖。手持長劍,冰寒之氣溢出。
似乎能感受到雪融的戰意,朝閩終於微微側身,抬眼與他對視。紅瞳墨發,朝閩額間赤紋清晰,眼神裡帶著一股陰沉至極的死氣,就如同一具美麗到讓人顫慄的妖艷木偶。
他冷漠地看了雪融一眼,毫無生氣。手一抬起,一股沉穩柔韌的力道鑽入水中,霎時墜入水裡的青竹劍破水而出,來到他的手掌中。朝閩劍指雪融,斜眼撇他,不悅地冷下聲音說:「死。」
聲音帶著某種尖銳到瘋狂的顫抖,刺得朝閩生疼無比。他知道自己發怒了,這種怒氣來得那麼快,那麼讓他暴躁。
這讓他忍不住死死抓著葉宇的手臂,企圖安撫下體內那種因為青年過於安靜的狂躁感。
實在太蠢了,這個蠢材不值得他生那麼大的氣。朝閩眼睛發紅地將葉宇按到自己胸口處,企圖將他揉碎了填回心臟深處的空虛處。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在憤怒什麼,僅僅一個葉宇而已,死了就死了。
他死了不是剛剛好。
朝閩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已經化成一種扭曲得接近悲慘的紋路,隱藏在冷漠面具下的痛苦都從裂開的紋路里爬出來,他骨子裡的那些非人的冰冷夾雜著黑暗的毀滅欲,全部爆發而出。
葉宇幾乎消失的呼吸聲,緩慢得如同停止的心跳,都讓他呼吸困難。就好像葉宇的心跳連著他的心跳,葉宇的呼吸節奏會影響他的呼吸節奏。
朝閩第一次發現,原來這個男人已經這麼影響到他了。
「你死。」雪融眼底閃過一絲怪異,才沉聲迎戰。他橫劍於眼前,中食指合併快速往劍身一劃,血畫上劍刃。霎時劍身變藍,四周空氣驟然冷卻,水汽成白色的冰沫,折射著光線飄蕩在他周身,美得驚人,卻透露出一種肅殺感。
這是絕情劍法的凝霜冰雪,水汽凝結成冰絮漂浮在空中,這種看起來沒有任何殺傷力的白色冰末都是尖刺,可以一剎那將敵人扎得千瘡百孔。
雪融驀然橫劍劃空而斬,劍風帶動四周白霜,對朝閩氣勢洶洶而去。
仿佛才發現對方的動作,在破空轉眼而至的劍風中,朝閩抬眼,抱著葉宇的手不自然地往旁一側,似乎是擔心這些爆烈的力量,將懷抱中已經脆弱得經不起任何碰觸的青年摧毀。
他沒有使用任何可以硬碰硬的招式,而是抬起另一隻手裡的青竹劍,輕巧而自然地往前方一滑,一個守護用的半圓被劍劃出來。簡簡單單,無聲無息,無論是冰霜還是劍風,就這樣被阻礙在這個幾乎沒有任何用處的半圓外,無法越界一步。
「厲害。」還在懸崖船上的余霖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無論是雪融已經圓滿的凝霜冰雪,還是朝閩的畫圓為一,都是他極為崇拜的境界。
雪融劍尖使力,四周氣溫更加下降,白霜成雪。
他從石頭上躍下踏到水面,腳踩過的地方都凝結出一層薄冰,當他動起來的時候,風聲,瀑布,時間,似乎都緩下來。沒有人看清楚他的身法,還沒眨眼人已經來到那個半圓前,劍起又落,強大的劍氣轉瞬劈碎半圓屏障,霜雪帶著殺氣,將朝閩的退路封殺得一干二淨,眼看就要劈中朝閩的頭顱。
他手裡可沒有要顧及著的死人,所以根本就不會像朝閩那樣畏手畏腳。
朝閩不退不進,他抱著葉宇,陰冷的紅色眼瞳裡,像是一面蔓延血絲的鏡子,映照著雪融的身影,似乎要將他囚困在其中。掌中不合手的青竹劍感受到危機,低吟一聲,尖銳無比。朝閩手往上一抬,青竹劍與白霜劍硬碰硬,劍身與劍身毫無花哨地相撞在一起。
朝閩一步未退,抱住葉宇的手掌又盛開出一朵金蓮,盡量護住他脆弱得可怕的心脈。
雪融咄咄逼人,使出最大的力量,企圖用劍破開朝閩的力量。白霜劍與青竹劍劍的接觸竟像是凝滯了一樣,雙方都沒有一絲動彈,連劍尖都沒有出現任何顫抖的微痕,外人在遠處看起來還以為兩人在擺造型耍著玩。
余霖目瞪口呆地看著懸崖下面,他喃喃自語,「都好厲害,不過對方一步都沒有移動,師傅落了下乘。」以他的修為也只能看到雙方身上的氣力在互相較勁,但是其中的互相爭鬥痕跡太過快速,他能看到四五成就已經是竭盡全力。
突然余霖有點奇怪地看著自己的手,一恍惚,他搖搖頭,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再低頭觀戰卻看到一雙眼睛,一雙紅得如同地獄的眼睛……
雙劍的凝滯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發出一聲響亮刺耳的摩擦尖響,白霜劍被朝閩硬生生一勢撩開。雪融被逼得倏退兩步,臉上閃過一絲內傷癥狀的紅暈。他長劍一橫,劍身立刻覆蓋上一層冰霜,這種冰冷越來越凝重,重壓天地。一股巨大的寒氣從他腳下開始快速蔓延而出,四周水汽須臾間全部凝結成冰,瀑布水聲開始發出■裡的聲響,水的流動轉眼就徹底停下來。
不過幾個轉眼,雪融已經橫劍凝氣,冰封山河,冷寒徹骨。
可是這股凝重的寒氣始終無法越過朝閩,導致雪融身後全是冰雪,朝閩身後還是水流,景象奇異怪誕。
金色的蓮花隱隱出現朝閩腳下,儘管朝閩一臉邪氣,可是這無礙他身上所散髮出來的是聖潔無比的金蓮佛香。
「霜降。」雪融話語剛落,身後冰封天地的白色冰雪紛紛凝結飛空,如水銀瀉地萬箭齊發地指定朝閩的位置,眼看就要包圍住朝閩奪得搶攻之勢。
朝閩不退不避,嘴角突然露出一抹詭譎的笑痕,猙獰得可怕。
雪融覺得對方的反應不對勁,可是一時卻想不明白有什麼陰謀,身後突兀地傳來一聲大喝:「還我師傅,你這賊子,師傅是我的。」
雪融,……
余霖雙目赤紅,理智全失,全身功力暴漲,轉眼劍已經來到雪融的後背。在他眼裡,他看到的雪融是一個頭上長角,面目全黑的醜八怪,而這個醜八怪竟然抱著他家冰清玉潔的師傅,在調!戲!
如果不是余霖,雪融根本不需要停下攻勢,直接用白霜將對方扎死,可是冰冷的內心動搖,下一刻白霜劍橫移往後,硬將余霖那殺氣騰騰的一劍撩開。
可惜余霖已經沒有理智,根本不懂得停下來,眼看一頭就要扎入白霜劍上,雪融劍尖一抖,大力將他的劍劈飛開去。
而這一耽擱,他已經胸前一涼,鮮血迸濺而出。
朝閩一劍劃在對方胸前,與葉宇受傷的位置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他要這個人,每個傷口都跟葉宇一樣,傷葉宇的,都要一一,雙倍地討回來。
說到底,葉宇是他的東西。是他的容器,是他選中的男人。他可以不要,可以殺了葉宇,但是不能容忍別人去碰他。
朝閩覺得這就是他會發瘋的原因。


第34章 噩夢
雪融來不及顧得自己的傷勢,轉身將余霖抱個滿懷,點穴要制止徒弟的瘋狂,卻發現沒有用處。因為救人而產生空隙,朝閩手裡的青竹劍已經往雪融後背要害襲擊而去,眼看要得手,雪融後背另一把劍低沉轟鳴,無主自行飛馳而出,劍是斷劍,斷紋清冽,氣勢霸道。
劍出聲響,與青竹劍尖相碰,硬生生將這必死的一招擋下來。
雪融臉色一變,將余霖禁錮在懷裡倏然而退,脫離開朝閩的戰圈。
朝閩本來還想追上去,將雪融一擊必殺,結果懷裡的葉宇突然咳出一口血,面露痛苦之色,剛才的互鬥波及到他脆弱的經脈。
朝閩冰冷平靜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不自覺就停止攻擊,手裡的青竹劍往水裡一扔,指尖化出蓮花再次按入他體內,穩定住這個蠢男人的傷勢。
而雪融在發現自己的徒弟中了朝閩的惑魂之術後,沒有任何猶豫就抬手給了這個笨蛋一掌,冷冰覆蓋上還在拼命掙扎的余霖,轉眼余霖就變成一個姿勢奇怪的冰人。
在懸崖上,沒有接到攻擊命令而站在隱蔽處的崑崙門徒紛紛竄出,一致身背長劍身穿淺青色的衣物,上百人殺氣騰騰地從懸崖上分批躍落,圍住雪融,整齊劃一地出劍指著朝閩。
而朝閩身邊,水下面突然相繼露出幾十個臉戴面具的黑衣人,每個人都手持彎月刀,無聲無息地站在朝閩旁邊,陰森森地與對方對峙。笛子男最後一個出現,他一手拿著被尊上扔掉青竹劍,一手拿著笛子,驟然落到黑衣人前方,宛然是領導者。
沒有人說話,場面一觸即發,只等一聲令下。
雪融手按冰人,斷劍回鞘,知道機緣已失,無法重創朝閩,所以眉頭一皺揮手制止門徒。
而笛子男看到對方退開,見尊上沒有命令,才將笛子湊到嘴巴,一曲詭異無比的笛聲清脆地飄蕩開來。不一會,空中飛馳而來一抬四人華轎,抬轎者戴著面具,虛空踏步,輕功高絕無比。
朝閩抱著葉宇,在轎子還沒到身邊之時,身形一晃騰空而上,人直接進入到華轎,他對外面的人簡單地下命令,「回。」
轎子穩如平地,疾馳而去。轎內朝閩眉間紅紋轉回紅痣,紅痣又開始褪色,一絲疲態出現。他抱著昏迷的青年,手全部都是紅色的鮮血,是從葉宇胸口流淌下來的,滴滴答答地順著他的指縫流到轎子下面。雪融的劍氣太過霸道,竟然擊碎他護著葉宇心脈的金蓮真元,讓傷口更加惡化。
滿手血水卻沒有半點溫度,被絕情劍氣所傷體溫會驟降,如果不採取措施葉宇撐不過一天。朝閩手掌上黑氣夾雜金絲,一股柔和溫熱的勁道再次封上惡化的傷口。
本來暈迷的葉宇突然眉頭緊張,痛得抽筋,他閉眼囈語,「小鬼……」
朝閩突然無聲,葉宇似乎不清楚自己已經脫離險境,他急切而虛弱地喃語,「抓著……」明明已經沒有一絲力氣,連意識都不清醒,手卻還是困難而遲鈍地四處摸索,似乎抓不到他的手而驚懼不已。
朝閩不清楚這是種什麼感覺,一種類似心焦卻比心焦更加折磨人的感覺纏繞著他,纏繞變成一種窒息的刺痛,扎在胸口處讓他喘不過氣來,仿佛他見不得葉宇這麼狼狽痛苦的樣子。等到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已經遲了,他緊緊握住葉宇的手,對方因為自己的動作而平靜下來,還粘著血跡的臉孔帶著滿足地徹底暈過去。朝閩就這樣沉默地看著他,夾雜著怒意的陰冷眼光可以嚇哭無數武林人士。
心焦更甚,朝閩突然憤怒地對轎子外的抬轎者大喝:「速回。」這麼慢的速度,等到回去葉宇都死透了。
眼看轎子終於消失在天際,笛子男對崑崙門那邊冷冷一笑,手一揮說:「回。」
而雪融這邊也同時下命令,「退,回門內。」
剎時雙方人馬消失,冰霜盡褪,一鎖牽瀑布之地恢復以往平靜,瀑布重新轟隆隆飛濺而下,仿佛此地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
而隔天,崑崙門與光明教在一鎖牽短兵相接,差點大動干戈的事情就將整個江湖鬧得沸沸騰騰,誰勝誰輸辯得是不可開交。
現今崑崙門與光明教的戰事已經到了一觸即發的地步,所有人死死盯著這場足以影響江湖走勢的鬥爭,雙方任何一個動作都會引起軒然大波。
而這些什麼江湖戰爭都不關葉宇的事,因為他還在做惡夢。夢中他處於水深火熱中,一會被投身於岩漿中沸煮,一會又被扔到南極冰水中挨凍,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氣,又感受地動天搖,地震迎面而來將他壓在碎石堆裡筋骨斷裂,總之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葉宇艱難地掙扎求活,好不容易終於擺脫地獄般的痛苦,卻發現自己回到夢境之初,一個黑漆漆的山洞裡。山洞很大很深,有無數條岔路,他剛才走右邊的岔路結果被折騰得要死要活不要不要的,現在他決定走左邊的岔路。
做夢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夢無始無終,很多時候人往往不知道自己在做夢,可是葉宇卻奇怪地發現自己在做夢,而且這個夢還驚悚清晰得可以。
他走進一條特別黑暗的山洞小道,山洞潮濕陰冷,明明知道自己在夢裡面,葉宇還是忍不住冷得直搓手。
也不知道能不能用意念變出一身毛皮來,畢竟只是一個恐怖片背景的夢境。
好不容易走出小道,葉宇卻發現前面是一個深水潭,潭水的顏色很奇怪,走近一看發現清澈的水面已經渾濁不堪,冷冷的血紅大面積飄蕩而開。
這麼一大潭子血,像是一個屠宰場。
葉宇發毛地用手摸摸自己汗毛直立的後頸,發現一些戴著面具的人從他身邊安靜而警惕地走過去,他們沒有一個人看到葉宇,甚至有人直接穿透過葉宇的身體。
這只是一個夢,作為一個經受過現代恐怖片喪屍片驚悚片懸疑片荼毒的宅男來說,這點小黑暗其實不算什麼。所以做夢的葉宇就這樣慢悠悠地跟在面具人身後,因為這個夢實在是太長了,他已經無聊到不知道要做什麼好。
面具人來到水潭的另一邊,無聲無息地將一個水邊的石壇圍起來,似乎在舉行什麼活動。
葉宇百無聊賴地踮腳尖,從別人的肩膀往前看,率先看到是鎖鏈,他從來沒有看過這麼密密麻麻的鐵鏈,它們成百上千地交織在一起,從四面八方的石壁中生長出來,最後交織成幾大股的鏈子辮,集中到石台中央。
石台中央吊著一個小孩,鎖鏈都集中在他身體上,他雙腳離地,雙手被鏈子囚捆住,低垂著頭,被亂糟糟的長髮遮蓋住臉看不清楚表情。
雖然說是做夢,但是夢見虐待兒童還是第一次。
夢還在繼續,一個男人從戴面具的人群中走出來,他突然開口:「儀式開始。」
當他出聲時,那個被鎖鏈緊緊束縛住,宛如死屍的孩子突然冷笑一聲,聲音詭異妖魅,說不出的陰冷。這種笑聲堪比驚悚片配樂。
走上石台的那人完全不受影響,他身後跟隨著幾個戴著面具的員工,每個人手捧著一個盤子。葉宇伸頭一看,發現一盤上面放滿了各種各樣類似手術刀的工具,一個盤子放著一碗五顏六色的液體,另外一個盤子上面都是透明的細絲,還有另外零零總總的不知道都是些什麼玩意。
那個男人來到那個被吊著的孩子面前,動作極為迅速地從盤子裡順把尖銳的小刀,直接割開那個孩子的皮肉……
這絕對是噩夢,而且還是限制級的重口味西紅柿醬汁噩夢。葉宇發現自己完全無法動彈,目瞪口呆地看著對方將那個孩子用刀子解剖,割肉,抽筋,血水像是不要命地傾瀉而出,汩汩流到水潭裡,水面更加渾濁。
而至始到終,被人無麻醉解剖的孩子一聲不吭,連頭都沒有抬起。
幸好只是夢,葉宇第一次這麼慶幸地知道自己在做夢。他看到那個變態男人將那些透明的絲線用針扎入那個孩子的手臂中,針線入肉聲響毛骨悚然。
這可比容嬤嬤扎紫薇還要不和諧得多,葉宇發現自己看得牙疼,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做這種變態夢,難道是年紀大了一直沒有交女朋友,所以潛意識終於宅變態掉,一做夢都是限制級的暴力發泄嗎?
「你會是最厲害的武器,天下無敵,哈哈哈哈。」那個負責解剖的男人興奮地笑起來,他滿手鮮血,一臉扭曲的欣喜。
葉宇默默地往後退步,這麼變態的夢一定是個錯誤,他再變態也不虐童。而且天下無敵什麼的,這真的不是少年日漫的中二台詞嗎?下一句難不成就是「哈哈哈,我要毀滅世界!」
可能是因為笑聲的原因,葉宇突然發現那個孩子動彈一下,緩慢地抬起頭,那個抬頭的動作扭曲而壓抑,就跟伽椰子從衣櫃裡爬出來的那種顫慄感一個樣。接著葉宇看到那張藏在黏膩濕發下的臉孔,一顆異常鮮艷的紅痣點在他精緻的眉眼中間,黑色的睫毛下所印出的濃重陰影,襯得失去血色的皮膚有一種病態的脆弱感。
似乎是感受到葉宇的目光,如同木偶般僵硬的孩子睜開眼,雙目瞳孔中央的殷紅如同一潭死氣彌漫的泥沼,沒有任何感情,卻陰森得像是深淵,隨時能讓與他互望的人粉身碎骨。
葉宇停住腳步,傻楞住地看著他。
仿佛受到葉宇目光的牽引,那個孩子的目光穿透所有人,終於落到他的身上。
葉宇終於忍不住聲音顫抖地出聲,「小……小鬼?」
那張慘無人色的臉孔,竟然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個認識的人。
話音剛落,夢終止,迎來一片宛如地獄的黑暗,葉宇慘叫一聲,發現自己再次開始了又熱又冷的痛苦生涯。
這個噩夢可真是夠長,葉宇抓狂地掙扎。


第35章 慾望
朝閩猛然睜開眼,眼瞳紅得滴血。他坐在溫泉池裡,四周都是水霧。葉宇暈迷地躺臥在他懷抱裡,幾乎聽不到呼吸聲。
水裡的特殊物質能溫和地為筋脈斷裂的人緩解痛苦,朝閩低頭觀察葉宇的身體狀態,青年身上沒有任何衣物,白皙如玉的軀體在溫泉水中異常乾淨。他胸口的傷口已經愈合,經過沒日沒夜的藥物滋養,傷痕逐漸變淺變淡,再經過一段時間的養護,就能徹底恢復。
難的是葉宇體內斷裂的筋脈,就算重新續上也會留下暗傷,朝閩只能將他浸在泉水裡溫養著,等到身體狀態差不多,才幫他續上。
他們已經待在泉水裡十天十夜,葉宇終於從瀕死的狀況中恢復回來。
池水旁邊放置一張矮桌,桌子上擺放著各種各樣奇異的東西。
「銀月刀。」朝閩低聲念叨,手指憑空一拈,桌子上那盤子裡的工具小刀就來到他手指間,他看都不用看就清楚葉宇身體的筋脈受損在哪裡。因為葉宇斷脈的時候,從頭到尾都緊緊抱著他,這個年輕身軀內的經脈每一次斷裂的碎響聲,都清清楚楚地出現在他耳畔。
手裡的工具是從萬月閣取出來的,堪稱最完美的續筋脈手術工具。
刀子落到葉宇的皮膚上前,朝閩猶豫地停止。葉宇現在的狀態無法甦醒過來,他為了防止對方因痛苦而醒過來掙扎,已經對他使出惑魂術,讓葉宇無限沉淪在自己的睡夢裡。
這個夢會很長,無止盡的漫長,只要他不願意讓這個青年醒過來,那麼他就永遠會睡下去。
朝閩墨發濕漉,披躺在身後,手裡的刀子無動於衷地停止了一會,才移開,他眼瞼半合,濃密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一抹淺薄的陰影。惑魂能困鎖住葉宇的意識,卻不能阻擋住疼痛,當然他可以更加深入他的精神,但是那樣很容易將他傷成痴傻之人。
這個男人已經夠蠢的,朝閩一點都不希望他更蠢。
在意一個武者痛不痛,朝閩突然覺得自己可笑至極。手指間的刀子毫不猶豫地劃下第一刀,血肉的聲音清晰可聞,葉宇的身體猛然一顫,平和的眉間難耐地緊皺起來。
朝閩動作一頓,眼下的陰影更加濃重,漆黑無光的眼瞳深處,那種令人懼怕的紅色又開始蔓延起來。輕輕地閉上眼,再次睜開紅色盡褪而去,他終於繼續下刀,而指尖卻開始泛出金色的光痕,密密麻麻地纏繞住刀子,金色的光接觸到葉宇的身體,自動為對方屏蔽痛苦的感受。
真是多餘。朝閩為葉宇續上斷裂的筋脈。
這真是一個多餘的人。手沒有任何停頓,用自己的真元去引導對方的真氣,讓筋脈開始自動恢復。
一個多餘到不該活下去的蠢貨。朝閩開始縫製對方的傷口,細膩而溫柔。
將葉宇送到崑崙門,在崑崙門前用最痛苦的方式殺了他,掏出自己的力量融合,然後開始血洗崑崙門,這本該是他不可能改變的計劃。可是當葉宇從懸崖往下跳,死抓著他的手不放時,他竟然大腦空白,什麼計劃都灰飛煙散,只餘下憤怒,抓心撓肝的憤怒,不得不殺人的憤怒。
連佛心法決都壓不住自己體內那種爆發而出的暴躁感,當時他只有一個念頭,宰了打傷葉宇的雪融,而且還要那個傢伙死得很痛苦。
就算是當時沒有殺掉雪融,這十天來崑崙門的掌劍也無法安穩,因為種在他徒弟身上的惑魂術會一直折磨著他。除非雪融能一直將自己的徒弟冰封起來,不然他隨時都要面臨被自己徒弟暗殺的狀況。
當最後一線將葉宇的傷口徹底縫起來時,朝閩伸出手指,輕輕地滑過傷口處,殘餘的血水沾上他的指腹,失去溫度的鮮血就跟眼前這個青年的溫度一樣,隨時失去生命的冰冷。
葉宇一直沉睡著,睡臉帶著一種不諳世事的平靜天真。仿佛不清楚自己已經在地獄的門口徘徊了幾十遍,偏向單薄的男性軀體是那麼年輕優美,在溫泉水中安穩地舒展著四肢。
朝閩面無表情地伸手停在他的眉中間,上面的金色越來越明顯,這是種子趨向成熟徵兆。等到種子開出一色花,就算他不親手動手葉宇也會死。
不知不覺停在他眉間的手指往下,是對方的鼻梁,嘴脣,手最後終於停了下來,放在葉宇的胸口上。朝閩能感受到對方的心跳,脫離了無力與虛弱,葉宇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地震動他的手掌。不太了解地伸出另一隻手,觸摸著自己的胸口,朝閩發現他的心跳開始在加速,一股陌生的情緒包裹著他心臟,讓他忍不住深呼吸,才不會窒息。
這種感覺不知來自哪裡?朝閩困擾地凝眉沉思,因為茫然而溫和下來的表情給人一種出乎意料的良善錯覺。
而身體卻逐漸在發燙,比溫泉水更加滾燙的慾望從身體裡張牙舞爪地沸騰出來。不同於殺戮的快感,不同於被鮮血包圍的溫暖,這種感覺是渴望吞噬,渴望侵占,渴望將眼前這個重傷的青年再次撕得七零八碎,吞進肚子填堵身體那種詭異而瘋狂的空虛感。
每當手指滑過葉宇的皮膚,身體那種躁動就會累積起來,一點一點,最後變成一種壓抑到極致的龐大情慾,陌生又生疏。這種情慾不是他習以為常的疼痛,而是一種另類的折磨,似乎所有觸感神經都被某種邪意的渴求侵占,入骨的饑渴如影隨形無法擺脫。
他試圖理智地分析這種慾望的由來,他對這個男人,有慾望……
正常的男人對另一個人有慾念,是因為什麼?
是因為想要占有?
想要他臣服?
還是因為僅僅欲求不滿?
他知道自己性慾淡薄,從來沒有真正被人撩撥起過那種感覺。甚至不清楚,這種感覺一旦冒出來,是這麼……可怕。
該怎麼緩解?朝閩這才努力去翻那些他曾經看過的東西,那些年逛東晃南,所不感興趣的經歷。那時候的他是真的對幾條赤裸裸的人體翻滾成一團沒有任何感覺,不論是畫舫青樓的妖艷糾纏,還是強盜窩裡的強迫交媾,都無法勾起他一絲別樣的念頭,他甚至還覺得那種東西很乏味。
朝閩試著伸出手,指尖輕輕地點在氤氳的水面上,而透明的水下,是葉宇赤裸潔白的身軀。
水汽蒸騰而上,灼燙了他的手指,他沒有使用任何內力去覆蓋自己的皮膚,所以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泉水的溫度,還有……指尖穿透水流,泉水蔓延而上,漫過他的手背,手腕,直到他終於觸碰到葉宇的皮膚。
朝閩面無表情,像是在練習什麼高難度的武功,輕輕的,他試著將手放在葉宇的胸膛上。
輕而易舉,他的手就像是被什麼緊緊吸附住,掌心下的細膩觸感通過手掌的觸摸,直衝心裡,那種沸騰的火熱感更加旺盛。
朝閩的臉部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有眼睫毛顫抖一下。
這跟他練習任何一門的武功都不同,根本無法真正冷靜下來研究。一層薄汗出現在他額頭上,而手指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識,已經開始撫摸過葉宇的頸部,又順著他的皮膚線條到達腹部,裡面的種子蟄伏著,他能輕易地感受到魔氣的波動。
可是這裡並不能真正吸引他的注意力,他的手已經不由自主地往下,來到葉宇的雙腿之間。
然後朝閩就停住了,身體完全僵硬著,他突然就不太清楚要幹什麼。
男女的交纏是有看過,但是男人跟男人的……怎麼弄?
這是難得的,朝閩因為不感興趣而沒有去注意過的「常識」。
指尖不小心撩撥一下葉宇兩腿間的物件,沉睡的葉宇立刻緊皺起眉頭,很難受地輕吟一聲。朝閩如同觸電般,手立刻縮回來。
縮回來後,朝閩幾乎想要剁了自己的手,他在害怕什麼?
他從出生那天起,就沒有怕過任何東西,而且他清楚自己的學習天賦異常強大,只要他想,就能舉一反三任何武功秘籍,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他想學而學不會的。
朝閩快速做好心理建設,手指忍不住彎曲一下,似乎在回味那種陌生而美好的觸感,接著他再次將視線放回葉宇的身體上。
葉宇還陷在他的幻術裡,眉頭微微皺起,嘴脣因為沾了水的緣故而顯得異常濕潤,甚至因為溫泉的高溫而有些紅艷。
朝閩心尖一顫,情慾與無法抑制的衝動絞成一團灼燙的野火,讓他強裝平靜的臉孔開始糾結起來。
沒有什麼學不會的。
朝閩輕輕含一下自己的下脣,眼眸深沉地伸出手指,重新浸入水中,溫泉水的溫度甚至還比不上他自己的身體高溫,他覺得水在下一秒可能會被他自己給煮沸騰。手指先是撫摸上葉宇滑嫩的大腿內側,接著慢慢地往上,指尖越來越遲疑,最後終於僵硬地再次放在葉宇的兩腿間,放著,放著……就這樣放著。
……
葉宇繼續暈睡,軟軟地靠在朝閩懷裡,還陷在一場深沉無比的長夢裡,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個猥瑣老處男非禮了。


第36章 變態
葉宇困難地睜開眼,他迷糊地看著自己頭頂的地方,是厚實的床帳,帳紋華麗暗沉,看得出是昂貴的布料。他還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因為他做了太久的夢,一直在一個山洞的岔路里徘徊,一會看到虐童慘劇,一會看到喪屍吃人,一會又目睹地球被悟空一金箍棒打碎。
真是轟轟烈烈的噩夢,簡直沒完沒了無限輪迴恐怖郵輪般的絕望。
所以現在是醒了嗎?葉宇不太確定地伸出手放在自己嘴巴,不緊不慢地咬自己一口,咬了一會後他淡定地鬆口,才疲憊地嘆息,「終於不是夢。」
大腦清晰地倒帶過自己怎麼被一個白毛神經病往死打,終於光榮掉水的輝煌經歷,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因為那種情況他真想不出一絲能活下去的希望。
葉宇從床上爬起來,發現自己沒死也沒有再次穿越,他意識到應該是被別人救了。床詭異的大,三四米寬都能在上面跳廣播體操。幔帳出奇厚實,透不出一絲光到床裡。葉宇站起身還碰不到床頂,踩著被耨走幾步伸手扯開床帳。
一下子暗沉的空間被明亮所代替,葉宇有些難受地眯起眼睛,發現自己在一個古香古色的房間裡,屏風桌椅軸畫瓶花一個不少,擺放得錯落有致,奢華無比。房間裡的光來自於幾顆電燈泡一樣的圓珠子,看起來很像是傳說中夜明珠。
忍不住伸手摸摸自己的胸口,上面只有一道非常淺的痕跡,葉宇表示這個年代的醫生根本就是神,祛疤手術一流。還有身體裡的經脈,他當然知道自己體內的暗傷有多慘烈,到了絕路真是拿命去拼活路,他已經做好了就算最後運氣好到爆棚能活下來,也會殘廢的心裡準備。
可是現在看起來,他運氣何止好到爆棚,都能爆地球了,因為他發現自己身上的傷口都好得七七八八,現在跑出去飛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這真是一個詭異的世界,詭異的醫術,還有這詭異的恢復速度。
他不會是睡了十年八年吧,葉宇伸手捂住肚子驚悚地想,可是誓言符這玩意沒有發作,真十年八年早就嗝屁了。
決定不自己瞎猜的葉宇終於想起要下床,他赤腳踏到地面上,見屏風上掛著一件與身上睡衣同色的長袍外套,隨手就披到身上,打算出去找救命恩人道謝,再去找小鬼,如果小鬼也被救那是萬事大吉。他在落水的時候鬆開手,小鬼身體虛弱沒有武功還不會水,如果得救的就只有他一個人,那麼他必須快點重返一鎖牽,去水裡撈人。
就是不知道他睡了多久,要是沒人救,估計小鬼已經被衝走了。
就算希望渺茫,葉宇還是恨不得抱頭翻滾倒立三百六十度旋轉地祈求小鬼沒事。他好不容易在這個異世界交到個小朋友,一個不小心就被水淹死,光是想象心都一抽一抽的痛。
因為沒有鞋子,所以腳板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石板鋪成的地面的涼意。葉宇走出屏風,率先入目的是屏風正對面的一排漆木隔扇,落地的古代木質長格子門半開著,門外一地月光隨著門口偶爾掉落的梨花飄落而進,與門內的朦朧白光交織成曖昧冰冷的霜色。
葉宇一身松垮的衣物,滿臉呆滯地垂著肩膀,雙手抱著胸前,一副夢遊的鄉巴佬表情。
這是什麼鬼地方?
難不成他還在做夢?葉宇連忙搖搖頭,再次去觀察四周,將目光從門外移開,往旁邊一瞥,看到一張紅木嵌大理石圓桌,桌子上攤開了幾本書籍,因為光線的原因,被陰影遮去了大半,只能大概看到是一些線條畫作。
書籍的書頁被人慢悠悠翻過去一頁,葉宇的目光停滯在那根翻開書的手指上。手指細長,顏色如門外的霜月,看起來淡雅非常。
翻書的主人背對著葉宇,滿頭黑髮隨意地散著,垂落在單薄的後背上。
他似乎沒有發現葉宇醒了,只是低頭,安靜地看著手上的書籍,樣子顯得恬靜平和。
葉宇有些警惕地雙手環胸,縮頭縮腦地去觀察房間裡這個唯一的活人。
是個人,看樣子有點矮,難不成這人就是救命恩人?
葉宇勉強咧了咧嘴,小聲地問:「恩公?」
「恩公」一時停頓住所有的動作,目光還停在書上,那些交纏的身影……
葉宇總覺得這位恩公的背影非常熟悉,總覺得在哪裡看過。他伸長脖子,往前幾步,打算看一看這傢伙的側臉。
朝閩回頭時,看到的就是葉宇那呆頭呆腦的痴傻樣子,真是死了一次都沒有任何變化,完全沒有一絲習武人該有的通透靈性。
葉宇嘴角扭曲的笑意更加扭曲了,他終於滿臉詭異地蹦出兩個字,「小鬼!」
可能是今天晚上的月色太朦朧,梨花太夢幻,加上滿房間的古香古色,他剛才一時間竟然愣是沒有看出是小鬼坐在這裡。
更加讓他不自在的是,那些漫漫長夢實在是太清晰了,他一時間還無法擺脫夢裡小鬼被人虐待的悲慘畫面。
因為夢長得跟繞赤道一圈似的,他不止一次夢到小鬼被人凌遲了,小鬼被人抽筋了,小鬼又被凌遲了,又被抽筋了,好不容易來個不一樣的,卻是小鬼被人謀殺了,小鬼殺回去了……
這都是什麼噩夢啊,他沒有那麼重口味。
朝閩手指放在書頁上,忍不住用力一下,紙張竟然硬生生被他壓碎了一角,他別開眼,輕聲說:「葉……宇。」
這個名字輕含在嘴裡,有一種黏糊濕潤的纏綿韻味,餘音撩人得很。
可惜神經粗過水桶的葉宇只想掏掏被撩得發癢的耳朵,愣是沒有一絲一毫的想歪。這好像是小鬼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以前不是你你你地叫,就是悶嘴葫蘆根本不開口。他立刻一本正經地糾正,「叫宇哥,叫葉哥也行。」
直接叫名字多不禮貌,葉宇覺得教導個孩子真是個任重道遠的苦力活。
朝閩眼神輕忽地落到他身上,穿在葉宇身上的睡衣是件很長很寬鬆的絲綢袍子,就算外面再披著外套,也無法遮掩衣袍下滑而露出的鎖骨。
那淺淺的一橫骨頭,無端端讓眼前這個一臉茫然男人多出某種誘惑感。
手指壓著破碎的紙張,朝閩眼底的慾念更加深沉起來。
他已經學習會男人與男人的那回事,這不過就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很簡單……的事。
葉宇完全不知道朝閩眼裡那惡鬼投胎的饑餓渴求是怎麼回事,他晃蕩著一身邋裡邋遢的衣袍就這樣往朝閩那裡走,赤腳白皙,腳踝到腳趾的弧度有一種精緻的美感。
朝閩眼光隨著他的步伐而動,手指扭曲一下,一本男男春宮圖又碎裂好幾頁。
而對葉宇來說,朝閩的死人臉才是正常的,小鬼什麼時候不死人臉了,他天天都是一張不鹹不淡的死人臉。所以當他走到桌邊,看著平滑的桌子石面上攤開的幾本書畫時,腦子完全沒有轉過彎來。
因為清晰的記憶力與精準的觀察力,讓他不小心就這樣將那幾頁坦蕩蕩放著的圖片掃到腦子裡。
「男欲天和,情難自禁。」精緻的工筆畫絲絲入扣地描繪出一副男上……男下的淫穢畫作。因為畫得太過精緻,雙方下面那個地方的物件簡直清楚得你想催眠自己,都無法說服那只是兩根可以涼拌的蓮藕。
葉宇倒抽一口氣,什麼鬼?
「如火似水,陽通旱道,精關固守,行而不泄。」那華麗麗的筆觸行雲流水地繪製出一副受跪著,攻在背後抓著受的腰部正在抽動的xo片。因為畫得實在太出神入化了,靜止的畫紙硬生生抽出一種動態的效果。
葉宇一口氣哽在胸中,一口老血堵在喉嚨裡,腦子裡瘋狂刷屏而過幾萬行七彩字體:我擦我擦要瞎了要瞎了要瞎了,不瞎都恨不得自插雙目,這都是什麼鬼什麼鬼啊!
葉宇臉色青紅白交織在一起,一口氣還沒緩過來就破嗓子嚎叫:「誰拿這些變態玩意給你看的,老子要殺了他,教孩子搞基斷子絕孫。」
說完,葉宇雙手快速往桌面一抱,將全部該掃黃打非的邪惡書籍都狠狠按到懷裡,飛速地跑到門口憤力將這些書撕爛咬碎,接著倒垃圾一樣地將碎紙片給掃出去,讓它們跟那些飄零的梨花相親相愛去。
好不容易活過來了,愣是差點又被嚇死過去。
葉宇大喘氣地伸手摸著額頭上的虛汗,回過頭想要繼續去給小鬼洗腦,這些都是邪魔外道,小孩子千萬不要學習,真要學習,走,咱爺倆上青樓去,全是女人的青樓。
回頭一看,卻看到小鬼站在門內,一張稚嫩的小臉繃得老緊,雙目暗沉地瞪著他。
「你說,這是變態?」朝閩聲音低沉下去,內心深處那股邪火一直沒有褪走,可是葉宇的態度卻給他了更深的刺激。他眼瞳裡的紅色隱隱出現,又再次被他壓回去。這是第一次對某個人出現的渴求,卻被狠狠甩了一巴掌。
葉宇立刻斬釘截鐵地點頭蓋章,「這就是變態,這玩意是不對的,不正確的,完全不能學的,懂嗎?」怕小孩子沒有辨別黑白是非攻受的概念,葉宇語重心長地開啟為人師表的教育模式。恨不得將剛才那些玩意給塞到糞坑裡,這玩意小孩怎麼能看,怎麼能學習,大人都可能被掰彎,娃一看就是毀一生。
「人倫大欲,天地自然。」朝閩伸出手,一瓣被夜風吹下來的梨花輕飄飄地停落在他指尖上,纖弱的花朵就跟生長在他手指上那樣,無處可逃。他輕輕一用力,就把花瓣給捻碎壓爛了,真是恨不得也將葉宇掐成碎片。
葉宇一時間覺得朝閩的表情過於陰暗,連眼光都沒有一絲屬於孩子的天真氣息,許久不用的大腦生鏽地轉動起來,難不成……落水的時候撞到腦袋,被穿越了?
當然這些念頭不過一閃而過,葉宇無奈地用手拍額頭,接著走到朝閩面前,對他說:「那是男女大欲,年紀小小別瞎想這些玩意,雖然我知道,咳咳,這年紀總有些把持不住什麼的,但是為了身體好,還是晚幾年再說吧。」跟十幾歲的小少年談論這些帶顏色的話題,真是尷尬,葉宇提早體會到了一把奶爸給孩子進行性教育的難處。
朝閩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著葉宇,等到他走近的時候,突然伸手狠狠抓住他的手腕,觸手冰涼,青年的身體裡的寒氣還沒有去除乾淨,一時間體溫竟然比他這種人還要低。
葉宇只是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完全不清楚自己已經變成別人眼裡一塊上嘴的好肉,而餓狼的停頓只是在考慮要咬哪裡比較美味。
就這樣將他扔回床上,撕開這身礙眼的衣服,讓這個蠢男人清楚地體會到什麼叫變態。


第37章 動心
閩心底一發狠,手上的暗勁可以瞬間將他重新甩回床上。可是不知怎麼,看到葉宇一無所知的表情,愣是僵硬著手指,無法立刻撕破臉。
如果知道他是朝閩,這個傢伙會怎麼樣?
朝閩手勁一松,手指卻更加僵直扭曲,在葉宇手腕上形成一個類似禁錮的動作,放與不放竟然讓他一時糾結起來。
他竟然會在乎,這個蠢男人的看法。
葉宇心裡完全沒有那麼多圈圈繞繞,他突然臉湊近朝閩,眼底有一閃而過的疑惑。
朝閩有些不明所以,就聽到葉宇奇怪地說:「小鬼,你長針眼了嗎?」
剛才竟然看到小鬼兩眼放紅光,可是湊近一看,眼睛還是那雙眼睛,黑漆漆得可以。
說起來這個世界的人,眼睛的黑色都蠻純正的,他上輩子的眼珠子是棕色的,現實中也很少看到純黑眼瞳的人。
朝閩手一甩轉身,終於壓抑住將葉宇撕碎的衝動。他看著屏風後面的大床,手指狠狠一掐,指甲扎入肉裡,內心深處那股惡意的火焰總算是壓下去不少。
他都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要忍耐。到了這個地方,就算葉宇不願意,逃也逃不出去。
葉宇突然聲音壓抑下去,「奇怪,這是什麼地方?」
朝閩頓時呼吸停滯,目光陰沉。
「小鬼,你知道我們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嗎?」
葉宇扯扯寬袖口,眼神警惕地觀察起四周來。他現在對陌生的地方都抱有十分的惡意,在沒有確定發生什麼事情前,他可不會再傻乎乎的亂相信人。
說實話,他這一路真的被人追殺怕了。
連在崑崙門外都會被人拎著劍砍,再蠢都知道這個鬼世界沒什麼地方能庇護他。
而且他現在非常肯定自己,不,應該是原來的葉宇一定有什麼秘密,或者做過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才會遭到一大堆人的追殺。
而現在,他沒死,在一個華麗麗的地方醒過來。
那麼救他的人有什麼目的,葉宇面無表情地思考,不然別人憑什麼費那麼大的力氣救他。
大概真有施恩不望報的高高手吧,但是哈哈哈,葉宇不敢相信這種好事會降臨到自己頭上,原諒他吧,他剛被人砍下山崖滿腦都是這個澀會全是壞人的黑暗心理。
葉宇剛才站在門口的時候,只看到一棵老梨樹,在冷夜中滿樹綻放。時間還是春天,而且今天下過雨。他抬頭的時候,院子外面極遠的地方隱約有山峰的影子。
這個地方,是在山上?而且附近還有別的山,難不成他們還在崑崙門旁邊?
葉宇暗自思索,困難地將自己的處境從頭到尾梳理一遍。穿越導致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不足,對自身所附帶的麻煩認知不足,對朝閩也認知不足,就連崑崙門,他也不敢再上去。
斷崖那邊就是崑崙門,而余霖跟那個白毛神經病出現的地方就在崑崙門外,他傻才以為這只是巧合。如果想活下去,除了要殺掉朝閩外,還要搞明白被追殺的原因。「葉宇」這傢伙,麻煩事為什麼那麼多。
當然,首當其衝要解決的是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葉宇一副金田一江戶川柯南福爾摩斯附身的深沉模樣,在結合了種種蛛絲馬跡後,終於總結出真相,「我們這是在崑崙門?」
朝閩,……
他覺得自己內心深處那種好不容易壓抑下去的火氣,又要被葉宇的賣蠢給激起來。
他為什麼會對一個腦袋這麼白目的男人,有那種難以言語的慾望。這就好像有一天有人告訴他,他會對一隻食草的蠢貓產生了人倫大欲,並且還壓都壓不下去那樣可笑。
葉宇覺得這個答案是最好的結果,因為如果是崑崙門裡的人出現救了他們,那表示聖母門還是聖母門,跟那兩個神經病沒有半毛關係。
這其實只是往最好方面的猜測,葉宇不想將小鬼嚇得屁滾尿流才表現出一派樂觀,其實他心裡還很多種恐怖陰暗的猜想沒有說出來。
葉宇歪頭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沒有半個人,他也不打算跑出去亂闖,乾脆跟小鬼在這個房間裡窩一晚上,明天再等等有沒有人來。
其實他心裡已經蒙上一層陰影,竟然對小鬼也隱隱懷疑起來。
因為小鬼有時候的表現,都不太像是小鬼。只是因為孤身一人,葉宇總會有意無意地忽略過去,畢竟一個人,真的是太寂寞了。
寂寞得讓他都快沒有勇氣往下走。
葉宇將心底那種似有似無的疑慮塞回去,他覺得自己瘋了,連個十來歲的孩子都要懷疑。輕呼出一口氣,在背對著朝閩的時候,扯動幾下嘴角,終於自然地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就這樣笑著回頭看向朝閩。
門外月色滿地流淌,直淌到青年的衣角上,他笑的時候連眉目間都似帶上清冽的月光,給人一種過分美好的觀感。
朝閩心弦一動,不再是那種澀得啞聲的不明所以。而是驟然而來的熏醉,落到心底的羽毛瞬間化成尖刺,扎得他猛地驚醒。
這甚至不無關情慾,也非好奇。
朝閩終於第一次,這麼清楚地直面自己內心裡面那種情動。
他從來不是樂意逃避的人,習武一道能走入巔峰,都是心智堅毅的怪物。他對葉宇根本不是一時的慾望,而是……
心動?
心動,對一個男人的心動。他這種無情無心的怪物?
他生來就不信親情,不信友情,更加不相信愛情。
與他談論情一字,不過就是綠瀟子跟崑崙門那個老頭子失敗而可笑的無聊話語而已。
欲可以有,情又是什麼?
因為猛然的醒悟,身體內鼓動而起的洶涌感情讓朝閩一時面目猙獰。他無意讓自己暴露得那麼早,腳步一轉已經來到屏風旁邊,將自己隱藏在大片陰影下面,鬼氣無比地看著葉宇。
就如同在看,自己平生最大的敵人。
葉宇還沒有發現朝閩的不對勁之處,他本來想笑一笑,對小鬼說聲晚安什麼的,然後卷卷被子繼續睡覺去。可是小鬼好像比他還要急切,已經跑到床邊打算要休息了。
他無意識地伸手拽拽一身邋裡邋遢的絲滑衣物,手指按到露在外面的鎖骨,沒有注意到朝閩的眼神隨著他的手指而動,眼瞳中央的黑暗已經轉為炙紅,熱得快要沸騰起來。
朝閩從來就不是知道委屈自己的人,但是在意識到自己是心動的那一刻起,恐懼之心竟然也如魔般侵占他堅毅的意志力。
就因為平生不曾遇過情關,一旦撞上,竟然是手足無措。
而葉宇卻一臉空白,完全茫然,簡直站在不敗之地。
朝閩覺得有這種心動與感情是可笑的,因為這玩意對他來說沒有一絲一毫的幫助。垂落著的手指狠勁一發,彎曲成刀,他冷眼看著葉宇一步一步走過來,將種子掏出來,然後將葉宇殺了。
這個男人,本來就是該死之人。
葉宇還在思考以後的路該怎麼走,怎麼躲避追殺安心跟小鬼去退隱,完全沒有去注意小鬼那張死人臉是什麼表情。
等意識到自己腹部上多出一隻手時,他才疑惑地低頭,看到小鬼的頭頂,不知道為何,小鬼低著頭的樣子竟然有種悲傷的感覺,讓葉宇也跟著心情低落下去。
誰攤上這麼多倒霉事,都該悲傷的。
葉宇伸手按到自己肚子上,剛剛好覆蓋住小鬼的手,手指間的劍繭摩擦過他光滑的手背,引得朝閩的手指顫抖起來。
葉宇以為他需要安慰,更加用力地按住他的手,一時間因為過於用力,葉宇甚至有種小鬼的指甲都要插入他皮膚裡的驚悚錯覺。
他連忙攥住小鬼的手指,從自己的腹部上移開,接著牽著小鬼來到床邊,對他說:「我們睡覺吧。」
這句話坦蕩得沒有一絲讓人想歪的地方,葉宇覺得有些疲憊,他體內的傷本來就沒有有好完全,躺到床上後被子一扯,心非常大地閉眼就要開始睡覺。
朝閩被他拖上床,跟他並躺在床上,側臉一看,就是葉宇白皙的臉孔,還帶有傷愈不久的脆弱感。
他眼神往下,看到葉宇的手,還緊緊地抓著他。緊得發熱,微濕。
看了許久後,葉宇的呼吸平穩起來,身體也開始松弛,這個警惕性實在少得可憐的青年又睡著了。
在經歷過這麼多襲擊後,他到底是什麼粗神經才能在一個陌生的地方睡覺?
朝閩沉默許久,聽著對方的呼吸聲,自己的呼吸卻開始不穩定。這是一種沒有經歷過醞釀就開始成熟的迷亂,朝閩冷眼旁觀自己內心裡那種無法壓抑的心動。他試著分裂開這種不安定的感情,想將它撕碎消化完,不受它影響。
被葉宇握住的手指,一根一根,就像是要扯斷與這個青年最後的牽連那樣堅定地抽出來。
這個過程有一種殘酷的美感,卻被朝閩當成想要擺脫這種被他所蔑視的愚蠢感情的必要動作。
他坐起身來,冷漠地看著葉宇。
青年閉著眼睛,嘴角還含著發絲,睡得一無所知。
腦子裡的念頭一時紛紛而起,卻又亂糟糟得讓他獸性大過人性。本來已經抽出的手,又再次放到葉宇的臉上,青年秀雅得像是門外枝椏上的梨花。
朝閩冷靜,固執地凝視著他,目光舔舐地包圍著他的身軀。接著像是要印證什麼,他終於低頭,在葉宇的脣上落下一個輕得不能再輕的吻。
一觸而離,朝閩翻身下床,黑著臉往外走。他不僅心尖,連手指都是抖的,再也無法自欺欺人。驟然而止並且難以理解的情感,壓得他開始暴躁不已。
而葉宇在朝閩走後不久,才睜開眼,他一副剛睡醒的模樣。就算神經再大條,他睡夢中還是保持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警惕,畢竟被別人追殺那麼多次,再粗心大意也沒法睡死。
可能是竹子劍法的心決能平心靜氣的原因,他保持著身體松懈,心跳平和的狀態入睡,竟然還有一份清明。
然後,剛才……那啥。
葉宇目瞪口呆地看著床的一邊,小鬼不知道跑哪裡去了。他尷尬地摸摸自己的嘴脣,那種觸感發毛得讓他背脊一僵。
所以這是,小鬼被春宮圖掰彎了?


第38章 魔念
葉宇懷疑是自己過分敏感所造成的錯覺,搞不好小鬼只是用手擦擦他的嘴脣,因為他睡覺流口水。
想到流口水,忍不住又用手背擦擦嘴角。接著葉宇木愣地看著床的上方,那些暗沉的蚊帳花紋。精緻到極限的花紋完全融合在光滑的布料裡,因為剛才睡覺的時候撩起一邊帳子,清冷的白光在那些花紋上默默地流動,交織成一種奇異的景象落到葉宇的眼眸裡。
看著看著,葉宇又想睡覺,不過想起夜半不知道跑出去上廁所還是去糾結自己是個基的小鬼,他只好無奈地再次起床。
這裡人生地不熟的,放他到處跑實在是不放心。
奶爸真是個辛苦的活。
葉宇其實很想穿鞋子,問題是他看了一遍地面也沒有看到有雙鞋的。給他換衣服的人是恨不得他是植物人,永遠不用下床吧。
而且換掉的舊衣服跑那裡去了?青竹劍掉到水裡要撈回來可能已經無望,問題是他縫在衣服裡的銀票呢,這可是他在這個世界最後的財產,不會被人拿去扔掉了吧。
這個世道要是沒錢,連飯都沒得吃。
葉宇光著兩隻腳,下盤空虛地往前飄著走,不知情的人看到還以為飄過去的是隱藏在深夜裡的魑魅魍魎。他走出門,看到院子裡的月光如晝,照在木質結構的格子窗戶上,有一種古典含蓄的美感。
老梨樹花葉微微搖曳,滿樹霜華盛開。
來到這個世界後,幾乎是天天疲於奔命地趕路。最悠閑的一日竟然還是他穿越那天,不知道有誓言符,也不清楚朝閩是誰,更別提那一路殺氣騰騰的神經病。
洞仙派就是在深竹林裡,房屋都是就地取材的高腳竹屋,極目而去全是綠色的竹子,說是有特色,卻不能算是不可取代。畢竟就是現代,高腳樓竹子屋什麼的,還有少數民族在建造。
跑出竹林,進入南鎮時,也曾經被那種精緻的古香古色震撼過。但是接下來的日子,竟然是一天都沒有停下來看看這個不知名的時代,這個世界。
葉宇覺得這日子過得是真的沒什麼意思,這麼天天提心吊膽地操勞下去,在頭禿前命都給操勞沒了。
伸手摸摸自己的肚子,如果裡面這玩意消失就好了,葉宇面癱地想,他一定會立刻飛奔進深山老林裡死都不出來。
至於小鬼,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葉宇走出門後一時間竟然找不到他跑到哪裡去,這麼個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跑丟了去哪裡找。
走出院子,發現還有一進房屋,屋子沒有燈光,陰森森得很滲人。葉宇連忙走出去,見到大門開著,自然而然地出了門。
腳剛踏出門檻,入目就是一條漫長高聳的木質長橋,橋木深棕,看起來油光水滑的。橋下是深崖斷石,在深夜裡黑黝黝得深不見底,就跟怪獸的大嘴那麼可怖。他才發現自己住的地方,在高達百米的山崖上。
在機機械如此不發達的世界,他們是怎麼在這種地方建屋子的?住在這裡哪天一個泥石流,估計還沒有被壓死,就直接摔下山崖翹辮子。
葉宇小心翼翼地走過長橋,發現對面是亭台相連的蜿蜒長廊,廊道曲折到不見盡頭,連接著無數個深淵澗流,如同小型的萬里長城工程再現,不可思議的壯觀景象。
廊檐下每隔一段路就掛著一個精美的燈籠,滿地月光如霜雪,白森森寂靜得可怕。
葉宇試著叫喚幾聲小明,發現除了回音外沒有任何人出現。看著前方曲折的廊道,葉宇懷疑自己是不是又在做夢,可是手上的牙印還在隱隱作痛。或者這裡其實是陰曹地府,他可能已經死了很久,痛只是他生前留下的本能感受。
恐怖片後遺症,葉宇一臉淡定往前走,決定不自己嚇自己,找到小鬼要緊。闃無一人的走廊,靜默無語的暈黃燈籠,還有從廊外闖入的月光,構成一副色彩濃重陰暗的畫作。
葉宇雙手抱胸,目光呆滯地往前走,如風中的幽靈那麼孤苦寂寞。
他其實還在做夢,不同的是剛才的夢是在地洞走岔路,現在則是夢裡走長廊。這廊道未免也太長太曲折了,他繞著繞著都快把自己繞暈了。
突然虛浮的腳步一頓,葉宇發現自己踩到什麼,低頭一看是張紙,伸手撿起來,白紙上寫滿了墨字。
字體非常好看,葉宇撿起自己那少得可憐鑒賞能力,快速瀏覽幾下。上面寫的東西是……佛經?
再往前幾步,發現紙張越來越多,多到滿地都是。
葉宇手裡拿著幾張佛經,順著滿地紙張往前走,拐個彎發現前面豁然開朗,是一個亭子。亭子裡一張矮桌,有個人背對著他端正地坐著,手持墨筆正在寫什麼。
他的頭髮非常長,因為坐著頭髮都拖在地上,葉宇從來沒有看過這麼黑,黑得這麼柔韌清亮的頭髮。因為是背對,所以葉宇只能看到他的後背,僅僅只是一個長髮拖地,衣尾躺紙的後背坐姿,就有一種精緻的畫面感。
亭子,佛經,一個寫佛經的男人。
沐浴在月色下的靜謐安詳。
朝閩知道葉宇站在他身後,他心魔突起,幾乎無法自控。只能開始傾注真元之力,一筆一筆在紙張上刻畫下清心靜氣的經文。
體內無處宣泄的慾望死死相隨,讓他持筆的手背青筋暴突,雙目赤紅。金蓮之力衝刷過經脈的力量大到驚人,他習武的過程與任何人都不同,無師自悟,憑藉著驚人的天賦與領悟力進入到各大門派偷習武功。這讓他成功地將各家所長融合在一起,卻帶來不小的後遺症。
所學過雜,心魔橫行。他本來無情無心,這些隱藏在體內的雜亂後遺症都無法妨礙到他。可是一個葉宇卻逼得他幾近走火入魔,他從來不理會的心魔死抓住這個機會,開始在他體內肆意而過。
一念情起,心魔頓生。
以朝閩自身的傲氣,他無法忍受自己會陷入到那種無法自控的發瘋狀態裡。
所以……一筆一筆地壓抑下去。
手上筆一劃,更像是刀裂過,紙張愣是給撕成粉末,混合著墨水,竟然斑雜得讓朝閩眼前一黑,胸腔鼓動。
葉宇哪知道朝閩要走火入魔,他好不容易終於看到個人,正在懷疑這貨是不是救他的人,當然也可能又是來殺「葉宇」的。
他現在看誰都是來殺葉宇的呵呵,心裡陰暗全是澀會的錯。
葉宇站了一會,才有些猶豫地開口,出聲打破這份壓抑的安靜,「請問,前輩?」
僅僅這一聲夾雜疑惑的呼喚,就讓朝閩停頓住所有動作,腦子最後一根關於壓抑的弦徹底斷裂粉碎,心底的躁動瞬間安靜而下,就如致命海嘯來臨前的可怖安靜。
魔生欲起,順其本性。
握筆的蒼白骨節用力到突起一抹堅硬的線條,毛筆尖上的墨滴慢慢往下滑,終於脫離開筆尖的桎梏,掉落在空中,眼看就要摔碎到白紙上。下一個瞬間,卻見墨筆流暢如圓地一畫,動作明明不快,卻乾淨利落地追上眼看要落紙的墨滴,將它再次蹭回筆毛裡,筆精準地落字——字,一個字。
欲。
要破情,先解欲。
心底沸騰到發疼的火焰平和下去,那種愚蠢的渴望竟然像是已經得到饜足那樣愉悅起來。
簡直不可理喻,這種感情。
朝閩目光暗沉,月色落到他發上如落到黑夜裡。他伸出手指摸摸自己的脣,緩緩露出一個溫軟的微笑,紅眼墨發,無端端竟然多出幾分不似人的鬼魅感。
身體裡的慾望完全釋放而出,下腹一緊,背脊骨已經發麻得讓他開始顫慄,這種血脈賁張的感覺陌生又完全奔涌而出,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舒適的喟嘆。
原來放縱這種慾望,是這麼輕鬆。
先將對葉宇的欲給解了,再想辦法解決這種不知道從何來的感情。
朝閩已經徹底將葉宇當成一種必須去除的困難,神擋殺神,情來滅情。
葉宇跟亭子裡的男人保持著一份警戒線內的距離,他現在對陌生人抱有十二分的警惕。叫了別人一聲後,才發現那位「前輩」不知道在想什麼,完全不想甩他的樣子。
既然不想理他,那麼他還是走好了,搞不好小明已經回房裡。
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環境陰森森得非常有倩女幽魂的氣氛,葉宇後背有些發毛。這是一種身體對於外界,即將到來的危機的警告。
葉宇莫名地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有點不對勁。腳步慢慢往後,打算就這樣離開。
接著他聽到一聲輕笑,笑聲低啞,含著某種壓抑的喘息,纏綿入骨似的冶艷,怪異得很。
鬼來了,葉宇聽到這種聲音只有這種感覺,他立刻轉身,不打算再留在這個奇怪的地方,卻發現前方長廊上的燈籠突然逐漸熄滅,每一盞燈籠自動暗下來的瞬間,走廊就消失一節。
不是走廊沒有光看不見隱藏在黑暗裡,而是真正的,消失了。他剛才來的時候走的是什麼鬼東西?
「葉宇……」
耳側突如其來一聲輕嘆,夾帶著微濕的喘息,就這樣近到肌膚相親的地步地出現在葉宇身後。
葉宇瞬間頭皮發麻,被嚇到炸毛地要往前跳躍而去,哪怕前面的走廊全部消失都是懸崖,他也本能地想逃離這個莫名其妙的鬼地方。
可是身體還未動,一隻手,就這樣簡簡單單地放在他肩膀上。
葉宇完全無法動彈,就跟被人點了穴,冷汗從額頭上滲出來,心跳因為突如其來的危機而狂跳起來。
又是……來殺葉宇的?
身後的男人沉默了一下,才沙啞著聲音,音線微微顫慄,帶著某種黏膩濃重的慾念溫柔地說:「我要跟你,共赴魚水之歡。」
葉宇,……他突然覺得,還是來個別的理由比較順耳,例如:你還是來殺「葉宇」吧,蛇精病。


第39章 讓他上
魚水之歡是個什麼玩意?
正常人只會說:「納命來,葉宇!」(並不正常
葉宇有一瞬間腦子是蒙的,他這個人有個老毛病,遇到無法理解的事情腦子會有幾秒當機,死宅的後果就是腦子轉動沒有平常人靈活。
而在這短短的幾秒內,他已經感受到有一隻手,一隻男人的手輕輕地摸過他的鎖骨,男人的指腹光滑,沒有一絲粗糙,帶著絲絲滲人的涼意,明明非常乾燥的撫摸,卻硬生生給摸出一種可怕的黏膩感。
就像是一條沒有鱗片的毒蛇,在他身上蠕動著,讓葉宇毛骨悚然。
他無法動彈,也不知道身後的男人長什麼樣子,前方大片黑暗緊貼在峰巒處,夜深沉而凝重,連月亮也被厚雲遮蓋。身後有一盞黃色的燈籠,微弱的光線將他與身後的人給拉出一條相疊交纏的影子,葉宇死死盯著地上的影子,如同在盯著什麼恐怖的吃人怪獸。
放在肩膀上的手指不重,可是卻徹底將他經脈的內力全部封死,沒有點穴也跟點穴的效果差不多。葉宇困難地咽下口水,耳邊的呼吸聲帶著濕潤的涼意,貼在他的脖頸處,比被人用槍口戳住喉嚨還要來得恐懼。
這都是什麼世道?夜半遇色狼,而且還是一個死基佬。
穿越福利一個沒有就算了,但是為什麼別的主角都是妹子前仆後繼地跳後宮,而他好不容易遇到個想撲過來的,卻是個男的?
這個世界對他的惡意,已經森森地糊過來一臉,糊得他淚流滿面。
放在鎖骨上的手,開始色情地往下探去,絲滑的衣物隨著身後男人的動作而更加松垮,露在外面的皮膚因為對方指尖的冰冷而冒出小疙瘩。
葉宇從來沒有發覺過自己這麼怕冷,他牙關顫抖地說:「那個……哥們,我們打個商量,這做愛……做愛那個啥總要講究個情趣嘛呵呵噠。你先放開我,咱們再秉燭夜談,秉燭夜談啊。」
葉宇緊張得瞳孔緊縮,他已經意識到身後那個男人強大。危機感隨即而來,他身體裡屬於生命預警的那根線在狂顫,仿佛在告訴他,身後那個男人能置他於死地。
朝閩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語,他放在葉宇肩膀上的手逐漸往下,順著葉宇的腰線撫摸,將自己緊緊貼在這個開始顫抖的男人身後。他心底那股燎原的紅色熾焰在騰燒,在蔓延,眼瞳裡那些本來冰冷陰郁的深紅色,一點一點在轉艷,在吞噬代表理智的黑色,最後整個眼珠子都是赤紅色的。
這種顏色完全沒有人類的特徵,更像某種邪惡異常的獸類,鬼魅,不帶一絲人性,只餘下掠奪的本能。
朝閩已經徹徹底底放縱出體內那隻想著要宣泄的野獸,沒有留下任何後退的餘地,就這樣任由獸性橫衝直撞而出,恨不得立刻拘住葉宇而食。
從來沒有被人這麼肆無忌憚地揉摸過,屬於男性的力道與動作的暗示是那麼強烈。
葉宇臉色大變,他強行提起體內真元,拼命地要突破對方下的禁咒,企圖逃脫開被束縛的危險境地。這種反抗是那麼困難,整個胳膊都如同石化了一樣,每一寸動彈都似在碾碎自己的血肉。
這是什麼邪法?冷汗從葉宇的皮膚滲出來,他咬住牙齒,還沒來得及抬手,腰部就被人狠狠禁錮住,整個人更加被往後拉過去,他頓時臉色發白,因為下面非常清晰地被戳在一個硬物上。就是隔著衣物,也能感受到那東西的炙熱猙獰。
炙熱,猙獰的,硬……物!
臥草泥馬!
他被個基佬猥褻了,猥褻了!警察叔叔,快來鏟奸除惡啊。葉宇幾乎要崩潰掉,內心十萬頭羊駝銷魂地狂奔而過,將他踩得肉碎骨支,滿腦子都是恨不得將那個戳到他的玩意掰斷喂狗吃的念頭。
他要殺了這個死變態,死變態。
葉宇的抗拒太過明顯,臉色微微發青,鼻尖都滲出細微的汗珠,明明已經被他的力量禁鎖住行動力,卻還是不自量力地想要突破出去。朝閩眼底閃過一絲異樣,仿佛想要停住自己的動作,可是下一秒呼吸節奏徹底凌亂了,葉宇身上的衣服往下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肩膀。肩頭到手臂因為過度用力,出現一個顫抖不已的優美弧度。青年在暈黃夜燈下的側臉,蒼白得染上燈光的斑斕,死死閉著的紅色嘴脣是他臉上最鮮明的顏色,與他禁慾的表情形成極度的對比。
朝閩一愣,眼底唯一的清明瞬間被劇烈的欲潮席捲吞噬,沒有一絲殘留。瀕臨走火入魔的神志已經完全混亂,他腦子裡只有一種本能,瘋狂的侵占本能,吃了他吃了他,將他血他的肉全部撕裂開,吞到肚子裡,填補身體裡那種讓人發瘋的空虛,擺脫躁亂的狂態。
朝閩低頭,嘴脣微啟,伸出舌尖試探一樣地舔過那片白皙的肩頭。就跟野獸在品嘗自己不曾吃過的食物,露出某種陌生的猶豫,還有殘忍的表情。
當肩膀上傳來一陣濕漉漉的舔舐時,葉宇一時還沒有意識到什麼。
可是下一秒當感受到對方的牙齒堅硬地碰觸到他的皮膚時,他徹底炸了,「靠——」大腦轟然一聲,憤怒得熱血衝上腦門,眼裡血絲狂飆而出,愣是突破手臂上被箍住的經脈。僵直的手指驟然掣動,抓住朝閩放在他腰部上的手臂,動作艱澀而奮力地一拽一甩,脫離桎梏的瞬間身體就要往前衝。
可是身體完全無法動彈,再拼命都調動不起力氣,往前的動作一頓,葉宇的臉因為疼痛而扭曲起來。
這一停頓,朝閩已經滿臉迷亂地將他重新抓回來,擒住葉宇的脖子,將他壓向自己的脣下,伸出舌尖深深一舔,舔過脖子側邊上的動脈,他能感受到青年心臟的急速跳動,帶動血管的血液流動,像是慾望的波流在他脣下顫慄。
好想咬斷他的脖子,喝他的血。
「不要動。」朝閩激烈地喘息起來,聲音沙啞,可是因為無法保持自身的穩定性,某個聲段卻又會尖利起來。他試著忍耐住吃人的衝動,葉宇的掙扎不斷在刺激他。溫暖的身體就在他的懷抱中,沒有一絲逃脫的可能性。
那些冰冷的日子,他曾經瘋狂渴望過溫暖的包裹。
而現在,他終於捕抓到屬於自己的溫熱。
「臥槽你個大爺,快給我放開!」葉宇徹底瘋了,他暴怒地大吼,「好好的人不當,當強姦犯,你爸媽養大你就是讓你來秀下限的嗎?」他怎麼可能不要動,在四肢僵硬的痛苦狀態下,體內真元爆發式地一寸一寸開始流動起來。葉宇眼睛充血,這種想要解開束縛卻解不開的感覺,比便秘一整年還要憋屈。
再不拼命去動,他就要被上了。
這是個什麼臥槽的世界,覺得追殺他追殺得不過癮,就弄個強姦犯過來膈應他是不?起個夜出外散個步也能遇到不要臉的變態,這年頭連男人在外面走都不安全了。
朝閩低頭就能聞到這具在自己懷抱裡努力蹦達的年輕身體的味道,這是一種熟悉又令人沉淪的味道。
蝕骨般甜美。
輕易地伸手擒住葉宇,不容他有任何反抗的餘地,朝閩本能地覺得自己需要防止葉宇的暴動。他將葉宇拖到亭子裡的矮桌上,葉宇跟只垂死的螞蚱一樣,豁出老命地掙扎,雙腿在地上猛蹬企圖阻止對方的動作。
可是這一切都無濟於事,僵硬而無助的掙扎沒能讓自己看到一絲獲救的光明,當甩到桌子上的時候,葉宇終於抓狂了,他憤怒地咆哮:「王八蛋死變態,給我鬆開,性饑渴你幹什麼不好,年紀輕輕學人家硬上,這個世界就是有你這種心裡扭曲的性格變態的渣滓才會變得這麼危險,你這種人進監獄會被爆菊花,爆菊花你懂不懂!」
朝閩哪管葉宇在撲騰什麼,他自己都瘋了,眼珠子紅得可怖,滿心滿眼都是侵占的念頭。將葉宇用力按在桌子上,滿桌紙張混亂地散出去,墨水飛濺開,傾倒下桌子污滿了白紙。
葉宇的臉撞到木桌上,一陣生疼,頭暈目眩間恐懼從心裡升起。完全不是同一個級別的對手,高手爛大街嗎?為什麼他隨便遇到個人都比他強那麼多,還是他武功太渣了。遇到x犯要怎麼辦?那些年在x涯上看過的帖子。
——在包包裡準備好套子,以防對方有性病。
性病你妹兒,穿越不附贈那玩意。
——學好女子防身術,扔沙子趁機踹下面。
連洞仙派老牌防身術都沒用,女子防身術是嘛玩意?對了,踹下面,踹……踹不到。
——讓他上,保命要緊,事後立刻報警。
讓他上……
朝閩的的嘴脣重重地壓在他的後頸上,露出牙齒啃舔而過,在這個脆弱的地方留下明顯的痕跡。
他上……
朝閩將他動作遲緩的雙手反剪到身後,開始用牙齒去撕領子,企圖將礙事的阻隔都撕裂開。
上……個鬼。
撕拉——
大片衣服都碎裂而開,露出整個光滑的後背,在朝閩獸性的眼瞳裡,只看到白花花一片美味的血肉散髮著誘惑的香味。
葉宇終於撐不住了,他慘叫的聲音繚繞在山峰間,激起一排山鳥揮翅撲哧而過。
「救命啊!」


第40章 野獸
慘叫聲戛然而止,一隻手按住葉宇的嘴巴,手指甚至伸到他嘴巴裡,隨即而來的是更加殘忍的鎮壓。
朝閩已經陷入到無理智,無人性的狂態裡,他饑渴難耐地壓在葉宇的後背上,因為過度興奮,他的體溫終於開始上升,連眼角都染上一絲單薄的淺紅,看起來妖異無比。
葉宇開始發抖,他頭皮發麻,身體僵硬得不可思議,呼吸無法自抑地凌亂起來。這種被人壓著侵犯的遭遇,可比被人拎著刀追殺還要糟糕。牙齒蹭過男人的手指,他突然用力地要咬住這幾根讓他合不攏嘴的手指,剛咬下去,還沒咬斷前,那隻捂住他嘴巴的手又快速地抽開了,只留下葉宇張大嘴巴咬空氣的慫樣。
朝閩眼睛發紅地攤開被葉宇「舔過」的手指,上面還殘留的溫度讓他產生一種難言的衝動,他眷念地含進嘴裡,指尖殘留的味道讓他滿足地笑起來,眼底隨即涌上是讓人不寒而慄的熾熱獸性。
葉宇臉趴下,根本沒有看到身後的人是什麼鬼樣子,他還在拼命思索要怎麼脫離這種危險的境遇。試著冷靜地張嘴,想要說什麼,身後就傳來一陣濕漉的啃咬,正好咬到他的敏感處,出口的聲音變成破碎的呻吟,嚇得他立刻閉上嘴巴拼命忍耐。
身後那個男人似乎非常急躁,用力地用那個地方摩擦他的下面,熱都快要起火了。
葉宇逃也沒法逃,連脖子都沒法轉過去看那個變態的臉,他大聲地喘口氣,聲音夾雜著似有似無的喘息,他困難地試著讓對方的防備松懈,「好……好吧,兄弟,有話好好說,你鬆手,鬆手我們還可以做朋友。要……」又咬緊牙關,一隻手竟然扒開他的褲子,毫無章法的觸摸正好抓到兩腿中間去。忍……忍耐!
一定要弄死這個死變態,要將他倒吊起來灌水銀,三千六百刀凌遲,剝皮抽筋剔骨啊啊啊啊。葉宇臉色漲紅,青筋暴突,邊在腦子裡將對方千刀萬剮,邊語氣盡量和緩地繼續說:「要不……打個商量,這樣硬上沒意思。你放開我■,我們可以一起愉快地體會那啥,高潮什麼什麼的呵呵……啊!」
那下身的玩意不小心竟然戳到關鍵部位,差點就菊花開成向日葵,可是對方似乎沒有發覺自己的玩意差點就進去了,只是戳著擦過去,又摩擦著他的大腿,動作如無頭蒼蠅般亂動亂來。
朝閩著迷地用臉貼著他的後背,熟悉的味道,他可以輕而易舉地感受到這個身體血肉裡的東西,是他的,都是他的。
真是恨不得嚼碎了,一點一點地吞下去。
不能殺了他,還不能殺,本能地阻止自身的殺戮之心,他內心深處隱隱有一絲底線,要留住葉宇的命。
所以不可以用牙齒將他身上的肉咬下來,只能用舔,朝閩伸出舌頭用力地舔過葉宇的後背,可是僅僅這樣完全不夠,他挨蹭著葉宇的下身,企圖在他身上得到更大的滿足。
要怎麼做?一時間朝閩想不起來自己看過的春宮圖,他腦子混亂了,明明忍得快要發瘋,可是對於要怎麼宣泄卻一頭霧水。
葉宇困難地抽氣,他想要再罵句什麼,可是被身後那個神經病壓得岔氣,一時間呼吸不暢到接近窒息,只能痛苦地張著嘴,嗓子顫抖起來,發出壓抑到極限的細碎聲響。他努力地睜著眼睛,視線卻只能侷限地看到亭子外面,滿目的黑夜。頭頂,耳邊,連呼吸都能感受到另一個陌生而強大的男人的氣息,無孔不入地籠罩包圍著他。
而在月光隱去的亭廊外,突如其來地落下了稀稀疏疏的小雨,空氣涼得不可思議。
這種涼意並不能給葉宇一點安慰,他在高度緊張的情況下,很敏銳地感受到體內的禁錮松懈了不少,就連被反剪著的雙手也勉強能動彈。
朝閩不在乎葉宇開始的掙脫,他滿腦子都是想要解決這種無處宣泄的困境,本能地想要進入到某種溫熱的東西裡,是哪裡……
手能動了,就差一點點,葉宇集中注意力,使出吃奶的力氣地抽搐著身後的手指,一絲遺漏的內勁終於鑽破禁錮的屏障,竄出去,手指一彈,一隻手完全脫離束縛,瞬間手臂用力一伸撐在桌子上,藉助手臂上流通的內勁,不計後果地強行突破那些禁錮住自己的隱形鎖鏈。
葉宇喉間一甜,這種不要命的掙扎連暗傷都給掙扎出來。
顧不得什麼暗傷明傷,他雙手猛然將自己的身體撐起來,恨不得立刻將身後那個王八蛋給掀翻出去。可惜這種在朝閩看來註定弱小的掙扎完全無濟於事,如果不是忍耐著心底的殺戮之欲,葉宇連這點可憐的掙扎餘地都得不到。
他在葉宇撲騰著要起來的瞬間,伸手扯住葉宇的手臂,一把就將他翻過來重新壓到桌子上。
葉宇痛呼一聲,臉色蒼白地仰躺著,他的頭砸到桌面,腦子有一瞬間空白,而就在空白的一剎那,衝入視線的是一張熟悉,卻想不起在哪裡看過的臉。
男人粗重的氣息與空氣濃郁的雨氣融合成一種奇異的壓迫,壓得葉宇眼瞳都要碎了。
這個人,是誰?
背對著陰暗的孤燈,這張臉藏匿在大半的陰影下面,凌亂的長髮全部撒在葉宇赤裸的上身,發絲冰涼,如河流淌過。
男人的臉色潮紅,露出一種欲求不滿的獸性,眉眼到下頜的輪廓弧度簡直完美,五官在若有若無的夜燈下,有一種精緻而奇異的美態。
可是無論多完美的臉都無法讓葉宇鬆口氣,因為最令人恐懼的是,那雙眼睛。
葉宇從來沒有看過這麼有攻擊力的眼睛,瞳色妖紅,裡面流轉的慾望灼燙明亮,毫不遮掩那種殘忍的掠奪本性,似乎能將鎖在他眼瞳深處的任何東西都燒毀殆盡。
而他就是這雙眼睛裡,唯一的囚徒。
這下連臥槽都臥槽不出來了,葉宇被這雙魔鬼一樣的眼睛嚇到直抽眼角,額頭上的薄汗還沒乾又冒出來,一股涼意從腳底板竄起。
朝閩眼裡的迷茫一閃而過,他愣愣地看著葉宇,眼底的殷紅濃重到可怕,眉眼間的紅痣蔓延而出。
葉宇瞪大眼睛,看著這個變態的眉心出現一點妖艷的紅色,這點紅,在對方精緻的臉上如最後的點綴,襯托出這個猥瑣神經病那種難以言喻的冶艷邪氣的氣質。
葉宇只有一種衝動,好想戳瞎這對該死的眼睛。
朝閩總算是隱約想起曾經看過的書籍,葉宇的臉勾起他最後殘存的記憶力。他伸手抓住這個青年的膝蓋,分開他的雙腿,將自己擠進去,企圖模擬那些淫穢的姿勢。
「我想要你。」朝閩成熟的臉上還殘留著幾絲天真,可惜做出的事情卻完全跟天真沒有關係,這句宣告似乎是最後的柵欄,心裡的瘋狂終於全數傾瀉而出。
葉宇害怕地蹭著桌子,想要將自己蹭出這個危險的地方。而下一秒,他的頭髮就被人扯住,頭皮一陣劇痛,接著臉被迫抬起,一個強迫性質的吻含住他的嘴脣,牙關還沒來得及緊閉就被對方的舌頭硬是撬開,男人下面的分身更加用力地聳動起來,頂得他欲逃不能。
葉宇更加用力地張開牙齒,企圖咬斷侵占到他口腔深處的舌頭,可惜力氣沒有別人大,連速度都不及對方的十分之一,牙齒剛觸碰上那條濕滑得令人噁心的舌頭時,那隻揪住他頭髮的手已經掐住他的下巴,繼而就是更加肆無忌憚的貪婪吸允,在他口中橫衝直撞,帶著可怕的情慾。
葉宇從來沒有這種經驗,又驚恐又厭惡,想要吐出對方的舌頭又吐不出來,最後硬生生被對方吻得雞皮疙瘩全部冒出來,氣得後背發燙。
當那猙獰的玩意終於尋到入口,要直搗黃龍時,葉宇總算是徹底爆發了,他是真的無助到極點,唯一能自由活動的手拼命地往下磨蹭,擠過兩具身體中間相互緊挨的縫隙,用力地抓住那條高聳的玩意,就差一點,菊花殘,滿地傷。
沒有哪一刻,這麼清晰地感受到那玩意的形狀是這麼具體。燙得讓他恨不得擰斷扔下山崖,他使出最大的力氣去抓著,不敢有一絲放鬆,像是在抓什麼煮沸的劍刃,就擔心手滑了,就直接進入不該進入的地方。
對普通人而言會痛不欲生的抓力,對朝閩卻剛剛好,他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陌生而激烈的放縱讓他顫慄地嘆息出來,這讓他更加用力地吸允著葉宇的脣瓣,企圖得到更多。
葉宇瞪著雙眼,一副慘遭蹂躪的悲慘模樣,他手上的力氣快要不夠使,因為那個玩意越來越大,活潑亂跳得使勁往前推進,最頂端已經戳到最外面。
為什麼掰不斷……這玩意是金剛鑽嗎?
如果就這樣被破處,心理陰影一輩子妥妥的。
好像被葉宇勾起更深的火氣,朝閩本能地重壓著他,嚇得葉宇僵硬的手指極度扭曲,使了老勁握住那玩意。
這種急迫感,就跟手指抓住的是懸崖的石頭,只要一根手指松懈,整個人就粉身碎骨。
根本撐不了多久,葉宇看著朝閩那雙紅得可怕的眼睛,終於踩碎心底最後一點節操,一個極度無下限的方法敲定下來。
逃沒法逃,掙扎又掙扎不開,抓還抓不住,掰斷,斷的可能是自己的手骨。
那就……給他擼一發。
比起菊花,擼一發又算什麼?事後洗手跟事後洗臀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葉宇咬牙切齒地摩擦一下那玩意,動作艱澀無比,可就是這一個簡簡單單的發泄手法,朝閩卻舒服得眯上眼睛,就跟只被安撫住的大貓一樣,如果頸部有毛,都會豎起來。
作為一個宅慣了的,只能靠二次元加日x嗶片過日子的男人來說,五指姑娘的各類技巧不敢說天下無敵,融會貫通倒是沒有任何問題。
葉宇面目猙獰地捏著那玩意,想象自己對著的一根練習用的木棒,手法極其刁鑽地揉捏搓壓,指尖輕挑重刮外加上下摩擦大放送,對自己他都沒有這麼賣力過。
朝閩瞳孔緊縮而起,一股舒爽到極致的感覺讓他渾身肌肉都緊繃起來,從來沒有被人這麼對待過,他生澀而困難地迎接這種巨浪撲面而來的高潮,甚至不懂得要怎麼阻擋它。
下一刻,他渾身顫抖,尾脊骨發麻,心跳急速加快,一股熱流瞬間淹沒了他。
葉宇還死死抓著那根玩意,他以為自己會弄斷手,結果沒有一會,手掌上就全部濕了……濕了……呵呵。
這才幾分鐘?快得……怎麼說來著?
早!泄!男!
朝閩一時松懈下來,眼裡的清明逐漸回歸,心底的火發泄一些出去後,屬於人性的理智就會出現。
而葉宇在對方肌肉鬆軟下來的時候,幾乎是連滾帶爬外加蹭地逃離這個可怕的懷抱,雙手提著搖搖欲墜的褲子,往深沉黑夜處狂奔而去。
前方空盪蕩的懸崖上,那一盞一盞詭異的燈籠再次點燃,連綿不絕的廊道也跟著出現。廊外都是水,夜雨浸潤進夜色裡。
葉宇衝入到走廊裡,根本不敢回頭,他滿腦子都是剁手剁手剁手,手上全是那玩意的感覺太抓狂了。
沒有回頭的他錯過了一個詭異的場景,朝閩靠在桌子邊,身體由大縮小,衣服漸漸寬鬆,最後他又恢復成少年時期的模樣。
臉色上的紅暈沒有褪色,恢復理智的他死死地盯著葉宇逃跑的背影。
就好像野獸盯著自己的獵物,不給他任何逃脫的機會。


第41章 吾名朝閩
葉宇踉踉蹌蹌地跑過高橋,腿一軟,差點從橋上栽下去,連忙雙手抱住一根橋欄,雨水打濕了他一身。
抬頭無語望天,這個世界太可怕了,原來被人追殺不是最憋屈的,最憋屈的是出趟門還要幫人擼嗶——
手上還有滑膩的感覺,仿佛那種溫度都滲入到皮膚裡,如附骨之疽甩都甩不掉。葉宇忍不住伸手摸摸自己的屁股,還好,保持住最後的防線。妹子被人強上還會得到無數的同情,男的被人強上,連法律都不承認啊。
葉宇怕自己耽擱太久,那個變態又會跟隨上來,大家都是男人,就算那傢伙早嗶,這小段時間基本也能恢復過來。他決定不管是誰救了他,有毛個目的,是不是崑崙門都不重要了,還是快點找到小鬼離開這個變態橫行的鬼地方。
小鬼長得那麼清秀可人,軟萌白嫩,被變態看上簡直就是人間慘劇。
不過,那個變態的臉……總覺得在哪裡看過。
葉宇目光呆滯地回想起剛才的面對面,冰冷的夜燈下,陰影中如同鬼魅般妖異的臉孔,赤瞳墨發的鮮明顏色帶著凌厲的攻擊力,以一種讓人無法抵擋的姿態強行要刻入別人的視線裡,最後烙印到心裡刮都刮不去。
葉宇連忙甩頭,將那張變態臉給甩開,他身上都是雨水,加上體內的寒氣又冒出來,光著上身實在冷得讓他發抖。他緊緊抓著松掉的褲頭,彎著身體鬼鬼祟祟地重新回到一開始離開的房間。
那棵老梨樹被打頹了花枝,羸弱的花朵敗了一地。
葉宇踏著滿地殘花,腳板下粘著花瓣跟雨水就這樣踏入房間。他是來找小鬼外加衣服鞋子的,最後看能不能找到自己的銀票,跑路沒錢寸步難行。
要真不行,抽張紙寫借條,再搜刮一遍這個房間,今天晚上就背著小鬼跑路,跑得越遠越好。
房間還跟剛才出去的時候一模一樣,灰濛的光線讓房間的整體色調特別陰涼,小鬼還是沒有回來。葉宇小碎步地原地踏步一會,僵硬的四肢總算是恢復靈活。他開始觀察四周,企圖看到衣櫃在哪裡。好不容易在床那邊找到放衣服的地方,伸手掏出一件褲子,一件外套,尺寸沒有一件合適,葉宇也只能甩一下衣服將就著穿。將長外套攥起在腰間打個結,幾件看起來價值不菲的衣物愣是給葉宇穿出拉纖繩的漁夫的氣質。
褲子在地上拖著,葉宇卷褲管給卷到膝蓋處,露出兩條白花花的小腿。他一副邋遢樣地走出屏風,打算去刮人家傢具上的裝飾金子,還有一些裝飾用的珍珠什麼的,對了,連那些會發光的珠子也拿走一顆去當掉。
這些全部都寫欠條,他有錢一定還。
雨水的聲響更大了,陰風跟雨絲登門入室,呼吸都能感受到滿室的水汽。葉宇抽抽鼻子,剛出屏風抬頭就發現一個人背對著他坐在椅子上。
墨發披肩,背影單薄,坐姿僵直無比。
葉宇看到這個背影不知道為何心底漏跳一拍,一種熟悉又詭異的感覺涌現。他甚至後退一步,擺出防備的攻擊姿勢。
朝閩看著門外的潑進來的雨水,目光陰沉,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指,用力地彎曲著,似乎想要抓住什麼,狠得要掐碎所有。
身後青年的聲音有些戒備,似乎無法肯定自己面對的是誰那種茫然。」小鬼?」
朝閩緊緊攥起的手指,慢慢鬆開。體內那種放鬆過後的愉悅感還存在,葉宇的聲音輕而易舉地再次挑動他心底那股爆裂的毀滅欲。
太輕易了,這個男人對他的影響。
這絕對不是種子的原因,連心跳都無法平穩下來,一聲一聲鼓動而起,混亂了他平靜的思緒。
門外風雨更甚,纖弱的梨花在雨水中破碎成一片白茫茫。
朝閩聽到葉宇走近的腳步聲,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接觸的是死神,就這樣毫無防備地走過來。
葉宇看到哪都找不到的人突然出現,也顧不得他跑到哪裡了,他伸手拍住小鬼的肩膀,急切地對他說:「我們要快點離開這裡,我發現這個地方很不對勁,待會我收拾一下,然後背著你順著山崖爬下去。」
朝閩依舊背對著他,輕聲說:「離開?」
葉宇擼起袖子,正在四處張望哪裡的布條比較好撕開,可以將小鬼綁在自己的後背上,那山崖那麼高,一個不慎掉下去可不會再出現個世外高人救他一次。
「你能去哪裡?」朝閩突然意識到,他從來沒有想過葉宇離開的後果。
從第一天在竹海里看到他開始,這個男人就一直掌握在自己手裡,竟然是一次都沒有想過,葉宇也會離開。
就算丹田變成容器,曾經斷絕生機,變成只能依靠種子力量而活的克隆傀儡,甚至是失憶,都無法否認葉宇潛意識裡的殺意。
對朝閩的殺意。
哪怕瘋瘋癲癲了,不復往昔的武功,腦子裡都是時時刻刻不忘記自己要殺的人。
真是綠瀟子的好徒弟,好的不得了。
雨水潑到門裡,沾濕了朝閩的鞋尖,一股夜深凄冷的寒意襲上心頭。
他還記得剛才那種溫熱的相擁,暖得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寒冷,這是他殺再多人,喝再多血也無法體驗到的溫度。
葉宇覺得傢具上的金子實在太難刮了,他只好塞一顆發光的珠子到衣服裡,然後伸手拉住小鬼的胳膊,對他說:「去哪裡都好,我會想辦法幫你找到家的。」宰掉朝閩這事估計很懸,因為以他現在孤身寡人的情況,連朝閩那個大魔頭在哪來都找不到可靠的情報。所以還是先幫助小鬼找到家吧,要真是孤兒,也要找到個靠譜的委託人,至少掙扎到最後真的撐不下去翹辮子了,小鬼還有個依靠。
其實葉宇很感謝小鬼,因為這段孤苦伶仃的日子有他陪伴才那麼容易過。
朝閩似乎才反應回來,他低垂著眼,陰沉沉地看著葉宇拉住他的手。手背的線條有一種優美的弧度,這是一隻曾經拿過劍的手,就算這段時間有些荒廢了,也無法否認,這是一隻非常適合練劍的手。
葉宇的天賦絕對是新一代裡面,最頂尖的一個。
而這種天賦,卻被他毀得一干二淨。
種子發芽,一瓣清色,魔侵功成。而葉宇註定會變成犧牲品,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犧牲品。朝閩冷硬如石的心突然絞緊,刺痛不已。他伸手反抓住葉宇的手指,低聲喘息。
葉宇不明所以地被小鬼揪住手,似乎聽到他含糊地說了句什麼,疑惑地問:「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他的手一直在顫抖,讓葉宇有些擔心。
朝閩內心深處那種遇到葉宇後就產生的躁動感,終於徹底腐蝕掉他理智的內心城墻,如猛獸凶魔傾巢而出。
他終於敢承認,他想要得到葉宇。全部,所有,一切,都是他的。
一陣猛烈的寒風砸進門內,門外白光一閃,雷電轟隆。凝聚了一夜雨水的威力,在厚重的雨雲裡開始廝殺起來。
而葉宇也在閃電的那一刻,看到小鬼的眼睛,紅得猙獰。
終於想起那個變態的臉為什麼那麼熟悉,因為跟小鬼幾乎一模一樣。差別只是,一個是少年,一個已經長大。
葉宇感覺自己也被雷劈了,他幾乎是一瞬間甩開朝閩的手,踉蹌往後,恐懼幾乎讓他無法呼吸。
不可能。
葉宇拼命說服自己,一定是最近視力不好,所以看誰都像是臉盲症發作,或者是那個變態佬長著一張大眾臉,隨便逛個街都能遇到十個八個差不多的。
還是,小鬼其實是那個變態失散多年的兒子?
呵呵,小鬼的眼針更嚴重了,看春宮圖看得火大了吧,小孩子不要看不和諧的讀物才是真理。
葉宇緊貼著屏風,一臉詭異地看著朝閩,少年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天真的柔軟,反而帶著某種不符合年齡的可怕煞氣,而那雙本來非常可愛的眼睛裡,平靜的瞳孔上那些紅色在蔓延綻放,仿佛被雨水浸潤過那樣暈染開。
赤瞳墨發,完全跟那個早嗶男一個樣。
終於無法自欺欺人下去,葉宇呆滯地問:「你是誰?」
這個體虛腎虛,毫無內力,腦子遲鈍,喜歡面癱,還不會游泳,不小心被他帶在身邊的小鬼……是誰啊。
朝閩站起身,身上那套不合身的衣服垂落在地,門外夜雨被風吹拂而進,沾上他飛揚的長髮,有一種沉重的水汽圍繞在他四周。
他一步一步地,宛如踏在葉宇緊繃的神經上,碾著這個青年內心最恐懼的弱點走過來。臉上露出一種奇異的表情,脣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宛如在譏諷葉宇的愚蠢。
「你在害怕什麼?」朝閩走到葉宇面前,眼含天真地仰頭看著他,仿佛他還是那個孩子,可以欺騙任何老實人。
如果不是那雙眼睛的顏色完全沒有人類特徵,葉宇都要被小鬼說服了。這貨是誰?被變態附身了,被鬼魂穿越了,還是他一直被騙了,就這樣為生為死,蠢得可以地被騙了。
「你不是小明,你是誰?」葉宇完全無法將那個孩子跟現在這貨聯想在一起,只不過是眼睛發紅而已,為什麼氣質變得面目全非。
如果不是朝閩比他還矮,他都要以為剛才夜襲他的那個神經病就是現在的小鬼。
朝閩似乎覺得葉宇的如臨大敵很可笑,他溫和地說:「過來,葉宇,來到我的身邊。」語帶蠱惑,餘音纏綿,脣齒間的引誘是那麼明顯。
葉宇被他這種可怕的變化嚇到頭往後一貼,整個人跟只壁虎一樣恨不得抱著屏風同歸於盡,今天晚上的臥槽已經完全不夠用。
這貨不是小鬼這貨不是小鬼這貨怎麼可能是小鬼!
朝閩突然露出一個可愛的微笑,煞氣全部褪去,一下子又回到年少時期的稚氣。
然後葉宇就聽到他終於開口說:「吾名朝閩。」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很平淡,平淡到脣齒間竟然沒有一絲不自然的抖動,仿佛這自我介紹毫無意義,比塵埃還要飄忽。
吾名朝閩。
葉宇表示,我的讀書少,聽不懂你文縐縐的自我介紹,你不要騙我。


第42章 再來一次
「別開玩笑,我笑不出來。」葉宇勉強呵呵兩聲,笑聲跟要哭一樣。剛才壓在黑髮上的雨水現在才滑到下頜,一滴一滴如同驚懼的汗珠摔碎在地上。他臉色慘白一片,四肢活動艱澀,內心充斥著一種荒唐怪誕的感受。
就好像你打開的是一部家庭倫理連續劇,卻特麼的剛到中間就神轉成媳婦大戰外星人,外星人又跟貞子一起跳舞那種狗吃屎的劇情。更慘的是,你發現電視機壞掉了,連拔掉電線都無法阻止它拼命要播放來荼毒你眼睛。
震驚,不敢置信,編輯被狗吃了,一定是轉錯頻道,作者你出來我保證打死你不償命。
朝閩平靜地看著他,他眼眸深處的紅色翻滾著,帶著某種詭譎的冰冷。就像是一尾要掠食的毒蛇,正準備露出毒牙,撲過來將葉宇吞進自己的肚子裡。
他體內那種從未甦醒,卻因為葉宇而爆發出來的慾望,還如雪崩傾滾,巨浪滔天,將他三十年來沒有破綻的心境絞得一塌糊塗。
這不是葉宇用手就能解決的問題,反而因為那種淺嘗即止的誘惑,才讓朝閩更加清楚那種感覺是多麼誘人深陷。
又是多麼的,致命。
門外又是一陣巨響,電閃雷鳴,葉宇看著背對著雷光而來的小鬼是那麼陌生,陌生到他以為自己認錯人。
朝閩微微勾起嘴角,似乎覺得葉宇的反應很有趣,他平淡地打碎這個青年最後的掙扎與希望,語氣帶著一絲不以為然地說:「我從不開玩笑,葉宇。」
從來沒有人敢說他在開玩笑,或者說,將他當成玩笑的人墓草都已經枯敗了幾個輪迴。
「你不是一直想找我嗎?」朝閩伸出手,穿過黑暗,手指是那麼白,那麼精緻,一寸寸地接近葉宇的臉。
葉宇臉色煞白,緊閉著嘴脣,臉部肌肉細微地抖動起來,連睫毛上沾著的水汽都給抖下來。因為他看到,朝閩的手開始在變化。伸出的手掌由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大,柔軟的手背上,骨節逐漸明顯,指尖更加有力地觸摸到葉宇的臉孔。冰冷的手指,不容拒絕的觸碰,還有那種熟悉而強大的氣息,都讓這個無知的青年毛骨悚然。
「你不是想要……」朝閩貼近葉宇,感受到他強撐著卻無法自抑的肌肉抽搐,他眼底的紅色流轉妖艷,傾泄而出的瘋狂慾念幾乎要將葉宇束縛包裹起來,不給這個男人任何逃離的機會。
葉宇只有一種感覺,見鬼了。他眼睜睜地看著朝閩的變化還在繼續,在陰涼的光線下,驚悚綺麗的變化竟然是同時交織在一塊。他眼睜睜地看著「小鬼」稚嫩的臉在褪去年少時期的青澀,眼睛的圓度微微拉長,眉間朱痣清晰,臉部輪廓漸漸成熟,那張神經病的臉孔完美地再次出現。
那個一開始熟悉可愛的十來歲少年,已經徹底成年,眉間那枚朱痣無端端多出三分艷麗顏色。
葉宇滿眼都是這張熟悉又陌生得可怕的臉孔,然後他聽到那噩夢的聲音再次響起。
「……殺我嗎?」
你不是想要殺我嗎?
這個傢伙是朝閩?
這個傢伙是朝閩!
他一定還在做夢,而且是個超級無釐頭酷愛神轉雷得讓人風中凌亂的噩夢。
朝閩的手輕輕的,好似在撫摸一件易碎而珍貴的物品那樣,溫柔地摸著葉宇的臉,似乎很享受這個蠢男人所表現出來的驚恐與迷茫。「我現在就在這裡,你可以為所欲為,需要武器嗎?」
這語氣,活似在哄一個無知孩童,看,這裡有糖,過來拿。
手剛伸過去拿,■嚓,斷了。
葉宇憋氣憋到有點想吐,他嘴脣顫抖一下,終於忍不住大吸氣,他終於明白那些破碎的記憶裡為什麼對朝閩那麼忌憚。
這個世界的武者都有敏銳的感應神經,一個比你還厲害的人只要不故意隱藏自己的功力,基本上只是簡簡單單站在你面前,你都能立刻感受到那種無法逾越的等級。
而現在朝閩完全沒有隱藏自己的意圖,他的耳力足以聽清楚這個可怕的男人的脈搏聲音,明明還是那種空盪蕩得沒有一絲內力的響動,可是自己全身已經完全炸毛了。
他全身都在警告,尖銳的警告。
眼前這個神經病可以殺了他,輕而易舉,二十年的差距,至少二十年。
甚至比白毛神經病還要有壓迫感,至少面對白毛神經病他還有勇氣可以反抗,而朝閩……
簡直故意要踩碎他的行動力,連他的呼吸都要奪走的霸道狠戾。
就算手裡有把劍,葉宇都不一定捅得出去。葉公好龍,在沒有真正面對前,他根本無法想象兩人的級別差這麼多。
多到,在對方的威壓下動都無法動。
葉宇聲帶劇抖,手抓著身後的屏風,指甲都戳斷了兩根,「你想幹嘛?在我身邊有什麼目的,要殺要剮……快點。」
葉宇幾乎能腦補出下一刻自己的遭遇,要是小鬼是朝閩假扮的,他就是一跳梁小丑,他媽的二十來年好不容易這麼拼死拼活地真心對待一個人好,結果被人涮得血肉模糊,心都碎成渣了。這可比遊戲裡為自己的老婆散盡家財,砍盡天下,最後才發現老婆就是個鬍子拉碴的糙漢子還來得嘔血。
因為遊戲裡頂多要錢,而這裡卻是要命。
如果這個傢伙就是朝閩,那麼他一定會把葉宇殺了。
他簡直就是不做不死的超級典型,整天都在正主耳邊念叨著要殺朝閩,這不是明擺著人家攤牌是來算賬的。
會被折磨,會被十大酷刑,會被倒吊在高崖上玩盪鞦韆,會被呵呵……先奸後殺。
他還沒忘記,眼前這個神經病是個基佬。
朝閩的手指帶著夜雨的陰涼,如一把開鋒的利刃,從葉宇猶帶著驚慌的臉上一點一點地往下滑落,指尖輕按,如一個性感的挑動暗示,停在葉宇的喉嚨上。
「我不殺你,不要害怕。」朝閩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煞氣,明明已經是成年的臉孔,笑的時候卻帶著奇怪的純良,仿佛在告訴別人,他很善良很無害。
如果他的手不是已經再往下滑,已經摸到他的衣服裡,葉宇絕對會相信朝閩是個好人的。
他就是這麼蠢,所以才會被個死小鬼騙得傾家蕩產。
「別怕……」朝閩低頭,看到他被嚇得慘無人色的臉,每一寸皮膚都極度緊繃,在自己的指尖下哆嗦。可惜這種模樣卻無法勾起一絲憐憫的感情,反而是因為葉宇的排斥厭惡,另一種冰冷而壓抑的情緒在內心裡翻涌而出,他不喜歡葉宇對他的恐懼。
憤怒與情慾交織,成為一種蝕骨之艷,點在他眉間的紅痣更加鮮明艷麗,那紅色幾乎都快要承載不住破殼而出,變成花紋。
要別人不要怕,你特麼倒是將自己眼睛裡的貪婪收一收。朝閩的表情,是個男的都看得出是欲求不滿,都給你擼過了你還想幹什麼?
葉宇完全有理由相信,這個變態衣服下那玩意絕對不是軟的。
朝閩呼吸放緩,喉頭微動,他輕嗅一下葉宇身上的氣息,臉上終於出現一種著迷的表情。「再來一次,葉宇。」
葉宇的智商已經被眼前這出不按牌理出牌的年度狗血懸疑大劇碾壓成灰,他壓根就無法理解朝閩的話,等到自己彎曲地撓著屏風的手被人狠狠抓住,被按到某個難以言喻的部位,並且被那個溫度燙到頭皮刺痛時,他才徹底醒悟什麼再來一次。
葉宇震驚地抬頭看著朝閩,這傢伙長得比他高,整個人撲過來伸手撐住屏風就可以把他鎖在自己的陰影下面。他們離得太近,近到葉宇能深刻地感受到對方身上的壓迫感與燥熱的呼吸。
朝閩眼帶艷情,卻毫無女態,反而多出一種不似人的獸性,就跟野獸發情期一樣凶狠。
緊抓著他手腕的力道,就跟鐐銬一樣結實,葉宇無法掙動地被他硬是拉過去,按揉在那個部位上,朝閩表情絲毫不變,仿佛這種事情就跟喝口水那樣簡單,他一臉溫和地笑著說:「我們再來一次吧。」
他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人。
葉宇實在是被眼前這個無下限,無恥到天崩地裂的大騙子給氣炸了,心底的恐懼被怒火席捲一空,不顧什麼二十年的差距,強行扛住上階層武者的威壓,內息驟然一發,手臂肌肉繃起,按住那玩意的手指不顧被對方抓著的痛苦,要狠掐住那玩意。
你這個老不要臉的死變態,掐碎你的作案工具。
大不了一條手臂換你一個蛋蛋。
做人不能如此無恥,殺人放火是渣,姦淫擄掠更是渣中渣,你簡直就是渣中渣的戰鬥機。


第43章 鎖鏈
朝閩表情一變,你無法理解一個人的情緒改變速度為什麼那麼快速,由虛假的溫和微笑到陰冷的暴怒幾乎不用零點一秒。
更快的是疼痛感,葉宇只覺得手腕劇痛,那道發出的的內勁還沒有衝出體內化為攻擊就被朝閩捏碎,密密麻麻的刺痛幾乎要撕裂他的血肉,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他整個人就被甩出去。
葉宇強撐住一口內息,在落地的時候一個翻滾,朝閩給他的重壓足以讓他腦震盪。頭暈目眩,意識有一剎那的空白,可是他還是艱難地保持住自己的身體平衡,沒有停留一秒地從地上躍起,轉身就往門外瘋狂跑去。
踩過門檻,腳還壓斷幾根被風雨打下來的梨花枝,他頭都不回衝出這個如同鬼域妖窟的地方。
朝閩看著葉宇的背影,快速被爆烈的雨水所遮蓋,消失在他的視線裡。
他站在原地,四周一片狼藉,陰冷的光芒將他的影子拉長,孑然一身看起來寂寥無比。
然後朝閩伸手,輕輕地覆蓋到自己的臉孔上,遮住自己陰郁無比的眼神,仿佛能在耳邊聽到每次抬手時鎖鏈的碎響。這個聲音是那麼固執地殘留在自己的記憶裡,融入到骨血中。
就算他自由了,也無法解脫。所以他才會滿身血地從牢籠裡爬出來,再將那些禁錮他的族人一個,又一個地殺光。因為冰冷跟鎖鏈是他的心魔,他將那些人都殺了以後,心境就會徹底穩定下來。
沒有人可以束縛他了,這個世界再沒有任何事情能牽絆住他。
而現在,他又聽到那種熟悉的聲響。鐵鏈的聲音一直他耳邊響動著,不斷地往前延伸。慢慢的,朝閩的手垂落而下,又被拉起那樣地往前伸直,他看著門外那個方向,突然能感受到自己手臂上一緊,那些冰冷的鎖鏈又纏繞上來,隨著葉宇的跑離而響聲越來越大。
熟悉的鐵鏈滑過地面的碎響,讓朝閩的臉孔表情再次回歸死寂,就跟木偶一樣無機質般陰沉。
他一步一步地走出門,踏著葉宇走過的路,每個腳印,一模一樣地跟隨上去。
就仿佛是被那條冷硬的鎖鏈拖過去,無法掙脫。
不跟你們這群變態玩了。葉宇咳出血,提氣強行狂奔,暴風雨劈頭蓋臉地打得他眼睛都睜不開,剛咳到嘴邊的血跡全部被雨水衝刷走。
一定要離開這個鬼地方。葉宇不敢再跑過高橋,進入到那些長廊裡,那些詭異精緻的燈籠在廊檐下沒有一盞被風雨打破熄滅,他可沒忘記剛才被朝閩襲擊的時候這些中空走廊會自動消失,這種地方一個踩空就萬劫不復。
高負荷的運動讓葉宇胸口悶痛起來,可是他不敢停下來,衝出大門後,轉身就躍跳到高橋旁邊的懸崖上。
葉宇疲憊地往下看,懸崖深不見底,雨水打在身上重得麻木,深淵處的黑暗似乎在流動,等待著吞噬所有失足者。
要是在這裡跳下去,殘廢倒是不用殘廢,不給你摔給頸骨斷裂,肉碎骨斷的都不算事。
葉宇被凍到牙關直顫地回頭往後看,只看到風雨茫茫中,紅色主色調的屋子空寂寧靜,沒有任何人追過來的跡象。缺少鏡子,葉宇都不知道自己眼神裡透露出的是一種極度驚恐的情緒。
作為從另一個截然不同的現代社會穿越過來的普通人來說,這段時日不多的穿越經歷簡直分分鐘都在刷新他的三觀。
他是真的體會到,身處在一個人生地不熟,沒有任何背景親人朋友的地方的無助感了。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個你遇到的人是殺手還是騙子。
而且這裡連個打一一零的電話亭都沒有,你死了有錢都找不到殯儀館幫你埋屍體。
葉宇又咳嗽幾聲,暗傷變成明傷,五臟六腑沒有一處是安穩的,那種傷勢加重的痛苦攪得他連呼吸都是費力無比。那些長走廊不敢走,這裡又四面都是懸崖峭壁,葉宇用力捂著胸口,企圖將劇痛給按下去。
輕功,原來葉宇厲害的輕功,只要懸崖不是跟鏡子一樣光滑並且九十度直角,那麼這個身體原來的輕功就可以下去。
這裡的山勢地貌看起來都不高,只要下到崖底一定有出路。他覺得自己還是搞不過這裡的土著,無論是朝閩還是那個白毛神經加余霖加和尚加面具男都坑爹的強悍,要弄死他們實在太難搞了。還是走另外一條路,遠離神經病,重新跑回洞仙派竹林開啟竹林迷宮,然後想法子賺錢雇傭殺手。
這是沒法子的法子,不到一年的時間失敗的幾率百分之九十,可是總比自己一個人面對朝閩好,失敗率百分之百。
那個男人,葉宇想起那雙想要將他吞下去的可怕眼睛,忍不住又顫抖一下,被他抓到死狀一定凄慘無比。
腦補出各種歐美驚悚西紅柿片,頭皮發麻的葉宇冒著風雨,終於鼓起勇氣手撐著長橋邊的欄桿,滿臉蒼白地看著腳下黑漆漆的崖底,那模樣活似一個被逼得走投無路的人要去自殺。
松懈一下四肢的緊繃感,葉宇讓身體的本能掌控運動的節奏,讓身體自動去回憶起原來那個葉宇曾經經歷過的武學。
提氣,上身放鬆,腳彎往前一滑,內勁配合竹子心法流轉,想象踏在竹葉上的空盪感,接著鬆手讓身體自然下墜。葉宇表示,用輕功跳崖的感覺,其實就跟自殺沒有兩樣啊。
因為高度太高的時候,那些高手基本上都是直接就跳崖,等到距離崖底十來米的才真正提氣借力安全落地。
所以高手都有一雙如飛鷹般銳利的眼睛,將自己要跳的地方計算好高度,以防算錯了直接跳成披薩。
可是葉宇跳下去的時候,腦子裡才有記憶碎片迸發出來,他表示這黑漆漆的鬼地方要怎麼算距離,他能重新跳回去嗎?連武功都坑他,對這個世界他絕望了。
風變成凌厲的刀,直往他裸露在外的皮膚來回刮蹭,葉宇張大的嘴巴裡灌滿了風。下墜的感覺是那麼讓讓人驚悸,他第一次發現自己恐高。
距離崖底還有幾米?
葉宇拼命要看清楚下面,卻被左一個雨水打一巴掌,右一個烈風打一巴掌,打得眼睛完全撐不開。
顧不得距離多少米,他壓抑著疼痛提內息,強行滯留在空中幾秒,接著撐不住又繼續掉下去,三番兩次後,他終於撐不住。伸手猛然抓住懸崖突出的石塊,整個身體垂吊在懸崖中間。
葉宇輕吐出一口氣,低頭看著腳下虛無的黑暗,覺得距離崖底應該不遠。
現在的他已經沒有一點僥倖輕鬆的想法,當初那麼樂觀地出了竹海,現在是恨不得連滾帶爬地飛奔回去藏起來。
葉宇抬頭往上看,雨水壓在他的頭髮上,黑色的長髮濕答答地在背後糾葛成一團。上面什麼都沒有,也許是朝閩放他一馬,畢竟他不殺朝閩會死,而朝閩不殺他根本是一毛損失都沒有。
葉宇仰著頭被雨滴打痛了,又無奈地垂下頭,心酸突然襲上心頭,眼睛發澀。
小鬼……
還以為能交個朋友,拐個徒弟,找一個有共同話題的人。
結果小鬼長大了,變成大鬼,嚇得他慘絕人寰。
葉宇嘆一口氣,以後交友要慎重,不把人家的祖宗十八代給扒清楚都不能湊上去,免得像現在這樣自作多情,心酸得兩眼淚汪汪。
葉宇心酸完了,勉強提氣,腹部一陣刺痛,枯竭得撈不到一絲能用的內力。他死死抓著突出的石塊,幸好還有塊石頭抓,現在力竭,跳下去就真的自殺了。
剛剛慶幸完,葉宇耳邊似乎傳來什麼聲音,然後就是小石塊簌簌而落,撒他一頭灰。
葉宇認命地再次抬頭,石頭裂了,它竟然就這樣裂開了,連塊石頭都這樣坑他呵呵。葉宇剛呵呵完畢,就聽到清脆的■嚓一聲,手上一空,腳下一滯,整個人瞬間重心消失,往下墜落。
然後黑暗中傳來一聲綿長的慘叫,久久不絕。
葉宇那糾結成一團的黑髮被吹得往上飄蕩,他滿眼驚恐地看著下面,現在沒有內力可以調動,十來米都能摔死。
在他已經絕望到連呼吸都沒法攫取到氧氣,以為必死無疑時,一隻手從陰冷的黑暗中突然伸出來,慘白得不似人的手指無限在葉宇眼瞳中放大,他在這一瞬間甚至產生一種荒誕的錯覺,這是死神來迎接他的儀式。
接著腰間一緊,葉宇下墜的速度一頓,還沒來得及看清什麼,就被按到一個冰涼的懷抱裡。
葉宇錯愕,大腦渾噩不堪,接著他聽到朝閩的聲音,絲絲滑滑地溜進他耳朵裡。
「我聽到聲音。」
什麼聲音,葉宇腦袋重得直接歪在朝閩的胸膛上,視線只能看到他優美的下頜線條。
朝閩穩穩站在一塊突起的崖石上,他抱著葉宇,那種僵硬的姿勢詭異無比,就好像不是他願意抱著葉宇,而是什麼將他們綁在一塊無法分離。
「我被綁起來了。」朝閩詭異地看著葉宇,那眼神深邃熾熱得不似正常人。
葉宇只覺得綁起來的是自己,被朝閩兩隻手死死纏抱著,他都有一種朝閩要將他的骨肉都捏碎,然後融進到自己身體裡的驚悚感覺。
「你綁著我,葉宇。」
朝閩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得驚人,在這種風雨飄搖的黑夜裡尤其嚇人。
「你比那些冰水溫暖。」朝閩露出一個溫和笑容,甚至帶著點小天真。
是個人都比冰水溫暖,葉宇被對方的神比喻噎到無法下咽。
「很好。」朝閩摸摸葉宇濕漉漉的頭髮,有些生疏的動作,似乎是想對他表示出一種親密感。然後朝閩握住葉宇的手,對方的手指無力的蜷縮著。朝閩將他的手指按到自己的胸口處,「我准許你綁著我。」
葉宇終於壓不住喉嚨間的甜腥味,一口血就這樣噴出來,直接糊了朝閩一臉。接著兩眼發黑,直接暈過去。
在徹底暈厥前,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你有病就快點去治,你絕對不綁著你。


第44章 我不讓你死
葉宇知道自己的在做夢,他無奈地再次回到那條黑暗潮濕的山洞小道裡。這個夢境真實到讓他詫異,連那種獨屬於原始洞窟的空氣氣味他都能敏感地嗅到。
幾乎無光的環境,讓他不知道要露出什麼表情來應對比較好。
他開始思考自己真的在做夢嗎?還是小鬼變成朝閩才是一個可怕的噩夢。不知名處的水滴聲,在悄無聲息的黑暗中清晰可聞。
他站在黑道的山道裡思考了很久,久到快要石化了都沒有夢醒。
最後葉宇只好垂著頭無計可施地往前繼續走,腳步的聲響似乎也被這無止盡的寂靜吞噬殆盡,只有那種水滴石塊的聲音,不深不淺地響著。
這條小道在上個夢裡走過幾次,現在基本上沒有人帶領也不會迷路。他糊裡糊塗地走到上次那些黑衣人虐童的水潭邊,那些水滴聲越來越清晰,而且空氣中的味道也變了。
一股腥冷,冷到骨頭都開始顫抖的熟悉味道,飄散在整個洞窟裡。
水滴聲,開始變快,由滴水的節奏急促起來,轉為傾瀉聲,就好像水滴變成噴泉。
葉宇站在洞窟口,低頭看到潭水大片深紅翻滾著,這粘稠度根本不是水,而是血……新鮮得剛從人體身體裡噴射出來的血液。
而且不可能是一個人的血,根本就是戰爭現場。
就算知道自己在夢境中,一種寒意也忍不住爬上背脊,葉宇腳步往後退開一步,他覺得自己還是回到那個山道裡繼續孵蛋吧,總覺得踏進去後就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
可是剛轉身,葉宇發現自己來時的路消失了,自己面對的是一大面山壁。
連做夢都做得這麼憋屈,葉宇表示,自己神奇的穿越之旅其實可以改為宅男作死坑爹憋屈的崩潰自助游。
水聲的清晰聲響越來越近,空氣中的血腥味濃到讓人恨不得嗅覺失靈。葉宇突然感受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涼感,就好像夢裡的溫度驟然下降,讓人想捂條被子來抵抗這種降溫。
而隨著水聲而來的是,一種鐵製品磕碰過石塊地面的零碎聲響。
葉宇慢慢回頭,有一種看恐怖片,接著一眨眼發現自己變成恐怖片主角的顫慄感。
他的視線還沒有真正看到後面,就側光瞄到一隻死白的殘手在水潭裡飄過去。奇怪,剛才水裡有這玩意嗎?
葉宇猛然轉身,陰暗的洞窟突然出現了一幕恐怖的景象,剛才僅僅只是紅色的水潭,而現在水潭裡到處都是屍體的殘肢,半隻腳,幾條腸子,碎掉的五指,頭顱……漂浮了滿滿一潭子的屍塊。
人類屠宰場,葉宇按住肚子,擔心自己會吐出來。
這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他以為自己根本沒有在做夢。
他踩到地面,發現自己踩著一層黏糊糊的血漿。從來沒有做過這麼重口味的夢,葉宇恨不得立刻夢醒,像個妹子那樣被嚇到醒過來也無所謂了。
聲音在接近,什麼東西挨著地面,被人一路拖著走。葉宇伸手捏住鼻子,覺得自己不聞這些血腥味會好受一點,然後一臉警惕得看向洞窟最黑暗的方向,那裡的水流聲最響。
他不敢過於靠近,只是遠遠在石頭壁旁邊觀察著,葉宇表示做個夢能做成這樣也是夠了。
然後他看到更加驚悚的一幕出現,一隻手,先是指尖,再來是手指,接著才是手背地從黑暗中伸出來。
手非常漂亮,紅色的液體一滴滴從手指滑落下來,像極了從最陰冷的深淵裡盛開出來的妖紅之花。
葉宇眼一眨,身形還沒有動,那隻明明還離他很遠的手突然就摸到他臉上,手指的溫度冷得可怕,黏糊的紅色液體糊了一臉,葉宇後知後覺才反應回來全部都是血水。
血水越來越多,多到順著他的臉孔流淌而下。葉宇這下連眼都不敢眨了,他順著這隻血淋淋的手往前看,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孔。
小鬼。
不,比小鬼還要小,臉孔上的嬰兒肥讓他看起來稚嫩得像是團糯米包子。
而包子臉上全部都是紅色的花紋,如同藤蔓的紅艷紋樣,互相交纏地蔓延而下,直到隱沒在都是鮮血的衣服下面。
「朝……朝閩?」葉宇疑惑地問,這個夢真是越來越奇怪了。
他怎麼會夢到朝閩變得這麼小的樣子,難道是因為被朝閩變小欺騙的後遺症?
朝閩眼裡一片空洞,有一種過度平靜的天真,他抬頭看著葉宇,似乎想要更加接近他,全是花紋的臉上出現一種非常溫柔的表情,「你很暖和,他們都冷了,只有你跟火焰一樣。」
夢裡的朝閩,依舊中二。
葉宇一臉面癱,要跟火焰一樣早就燒成灰炭了,小小年紀不好好學習,比喻都是學校看門大爺教的吧。
就算是在夢裡,他也不想跟這隻糯米芝麻餡包子靠太近,所以葉宇一步一步沿著石壁旁邊移開,企圖甩開朝閩那隻染血的冰棍手。
朝閩沒有動彈,只是奇怪地看著他,就好像在他眼裡葉宇是他從未見過的生物。
還好是夢,不然現實中的朝閩哪有這麼好說話,那個死基佬喜歡老黃瓜刷綠漆,裝嫩來欺騙過路的倒霉鬼(……),而且被揭穿後,跟十八輩子沒有見過男人一樣,見到過路的倒霉鬼(……)就拼命撲過來,想要硬上。
葉宇表示在自己的人生裡,從來就沒有見過臉皮厚成這樣的奇葩。
真是以前對小鬼多有好感,現在對朝閩就多痛恨。葉宇就是那種被遊戲裡的胡渣漢子欺騙後,能瞬間過往恩愛成仇恨,恨得非得撒大錢懸賞整個遊戲,拉著一堆聞賞金而來的高手,一路殺殺殺殺到那個死人妖自殺封號為止才算解氣。
如果朝閩是在遊戲裡,早就被他逼得自殺封號了。
葉宇看著朝閩小鬼那雙純潔可愛的眼睛,就這樣退到另一邊去,可是他每走一步路就聽到一聲凌亂的響動,等到覺得不對勁低頭看,才發現一條鎖鏈纏在他小腿上,鎖鏈上全是血漿,滲人得很。
朝閩笑著抬手,手上抓著纏住葉宇的鎖鏈,「我抓到你了,你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葉宇不寒而慄,小腿上的鎖鏈開始發緊起來,似乎要將他重新拖回去。
而站在黑暗中的朝閩,才慢慢顯出身形,單薄的身軀,殘破的衣物上全部都是血水,那血濃到衣服都厚了一層。
他臉色掛著的天真笑容,立刻被襯托得鬼魅陰森起來。
葉宇用力踢開那條鎖鏈,幸好纏得不緊,立刻轉頭就跑,他覺得這個夢境很不對勁,簡直就跟真的一樣。
這種醒也無法擺脫朝閩,睡也無法擺脫朝閩的恐怖感,讓葉宇恨不得捅死那貨,免得像是被吊死鬼纏上,真是日夜不得安生。
葉宇似乎又聽到那種鎖鏈拖地的聲音響起,一聲一聲,跟催命之鈴,在他耳膜裡鼓動著。
那個傢伙跟在他身後,陰魂不散。
而前方的黑暗卻像是沒有盡途,葉宇迫切地想要擺脫這種困境,突然不知從哪裡傳來一聲虛弱的呼喚。
「孩子……」
什麼孩子?
「過來,快過來……」
聲音斷斷續續,時隱時現,帶著一種哀怨的蠱惑,在召喚葉宇。
葉宇不知道為什麼,腳步完全無法自控地順著那個聲音走。
「過來……」那個聲音似乎知道快要抓到葉宇,有些激動起來。
葉宇猛然停住腳步,困難地抑制想過去的慾望。這一停頓,就再也無法動彈了,冰冷的鎖鏈從他的小腿,到大腿,腰部,直到全身,密密麻麻地將他束縛在原地。
葉宇頭皮發麻,呼吸困難地看著前方的黑暗,朝閩站在那裡看他,笑得跟個稚童一樣不通世事。
「你哪也不能去,就留在這裡,一直留在這裡。」他的手慢慢用力起來,鎖著葉宇的鐵鏈纏得更加緊,就仿佛束縛住了這個沉入夢魘的男人。
葉宇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將自己拖入黑暗中,無法掙扎地被拖到朝閩的所在之處。
這夢,漫長得可怕,長到如同永恆。
葉宇嚇到差點突發心臟病地睜開眼睛,因為醒得太突然,視線一片白茫,完全看不清楚東西。
唯一的感受來自嘴脣,很涼,有什麼柔軟的東西含著他的嘴脣。
葉宇失焦的眼神慢慢清晰,一雙熟悉又詭異的紅色眼睛出現在他的視線裡。他呼吸一滯,終於發現自己被人壓在床上,朝閩好似不在乎葉宇的甦醒,他的表情非常冷靜,有一種冰寒的銳氣。
就好像吻著葉宇,是在做一場虔誠的儀式。
葉宇掙扎起來,企圖將朝閩從自己身上踹開。
抓住他雙手的力量更大,朝閩離開他的嘴脣,近到與他呼吸交纏地說:「別動,不要動。」
聲音是那麼低沉,溫和,就如同在哄著將睡的孩子,擔心一大聲就驚醒了他。
葉宇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完全不知道這傢伙又要做什麼奇葩的事情。
朝閩伸出手,緩緩地按在他的腹部上,他微微眯起眼睛,眼底的紅色有一種正在流轉的妖異感。
「種子發芽了……」
葉宇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可是他看到朝閩眼底有一抹擔憂浮現而出,他完全不明白朝閩在擔憂什麼。
然後他就聽到朝閩輕聲地對著他說:「我不讓你死。」
我不讓你死。
就仿佛是死神高舉鐮刀,卻開口裁定,你無權進入地獄,只能留在人間那樣維和。
而葉宇在聽到這句話時,心底莫名地輕顫一下。


第45章 我想吃你
種子發芽,葉宇眉間的顏色逐漸過渡到一種半透明的淺紫色,一瓣清色的花苞若隱若現。
如果不是他壓抑著,葉宇現在已經徹底入魔。
可是對朝閩而言,葉宇身上此刻的味道,那種種子成熟的味道會讓他饑渴無比。沒有哪個時候的葉宇,比現在的他更能勾起他的食慾。
葉宇驚疑不定地看著朝閩,對方目光裡那種虎視眈眈,讓他想起夜半看舌尖上的xx的觀眾的眼神,愣是看得恨不得舔屏幕,給美食餓出來的。
朝閩若有所思地凝視著葉宇,按在他的腹部的手沒有移開分毫。
就是靠金蓮之力,也只能壓抑一時,他自己的力量他非常清楚,在綠瀟子的劍氣失敗後,本該開花的種子雖然沉寂下去,可是這段時間葉宇的身體受損過度,驚醒了乖乖待在殼子裡的種子,更別說他還曾經強行催醒過這種力量,想硬拉著葉宇入魔。
如果種子開出花,他不親手將種子掏出來,那麼成熟過度的力量會讓葉宇自爆。可是他要是將種子掏出來,那麼葉宇必死無疑,葉宇現在的身體幾乎是靠著丹田裡的生機而存活,毀掉他的丹田就是將他推入死神的懷抱。
朝閩在認真思索,要怎麼讓葉宇活下去。
他當初根本沒打算給容器任何存活的機會,所以導致現在完全沒有方法徹底解決葉宇身體的毛病。
青年一臉茫然,剛醒過來的臉色異常蒼白,似乎還不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手指下的身體是那麼溫熱,他已經將這個男人身體裡別人殘留下來的劍氣完全驅除出去,就像是在驅除侵入者最後的氣息,他不容許別人在葉宇身體裡留下任何異味。
「如果你不想殺我,那麼我可以走了嗎?」葉宇思來想去,還是覺得直白點好,朝閩看起來好像真的沒有殺他的意思,既然如此,那麼他也不計較先前被騙的事情,實在是一對一的時候打不過人家計較不起。
所以葉宇權衡了好一會,認為還是快點跟朝閩saybeybey比較好。畢竟他自從知道朝閩就自己身邊晃來晃去後,總有一股可怕的衝動,好想拿劍捅死朝閩來保命。當然他非常清楚在巨大的實力差距下,衝動下死的肯定是他自己。
為了防止自己受不了誘惑去偷襲,葉宇只能祈禱快點離開朝閩身邊。
朝閩眸色轉暗,瞳上的殷紅更加濃郁。他清楚地看到葉宇眼底的抗拒,嘴角緩緩勾出一抹微笑,聲音放輕柔地說:「你想去哪裡?」這麼溫和的詢問,無害得好似一句沒有意義的嘆息。可是抓著這個男人的手的力量,卻一點一點地在增大,最後手指上力量的禁錮比這個世界上任何鎖鏈都要堅固,幾乎沒有人能讓他放開這個男人。
真告訴他自己的去處,葉宇又不是傻叉,要是朝閩哪天覺得放過他不划算,還不重新殺上門來。
可是看著朝閩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睛,在壓力下他只能有些發怵地回答:「到處走走,走走,我沒別的愛好就是愛旅遊,哪都可以去,可以開闊眼界增強閱歷,我絕對不來打擾你,哈哈。」所以放過我吧大哥,承認乾不掉你還不行嗎。
「你不殺我了嗎?」朝閩笑眼彎起來,語氣輕得似暖天,完全沒有一絲惡意。
葉宇被朝閩這種可怕的反常噎到,他覺得朝閩一定在試探他,如果他這時候表現出一點殺意,那麼朝閩肯定不會放過他。
自認為看透這個魔頭目的的葉宇,連忙將臉上的不滿抗拒殺意什麼的收一收,最後還不忘記扯出一個親友睦鄰的親切笑容,「當然,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殺你。」
就算說想殺你,你還能直接躺平了給人砍嗎?
朝閩笑得更加溫柔了,然後他下一句話足以將葉宇嚇得魂飛魄散,「我想吃你,可是不想讓你死,所以你先給我一隻手好不好?」
給我一隻手好不好……
一隻手?
手……
葉宇已經發現,朝閩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指甲輕輕地挨蹭著衣服,似乎已經在開始計算哪裡切下來比較好吃。
這是個武俠世界,不是喪屍美劇,絕對不是喪屍美劇。
葉宇臉色發青,勉強抽搐出個笑容,巍巍顫顫地問:「你想……吃,吃我的手?」
朝閩已經看到葉宇眉間的紫色更加單薄,這是金蓮的力量在減弱,種子開花前的力量強悍到幾乎無法阻擋。葉宇一定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散髮的是什麼味道。
他身體裡的每根骨頭,每塊肌肉,每條經脈,甚至是皮膚,毛髮,內臟都是屬於朝閩力量的居所。
朝閩就算是閉上眼睛,封鎖嗅覺,也能清清楚楚地聽到來自葉宇身體的邀請呼喚。
吃了他,他的每一寸血肉都是最美味的食物。
多麼美好的盛宴。
可朝閩還是壓抑住被引誘的衝動,把葉宇吃下去就沒了,就算得到力量,也無法再造出一個葉宇。
這具身體這麼溫暖,一想到他會變成血肉,朝閩就刺痛起來,心臟一抽一抽地痛。比起食慾,他似乎更害怕這個青年失去溫度的後果。
朝閩商量一樣地對他說:「一隻手就好,我不會多吃的。」
葉宇總算是聽明白了,朝閩口中所謂的吃不是想占他便宜,而是真的要開吃。那隻放在他胳膊上的手,突然重得跟切割機一樣,讓葉宇頭皮發麻,就怕一眨眼自己的胳膊就被人剁下來。
師傅,這裡有妖怪要吃我,救命哈哈。
朝閩面色完全不變,仿佛吃人對他來說就跟吃竹筍一樣簡單,他撫摸著葉宇的左臂,種子的力量必須宣泄出來,才能讓葉宇的生命延長一段時間,而他也要有時間去找讓葉宇活下去的方法。
他以嘴吸允力量的方式,太慢了,如果扯斷葉宇一條手臂,那麼能短時間內將大量的種子力量給逼迫出體外,這是最快的方法。如果用別的方法,失敗的話葉宇死亡,就算不失敗,那些抑制力量的法子都太陰損,也比撕下一條手臂痛苦千萬倍。
葉宇真的被朝閩嚇到臉部肌肉都在顫抖,死他害怕,死前還要被人一塊一塊撕下來吃,他更害怕了。
有什麼比在深夜裡看舌尖上的xx,看著看著突然發現自己變成屏幕裡的一盤菜,正在被人夾起來吃更加驚悚的穿越嗎?
朝閩看出葉宇的懼意,他帶著一絲寵溺地笑著安慰他說:「別怕,不痛。」
他可以屏蔽葉宇的痛苦,不會讓他感受到一絲一毫的痛楚。
這好像是朝閩第一次,會為他人著想。
而在葉宇眼裡,朝閩的笑容就跟喪屍差不多,就差滿臉腐肉,兩隻窟窿眼掉出幾條蛆蟲來。他想調動起體內的真氣,拼一把逃出去,可是詭異的是他身體裡沒有一絲一毫的內力,空盪蕩一片,如荒漠死海。
朝閩放在他左臂上的手,似乎更加重了。
葉宇呼吸困難地說:「你餓了?我請你吃飯好不好,你想吃什麼儘管點,不要……別吃我的手。」說到最後,都有點可憐了。
這股從眼裡透出來的可憐勁,是從恐懼中延伸出來的情緒。葉宇想過自己各種死法,可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被人分屍吃掉。
看朝閩的架勢,這是要今天吃他一條胳膊,明天餓了再吃他一條腿,而且在將他吃光前不會讓他死,因為活著的人比較新鮮。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可怕的死法嗎?
朝閩從來沒有看過葉宇這麼可憐地看著他,仿佛此刻在這個男人眼裡,自己就是唯一主宰他生死的神。
而這個男人正在懇求他的神,救他。
朝閩按在葉宇肩膀上的手一頓,愣愣地看著自己身下這個男人,那種熟悉的慾望又要甦醒,下腹炙熱,呼吸升溫。
葉宇見朝閩按在他肩膀上的力量松懈開,心情猛然一震,覺得有戲。立刻表情更加凄慘起來,想象自己上有老下有小中間還扛著八十年房貸,還完貸款房子就要回收的悲慘命運。
「要不,你吃點別的,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做什麼。」速凍餃子速凍包子速凍麵條速凍粽子應有盡有,葉宇現在無比懷念他的冰箱。
朝閩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內心翻滾著的食慾已經完全轉換成暴躁的情慾。
他想起葉宇的手指放在他下腹部位時,那種顫慄的滋味,是不是將他的手吃了,就沒法得到那種感覺。
那麼先吃他掉一條小腿,也可以延長他的生命。
朝閩一邊欲求不滿地焦躁著,一邊在考慮吃葉宇哪部位更加划算。
而他這種思考的狀態,讓葉宇感到窒息,實在是怕了這個神經病,他寧願爬回崑崙門去面對那個白毛男跟好濕男,也不想再跟這麼喪心病狂的魔頭正面對上。
朝閩總算思考完畢,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輕輕地問:「那我吃你的腿好不好。」
葉宇面癱地看著他,呵呵,好你妹。
朝閩呼吸有些不穩定,他笑容不變,眼睛深邃得似不見底,唯有紅色岩漿在裡面攪動翻滾,冷熱交織成一種奇異之色。
「你不想被我吃嗎?」朝閩有些為難地抿嘴,一副無辜的樣子。
這麼羞恥度爆表的話,你怎麼好意思問出口,你這個老黃瓜。
葉宇立刻搖頭,已經被朝閩整到欲哭無淚。
「本來不想用那個傷身的方法,畢竟現在跟你交合實在太慢了。」朝閩的手指一寸一寸滑過葉宇的衣服,衣服盡碎,露出裡面白皙的皮膚。而在滿眼慾望的魔鬼眼裡,這種裸露的顏色,比天下任何一種美景都要來得絕美。
朝閩臉上的溫柔已經變成扭曲的貪婪,「我們至少要交合七天以上,直到我將你的腎精全部壓榨殆盡,才能讓你的體內空余出一部分,來容納我的力量。既然你抗拒最快的方法,那麼我們就來試一試這個比較拖沓的方式吧,我會盡量讓你快活的。」
最後一句也不知道是從哪本三流小黃書看來的,朝閩說得特別純潔。
葉宇徹底無語,悲憤得很想再次嘔血。他發誓如果能讓他躲過一劫,他死都要爬回洞仙派竹海,然後將竹子派的全部武功秘籍搜出來,什麼致命的禁招都無所謂,他不要命地要變強。
然後,再爬出來跟這個吃人的神經病同歸於盡!
他再也受不了!


第46章 三秒
葉宇一臉抓狂過度,恨不得化身咆哮馬的表情。他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再試著去理解這個世界的土著神經病的思維,現在起,不要命地弄死這個卑鄙無恥變態流氓的死人渣才是正事。
什麼被人上一上能活命算賺到了,要命獻菊花不過是一件小事什麼的。
放屁!是個男的被人壓著上,你他媽的不憋屈不窩囊那是你事,葉宇表示被個男人強上這種事就是不要命也得去反抗。還要將強姦犯給千刀萬剮切小jj,是個正常男人都對強姦犯不恥。
是多沒本事的男人才會想要強上,強姦犯都是渣渣渣,連人都不是的社會渣滓。
所以當對方的手指摸到他的胸膛,正要往下時,葉宇猛然伸出沒有內力的手狠狠掐住朝閩的手腕。
手背青筋暴突,這是葉宇能使出最大的力量,甚至因為過於用力,他自己都在疼,為了不讓朝閩的手指動彈,他一絲一毫的力氣都沒有留。
朝閩的動作頓住,他似乎沒有料到對方的力氣這麼大。他眼帶慾望地看向葉宇,卻看到對方眼眸如冰,眼裡浮現而出的厭惡憎恨讓他看起來凜冽無比。
朝閩有那麼一瞬間,以為葉宇恢復記憶了。因為青年的眼神是那麼剛烈,骨子裡屬於劍客的鋒利一目了然。
葉宇眼眶憤怒到發紅,咬牙切齒地對這個渣人說:「放開我,去你的大爺的。」
青年蒼白的臉頰染上激動的血色,連眼睛裡的情緒都沸騰得讓人發疼。他眉間的紫色透明起來,一點深邃的冰紅微微搖曳,像是這世間最蝕骨的艷麗,都盛開於這個乾淨的青年眉間。
朝閩被這個男人眼裡那種仇恨一樣的熱焰給灼燙到,身體顫抖起來。他呼吸聲漸重,葉宇的心跳在加快,連手指下皮膚裡的血管,血液的流動也在加速。
這種過激的反應讓葉宇的身體更加溫暖,如火焰一樣包裹著自己的手指,直傳到他的心臟,讓他的心跳也跟著拼命狂跳起來。
自己的如屍塊一樣冰冷的軀體,一樣冰冷的內臟跟血液,都因為葉宇洶涌而起,變成一種無法控制的滔天巨浪席捲過他生命裡所有的寒意。
多麼溫暖,暖到足以燎原,足以焚天。
朝閩猛然間就被這股暖得能讓他慾望的焰火吞噬淹沒,這股烈焰夾帶著他體內所有快感往身下涌去,欲要爆發前被他狠狠壓抑住。
葉宇被人壓在下面,當然能感受到身上這個神經病的變化,這個男人眼裡的慾望更加濃郁了,連壓在他胸膛上的手指都開始在升溫。葉宇冷冷地看著朝閩,恨不得掰斷他的孽根,讓他不能再騷擾良家婦男。
朝閩看到他眼裡的惡意,這種惡意污染了對方乾淨的眼神,因為眉間的顏色又纏染上某種蠱惑之媚。
這是獨屬於他的,只有他能看到的色彩。朝閩這一刻,徹底壓不住那種顫慄的感覺了,在葉宇帶著厭憎的眼神下,腿腹驟然緊繃,精液傾巢而出,霎那山洪傾瀉。
連恨意都能讓自己高潮,朝閩從來沒有經歷過這麼瘋狂的事情。
而葉宇還遲鈍了幾秒,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下面濕漉漉,因為逐漸冷卻而黏膩不已的觸感讓他渾身發毛。
等一等,剛才發什麼了什麼事?
身上這個蛇精病好像什麼都還沒乾,就壓著他,然後泄了?
果然是早泄男,那玩意都不行了就不要出來學人渣強上,你到底是哪裡想不開。工具不行還要強來,簡直是出來自取屈辱的吧。
男人活到你這份上,早死早超生算了。
葉宇滿臉鄙視,武功牛逼有個毛用,上床撐不過三秒呵呵。
以後外號也別叫大魔王朝閩了,叫三秒男朝閩剛剛好。
葉宇剛要露出個嘲諷的笑容,想打擊得對方去蹲墻角,結果那濕漉漉的部位又灼燙起來,它……又硬了。
……
葉宇笑容僵住,覺得這一定是錯覺,這種速度根本不正常。
朝閩似乎還有點好奇,他伸出另一隻手探到雙方相觸的下面,摸到已經冰涼的的濕潤,葉宇被他的動作嚇到僵硬起來。
他摸了一下後,伸出手,漠然地看著手指上屬於自己的東西,完全無法將朝閩那空白認真的表情跟他手上的玩意聯繫起來。
葉宇看著他,就跟在看一朵開得虎虎生風的奇葩。
好像是看清楚自己手上那玩意的形狀顏色,朝閩摸在葉宇胸膛上的手,微微一動,葉宇忙更加用力抓住。
抓得是那麼緊,緊到就如牢籠。
朝閩似沒有感受到任何痛楚,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好像很縱容葉宇的一切。
然後他伸出那隻還殘留有自己東西的手,撫摸上葉宇的臉孔,動作色情無比。
葉宇呼吸一滯,這隻帶著腥味的手就這樣糊他一臉……馬賽克。
朝閩低聲呢喃,「跟我在一起,與我在一起共赴雲雨之歡,不然你將會死去。」
這是最溫和的方法,雖然時間持久,但是在他的操控下,他有把握將失敗的幾率降到最低。他從來沒有這麼為他人著想過,仿佛這樣事事照顧葉宇,是一件讓他感到身心愉悅的有趣事。
聽到對方明顯的威脅之語,葉宇眼裡厲色一閃而過,心裡那根理智的線終於徹底粉碎,他冷冷一笑,不屑地說:「給你上,還不如死。」
這段時間所遭遇的憋屈事還不夠多嗎?如果能穿越回去,他可以立刻去跳崖,這是個什麼鬼世界,他媽的就沒有一個正常人。葉宇表示,他受夠這個無理取鬧的世界,這群無理取鬧的瘋子。
朝閩感覺身體裡的熱焰頓時熄滅,一股比之前更加凶猛的寒意奪走了他的對於葉宇的柔軟妥協。
就好像自己試著要對一個人好,可是好意卻被人狠狠踩到腳底,朝閩沒想到被拒絕會這麼難以忍受。他突然無法忍受葉宇眼裡的憎惡,這種厭惡比任何毒藥都要可怕,比任何暗器都要危險,撫摸著葉宇臉孔的手慢慢的捂住他那雙寒冷眼睛,朝閩臉上的笑意隱去,空白得可怕。
然後那隻被葉宇抓住的手輕輕用力,一點一點地掙開他的禁錮,葉宇心裡一慌,總覺得朝閩又要做出什麼喪心病狂的事情。
可是手上的力量不夠強,根本抓不住朝閩的手腕。
朝閩將手移到自己的嘴邊,用力一咬,堅硬的牙齒破開血肉,扎進動脈。血液噴涌而出,濺上他冷漠的臉孔,鮮血染過的臉煞氣一片。
葉宇睜著眼,卻只有黑暗一片,他嘴上忽然有什麼冰冷的東西流過。朝閩平靜的聲音隨即而來,「既然你不需要我的好意,那麼我就如你所願,葉宇。」
朝閩看著自己的血流到他的嘴裡面,眼裡涌出來一種瘋狂的惡意,接著還嫌不夠地將自己滿手血按到葉宇的嘴上,逼迫他吞咽下自己的力量。
「我不會讓你死,這是最痛苦的活下去方法。」
不是讓種子的力量宣泄出來,而是用自己的力量灌注到葉宇的身體裡,讓他自己的兩股力量自相殘殺。
這種痛苦生不如死。
因為他痛了,也要葉宇一起痛。朝閩的臉終於猙獰起來,內心的黑暗欲爆發而出。
死死將自己的血按進他的嘴裡,就好像他們正在融為一體,永不分開。


第47章 你要殺我
冰冷的血液入口時,葉宇還只有窒息的感覺,眼睛跟嘴巴都被徹底壓著,他一口氣堵在嗓子眼完全吐不出來。血液的鐵腥味充斥在整個口腔內,灌到食道裡,他被這股驟然至極的液體給塞到嗆咳起來,大力到胸腔都開始悶疼。
葉宇四肢無力,可是內心時時刻刻都存在反抗的念頭。他費力地要推開朝閩。但在下一個瞬間,他突然頓止,大腦包括身體都像是空白的,無法理解又突如其來的疼痛,割裂開他與這個世界的直接感觸。
這種痛,痛到超出他大腦的分析能力。導致他視線都白茫一片,全身肌肉抽搐起來,冰冷的血液進入他的身體裡變成灼燒一切的高溫。
仿佛他一下就被人踢到太陽上,順便被一個太陽風暴給洗禮成殘渣。
丹田裡已經半含著花苞裡的陰冷之力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機,朝閩血液裡充滿了與它截然相反的金蓮之力,兩股力量就像火星撞地球,在葉宇體內爆裂地混戰起來。
已經出來的花苞一點一點被金色的力量給壓回去,朝閩的血液以摧枯拉朽,蹂躪踐踏的姿態,將致命的花苞撕碎。
這是在毀滅自己的力量,朝閩幾乎能聽到自己力量凄厲的呼嘯,他無動於衷地再次割裂自己的動脈,冰冷的血水壓迫著再次涌入葉宇的嘴裡,青年俊秀白皙的臉孔已經徹底扭曲,因為這種痛苦完全超出人類的承受能力。
為什麼不接受他的好意,為什麼要拒絕他。
朝閩生平第一次對人示好,卻只在對方眼裡看到冷嘲熱諷的厭憎。內心的破壞欲爆表而出,而在這股似怨氣又似惱怒的瘋狂下,卻是一種極其陌生的刺痛,好像他看不得葉宇對他露出任何反抗的情緒。
像一開始相遇那樣不是很好嗎?
朝閩想起竹海之上,那個清晨下的青年,對他露出的笑容。
對,就像那樣,永遠那樣對他笑。
更加用力地壓迫著葉宇痛得一直顫抖的身體,這個男人已經痛到連慘叫的聲音都失去了。朝閩逼迫自己冷漠地計算著,還有多久,才能將花苞給折斷。
這樣折騰下去,這具暗傷連連的身體最後也會廢了。
葉宇無力的手指劃過朝閩的肩膀,似乎想要抓住什麼,可是尖銳到無法想象的疼痛剝奪了所有的力量。
他甚至想要求饒,或者直接殺了他,一了百了。不帶這樣酷刑的,五臟六腑四肢百骸連五官毛髮都在痛,痛到每個細胞都在慘叫,什麼十大酷刑弱爆了,這才是酷刑的最終極形態。
鮮紅而陰冷的血液還在進入他的身體,葉宇被折磨到真是求生不能只想快點求死。眼淚無法自控地流出來,這是過度疼痛而引起的生理反應。
朝閩清楚地感受到葉宇沒有出口的慘叫,如此慘烈又深沉的痛楚,在這個男人身體裡廝殺。壓在他雙眼上的手掌,忽然感受到一種濕潤,接著透明的淚水才從指縫下面流出來。
這是眼淚?
朝閩奇怪地看著那行淚水,從葉宇的臉頰上往側邊凝結成水珠滾下去,直到碎裂在凌亂的頭髮裡。
除了眼淚,還有葉宇嗓子的顫抖,壓抑到極限的細碎聲響,每一種反應都在顯示這個青年已經快到極限。
從出生就開始經歷酷刑折磨的朝閩,從來沒有覺得疼痛是多難熬的玩意,他根本無法真正理解,為什麼一個人會哭。
他偶爾會折磨到敵人哭,只是因為覺得那個表情很有趣。
可是此時葉宇的痛苦卻似乎感染到他,讓他全身一顫,他甚至都鬆開自己滿是鮮血的手掌,怕壓壞了葉宇。
葉宇終於將一口氣喘回來,可是這無濟於事,他已經完全無法辨別發什麼事情。全部意識都拼命去抵抗外來力量的侵入,他只覺得疼疼疼,疼得撕心裂肺掏心挖骨。
花苞已經粉碎掉一半,葉宇眉間的紅色又消退了。
可是這種酷刑並不會輕易停止,失去朝閩特意的壓迫,葉宇終於有些扭曲地伸手抓住床單,整個人痛苦地蜷曲起來,視線全部都是黑的,他無力地哀求什麼,恍惚間他聽到自己叫的是……小鬼。
他都不知道自己叫的是哪個小鬼,可能是他家鄰居的熊孩子,也可能是那個……白痴小鬼。
滿嘴都是血腥味,每一句呢喃好像都沾滿了鮮血。葉宇模糊間,似乎進入到一種詭異而玄妙的境界裡,他突然不覺得自己痛苦,整個身體都漂浮起來,視線所及全部是白茫茫一片,丹田深處有什麼力量快速涌出,與朝閩的力量混合在一起。是殺意,誓言符的殺意。
朝閩伸出的手一頓,聽清楚了葉宇含在嘴裡的話,他本來還想持續給葉宇喂血的動作停止下來,眼光暗沉,然後滿手是血地摸了摸葉宇的額頭,似乎在安撫他。
「真好。」朝閩忍不住露出一個愉悅的微笑,心裡涌上來一股病態的滿足。至少,葉宇這個時候還惦記著他。
可是當葉宇中哼哧出下一句話時,朝閩徹底愣住。
他說:「殺了……你。」
小鬼,殺了你。
朝閩的手指壓在他的額頭上,嘴角滿足的微笑凝固著。他有一刻是完全靜止的,不覺得惱怒,也不覺得這句話有什麼分量。
很多人都要殺他,就是現在在外面每次一眨眼都至少有十人在詛咒他不得好死。
那又怎麼樣呢?不過都是喪家之犬的嚎叫,乏味得緊。
可是當他意識到,這句話出自葉宇之口,並且他說的不是,朝閩,殺了你。而是……小鬼。
停滯在青年額頭上的手已經往下,緊掐住他的脖子。朝閩的眼底的紅色猛然濃郁起來,戾氣洶涌而出。
他徹底清楚地意識到,如果葉宇連「小鬼」都下得了手,那麼這就表示朝閩這個人在他心裡已經沒有任何用處。
手指壓著青年脆弱的脖頸,滿手都是溫熱的濕氣,這都是葉宇痛苦掙扎出來的汗水。
朝閩的手指開始微微抖動起來,他一開始以為是葉宇在顫抖,可是一會後才反應回來,發抖的竟然是自己的手。
這種停頓對他來說是不可思議的,朝閩這幾天心裡的情感翻騰已經超出自己想象。而僅僅只是分神一下,葉宇已經睜開眼,眼裡殺氣彌漫,他視線還是一片空白,可是他能感受到自己身體上有一個人。
是……朝閩?
丹田裡烙下的誓言符已經徹底甦醒,夾帶著朝閩的兩股力量衝刷過葉宇的經脈,讓他徹底控制住外來的力量。
它如操控木偶的線,狠狠扯住葉宇的意識,不斷地尖叫著殺了眼前這個人。
這種殺意來勢洶洶,沸騰到頂。葉宇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僅僅只是想一下,手已經劃氣為刃,快如閃電地往朝閩的胸口捅下去。
朝閩的動作比葉宇還要快,他化掌為拳,與葉宇硬碰硬地相觸在一起。劇烈的力量相互抵消對方的攻擊力道,朝閩眼眸裡憤怒大盛,他沒想到葉宇會這麼狠,說下死手就下死手。
「你要殺我?」朝閩面無表情,聲音低沉,眼睛裡一片死水般的寂靜。他又恢復到那種無機質,冷酷到非人的狀態裡。而這種如冰水的平靜下,卻翻滾著驚駭的怒焰,燒得他眼眸一片妖紅。
葉宇還沉浸在那種奇異之極的境界裡,他身體裡充滿了力量,那種痛苦似乎被屏蔽了,而腦子裡好像被一個魚鉤吊著,翻來覆去的殺意還不足以讓他徹底發瘋,可是也煩躁得不得了地在咆哮著他快點宰了眼前這個男人。
只要殺了朝閩,就能活下去。
葉宇腦子一嗡,想起這段時間來的疲於奔命,不過就是為了解決自己體內的誓言符。而朝閩近在眼前,只要他死了,那麼他就可以徹底擺脫這個神經病遍地跑的江湖,逍遙自在地隱居去。
這種誘惑被誓言符的吊鉤扎住,葉宇竟然一時想不清力量的差距,來自朝閩的力量一時受他的控制,這種澎湃的內力會讓沒有經驗的人,錯估局勢。
他以為,自己能打贏朝閩。
內息化為纏勁,葉宇眼神有些混亂地出攻招,竟是一副同歸於盡的架勢。
朝閩冷笑,「不自量力,我該打斷你的手腳,用鎖鏈將你綁起來。」說完,他五指化蓮,指尖泛金地點在葉宇的手腕穴道上,硬生生將他的攻擊化為烏有。
葉宇只覺得手臂一麻,一股可怕的力道震得他耳鳴。他猛然清醒,才發現自己竟然直接對朝閩大打出手,剛才的憋屈勁因為反抗而發泄出去不少。
雖然不知道體內那種詭異的力量從哪裡來的,可是葉宇真想鼓掌說來得好。反正他日子也不多了,與其在死之前被個裝嫩的老黃瓜虐待到死,不如趁現在有力氣的時候往死裡揍他一頓,弄不死他被弄死,那也是死得其所,沒有對不起原來葉宇一身逼格。
朝閩眼睛跟被鮮血浸染過一樣,血氣彌漫的眼瞳裡,妖異得讓人顫慄。
葉宇被他兩顆番茄眼看得雞皮疙瘩都起來風中凌亂,朝閩真是人嗎?怎麼眼神那麼沒有人味。如果不是一股氣撐著他,並且不知道這種力量會不會徹底消失,以後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他一定立刻縮回去,跟這位明顯氣瘋的大爺道歉。
剛才的痛苦,實在痛到他害怕了。
朝閩倏忽接近他,冰冷而精緻的臉幾乎要貼上葉宇蒼白的臉頰,此刻的他連呼吸都是冷。無心無情,冷得連心跳都像是冰雪之地的怪物,本來就是他的本質。
而葉宇卻像是冰天雪地裡唯一的火種,將他的世界燎原而過,留下一片狼藉後又打算將他推入最冰冷的深淵裡。
那個地方太冷了,還是拖個有溫度的人跟他進入地獄比較好過。
極度自私自利的魔王,不經別人考慮,就伸手抓住葉宇的下巴,低聲如自言自語地說:「你讓我生氣,真的很生氣。」
葉宇仰頭,企圖避開他的呼吸,這種感覺太纏綿了,他不想跟基佬搞曖昧。因為體內的力量,他的動作快到不可思議,連殘影都沒有留下就掐上朝閩的脖子,這種力道足以擰斷任何人的頸骨。
朝閩臉上的表情異常飄渺,又異常無生氣。
仿佛一開始就知道,葉宇殺意的一招將攻擊哪裡。他伸手輕輕一握,就抓住葉宇的手腕,這個男人體內都是他的力量,他比葉宇還熟悉千萬倍這種力量的流動軌跡,怎麼可能在這種青澀的攻擊下受傷。
就算葉宇突然融合了種子的力量與金蓮之力,也不過是才半隻腳踏入境界的初學者,牙牙學語的招式只夠給他撓癢。
而且這種攻擊對葉宇本身並沒有任何好處,他是在摧殘自己的生命力來操控不屬於自己的力量,簡直在找死。
手抽不回來,葉宇冷漠地看著朝閩,成熟後的朝閩雖然還有小鬼的輪廓痕跡,可是對葉宇而言,這種熟悉並不足以勾起他任何關於自己對於小鬼的關愛的記憶。
朝閩不過是個陌生人,並且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出路。
所以葉宇用足力量,要抽回手,而朝閩卻不放開。先前咬破的動脈因為過度用力,血液再次從朝閩的手腕上涌出來,血水流到葉宇的手上,涼得不可思議。
要不是嫌太難看,葉宇都想不要臉地大喊,「放開,禽獸。」
禽獸並沒有給葉宇太多掙扎的餘地,他將葉宇狠狠拖到自己懷抱裡,而葉宇另一隻手已經拍上朝閩的心臟處,企圖被弄死前,先弄死這貨。
在掌力剛觸到這傢伙的胸膛前,力道驟然一泄,葉宇根本沒來得及看清發生什麼事情,已經被朝閩重新壓回床上。
「你要殺我?」朝閩依舊重複這句話,他目光沉沉地看著葉宇,眼裡的紅比手腕上蜿蜒而下的鮮血還要濃郁。
葉宇不知怎麼,在這雙詭異得可怕的眼睛裡看到一種執拗的瘋狂,還有……委屈?
很想伸手揉一下眼,葉宇覺得自己是老花眼看錯了。
這沒有節操滿腦子齷蹉整天想著上男人的大魔頭也會委屈?
葉宇比朝閩還想哭,他都不委屈了,別人委屈個鬼。
「為什麼?因為你心存正義,留有劍骨,還是綠瀟子那個老鬼的話你必須履行?」朝閩突然瘋狂地想要得到答案,他想要葉宇的答案。
葉宇就是再傻也不會大喊出,因為誓言符的原因不幹掉你我就沒命活。現在還有活命的十分之一機會,要是朝閩知道,葉宇不殺他就會死,正常人都會知道幹掉這麼危險的潛在敵人。
葉宇緊閉著嘴,被壓製的手已經暗暗在蓄積力量,怕朝閩看出來只能絞盡腦汁讓他無暇觀察別的。他轉了一下眼睛,突然暴怒地說:「廢話,你試試被個男人壓著強暴,你也會想殺了他。」
雖然未遂,可是那種被逼著面對一個陌生男人的情慾的憋屈,真是想起就發瘋。葉宇二十幾年的生命,可都是靠著二次元妹子活著的,要他這種人突然面對男人這種可怕的征服與壓迫,無論未遂還是被上了,都是一件足以讓他去刨那個強x犯祖墳的噁心事。
朝閩似乎沒有想到會是這種事,「強……暴?」這是強暴嗎?
葉宇一臉呵呵,「不然你以為我們是兩廂情願?」
朝閩沉默了一會,才呢喃般地說:「我只是在求歡。」不都是這樣,他這些年偶爾看過的交合,還有在野外時看到的野獸,都是這樣。
這種事情足以憤怒到讓人想殺人嗎?
求你妹,將人壓在桌子上拼命折騰就是「求」?那是強!
葉宇一臉扭曲,都忘記自己積蓄的力量,實在是被朝閩一臉老子沒有錯,老子沒有強,老子這是在求什麼的理所當然大便臉給氣死了。
這簡直就是強x犯的最新不要臉的奇葩解脫語,以後見哪個小哥好就砸頭,然後裝麻袋拖回去為所欲為,完事一句爺這是在求歡就行了嗎?
葉宇暗勁驟發的手掌直接往朝閩臉上抽去,抽死你這個死不要臉的。
朝閩手輕飄飄一抬就抓住他的手,半點眼神波瀾都不見,只是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凝視著葉宇,這種眼神是那麼專注,那麼認真,又是那麼空白。
接著葉宇就聽到他的聲音,低沉又溫柔,在混亂的被褥中,昏黃的光線下無端端多出幾絲蝕骨的曖昧之感。
「要不,你來強暴我。」朝閩輕聲說,明明說的話是那麼突破天際的羞恥,卻沒有在他臉上找到一絲猥瑣,甚至他對這種事情有一種純潔過度的表現。
就好像朝閩並不清楚,自己剛出口的話,代表的是什麼意思。
葉宇以為自己耳聾了,一定是剛才被這個蛇精病折磨到出現幻覺,他怎麼會聽到那麼可怕的話呢。
「完事後,我絕對不殺你。」朝閩微微張開還殘留血跡的嘴脣,伸出舌尖,凝視著葉宇的眼神一絲一毫都沒有移開,就這樣,他舔舐過葉宇的手指。
比平常人還低的溫度,帶著涼意的濕潤殘留在這個青年的指尖上。
葉宇無法呼吸地看著他,突然覺得自己一定還在做惡夢。他才發現,坐在他身上的朝閩衣物披在肩上,因為剛才的互毆導致這個男人的衣服全部鬆散開,露出極度流暢優美的腹部肌肉,墨發紅瞳,俊美到過度精緻的臉,全部以最有衝擊力的方向呈現在他面前。
這是一副色彩濃烈而妖美的畫面,一直沒有真正去觀察朝閩的外貌,今天一下子就被衝擊到了。
這種美,毫無女態之姿。卻帶著迥異於粗野男性的精緻與魔性,連眼角微泛紅的顏色都似在勾人魂魄。
朝閩輕抬起下巴,垂下睫毛,蠱惑似地低聲說:「如果被你強暴,我一定不殺你。」
見鬼了!葉宇表示被狗咬了我還要咬回來不成,然後他發現鼻子裡似乎涌出了什麼東西……是鼻血。


第48章 大喜之日
正常的異性戀男性會想上一個男人嗎?葉宇非常嚴肅地告訴自己,這肯定不會。
所以當他的鹹豬手發抖地伸進朝閩的衣服裡,摸到朝閩的皮膚,並且滿臉血地對朝閩露出一個猥瑣的笑容時,他還沒有發覺自己在幹嘛。
朝閩躺在他身下,一頭墨發披散開來,漆黑的發色微微發亮,這個男人簡直乾淨到連發絲指甲都是美麗的。他一臉平靜地看著葉宇,沒有驚慌,也沒有動容,毫無表情的俊美臉孔寧靜得詭異,唯有眉間的紅痣帶出幾絲邪氣的艷麗,卻艷到不帶媚態。
葉宇在心裡咆哮這是錯誤的,這一定是他大腦裡哪根神經被潑了硫酸出來報澀,才會導致他神經錯亂。他現在在幹什麼,在非禮一個老黃瓜,在非禮一個大男人。
爪子扯開人家的衣服,葉宇滿臉悲憤地說:「現在後悔也沒有用,就算大叫也別想有人來救你呵呵呵。」
朝閩伸出手,平靜的表情終於有了波動,他笑著按住葉宇的爪子,眼裡濃烈的情意破冰而出,柔情似水地說:「夫君。」
魔王一秒變良妻,葉宇表示,一口老血被刺激到噴出來。
這脫肛野馬的劇情是怎麼回事?
接著他驟然睜眼,視線發黑,忍不住困難地粗喘氣,胸口傳來一陣又一陣的澀痛。葉宇才發現剛才那個讓人不堪重負到想跳樓的劇情是噩夢。
幸好是夢,幸好還沒有彎。
葉宇抬起顫顫巍巍的兩隻爪子,終於想起被刺激到暈迷前的事情。朝閩一臉掉節操的沒羞沒躁,直招呼著他快點撲過去強上。
真是古今中外連續劇的反派見多了,就沒有見過這麼沒有下限不知羞恥的反派。
他想起自己滿臉鼻血,義正言辭地拒絕了朝閩,並且對他咆哮,「你說上就上我豈不是很沒有面子,我的初夜是我老婆的。」
都被朝閩連累到一起厚臉皮,那麼不好意思的話他是怎麼對一個大男人吼出來的?實在是這段時間被折磨快要發瘋了,都有點自暴自棄起來。接著吼完後,身體裡那種屏蔽痛苦的力量消失,那種可怕的劇痛接著襲擊而來,什麼暗傷明傷力量廝殺的後遺症全部大爆發,將他往死裡整了一次又一次。
他記得朝閩好像緊緊抱住他,將手放在他的胸口處,不斷地在他耳邊輕聲說:「熬過去,熬過這段時間,葉宇。」
很難熬,實在太痛了,痛到體內的血管爆裂,血水直接從皮膚裡滲出來。這種絞肉機似的痛苦,足以讓一個人徹底瘋掉。
到最後,葉宇五指都是血地抓著朝閩的衣服,對他哀求:「你殺了我吧,殺了我……」
朝閩握住他的血手,目光陰沉,臉上猛然猙獰起來,眼瞳裡的紅色急速驟退,重新恢復到正常人類的深黑瞳色。他湊近葉宇,第一次這麼強硬地要把自己的身影烙印到這個青年的眼眸裡,恨不得撕開他的血肉鑽入他的內心。他眼裡強烈而扭曲的情感炙熱得燙人:「我不讓你死,你就不可以死。」
葉宇滿臉是血地看著他,被他眼裡那種不知名的感情給逼迫到無路可逃。
這種感情完全不正常,這種如同獸性的占有欲簡直可怕得嚇人。
朝閩將葉宇更加緊地按在自己的懷抱裡,比任何牢籠都要禁錮,都要讓人窒息的力道。他伸出食指點在自己的眉間,白皙修長的手指下,是那顆紅痣,葉宇抽搐地看著他,死死看著他。因為他已經沒有別的方法可以分散注意力,只知道再這樣下去,痛死是遲早的事。
紅痣化花,那是一種紅艷得妖氣十足的花紋,帶著鋒利的死氣,凄厲的枝蔓搖曳延伸開來,如可怕的刀刃割開朝閩白皙的臉部皮膚,將這種紅艷如火的花紋雕琢而出。
花紅如地獄之火,轉眼就從眉間一路開到耳後,又纏繞到他的頸部上。
朝閩眼裡的黑瞳豎起來,完全沒有人類的特徵,更似夜間妖獸。葉宇已經痛糊塗了,他竟然會覺得這樣的朝閩有一種詭異華麗的美感。
而接下來的事情他脫力過度,只能迷迷糊糊地感受到,那些可怕的紅色花紋爬到朝閩的手指上,再一點一點進入到自己身體裡。
那種被異類觸手侵入的感覺,清晰到毛骨悚然,不是侵犯卻勝似侵犯。
朝閩臉帶花紋,妖獸之瞳如看守著獵物那樣地盯著葉宇,他臉色慘白起來,可是看起來卻像是不受劇痛的影響。接著他嘴脣微啟,乾燥的脣瓣如枯萎的花朵,輕聲說:「你我血肉相連,疼痛共擔。」
葉宇感受到體內的劇痛源源不斷地被那些奇怪的花紋吸引走,而隨著他的好轉,朝閩的臉色卻越來越蒼白,白得沒有一絲熱氣。
那些花紋緊緊地將他們兩個纏繞在一起,無法掙脫,窒息又黏膩。葉宇徹底斷電前,他們還緊緊抱在一起。
回憶完前情提要,葉宇才無語地坐在床上,伸手撐著沉甸甸的頭顱。那種明明什麼都沒有發生,卻好像被侵犯過的感覺真是讓他累覺不愛。
自從被那個白毛神經病打下懸崖再次醒過來後,所有事情都像是踏錯平行空間的神轉折,分分鐘讓他目瞪口呆。現在他只想快點擺脫掉朝閩那個腦子不正常,連人都可能不是的大反派回竹林。
他一個正常人,實在是不適合再跟著群腦袋異次元的傢伙攪和在一起,他擔心自己再這樣被折騰下去,哪天也神經了。
朝閩也不殺了,這段時間被他折磨下來,葉宇清楚地意識到二十年的差距根本沒有辦法跨越,就算他不要命也殺不了朝閩。與其白死,不如回洞仙派等死。
可是朝閩那眼神,葉宇想起暈過去前,那個大魔頭的眼神,簡直就是現代痴漢超級版的病態跟蹤狂。
正常人根本不會那樣看人,就連快要餓死的瘦狼看到肉食都沒有他恐怖。
現在想起,朝閩簡直想將他嚼吧嚼吧吃下去。他先前裝成小鬼潛伏在他身邊的時候,有這麼不正常嗎?小鬼除了面癱點,靦腆點,不愛說話點非常正常,完全不變態。
葉宇完全沒有意識到記憶美化問題,他只是覺得長大的朝閩就跟瘋子那樣到處咬人。
無奈地揉一下眼,葉宇疲憊地抬頭,卻發現四周的顏色不太對。那些掛在窗戶上的紅綢是個什麼玩意?那些貼在墻壁上的大紅雙喜字是幹嘛用的?還有,他剛才起來的時候就覺得床鋪得不太整齊,因為他硌得慌,順手往床單下面一摸,摸出把花生紅棗……
什麼鬼?
被紅色糊了一臉的葉宇,才發現被褥床帳都是紅的。他這是走錯片場嗎?怎麼看都像是古代剛剛布置完成的新房。
然後他終於注意自己的穿著,一身……新郎裝?
葉宇,……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裡啪啦的鞭炮聲,驚得葉宇站起身來。接著門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來。
葉宇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朝閩,跟他同色同款的衣物,墨色的長髮乾淨利落地輓進玉冠內,單薄的身軀挺直如松,臉上沒有血色,連脣色都發白,看起來寡淡如紙。
他又變小了,又變成小鬼的模樣。
葉宇緊攥著拳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小鬼也沒有表情,只是一雙眼睛亮得特別有生氣,仿佛他全身上下的生命力都化為眼眸裡的亮光。
然後朝閩露出一個微笑,對葉宇說:「今天,是我們大喜之日。」
葉宇,……
接著這個面癱青年再次默默地回到床上,拖過被子蓋在自己的身體上,他一定還在做惡夢,葉宇被雷得面目全非地想。
這個夢,可比剛才那個強上朝閩的噩夢恐怖多了。


第49章 我心悅你
朝閩似乎不清楚自己的話給葉宇造成多大的殺傷力,他低眼看著自己稚嫩白皙的手掌,那種血肉相連的感覺還殘留在手指皮膚上,那種幾乎融為一體的快感與痛苦,讓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為人的愉悅。
他覺得自己必須得到葉宇,得到他的身體,得到他的五臟六腑,得到他的骨頭。
因為這個男人的身體,每一寸每一絲都浸染了他的力量與味道,這讓他每次接近葉宇都能覺得快樂。
快樂得恨不得將他吞下去。
朝閩的目光貪婪而深沉起來,他看著躺在床上的葉宇,青年滿臉煞白地閉著眼睛,紅色的外袍與床上的色彩融為一體,他第一次覺得男人穿這麼艷的衣服也能很順眼。
可是他又很孱弱,朝閩一步一步走向葉宇,作為容器的身軀經歷過種子與劍氣的慘烈廝殺,先天之質已破。要不是種子的力量苦苦支撐,葉宇早已經變成枯骨一架。
他從來就不曾給過容器活路,導致現在竟是一時走入死路。
種子開花,葉宇死。剝離種子,葉宇還是死。
走到床邊,朝閩動也不動地看著他,清晰地感受到葉宇緊張的心跳聲,睫毛的顫抖,皮膚上的冷汗,還有呼吸的停頓。
空氣還有一股鞭炮炸裂後的火藥味,這種味道微不可聞,淡淡地彌漫在房間裡。
紅燭殘淚,大喜剪紙,掉落在床下的紅棗,朝閩覺得這些布置還是簡陋點。他低頭去嗅葉宇身上的味道,像是在嗅一朵珍貴的花朵。
葉宇臉部肌肉一抽,終於撐不下去了,他睜開眼就是朝閩近在咫尺的少年模樣,稚氣又熟悉的臉孔帶點可愛的嬰兒肥,如果忽視這個男人眼裡那種濃郁的侵略感,葉宇根本無法想象這麼可愛純潔的小鬼是那個江湖大魔頭。
他朝床裡一滾,先是避開朝閩可怕的凝視,接著身體一躍直接站起來,床頂夠高,足以讓他敏捷的動作施展開。手裡沒有劍,體內真元不足,加上丹田一用力就劇痛,葉宇臉色難看地看著朝閩。然後腳挪手抬,下盤沉穩,擺出的竟是攻擊的招式。
洞仙派是那種手裡無劍,天地皆是劍的教育方式。
也就是說哪怕你身邊沒有任何武器,就連一根樹枝都找不到的情況下,你抬起手指也能當成劍來施展劍法。
葉宇實在是搞不清楚朝閩這個瘋子想要幹什麼,他也不想憋憋屈屈地陪著這個大魔頭玩過家家,索性開門見山地問:「你有什麼目的?」
先前被這個基佬壓在身下為所欲為,葉宇就當這個魔頭饑渴到見到男人就上。畢竟這種事情也有侮辱,征服的意味在裡面。
可是一睜開眼,他媽的全是喜字,然後這傢伙直接跑過來說是大喜之日,葉宇真是頭皮都炸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這抽風貨又有什麼不可見人的目的,一時間最可怕的陰謀詭計轉個不停。
朝閩抬頭,剛好能看到葉宇眼裡濃重的戒備與厭惡,這種排斥是那麼明顯。他忍不住手指掐住掌心,狠狠壓住心裡的陰暗殘暴,只是微微眯起偏向圓形的眼睛,眼底的炙熱之火更加旺盛。
「給你一個名分。」朝閩勾起嘴角,眼角也跟著彎下,露出一個可愛溫軟的笑容。
葉宇凶神惡煞的表情一僵,頓時被朝閩這個萌化人心的笑容給擊中心臟,那些跟小鬼相處的日子紛紛襲來,他連忙腦袋一甩,凶狠地將那些被欺騙的日子給甩出去。接著完全無法理解地說:「名分?」
什麼玩意?
這種渣男強上良善婦女讓人懷孕,再拿來敷衍的台詞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場合裡?
朝閩眼裡鬼火陰陰,視線粘稠地貼在葉宇的臉上,他輕輕地伸出舌尖舔舔自己的嘴角,臉上的稚氣完全消失,只剩下成年男性的噬人之欲。「你不是說,希望能與自己的愛妻共赴愛河嗎?」朝閩的聲音低啞下去,他臉上出現一種真實的渴望,「我正在如你所願。」
「愛妻?」葉宇聲音拔高到變調,他恨不得將自己的耳膜掏出來,看是不是構造出現畸形。
這哪裡來的愛妻?忍不住將整個房間都看在眼裡,細緻地用視線收刮一遍,葉宇表示自己沒有看到任何大美女。
這裡除了朝閩跟他,哪有第三個人。
不要告訴他,朝閩就是那個愛妻啊!
朝閩輕笑一聲,眼裡陰霾盡散,臉部肌肉舒展,一時宛如春花乍放,美得不正常。
葉宇臉色更加難看了,這種笑容是怎麼回事?這種略帶羞澀,充滿少女感的微笑,是在暗喻什麼?
那個噩夢似乎延伸回現實,夢裡那聲夫君能讓他十年八年都有心裡陰影。
朝閩眼瞳裡的死氣再次彌漫開來,他收盡臉上的表情,蒼白的臉孔沒有一絲生氣,似一尊嶄新而完美的木偶。
就這樣陰沉地看著葉宇,以眼為牢,將眼前這個一直打算脫離他掌控的青年囚禁其中。
葉宇被他這種完全不像人的眼神看到後背發涼,抬起的手勢更加堅定,打得過打不過是一回事,就怕自己連掙扎的心都被消磨光。
朝閩終於出聲,「你不是很喜歡我嗎?」
葉宇面癱一下,什麼時候喜歡過你?他怎麼不知道。要明白,他從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就念念不忘要砍死朝閩,腦門夾了才會喜歡這貨。
朝閩伸出手,停滯在半空,寬大的紅色衣袖順著他的動作而往下滑落,露出屬於少年人特有的手骨,細瘦無比,仿佛一捏就會斷裂。
朝閩變成小鬼的時候,總有一種過於單薄,營養不良的感覺。
葉宇後知後覺才發現,他說的「喜歡我」,裡面那個「我」是小鬼,而不是朝閩。那種喜歡,只是對一個無依無靠的孩子的喜歡,跟今天這種場面完全風牛馬不相及。
朝閩的手依然停在空中,他似乎在等待葉宇醒悟,然後牽住自己的手。
葉宇好不容易才將腦子刷屏刷爆的粗話給掃到角落裡,一個朝閩不正常就算了,他必須保持理智。「你為什麼要當我的‘愛妻’……」實在羞恥度爆表的稱呼,葉宇還沒有開打就被這種不正常的場面給羞到快要陣亡。「……跟我共浴愛河?」
這才是關鍵,這個傢伙腦子哪裡抽了,突然就上綱上線,黃暴到如颶風卷過地要男男結婚?
朝閩似乎是覺得葉宇眼裡的羞意很有意思,至少沒有排斥也沒有厭惡。他歪下頭學著葉宇的語氣重複,「為什麼?」
然後葉宇看到朝閩的表情改變了,幾乎無法形容他的表情該屬於哪種情緒,奇異而專注,眼睛的視線幾乎是凝固的,看著葉宇。接著他聲音平靜清冷,幾乎不帶平仄地說:「因為我想上你。」
說得理所當然,說得斬釘截鐵,說得正義無比。
你那玩意都不好使了,就不要老是說這種不要臉的話好嗎?葉宇無語地看著他,而且說的時候,能不要用未成年形態來說嗎?
葉宇艱澀地再次說:「你為什麼想上我?」說啊,為什麼啊!爺是長得太娘了,還是你眼瞎了,沒看到外面一堆奇葩花等著你采嗎?
那個什麼好濕啊什麼白毛個個「絕代風華」「清秀可人」,你要上不會去上他們?
還是別人武力值太高弄不過,所以才來弄他這個可憐的小蝦米?
朝閩眼裡的暗火有些黯淡下去,一絲混亂出現,他好像也無法準確地表達出,自己為什麼要上葉宇。
葉宇一看這表情就知道有戲,連忙苦口婆心地說:「你只是最近有些欲求不滿而已,其實歪男跟直男是沒有快樂可言的,兩情相悅水到渠成的歪歪才是王道。憑藉閣下的外貌,人品,家世,我保證你走到外面一定能得到許多絕世美男人的青睞。大家都是男人,相煎何太急。」
朝閩眼裡的混亂漸漸消失,他清澈得滲人的眼瞳中央又出現葉宇的身影。
葉宇還在努力地說服朝閩出去搞基,別打身邊直男的注意,「而且所謂的兩情相悅,就是你心悅我,我心悅你,這樣相處起來才有意思你懂嗎?」
朝閩淡淡地問:「心悅?」
葉宇連忙解釋,「就是喜歡,你看到一個人會心跳加速,會臉紅,會希望他過得好,會想照顧他,看不到他的時候會日夜思念,會希望跟他結親一輩子相伴。這就是喜歡,這就是心悅,這就是愛情啊!」最後的愛情要用詠嘆調來強調,最好能立刻將朝閩洗腦了,直接跑出去尋找真愛。
朝閩慢慢地收回自己的手,在葉宇欣慰的眼神下,他將手放在心臟的地方,眼睛沒有任何移開的跡象,牢牢地看著葉宇。
房間一下靜謐下去,有一種凝重黑暗的壓迫感在慢慢鋪張開。放在桌台上的紅燭還在燃燒,火心啪了一聲,不知又什麼成為灰燼掉落而下。
朝閩傾聽自己的心跳聲,一絲紅暈慢慢泛上臉頰,本來就是乾淨剔透的少年模樣,看起來更加有生氣。
葉宇看他這種德行,突然有不好的預感。
似乎是終於聽清楚自己的心跳聲,朝閩輕輕嘆息一下,臉上帶著某種陰暗的滿足感。接著手指驟然往前一扣,簡簡單單一個招式,就封住了葉宇所有退路與攻擊,直接扣住葉宇的手臂,將他一帶一扯,大力壓在床上。
頓時兩人一個掙扎一個壓迫,大床紅被翻浪,氣喘吁吁。
葉宇完全沒有想到朝閩說壓就壓,不過遲鈍個半秒就立刻上下顛倒了,他仰著頭,盡力不跟朝閩太過接近。
朝閩的呼吸微涼地吹拂到他揚起的脖子上,青年潔白的一截脖頸因為用力而呈現出美好弧度,受不了誘惑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立刻感受到他劇烈的顫抖。
葉宇凶狠地瞪著朝閩,如果眼神能殺人,朝閩已經被暴雨梨花針扎成榴蓮。
朝閩壓在他身上,臉上那種似紅非紅,奇怪而黏膩的表情又出現了。葉宇敏銳地感受到這個蛇精病的心跳聲非常快,還有對方的皮膚溫度也在上升,腦子靈光一過,立刻被雷劈一下。
不是他想的那樣絕對不是他想的那樣怎麼可能是他想的那樣!
朝閩溫和地看著葉宇,聲音輕柔起來,好似怕嚇到他那樣,呢喃似地說:「我的心跳很快。」
你心臟病復發了。葉宇臉色發白起來。
「看著你,心內一股焰火自焚而起,血氣上涌。」
青春期才到,十來歲都這樣。葉宇努力地蹭一下,企圖脫離這個傢伙的壓迫,明明比他矮小,為什麼那麼重。
「看不到你,我心空如淵。」
葉宇已經能想象他接下去的話,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典型不做不死年度最佳人物出場。
「我,心悅你。」
朝閩的手指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纏,緊得沒有一絲縫隙,就如藤蔓,如鎖頭。
而葉宇只是喉嚨發緊地看著他,一種心悸而沉悶的觸感讓他顫抖起來,許久後他才發現是朝閩的心跳聲。
一下一下地撞擊著他的身體,讓他感受到這個男人心跳的每一次震盪。


第50章 你不喜歡我
朝閩的告白葉宇而言,是不可思議的,因為他根本就不清楚這個傢伙什麼時候喜歡他,一點徵兆都沒有。葉宇生用一雙死魚眼瞪著朝閩,這種神經病一樣轉折的劇情讓他整個大腦都當機了。
如果在平時,有個男人突然上來告白,他會什麼反應?
陌生人男人,退避三舍。
朋友,退避三舍。
好朋友,苦口婆心開解,然後選擇性退避三舍。
朝閩,退避三萬舍不止。
葉宇緩緩呼吸,怕驚擾了朝閩眼裡的暴躁,連聲音都壓得極低,「我覺得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了。」
朝閩細瘦的手指死壓著他的雙手,那種禁錮的力道穩如磐石,沒有一絲顫動。
葉宇覺得壓力巨大,他呼吸吹拂到朝閩的臉頰上,能清晰地看到這個外表少年人的魔頭臉色越來越紅,似乎在印證自己那句血氣上涌的話。
「我覺得……喜歡,喜歡一個人不該是這種表現。」葉宇小心翼翼,巍巍顫顫,膽戰心驚地試著說服他。
朝閩有些好奇地看著他,每當他對什麼事情感到奇怪時,整個人總有一種稚童的天真,讓人難以想象他就是朝閩,那個拉幫結派樂於殺人放火的恐怖分子。
「喜歡是……一種守護。」葉宇自己也不確定,只能頂著巨大的壓力亂侃起來,「也就是說如果你喜歡這個人,就會以他的喜而喜,以他的悲而悲,如果你喜歡我,那麼我不高興了,你也會不高興。」
朝閩沉默了一會,似乎在思考他話,然後輕輕點頭,笑著說:「有道理,那麼我不高興了,你高興嗎?」
喜大普奔,還要放鞭炮慶祝。
葉宇臉部表情已經完全癱瘓了,他該怎麼回答,難道說實話好高興你越是凄慘我越是欣喜若狂嗎?
會被殺的。
可是說不高興,這不是承認自己接受朝閩的告白。
如果接受告白會發生什麼結果?大喜之日,被告白,接受,接下來不就是洞房花燭了嘛。
會被爆菊!
朝閩陰沉沉一笑,臉上的血色薄薄一層,加上眼裡的煞氣,說不出的鬼氣森然。「我高興了,你不高興嗎?」
葉宇舌頭髮澀,糾結到頭髮都豎起來,恨不得逃避朝閩恐怖的視線,在他眼裡,朝閩就不是一個正常人。抖s鬼畜神經病瘋子危險人物,早該用十條八條鎖鏈捆起來拖去填河。
朝閩似乎才想明白什麼,一臉恍然大悟地說:「你不喜歡我。」
這麼明顯的事情,咱就不要揭穿了。
葉宇乾巴巴地勸他,「愛,是無法勉強的,強扭的瓜不甜,強扭的男人也不甜咳咳。」所以一廂情願是沒有好下場的,是男人就該痛痛快快廝殺一場,這整天都在糾結情情愛愛算什麼事。
朝閩又陷入沉思,他輕點下頭,可愛的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看起來很無害。連心跳都平緩下去,臉色也不像剛才那麼紅,好像終於想通了強上不道德,戀愛也沒有什麼大意思,一副終於放手的模樣。
葉宇終於松懈下去,吐出一口濁氣,這個傢伙腦子可算醒了,能好好說話了。
朝閩嘴角上揚,眼裡一片殘酷的平靜,他說:「如果喜歡一個人就是同喜同悲,那麼如果我心痛了,你也要給我心痛,我高興了你也要跟著高興。」
葉宇,……
自己搬的石頭是不是太大了點,砸得腳都能裝義肢了。
朝閩微微仰起頭,一臉冷漠的傲氣,「我喜歡你,你不是也應該喜歡我嗎。如果你想逃開,我會讓你下地無門,上天無路。你要因為我的喜悅而喜,因為我的悲傷而悲。」
少年的話語是那麼平靜,那麼理所當然,甚至帶著一股滲人的冰冷。唯一激烈的情緒全部出現在眼睛裡,動心後所產生魔念分毫不減,這讓他瞪圓眼眶,裡面那些瘋狂的執著情緒幾乎要溢出來。
天底下,還有這麼不要臉的強買強賣嗎?
葉宇還是覺得,跟朝閩談論這些玩意就是一種錯誤,他現在該思考的是,怎麼趁朝閩不注意一劍捅死他,沒有劍,用椅子砸頭,再來一招猛虎掏心什麼的也行。
黑道與白道,正派與反派談什麼情說什麼愛。
所以葉宇非常嚴肅地說:「要不,我們還是打一架吧。」
朝閩陰沉地看著他,手抓得更緊,好像怕葉宇會隨時脫離開自己的掌控。「你不喜歡我?」他突然又開始重複這句話,而且陳述句變成問句。宛如葉宇不喜歡他,是一件非常無法理解的事情。
葉宇終於熬不住了,他一個正常人為什麼要跟腦子有病的變態講道理?這傢伙根本聽不進人話。
「你不喜歡我……」問話又變成有些猶疑的囈語,朝閩帶著稚氣的臉有些哀傷起來。就跟在譴責負心漢一樣,就差沒有兩眼淚汪汪。
哀傷?葉宇簡直不敢相信這變態有這種情緒。
「不喜歡我。」一層又一層的情緒積累,一句又一句的重複。
魔音灌腦,葉宇瞬間憔悴,到底還要重複多少次。剛才那麼霸道囂張病嬌,現在怎麼變成媳婦臉了。
朝閩突然有些歇斯底裡起來,「可是我喜歡你,你怎麼能不喜歡我?我要你與我同喜同悲,血肉相連。」他眼瞳顏色又轉紅,突然滿臉邪惡陰冷的笑容。
朝閩慢慢鬆開葉宇的手腕,他的手指爬上葉宇的臉,以前是不懂,所以沒有任何感覺。而現在猛然驚醒,心裡那頭渴望溫暖的野獸也躁動著醒過來。他缺欠太多,內心的貪婪仿佛是饕餮,張大嘴在咆哮,要將眼前之人的一切都掠奪過來填滿缺失的空洞。他要得太多,他要葉宇只能為他哭,只能為他笑,只能為他拼命。
這就是喜歡啊,朝閩被葉宇的話徹底點醒,原來這種想將對方啃噬殆盡的感情就是喜歡。
可是,「你不喜歡我。」朝閩輕聲細語地接著重複,他似乎對這句話很執著,好像自己多重複幾次葉宇就能改變注意一樣。
葉宇無奈地嘆息,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接著見對方又要繼續重複那句話,終於忍不住抓狂暴走了,被朝閩放開的手驟然攥成拳頭,凝聚全身能調動的內勁就凶殘地往朝閩的臉轟去。他憤怒地大聲咆哮,「你復讀機還是磁帶卡殼?我不喜歡你!」
一句話反反覆復,復復反反,他聽到快要瘋了。
喜歡不喜歡那麼重要嗎?是爺們就起來乾架,逃不過躲不開,連想最後幾個月的生命好好活下去都不得安生,那就去他的就不活了。
活得那麼憋屈幹什麼,這個抽風世界,葉宇表示不伺候了。
而朝閩完全沒有避開的意思,只是手指輕輕一撥,將葉宇的內勁全數泄開,嘴角卻被對方的拳頭用力擦過,頓時紅腫起來。
朝閩似乎完全不在意葉宇的暴走,他冷冷地看著葉宇,突然問:「為什麼不喜歡我?」
葉宇,……
他現在去跳崖,還能穿越回去嗎?


第51章 誓言符的欺騙
實在是被朝閩給憋到嘔血三斤,葉宇暴躁到視線發黑,手抖得不像話地勉強掐上朝閩的脖子。觸手冰涼,就跟在掐死物一樣。
他眼眶發紅,血絲彌漫,跟對待殺父仇人一樣地瞪著朝閩,手指的指甲都扣下這個傢伙的皮。
朝閩無動於衷,連呼吸都停滯地看著葉宇。就如葉宇掐的不是他的脖子,表情平靜得可怕。
隨即伸出食指輕輕點在葉宇眉間,潔白的指尖下,是這個男人凶狠到接近仇恨的眼睛。朝閩眼瞼半合,睫毛染上一絲帳幔上的紅暈,隨著他的動作,葉宇的手慢慢失去了力量,最終那雙仇視他的眼睛閉上了。
朝閩柔聲說:「睡吧。」
葉宇呼吸一緩,頭一歪就陷入沉睡中。
朝閩安靜地看著他,黑髮青年的臉部表情已經完全柔和下去,沒有一絲剛才的扭曲。他伸手幾下,就撕拉將葉宇身上的紅色衣服全部撕成破布條飄下床鋪。
很快葉宇全身衣袍都被他撕碎扔出去,露出青年赤裸光滑的身體。紅色的帳幔被人一掌風隨手打落,床裡頓時昏暗起來,朝閩壓在葉宇光滑的身體上,將自己的衣物也解開脫下,單薄而顯得生澀的少年身軀在昏沉的光線下出現。
朝閩臉上的蒼白越來越明顯,到最後竟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慘白。他動了心魔,動了心,動了情慾。
體內的力量已經不足以讓他輕易恢復成熟男性的身體,如果力量再這樣與心魔搏鬥下去,他的逆生長會更加嚴重。
而且種子無法回歸本體,身體裡力量的失衡會造成一種可怕的傾斜。哪天他壓不住了,就會全身經脈碎裂而亡。
朝閩將臉貼在葉宇的光潔的胸膛處,溫暖瞬間包裹著他臉部的冰冷,他就跟冰天雪地裡垂死的人,抱住炙熱的火焰那樣欣喜。緊緊,他伸出雙手鎖住沉睡的葉宇,將自己的臉靠在這個青年的脖頸處。兩具沒有阻礙的身體安靜地貼在一起,沉溺在紅色的昏暗裡。
朝閩閉上眼,臉上的疲倦終於完全顯露出來,他輕聲嘆息:「你也恨我。」
聲聲詛咒如鬼魅地徘徊在他耳邊——冷情無心,非人非鬼,弒父殺母,禽獸不如。你將此生無愛,不得好死。
忍不住更加用力地將葉宇抱得更緊,就像在抱住自己最後的救贖,卻發現自己太過瘦小,反而更像是陷入在葉宇的懷抱中。
他努力蹭了蹭葉宇,發現自己沒有力量來進行敦倫之禮。連眼底的紅色都褪成漆黑,暗沉一片。朝閩嗅嗅葉宇的耳後,然後將自己更加深入地藏在葉宇凌亂的發絲中。
好久後,他才重新起身,光著身體下了床,回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壺酒。仰頭喝了一大口酒水,朝閩含著酒液吻住葉宇,酒慢慢流入葉宇的口中,沒有一絲遺漏,直到雙方嘴裡都是酒味沒有酒水,他才停止這個動作。
將酒瓶扔回桌上,朝閩重新爬上床緊緊貼著葉宇,四肢交纏,皮膚相摩。
這樣就禮成了。放了鞭炮,喝了交杯酒,躺在同一張床上。朝閩覺得沒有什麼紕漏才閉上眼睛,聽著葉宇身體裡的脈動,安安靜靜地睡著。
葉宇睡覺也睡得不安穩,時不時會翻身,偶爾來個拳打腳踢,似乎被朝閩纏得很不耐煩。
朝閩沒有一絲厭煩,只是耐心地抱著他,止住他的不安分的手腳,然後繼續睡覺。
好不容易熬過一夜,葉宇頭疼欲裂地睜開眼,覺得身體麻了半邊。有些茫然地低頭,就見小鬼安靜的睡臉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一時還分不清自己在什麼地方,甚至有一瞬間以為他跟小鬼在還去崑崙門的船上,陽光會從船舷那邊灑進來。
可是當腦子裡那些沉重而糊塗的束縛散去,他才發現自己抱的竟然是朝閩。而且兩具身體相貼的觸感明顯得可怕,光溜溜地抱在一起……
光溜溜?
葉宇困難地去回想大腦斷電前,他們做過什麼?他要掐死朝閩,然後呢?完全沒有印象。所以他們這是在幹什麼?是上了還是沒有上?
手抖地抓住朝閩的手臂,葉宇企圖將這傢伙從自己身上扯掉,就跟在扯掉沒有用的雜草一樣幹淨利落。
朝閩閉著眼睛,嘴角輕輕一抿,似乎被打擾到安穩的睡夢很不高興。五指纏繞黑氣瞬間掐住葉宇的脖子,然後冰冰涼涼地湊在他耳邊說:「不要動。」
葉宇立刻不動了,擔心一動頸椎骨就直接被■嚓。
朝閩終於懶洋洋地睜開眼,漆黑的眼瞳死氣沉沉,不帶任何感情色彩。他似乎又恢復成那個無心無情的大魔頭,昨天面對葉宇的失控重新被收拾起來,隨著理智的回歸,殘忍的本性也跟著甦醒。
他繼續輕柔地對葉宇說:「你想活下去嗎?」
他的聲音尾調總是留有一絲蠱惑之感,似纖細的花枝在輕輕撩撥他人。
葉宇聽到這句話只覺驚悚,不覺得被誘惑。因為朝閩的手已經重新壓迫住他的腹部,丹田似受到驚擾,隱隱作痛起來。
朝閩好像不知道自己這個動作對葉宇是一個酷刑,嘴角含笑,眼裡陰暗地對葉宇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救你,只有我。」
葉宇一時沒法反駁,只要砍死朝閩就能活下去,某種說法而言,朝閩完全沒有說錯。
朝閩嘴角的微笑慢慢拉大,最後變成一個譏諷的冷笑,「我檢查你的身體,發現誓言符裡面還雕刻有雙重的封印。第一重是毀滅種子,入魔就自殺。而第二重卻是,如果第一重沒有發生作用,那麼就不計一切代價……」
朝閩的眼眸顏色更深了,仿佛最深沉的黑夜都陷入他的瞳仁中央,讓凝視的人被吞噬。
葉宇心裡襲過一陣強烈的不詳預感,他突然對朝閩接下來的話感到恐懼。
朝閩停頓了一會,才繼續輕聲說:「殺了我,你就能活下去。」
葉宇覺得身體更加麻木了,麻木甚至變成刺痛。他從洞仙派出來的秘密,就這樣簡簡單單被揭穿了。
也是,他一個對這個世界完全陌生的外來者,要怎麼防備這裡的土著大佬?他以為誓言符這玩意已經夠神奇,沒想到還能被探查來探查去,而且第一重毀滅種子是什麼鬼?入魔?自殺?
朝閩的手指更加用力地壓著葉宇的腹部,恨不得要將他開膛破肚一樣。
葉宇渾身僵硬,只覺得死期將至,他也怕死,要不也不會努力蹦達這麼久。
朝閩突然語帶憐憫,「你被騙了,葉宇。」可能是覺得青年眼裡的迷惘讓人心痛,朝閩終於是鬆開力氣,不再壓著他的肚子,可惜朝閩眼裡依舊一絲感情也無。似乎是享受夠了青年那種疑惑不定的害怕,朝閩才揭開殘酷的真相,「就算是殺了我,你也無法活著,你被誓言符徹底束縛,徹底催眠了。」
沒有種子的力量,就葉宇現在的身體,必死無疑。殺了他後,種子會因為原主的死亡而陷到發狂的狀態,衝出葉宇的身體,企圖回歸到急速衰敗的原主身體裡。
種子一開始就是他的東西,他越是虛弱,種子就越狂躁地要回歸。
葉宇臉色本來就發白,被朝閩的話句句釘在心頭上,一時竟是難以忍受。「誓言符會催眠?」
朝閩溫柔地捧著他的臉,兩具赤裸的身體相貼著,他的聲音與葉宇的呼吸纏綿在一起,「是不是醒過來就完全想不起來過往的一切,或者是記憶破碎不堪,時隱時現?」
葉宇無言以對,這難道不是穿越後遺症嗎?
朝閩手指纏上他的長髮,輕聲說:「你本身的力量已經破碎了,記憶同樣也會跟著破碎。」
這什麼醫學道理?葉宇表示這根本沒有科學依據。
朝閩繼續說:「當誓言符發現你生機已活,會重新發作,然後你就會發現自己大腦裡出現最清晰的記憶就是,殺了朝閩,才能活下去。」
如果不是他怕葉宇因為種子開花而出現問題,怎麼會那麼深入地探查他的丹田,又怎麼會發現,綠瀟子那個老不死的騙局。
綠瀟子一生只為正道武林,竟是殘忍到連一絲生機都不肯為自己的親傳弟子留下。
說起殘酷,他們那群口口聲聲大義掛在嘴邊的偽君子跟他又有什麼兩樣?朝閩看著葉宇眼裡的懵懂不安,一絲不甘啃食過內心,要恨又憑什麼就恨他一個人。
這是他第一次想在一個人身上,尋找公平。
葉宇想努力地重組朝閩的話,可是一時間大腦混亂至極,這意思就是他幹掉朝閩也會死翹翹。什麼誓言符會解開都是個騙局,他不管怎麼掙扎都會死?
也就是說他一路從洞仙派爬出來,遭遇了一堆神經病的圍攻,還被基佬咬著不放的慘烈經歷後,就算他真的運氣爆表地弄死朝閩,誓言符最後給他的台詞也會是,我逗你玩的,你還是快去死吧。
葉宇第一反應是,死命搜刮原主那些記憶碎片,可是根本找不到什麼有用的信息,想到腦殼疼都不知道朝閩話裡的真假。可是確實,殺了朝閩就能活下去的記憶卻是最清晰,最頑固的。
如果這是騙局,那麼他穿越到這裡,接替的其實是一具註定會死亡的身體?
這個念頭剛閃過,誓言符立刻就發作了,劇痛來得毫無預兆,好像在懲罰葉宇的懷疑。熟悉的血腥味涌上喉嚨,葉宇抽搐著去捂嘴,滿口血噴出來。
不是固定日子發作嗎?怎麼又失控了?
朝閩的眼睛是那麼深沉,呼吸是那麼緩重,就像他也跟著葉宇在忍受痛苦一樣。
「我能救你。」朝閩壓在葉宇身上,眼裡的平靜終於被後面的灼烈情感衝破,他目光灼灼地凝視著葉宇,就仿佛這一刻這個少年模樣的男人,能化身為葉宇的神。
葉宇不相信地看著他,鮮血在他慘白的臉上盛開,他不清楚誓言符是騙局,還是朝閩說的是騙局,疼痛成為他唯一清晰的認知。
朝閩再次強調,一字一句都化為尖利刀鋒,刻開葉宇身體,刻進他的內心,「這個世界,只有我,能救你。」
按在葉宇腹部上的手,金色蓮花再次乍然怒放,淡金化為金羽飛揚開來,美得無比聖潔飄渺。
疼痛開始褪去,金色光點彌漫在葉宇的眼前,而在光點後面,是朝閩的臉。
葉宇突然覺得,也許這個男人真的能救他。


第52章 吾妻葉宇
救他……個鬼。
葉宇臉色極其難看地看著眼前一排身體健壯的黑衣人,為首的還是個熟人,那未笑就先有笑痕的嘴脣,白皙清秀的面孔,手裡還拿著一根碧綠的笛子。不就是那個跳河自殺的船夫,原來這個傢伙也是朝閩一派的。
笛子男親切地笑著說:「夫人,需要用完膳再啟程嗎?」
夫人?葉宇表示朝閩那傢伙自己弄個大喜之日,不是還承認他才是那個「愛妻」嗎?要叫夫人,也是叫朝閩吧。內心經過一陣激烈的掙扎,臉色白了青了一陣,他才終於決定讓自己不要在乎那個可怕的稱呼。不然又要費盡口舌,水上一大堆跟劇情無關聯的台詞,最後落到誰也說服不了的悲劇結果。所以他秉著廢話不多說,說了也沒用的精神,直截了當地說:「不用,你們有什麼事嗎?」
朝閩雖然神經病治不好的樣子,可是也沒有再想要霸王硬上弓。早上給他治療一下肚子痛後,就將他扔到房間裡,自己一個人擺著張死白臉飛出去。然後沒有過多久,這群鬼魅一樣的黑衣人就出現在房間裡,虎視眈眈地盯著他。
笛子男依然是笑容滿面,手一抬起,做了個邀請的手勢,「那請夫人跟我們走。」
說完,那堆黑衣「施瓦辛格」嘩啦地圍上來,將葉宇可憐兮兮地擠在中間。
這種黑澀會來押解無辜良民到海邊填水泥的既視感為什麼那麼強烈?葉宇面容僵硬地跟隨著這群人的腳步,走出房間,踏上高橋,看到那條蜿蜒無比的走廊再次出現,大白天的,那燈籠還點亮著,顯得異常詭異。
笛子男突然停在橋上,看著那條走廊,葉宇也只能停下腳步。
接著葉宇看到笛子男將笛子放在嘴邊,一曲歡快清脆的小曲從他嘴邊跳躍而出,一時間滿山滿谷都是他的笛聲。隨著樂曲的飄遠,令人震驚的一目出現了。
長廊的燈籠一盞一盞在熄滅,長廊也跟著一截一截消失。接著另外幾盞燈籠憑空出現在天空中,改變位置的長廊再次出現,一路往下延伸,燈籠也一路往下點燃。
太詭異了,但是同時這個畫面卻唯美得不像話。長廊朱色,宛如空中瑰麗的奇象,一路鋪開。
等到笛子聲消失,一條往下的長梯出現,一群黑衣人就這樣擁著葉宇往下走。沒有人吭聲,死癱著一張臉跟僵屍差不多。
葉宇被這種死人的氣氛壓迫到渾身發毛,完全不清楚這群黑衣人的殺氣怎麼那麼重。
笛子男的笑臉跟掛著一樣,他將葉宇從山崖上領下來,一台轎子放置在階梯下面,沒等葉宇有什麼反應,轎子裡突兀地伸出一隻手,緊緊抓住葉宇的手臂,抓得是那麼緊,幾乎是一瞬間就將他拖進去。
葉宇頭昏腦脹地被人拉進轎子裡,轎子就一陣輕微的顛簸,抬轎者腳踏地面,凌空而起地往島外飛去。
轎子內很寬敞,靠枕,固定的小幾,茶具,文藝的插花擺設無一不全。
朝閩懶懶地靠在軟枕上,手撐著頭,眼半合地看著葉宇。
這傢伙又要出什麼么蛾子?葉宇盡量往角落裡坐,不想跟朝閩挨太近,就算是轎子寬大,那也是轎子。空氣裡有一股沉悶的花香味,混合著茶香。
味道不難聞,就是朝閩的氣勢太強大,就算他動也不動,也很難忽視他。葉宇感覺自己跟個小媳婦似的,孤零零地縮在角落裡。
朝閩沒有任何表情,臉色有一種倦怠之感,讓他看起來昏昏欲睡。他換了身白衣,袖子寬大沒有任何紋飾,只有腰帶是種淺到與日光同樣的淡金色,臉色白得接近透明,瞳仁黑得可怕,眉間有一絲沉鬱的夾紋。
如果忽視這個男人叫朝閩,葉宇會以為自己看到的是一個脆弱如花的少年,精緻而虛幻。
朝閩陰沉沉地看著葉宇,似乎除了他外,別的一切都進不到他疲憊的眼裡。他突然輕聲問:「在想什麼?」
葉宇一怔,忍不住更加警惕地縮縮雙腳,冷聲說:「沒什麼。」
朝閩的視線凝滯在他身上,那黏膩的目光讓葉宇後背發毛,他完全不習慣被人這麼看著。然後葉宇就看到朝閩伸出瘦弱的手指,獨屬於少年的手骨總是顯得過於脆弱。葉宇一時想動,也不知道該往哪裡移開,畢竟轎子的空間再大也有限。
所以很快,朝閩的手就放在葉宇的腹部上,白皙的五指揉摸著他的肚子。這個場面頗有些滑稽感,葉宇動也不動,任由他想怎麼摸就怎麼摸。
朝閩面無表情地停頓了一會,才說:「今天它又企圖想要發芽了,金蓮之力畢竟不是克服它最好的東西。」
葉宇實在是不想去看朝閩的手,這種撫摸懷孕妻子的既視感讓他節操又疼了。
可能是葉宇的表情太抽搐了點,朝閩誤會了,他聲音軟下去地說:「別擔心,我不會讓你死。」
經過朝閩早上一番威脅的狂轟濫炸,葉宇大概知道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就是他肚子里長了朵花會讓他發狂死掉,然後誓言符也想盡法子要讓他死掉,武林正道全部人都恨不得他快點死掉。到結尾總結就是,除了朝閩外,這個世界全部人都恨不得他快點死掉。
他就是穿越來死掉的是不?
當然他對朝閩的話還是保持著一份懷疑的,總不能朝閩說什麼就是什麼。
所以葉宇保持著敵不動我不動,繼續坐在角落裡發呆,而朝閩的手一直放在他的肚子上,偶爾他會看到朝閩露出一種詭異而滿足的表情。
他突然就不敢深究朝閩腦子裡在想什麼,他擔心話題會轉到男男生子上,這個所謂的武俠世界,還有什麼事情不敢發生嗎?
坐了半個鐘的轎子,他們又坐了船,海路走完又上了馬車。在四匹白馬飛馳往前的時候,葉宇終於忍不住問:「我們是要去哪裡?」
這路途也太遠了,他跟朝閩已經相看兩相厭了一天半。
朝閩神色懨懨地閉著眼睛,他用手指抵著自己的眉間,似乎在壓抑什麼,聽到葉宇的問話也沒有睜開眼,只是輕聲說:「你不覺得路途熟悉嗎?」
葉宇立刻去撥開馬車的簾子,一條熟悉的大河出現,而他們的馬車沿著河水一直往前飛奔。
這不是崑崙長河嗎?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現在這種時間應該是武林各門派高手趕到崑崙門的日子。個個都是來殺朝閩的,而現在朝閩拉著他要上崑崙門幹什麼?
去將那些違逆者一窩端?別開玩笑,崑崙門是什麼地方,天下正道領導者,武林第一大派,高手多到跟蝨子差不多,現在加上一大堆外來高手。他們現在去崑崙門,不是給人送菜嗎?
就算朝閩是大魔王,也扛不住這麼多高手的唾液啊。
朝閩仿佛沒有感受到葉宇焦躁的情緒,只是淡淡地說:「我要上天池,在崑崙門山峰最高處。」
葉宇連忙問:「上去幹什麼?」洗澡?
朝閩終於懶懶地睜開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慢吞吞地說:「給你摘朵花,養在天池裡千餘年,這是唯一能讓代替種子的東西。我說了,不讓你死。」
種子太久停留在葉宇體內就是在扼殺葉宇,朝閩只能將手提早伸到崑崙門裡。
其實還不是時候正面對上崑崙門,他的力量沒有徹底回歸,還沒有足夠的力量對抗崑崙門隱居不出的老不死。
葉宇表示,聽了覺得好感動。如果這傢伙不是朝閩的話,他確實會很感動。因為他老覺得朝閩對他這麼好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不單單是為了他的菊花吧。
他們沒有走水路,而是一路來到萬層階梯,馬車直接往階梯上飛馳,一點顛簸都沒有,白馬跟長了翅膀一樣。
馬車最終停到劍意石場,鋒利的劍氣藏在石縫下面,讓人通體發涼。
似乎對朝閩的到來有所感應,昆明大門轟然而開,數百個青色衣袍的劍者紛紛飛躍而去,長劍出鞘,劍指馬車。
朝閩似乎沒有跟人寒暄的耐性,他慢悠悠地伸出手,潔白的手指纖瘦無比,給人一種孱弱的感覺。手指微微撩開簾子,朝閩聲音不大,卻瞬間響徹整個崑崙門。
「我為救妻而來,攔我者,死。」
這句話,沒有半絲柔情,只有殺氣騰騰。


第53章 情非情
崑崙門最高峰,天峰。
雲霧繚繞間,一泓飛泉水凌空碰碎在巨大的山石上,又形成清澈的泉瀑從山體環繞而下。
在泉瀑旁的山峰半空處,建造有崑崙門的飛凌樓。樓內曲廊上,一個穿著與門內弟子同色袍衣的老叟,正閉眼用手敲著棋盤。坐在他對面的是一臉嚴肅的掌劍雪融,在崑崙門內,如果擔任的是掌劍的職位,只要不出意外,那麼就是理所當然的下任崑崙門掌門候選者。
曲廊外,飛泉潺潺流過。
雪融已經換了一身白衣,與發同色,加上面容冷峻,整個人自有一股肅殺冷情的氣質。
「怎麼不落子?」似乎看出雪融的心不在焉,老叟又敲了敲棋盤。
雪融冷漠地看著棋盤,「師叔,為什麼葉宇還活著?身為魔門種子的容器,身為唯一的死棋,朝閩竟然還沒有下手。他有什麼目的?」
被他稱呼為師叔的老人無聊地睜開眼,然後看到雪融那張乏味的臉,一時更加沒有興趣。
他上次在河邊亭子裡堵朝閩,結果跟朝閩鬥一場回來後,這個口口聲聲師叔的不孝徒輩,竟然還敢在旁邊對他射冷眼刀子。
那架勢就是他沒有將朝閩的頭提回來是罪大惡極,不可原諒的。
以後讓他掌管崑崙門,崑崙門不知道要變成什麼刻板無趣的門派呢。
老叟,也就是這一任崑崙門掌門蘇鏡搖搖頭說:「你上次不是看到朝閩怎麼對待葉宇,如果我沒有猜錯,那很可能是朝閩對葉宇產生了……情。」
情一字,說得又輕又沉。
雪融立刻嗤笑,要在他冰山臉上看到一絲表情實屬不易。「那個瘋子也有情,對自己選中的容器?這種殺戮自己整個家族,殺死恩師朋友的怪物,不配有情。」
蘇鏡倒是沒有反駁他的話,只是目光平靜地看著棋盤,「這是唯一的答案,不然他怎麼會容許自己一手好牌打成爛牌,就我所知,種子早就該發芽開花,就算朝閩不動手,葉宇也該入魔死亡。可是綠瀟子為葉宇在門裡留下的長命燈,卻沒有熄滅。」
沒有熄滅代表,葉宇沒有生命危險。朝閩不知道要付出多少心血,忍下多少痛苦,才會這麼摧殘自己的能力,將種子硬生生打壓下去護住葉宇的命。
種子越是有活力,就代表朝閩的能力越強悍,也代表葉宇越容易死。
而葉宇沒有死,朝閩是豁命在自殘啊。
雪融兩眼如冰地看著蘇鏡,冷酷地說:「不管他有什麼目的,是不是有了情,殺人者償命,難道一句他有情,就可以抹殺他過往所做的一切?做錯了,就要罰。殺人了,就要死。」
蘇鏡被這個小輩瞪到真想嘆氣,他師兄那麼風趣幽默的人,怎麼就養出這麼苦大仇深的孩子。
「我的意思是,只要他產生情,那麼就是一個巨大的弱點。」
雪融完全不買賬,他冷聲說:「我不需要邪門歪道的法子來打敗他,對我而言,葉宇這個人早就在毀滅種子失敗的時候死亡。現在他還活著,只代表肉體活著,因為我不能確定葉宇是否還有原來的神志,或者他只是一具被朝閩控制的木偶。朝閩對他是否有情,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蘇鏡無奈地用手撐著頭,這麼死腦筋,將來要怎麼當掌門,看到犯罪分子就直接衝過去砍砍砍,這樣下去崑崙門在下一代要折損多少優秀的弟子。
這樣的雪融,對上朝閩,別說武力值的問題,朝閩陰都能陰死他。
蘇鏡恨鐵不成鋼地伸手點著棋盤上的白棋,忍無可忍地說:「如果葉宇沒有死,也沒有被朝閩操控,最重要的是朝閩如果真的對葉宇動情,那麼我們就一定會贏。別忘了葉宇是誰的徒弟,綠瀟子,我那個腦袋跟木頭疙瘩一樣硬的老友。他看上的徒弟,肯定無法忍受朝閩的殺戮成性,更別說還有師仇未報。只要確認朝閩無心變有情,那麼葉宇就是無法感化他,也有機會殺了他。」
蘇鏡沒有半絲憐憫,只是那麼簡簡單單地說出來。
雪融無動於衷,「我就能殺他。」
蘇鏡搖頭,「他現在武力值不到巔峰的一半,都能將你弄死,就算峰內的幾個師叔祖全部出山,要將他斬下也要付出血的代價。更不要說,他那手操控人心的魅惑之術,小余霖還不是被你封在冰裡出不來。」
說起余霖,雪融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蘇鏡老成持重地勸導,「你說你學什麼不好,學那絕情劍法學成冰塊疙瘩,幸好余霖繼承的是大道劍法,你無情到極致才能感悟情,他是情到深處才能感受道,你們有沒有想過在一起雙修,可以事半功倍。」
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如果不是掌門,如果不是掌門……雪融霍然而起,手裡拿著那斷劍,背身而去,只留下一句,「荒唐之語,請師叔自重。」
蘇鏡拈著白棋,一副好心沒有好報的模樣,「我們武林之人肆意瀟灑,你就是個死腦筋。如果朝閩娶了葉宇就好了,讓綠瀟子老頭的徒弟感化魔道的首領,這樣的朝閩才比較好殺。」
有時候覺得這個掌門比邪魔歪道還要邪魔歪道,雪融再一次讓自己忍耐,不要一時衝動而同門相殘。
蘇鏡突然頓住,抬頭往曲廊外看,渾濁的目光瞬間清明起來,甚至是尖銳。
雪融也停住離開的腳步,白髮因為自身氣機的牽引,而微微飛揚而起。他轉頭往外看,寂靜的空氣裡,殺機遍布如大網,朝整個崑崙門籠罩而來。
「朝閩。」雪融沉聲說,「他這個時候到崑崙門幹什麼?」
話語一落,朝閩的聲音已經響遍整個崑崙門。「我為救妻而來,攔我者,死。」
蘇鏡手指白棋一落,疑惑地掏掏耳朵,「救妻?」
還在討論他有沒有情,怎麼這就成上親了?
雪融狠聲說:「魔頭的妻子也是魔,一起斬殺了。」說完,手裡的劍一陣興奮的抖動。
蘇鏡抬手剛要制止雪融,結果手是抬了,人卻瞬間消失在他眼前。
這麼急性子,到底是像誰呢?蘇鏡將手裡的白棋輕輕放在棋盤上,本來凌亂不堪的布局驟然改變,雖然還沒有真正的勝負,但局面已經開始明朗起來,並且迸發出無限的生機。
放完棋子,蘇鏡雙手往後一背,踩過廊欄桿,整個人跳落千米高的懸崖飛泉,他笑著說:「這妻難道是葉宇?老友徒弟的婚事,怎麼也要送上禮物啊。」
泉水潺流依舊,只空余一盤殘棋。
劍意石場,殺氣劍氣直指馬車。因為朝閩來得突然,那些來參加聯盟的高手雖然都到崑崙門,可是並沒有住在崑崙門內,也就來不及一起來圍堵朝閩。
出來的全是崑崙門的子弟,個個如臨大敵。
葉宇沒有立刻反應回來,妻是哪個妻?
結果朝閩直勾勾地盯著他瞧,沉默了一下,才沉穩地說:「吾妻葉宇。」
這句話,同樣傳遍了整個崑崙門。
葉宇……一口老血反咽下去,伸出手指抖抖抖地對著朝閩,跟他拼命的心都有了。
這種被迫倒插門,還插得全世界都知道的憋屈事,就不要到處宣傳可以嗎?
而且以前被正道追殺不清楚原因,以後被追殺也不用原因了,都朝閩的老婆了,殺你還需要理由?
朝閩這是要將他往死裡逼啊。就算他僥倖不死,以後除了留在這個傢伙身邊,根本無路可走。
「別激動,它又要生出來了。」朝閩伸手捂住葉宇的肚子,感受到裡面種子的蠢蠢欲動。
雖然這句話沒有響遍崑崙門,可是馬車外哪個是耳朵不好使的,別搞得他像是孕婦!
葉宇從來沒有覺得,吞一口血,會吞得這麼艱難痛苦。
朝閩指尖開出一朵金蓮,按入他的體內,才對葉宇溫和地說:「你先坐在這裡,我出去一下再回來。」
這模樣,如果不是才十幾歲,活脫脫就是一副國名好老公。
葉宇感覺體內因為金蓮的進入而舒適起來,又看到朝閩嘴角含笑,低頭那一瞬間的溫柔。
一時真是,不知道要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


第54章 不堪入目
朝閩下了馬車,寬袖長袍,十幾歲的身材單薄,臉色蒼白,山頂大風吹拂而過的時候,他還會弱弱地咳嗽兩聲。這哪裡有一代魔頭的氣勢,比居家的純良少年還要純良。
葉宇坐在馬車裡,頭伸到馬車外,看到的就是前面幾百把寒光凜然的長劍指著,還有幾百雙冷酷毒辣的眼睛狠狠地看著一個可憐的孩子(……)
為什麼,朝閩看起來那麼可憐無依,而前方正派崑崙門看起來那麼的……大反派。
葉宇都快要忍不住想過去將朝閩拉回來,要他別那麼不要命地過去給人剁。
朝閩伸出手指摸摸了自己的嘴脣,好像在壓抑胸腹內的咳嗽,他毫無殺氣,平靜得可怕地看著前方擋路的幾百人,輕聲說:「你們要攔著我嗎?我只是路過,想上天峰摘朵花而已。」
說得是那麼無辜,那麼的有誠意。
崑崙門弟子集體在內心裡狂吐槽,天峰就是他們崑崙門最重要的地方,是歷代掌門的居住地,個個一來都要路過天峰,當他們崑崙門都是死人啊。
朝閩等了一小會,他表情似乎帶著某種迷惘,看起來精神渙散無比。風再次揚起他白色的衣袍,讓他看起來輕薄得快要被風席裹而去,他似才反應回來地自言自語,「那我就殺人了。」
話落,人已經出現在最前面的青衣弟子面前,連躲避的機會都沒有,朝閩伸手奪下一把劍,轉瞬劍起劍落,站在最前面一排弟子十來人就感覺到劍氣襲來,脖頸一涼。
這個動作太快了,快到根本看不到朝閩在動。只是突然間就發現他換個位置,手裡拿著一把劍,那些被割裂的頭顱還沒有掉落,只有一絲血腥味突然出現,驟然間,血腥味變大,乍然爆裂開,十來顆頭全部摔下,血濺了一地。
風冷,血更冷。
朝閩只是輕輕咳嗽一下,聲音輕柔地說:「叫你們別耽誤我的時間。」
什麼單薄瘦弱,什麼無依無靠,什麼臉色蒼白,都被血水潑過去。葉宇兩隻眼睛裡只有那十來顆咚咚咚滾落的人頭,渾身僵硬。
這是他第一次直面,朝閩這個男人的殘忍。還殘忍得特別淡定,沒有在他臉上看到一絲殺人後的情緒,比呼吸還自然。
朝閩邁開一步,低頭看著手上這把不怎麼樣的長劍,因為動作過快,上面沒有殘留下一絲血氣,前方的崑崙門弟子本能地往後退開。
石場上形成一個很詭異的畫面,一個少年低著頭,僅僅只是向前一步,就嚇退一大群人。
葉宇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內心是什麼感受,他覺得自己該害怕,可是害怕只占一小部分,剩下的感受很陌生,他愣愣看著朝閩的背影,心跳慢慢在加速。
「朝閩,你竟敢殺我門徒。」一個憤怒的聲音響起,崑崙大門裡飛躍出一個白色的身影。
葉宇只覺得眼前一花,就看到那個從門裡飛出的男人站在朝閩對面,整個人肅殺無比,滿頭白色的長髮激動地跟著主人的動作而揚起。
白毛神經病。是崑崙門的人。
也就是說正派要殺他這件事情妥妥是真實的。葉宇捂著肚子,他肚子裡真的有花?
朝閩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說:「借道而過。如果不借,那麼以血開道。」
雪融廢話不多說,手蹭過劍鞘,直接斷劍出鞘,空氣霎時冷凝起來,連風都凝固在這一刻的殺意中。
葉宇坐在馬車裡,不僅心跳,連手指都在抖動著。他專注地看著朝閩跟白毛的對峙,總覺得蠢蠢欲動。腹部傳來撕裂一樣的劇痛,可是他沒有吭聲,任由這種疼痛啃食他的血肉。
他跟朝閩差太遠,跟白毛也差太遠。要是沒有自保的能力,葉宇第一次想明白,如果沒有力量,那麼就算能退隱也無法活下去。
朝閩皺下眉頭,似乎察覺到什麼地回頭,接著腳一踏整個人凌空往馬車這邊快速飛來。身後是雪融冷聲的喝斥,「休走。」
斷劍一斬,竟然硬生生掀翻了石頭,裂開了石場,霸道至極的一劍,直追朝閩而去。朝閩頭也不回,手裡普普通通的長劍往後一橫,劍光撕碎了可怕的攻擊,長劍出現裂痕,朝閩看都不看就將劍往下狠插,長劍直直插入石場中央,攔住了雪融剩餘的全部暴動劍意。
葉宇只覺得眼花,朝閩整個人已經撲入他的懷裡,然後伸出雙手摟住他的脖子,臉湊近低聲對葉宇說了聲,「別動,我來壓抑它。」說完,頭一仰起,含住他的脣瓣。
嘴脣上微涼而濕潤,葉宇驚訝地瞪大眼睛,朝閩卻趁機將自己的舌尖探入他的牙關,深入他的嘴裡。
這個吻不算強硬,可是卻無法躲開。
朝閩的眼睛沒有閉上,就跟葉宇那雙瞪得快要掉出來的眼珠子正面對視著。
葉宇看到朝閩眼裡的冰川化為柔情的溫水,潺潺地想要流進他心裡,不帶暴戾與殺意,仿佛剛才滿手沾血的魔頭只是一個幻覺。
腹部的劇痛隨著這個溫柔的吻而慢慢停歇,葉宇不敢掙扎,任由朝閩坐在他懷抱裡仰頭吻著他。胸腔內的心臟加速搏動著,呼吸纏綿間葉宇突然就分不清心跳跳得快的是他還是朝閩。
因為抱得太緊,緊得像是融為一體。
石場上一片寂靜,只有冷風呼啦啦吹過。雪融終於忍無可忍地對著馬車裡那對狗男男大罵,「光天化日,簡直傷風敗俗不堪入目,不堪入目。」


第55章 愛不愛
崑崙門是傳說中的魔道清潔夫,出了名的潔身自好,出了名的童子雞一大堆……
看到兩個男人抱在一起親親,大家一時間都不會動了。
雪融覺得自己的眼睛都快要被這刺眼而下流的畫面給扎爛,他這個人半生都撲在絕情劍道上,練得一股冰清玉潔的劍氣在心中,哪容得朝閩這魔頭在崑崙門前這麼淫穢不堪。他手裡提著劍,身姿凌然,怒發瞪眼地往前衝過去,恨不得將馬車一劈兩半,順便將魔頭跟魔頭男寵也劈碎了。
被朝閩抱著吻了吻,舔了舔,葉宇本人還沒有什麼反應,倒是朝閩自己眼尾都帶出一絲淺紅,這種顏色清淺,卻透露出一種渴求的慾望。
葉宇頓時有一種自己在猥褻未成年的罪惡感。猥瑣完了,還發現有一大堆人在圍觀,這要是還沒穿越,他分分鐘上微博頭條被人肉,然後就可以去吃牢飯了。
朝閩手放在葉宇的腹部上,臉靠在葉宇的肩膀上,黑髮順著他的手臂往下落,然後葉宇就聽到他輕聲問:「還痛嗎?」接近耳側的呼吸微涼,聲音卻是沒有經歷過變聲期的軟綿,恍惚聽來幾乎不分雌雄。
葉宇感覺鼻腔一熱,連忙伸出手指堵著,冷臉冷聲地說:「不痛。」
說完不痛,抬眼就是雪融不斷放大的臉,順便放大的還有那把殺氣霸道的斷劍。
斷劍撕扯開空氣,帶來一股斬滅空間的力量。
葉宇只有一種感覺,好想挖個坑將這個白毛神經病給埋了。
朝閩慵懶地靠在葉宇懷裡,眼神幾乎不變,手已經往後一伸,寬袖一甩破開那可怕的劍氣,而袖口裡伸出的手瞬間拈指為金蓮。
以硬碰硬,金色蓮花碰碎了斷劍的凌厲攻擊,金色的光點四散而飛。
雪融動作一滯,劍收人往後退。
而朝閩靠在葉宇身上,臉上的疲憊更加明顯,他深深地聞一下葉宇身上的味道,葉宇身體裡的種子之力飛快地流竄回他的身體裡,緩解了他臉上的倦怠之感。
朝閩突然冷笑一聲,「讓蘇鏡來,你還不夠格。」這話說得高傲不屑,足以讓在場所有人臉色鐵青。
雪融眼神變了,由冰冷轉為冰裂,一股怒火涌上來,身上的冰冷褪去,四周空氣都嘶嘶作響起來。眼看他就要跟朝閩拼起命來,一聲咳嗽聲響起。
簡簡單單的一聲,就壓下雪融的怒火,驅散他的殺氣,蘇鏡已經轉瞬來到雪融身後,伸手拍住他的肩膀說:「你這個性子就該改改,真是冰疙瘩,腦子都凍住了。」
跟隨蘇鏡而來的是六個灰衣的老人,他們安靜地站在青衣弟子中,冷冷地看著朝閩,一種沉穩的壓力來自他們身上。
朝閩總算是肯回頭,他露出一個稚氣而溫和的笑容說:「久聞崑崙門樂善好施,我今攜妻而來,只是為了借道救治他的不治之症,如有打擾之處,還望海涵。」
海涵你個頭,殺了人家那麼多弟子,一轉眼就全不認了,涵不涵都是你在說。
葉宇幾乎能在崑崙門那些人眼裡看到深刻的怨念,個個恨不得衝上來將他們剁成肉醬包餃子吃。總覺得在朝閩身邊呆久了,遲早會被天打雷劈,自從他經歷穿越後,就開始信神了。
蘇鏡頹著雙肩,看起來乾乾瘦瘦,笑起來與農民伯伯一樣憨厚,眼尾的皺紋可以夾死蚊子,和藹無比。可是他說的卻是,「我不借道,你又能怎麼樣,就算你教中十二門神都到齊了,我這邊也可是各門派高手磨刀惻惻等著。更別說你現在是一人上崑崙門,就你如今的狀態,就是我,也能將你打下崑崙門。」
葉宇很想說,他不是人嗎?
朝閩笑眯眯地看著蘇鏡,蘇鏡同樣笑眯眯地看著他。
一陣冷風吹過去,雪融臉色又鐵青了,這兩個人笑得忒噁心,虛偽至極不堪入目。
朝閩還是懶洋洋地靠著葉宇,雙手抱著他,就如同在抱住自己最珍貴的財寶,接著他臉蹭一下葉宇的肩膀,才甩袖飛出一個盒子直衝著蘇鏡的臉面而去。
蘇鏡運氣自如,將盒子暗藏的殺意化個乾淨,接著伸手撈住盒子,打開一看,頓時臉色大變。
朝閩得意地笑起來,似乎覺得蘇鏡的表情很可笑,他將臉藏在葉宇的衣服裡,笑得有點神經質。
葉宇反射性地伸手給他摸後背,怕他笑岔氣,等到醒悟回來自己在幹什麼時,他恨不得剁手。
木盒裡是一把扇子,扇面泛黃,看起來有些年代。蘇鏡小心地將扇子拿出來,扇面大部分留白,只有相思二字放在扇尾,平生一相思,相思聲聲亂。
朝閩的手指慢慢地纏上葉宇的手,他無視蘇鏡的表情,只是看著葉宇莫名其妙的側臉笑著說:「相思扇,願天下有情人皆不為相思苦,這是崑崙門上代掌門江城子所留下的物品,當年江城子與憐清風相戀,所畫下的相思扇,只要持此扇就能為自己的愛人求崑崙門一件事,崑崙門眾徒不得違背。」
蘇鏡苦巴巴地看著自己手裡的扇子,這玩意真不知道朝閩哪裡刨出來的。
說到上代掌門,也就是他那個天殺的師兄,真是赫赫威名都喂狗吃了,為了一個憐清風是要生要死不要臉。人家好姑娘一開始看不上他,他竟然死纏爛打,潑皮耍賴纏了人家整整十一年,那是偷窺狂跟蹤痴漢深夜采花賊加地上打滾街上淚嚎集一體的蛇精病,憐清風是倒了八輩子霉才遇上那個衰神。
而江湖上對於崑崙門的上代掌門評價,只有兩個字,呵呵。
最後憐清風終於是跟江城子在一起,蘇鏡懷疑憐清風根本是被他師兄給纏怕了。而他那個不要臉的師兄在成親當天對所有人說,他寫下相思扇,就是為了讓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眷屬個鬼,他們崑崙門是月老門嗎?身為掌門不好好當掌門,整天當那宵小跟在女人屁股後面就算了,最後還不忘賣崑崙門一把,他們崑崙門是欠他多少錢。
他花了多少年才維護住崑崙門搖搖欲墜的正義牌匾,結果這扇子又跑出來了。
當初江城子可是對這天下人說,只要是雙方相愛,卻因為某種原因無法在一起,拿著相思扇就可以請求崑崙門解決相愛之間的障礙。
例如你是魔派,他是正派,沒事,拿相思扇到崑崙門,崑崙門幫你砍死阻礙你們的反派,還幫你們壓下正派的不滿。
例如你愛人要結婚了,新郎不是你,沒事,拿相思扇到崑崙門,崑崙門幫你搶親附帶幫你洞房。
例如你愛人肚子長了朵花,必須要到天池上拿藥治療,簡單簡單,崑崙門立刻上天池摘來給你還免費。
憑什麼有那麼好的事情,這可是朝閩,殺了多少正派人士,跟崑崙門槓上多少回的生死大敵。這都一個人送上門來了不圍毆死他,還得給他讓路,給他采藥,給他好臉色。
他們這是崑崙門,不是聖母門!
蘇鏡臉色是白了又青,青了又紅,紅到最後臉都要冒煙了。相思扇在手裡,就跟烙鐵差不多。違背道義弄死魔頭,遵守承諾讓路,真是糾結到他頭髮禿了一半。接著蘇鏡腦子閃過什麼,抬頭看向葉宇,這可是綠瀟子的徒弟,看起來一表人才,就是完全沒有習武人的氣息,一身根骨都被種子毀得差不多。蘇鏡目光流露出一絲惋惜,然後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葉宇,一字一句地說:「你是否愛朝閩。」
相思扇,只能為相愛的人讓路。相愛,而不是單相思。
只要葉宇說不愛朝閩,他立刻衝過去,死磕也要讓朝閩死在崑崙門,而葉宇只要能撐過朝閩死去的那段時間,他會立刻上天池與神獸搏鬥取下藥來給他吊住命。
這句話同樣響徹整個崑崙門,葉宇只覺得胸口的血氣又在翻涌了。他愛不愛朝閩?
葉宇眼珠子轉一下,看到朝閩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可是那雙黑色的眼睛又開始染上紅色,那些紅色一絲一絲,就像是鋪染什麼地涌上來,熱烈而瘋狂。
朝閩的手指終於完全纏住他的手,十指交纏如囚牢。
溫熱與冰冷,在葉宇掌心交織成一種奇異的感受。朝閩終於有表情,他嘴角微微往上一勾,眼神透亮,似乎整個人都帶著陽光的氣息,可愛得讓人心顫。他的手緩緩撫摸上葉宇的後背,紅眸如烈焰般地將葉宇整個身影烙進眼瞳深處,「你愛我,是不是。」
這句詢問,仿佛不是詢問,而是事實。
葉宇愛著朝閩,葉宇愛朝閩。葉宇都快陷入他囈語般的催眠下,他幽深而熾烈的感情裡,勉強撈回一點理智,葉宇艱難地動動嘴脣,「不……」
石場上頓時殺氣沸騰,蘇鏡手握成拳看著葉宇,只等著他的答案一出來,就立刻衝過去給予朝閩重創。
葉宇停頓住,因為朝閩露出譏諷的笑容,似乎早就知道他的答案,他低聲地湊到葉宇耳邊說:「只有我能救你。」
他的話語極輕,輕到葉宇以為自己並沒有聽到。
葉宇抬頭看向崑崙門,看到前方所有冰冷的眼神,殺氣騰騰的表情,還有那個白毛神經拎著劍站在最前面,似乎隨時都想要衝過來將他斬於劍下。
這傢伙是崑崙門的人,他穿越過來後天天念叨著要上崑崙門求救,卻發現這一路追殺可能都是正道人士,其中就包括崑崙門。
朝閩似乎看穿了葉宇的迷惘,平靜地撫摸著他的背部說:「那人是崑崙門掌劍,也是下一代掌門人選,這個世界早已經與你為敵,你無路可退。」
崑崙門下代掌門來追殺他,就代表整個正道都跟他有仇。葉宇頓時憔悴了,整個人空盪蕩的,就跟稻草人一樣幹癟。
而朝閩趁機在他耳邊蠱惑,「你愛我,葉宇。」
說愛他,就可以讓崑崙門解決一件事,就可以上天池,就可以讓自己活命。
葉宇在崑崙門可怕而冰冷的眼神下妥協,他轉頭就對蘇鏡乾巴巴地說:「我愛朝閩,嗯,愛他。」
如果崑崙門要殺他,那麼現在他也只能先相信朝閩。
朝閩的手指纏得更緊,緊到讓葉宇覺得痛,側眼看向他,葉宇突然頓止了。他無法理解朝閩的表情,他在笑?
笑得像是個孩子,完全無一絲他原來那種陰暗的扭曲,純粹乾淨得就如同他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少年,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東西。
葉宇愣愣地看著他,完全不知道他在笑什麼。
就是突然覺得這樣的朝閩,很好看。
而崑崙門一眾,站在凄風中,沉默地看著眼前這對狗男男深情對望,完全不知道要不要違背道義衝過去群毆。
雪融轉身就走,袖子一甩,實在是忍不下去地怒斥,「傷風敗俗,邪魔歪道。」


第56章 告白
實在是狗眼被閃瞎了一大半,蘇鏡手指用力,將相思扇給碾啊碾成灰燼,隨著風茫茫飛向天空。
然後憔悴地背著手轉身,他是崑崙門掌門,所以必須要為他那個不要臉的師兄收拾爛攤子,他們是正派不是反派,所以不能說違背承諾就違背承諾,畢竟崑崙門是門內多少師祖的心血,門匾不能說砸就砸。
現在砍死了朝閩,隔天朝閩那邊的邪魔歪道舉著崑崙門不義的大旗殺上來,他們的老臉也別想要了。
更可能會造成崑崙門江湖地位不穩的惡性後果,沒有道義不顧承諾的門派,到底是立不住腳。
蘇鏡苦臉一張,抬頭望天,想起那個退隱多時的師兄,突然很想去問候他,順便將他嗶嗶嗶了。
掌門都讓路了,別的徒子徒孫只能面面相覷,最後不甘不願,一臉憤怒地收劍跟著往後退。
朝閩對於這種現象,沒有露出任何得意欣喜的情緒,他握住葉宇的手,然後眉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地閉上眼,靠在葉宇懷裡。
葉宇真是一時間抱著他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總不可能才剛剛說愛朝閩,現在就一甩手將他踹開吧。
馬車又開始飛馳起來,穿過崑崙門的眾弟子時,葉宇感覺那些已經回鞘的長劍還在嘶嘶地放殺氣,扎得他渾身不舒服。
崑崙門大門徹底為他們打開,馬車如履平地的衝上險峻的環繞形狀的山路。葉宇覺得這幾匹馬有靈性得可怕,不用人駕駛都可以在這種路上狂奔。
天峰是崑崙們的最高峰,高得又陡峭又危險,就連掌門的住所飛凌樓都只能建在半山道上。天峰頂處是天池,據說池水寒涼刺骨,可以塑造武骨。天峰常年往下流瀉的瀑布就是天池的泉水,可見天池絕對不是一小汪。
馬車穿過飛凌樓的大迴廊,就直接進入到天峰最垂直的道路。說是路,葉宇表示自己根本沒有看到路,就是一面垂直的峭壁,除非馬車長出翅膀飛上去,不然他們只能開始攀岩了。
朝閩在馬車停下來的時候,終於睜開眼。他握住葉宇的手,走下馬車,因為兩隻手互相握住太久,朝閩手掌的涼意被葉宇給暖得一塌糊塗。
葉宇也不知道朝閩要將他牽到哪裡去,只能跟著他走。走過一個轉角,一條蜿蜒的石梯出現,石梯曲折而往上蔓延。
葉宇覺得天氣變陰涼,抬頭看向天,天陰沉沉,不一會,竟然開始飄起小雨來。他們走上石梯,雨水打濕了頭髮跟衣服,朝閩似乎完全沒有感受到雨水的黏糊,步伐的節奏完全不變。
石梯漸緩,最後變成小路,路上都是被雨水打下來的山花花瓣。而在路盡頭,葉宇滿臉雨水地看到一層白色的霧靄在陰天裡非常明顯地漂浮著。越是走近,白色的霧氣越是濃重,而在霧氣中,飛散著類似螢火蟲的金色光點。
他們漫步進白霧裡,光點輕飄飄地四處散著。葉宇才發現他們已經走到天池前,入眼就是看不到邊際的水面,上面全是紅葉白蓮的植物,這種似蓮非蓮的植物在雨水中散髮出一種白朦的光線,將整個水麵包括四周都照亮。他以為的白霧,其實只是這種花的光。
朝閩牽住葉宇的手突然用力,往上一躍,凌空往湖中央飛去。葉宇的輕功根本不足以支撐他這麼長距離的飛躍,可是他很快就發現自己根本不用出力,身體自然被對方的勁力所纏繞跟著騰空而去。
他們落到湖中央最大的一片紅葉子上,葉子有幾米寬,葉片厚實。踩在上面就跟踩在船板上一樣可靠。
「在這裡等我。」朝閩鬆開他的手,轉身一頭就扎入水中。
「喂……」葉宇蹲在蓮葉中間,呆呆地看著水面。那些從蓮花上抖落而散的光點在雨水中飄蕩,圍了他一身。
天池的水,涼得將四周的溫度都給拉下來。葉宇根本不清楚,就這樣一頭扎入水裡有多刺骨。
其實他現在才感到混亂,誓言符是個催命貨,那些亂七八糟的記憶不靠譜,崑崙門更是恨不得將他剁成十塊八塊,好不容易勾搭上的小朋友其實是個糙老爺們。
他的生活已經變成一個大悲劇,最悲劇的是他發現,到最後朝閩才是最可靠的那一個。
穿越者混成他這種慘樣,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穿越的。
葉宇為自己抹了把酸辛淚後,才發現時間過去非常久,他算算時間,朝閩跳水的時間夠正常人死好幾次,就算是會武功也不能這麼憋氣,難不成……這傢伙根本不會游泳?
心裡一驚,葉宇立刻朝水裡大喊:「朝閩?你在嗎?」
沒有人回答,也沒有人突然從水裡冒出來說自己是惡作劇,心臟猛縮,葉宇撲到對方跳水的葉片邊緣,低頭想要去看黑漆漆水面下有沒有浮屍。
「朝閩?小鬼!」葉宇感受到一種由擔心引起的恐懼,他甚至來不及去思考自己為什麼會恐懼朝閩被淹死。
沒見回應,也看不見水面下的情況,葉宇正打算一頭栽到水裡撈人,臉都湊到水面上時,清脆的破水聲響起,白得乾淨利落的臉孔,黑得浸透湖水的黑眸,在水裡冒出來,正好與要下水的葉宇面對面地相遇上。
似蓮非蓮植物所散髮的光霧照亮又模糊了四周的一切,葉宇趴著靠近水面的臉幾乎要與他的臉孔貼在一起,鼻尖都是對方帶來的湖底寒氣。葉宇從來沒有看過誰的眼睛能黑成這樣,帶著一種冷淡而清澈到底的剔透,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摸摸它。
朝閩知道葉宇在這裡,可是沒有防止他臉都快要湊到水裡。青年似乎還不了解自己多接近死亡,眼底帶著幾絲懵懂的純良,傻愣愣地看著他。就這樣專注而沒有絲毫懼怕地看著他這種人,有時候真想伸手擰斷他的骨頭,讓他眼睛染上與自己同樣的黑暗。
泡在水面下的手慢慢伸出來,水珠從手指尖滴落,帶著一種隱隱的鋒銳寒氣,朝閩的心魔又動了,煞氣暴漲。伸出的手快要觸摸到青年的脖頸時,葉宇完全沒有想過這是一次帶著惡意的攻擊,反而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黑著臉說:「你就不能應一聲嗎?」
如果朝閩掛了,他估計能想象自己的悲慘結果,不是被崑崙門的蛇精病砍死,就是因為不知道要怎麼解開自身的催命符,而活生生痛死。
朝閩指間的寒氣消散,心底那種時不時就出來肆虐的怒躁,竟是被對方一句疑似擔心的話語壓下去。
「你不是一直很希望我死嗎?」朝閩突然笑起來,這話說得異常平靜。
葉宇被他這麼直白的話噎住了,他先前真是日日念念不忘要幹掉朝閩,現在知道弄死他後沒有什麼用,被襲擊未遂後也當做被狗咬一口大度不計較了,所以造成現在他對朝閩的感情真是矛盾而糾結。
現在讓他說出一個殺死朝閩的理由,他一時真是無法清晰而堅定地說出來。至於懲奸除惡除暴安良什麼的,崑崙門不是還在峰下虎視眈眈地等著嗎?葉宇一點都不想跟他們搶工作。
葉宇實在是說不出「我現在怕了你實在不敢對你動殺念」這種打臉打得啪啪啪響的話。只好抬頭假裝看風景,順便將自己的外袍脫下來甩雨水,一副完全不尷尬的模樣。
朝閩低頭,他從水裡躍出站在蓮葉上,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失望並沒有讓人看到。剛才葉宇說愛他的時候,他內心深處那種狂喜洶涌而出,那一瞬間,他仿佛覺得自己如浮萍有了根,身體裡巨大的空洞被填滿,翻滾的黑暗被救贖般驅散。他才發現,他竟然對葉宇又那麼深刻的執著。
著魔了,朝閩嗤笑自己一聲。
葉宇甩乾了外套,又用內力烘幹一下。斜眼就看到朝閩低著頭,渾身濕漉漉,天池水寒涼得可怕,他都能看到朝閩身上的霧氣。他猶疑了一會,終於是將外袍披在比自己還矮的朝閩頭上。
朝閩瞳孔緊縮一下,抬頭訝異地看向葉宇,衣服剛好可以將他連頭帶身體包圍起來,擋住不少雨水。
「雨下得真大,呵呵。」葉宇尷尬而僵硬地轉移話題,將袍子披出去,才知道後悔,臥槽,眼前這個大魔頭可不是那個無害又可憐的小鬼,而是殺戮成性的恐怖製造者。可是要現在將袍子重新討回來,葉宇又沒有那麼厚的臉皮。
朝閩被葉宇的衣袍蓋住眼睛,只覺得嗅覺視覺觸覺都是這個人的味道,真是一種溫暖到令人窒息的氣息。緩緩將蓋住眼睛的衣袍往上推一下,他並不感到冷,冷是什麼?從他一出生就存在的東西,比空氣還自然地鑽入到他的身體裡。
朝閩甚至覺得,他連骨頭都是冷的。而現在他終於能清楚地感受到暖的溫度,這種溫暖的來源竟然只有一個。
葉宇詭異地覺得朝閩看他的表情不對勁,眼角微垂,眸光柔軟,就好像他因為一件袍子而非常感動。
朝閩終於收斂起自己臉上的情緒,接著伸出手,輕緩地攤開自己的掌心,向上的手掌裡,躺著一顆小得可憐的珠子,覆蓋著一層白朦,在夜雨中瑩瑩發光。
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能代替自己力量種子的花朵。
朝閩的手指攤開,珠子似乎是終於掙脫開他的禁錮,開始旋轉起來,每旋轉一圈就變大一圈,珠子變成花心,薄得透明的花瓣舒展開,一片一片,片片疊起,最終一朵開得極其輕盈豐盛的冰花在朝閩手掌上綻放。
花之美,美到極空,極靈。
朝閩將這巴掌大的花朵放在自己嘴邊,輕輕一吹,盛開的透明的花瓣竟然比蒲公英的種子還要沒有重量,在雨水中紛紛都脫離花心飛揚上天。
一時間,那些薄成光羽的花瓣上百片地漂浮起來,融進白色的光點中,圍繞在葉宇與朝閩四周。
葉宇只覺得自己是夢境裡,這種夢幻的景色實在是見所未見。
「不要碰它們,有毒。」朝閩對這些亂飛的花瓣無動於衷,只是淡淡地提醒葉宇一句。
葉宇連忙縮回想要去撈一片花瓣的手,擔心立刻毒中身亡。
將手裡這顆「冰茗」裡的毒液都逼出來後,冰茗的藥性開始散髮,朦朧的花心在散開,想要逃離朝閩手心,變成光點往四處逃散。
朝閩微微垂下眼睫毛,眼底紅光一閃,掌心的光點又被逼著聚攏起來。
「張嘴。」
朝閩習慣下命令,而葉宇並沒有聽明白他語氣裡的不同之處,他還在神遊地看著那些漂浮的花瓣。等他意識到朝閩說什麼時,一隻手已經拍到他肩膀上,一股堅韌的力道從肩膀穴道往上竄,拉開他的嘴,接著朝閩另一隻手按住葉宇的嘴巴,手裡的「冰茗」立刻衝到他口腔裡,變成一股暖氣流遍葉宇的全身。
葉宇打了一個激靈,突如其來的暖流刺激讓他發抖。
而流遍身體的暖流似乎找到自己該棲息的地方,瘋狂地涌向葉宇的丹田。葉宇面色一沉,這種速度的蜂擁而至他可無法控制。
而朝閩已經來到他身後,伸出手指,點上後背穴位,另一股冰寒的真氣從指尖直接進入葉宇的體內,瞬間糾纏上那些不聽話的暖流,迫使它們緩慢下來,最後終於將所有暖流都安全地送入丹田內。
葉宇腿一軟,直接要跪下,朝閩手一攔將他帶往自己的懷抱裡,看到他虛脫的臉,有些不悅地皺眉,身體狀態太糟糕,一點衝擊就受不住。
這難道就是朝閩說能救命的花?葉宇不明所以地摸著嘴巴,剛才還說那些亂飛的花瓣有毒,而現在長出那些花瓣的花心就已經被他吞下去。
「等到你消化完它,我會把你肚子裡的種子掏出來。」朝閩可以聽到葉宇丹田裡,自己的力量被外來者壓迫下去的慘嚎。他臉色一白,心脈劇痛起來,還來不及壓抑下去,一隻手就撐住他。
葉宇反射性地拉住朝閩,因為他的臉色慘白得可怕,一時以為他會直接栽到水裡去。
朝閩任由他抓著手,只是低著頭,愣愣地看著葉宇放在他身上的手指。
一股寒冷的黑暗覆蓋住他的視線,以前那種空虛到沒有任何暖意的生活,簡直無聊乏味到不堪一提。緊緊相牽的手實在太溫暖了,他從來沒有得到這麼溫暖的對待。
朝閩聽到自己內心深處那些被黑暗侵蝕過的殘忍之花在盛開,那些來自腐爛內心的慫恿不斷地在他耳邊輕吟著,將這種溫暖徹底留下來。
如果他想要逃跑,就用盡一切方法禁錮他。
葉宇根本不知道自己順手一扶,將朝閩內心所有黑暗都扶出來。
等到朝閩抬頭,葉宇才發現他的眼睛又紅彤彤得可怕。那種紅色裡,一種侵略感十足的惡意特別明顯。
葉宇身體一抖,手忍不住就想要撤回來,擔心慢了會被朝閩誤會自己在非禮他,而被剁手。
朝閩抓住那隻想要逃離他的手,那唯一的溫暖,他當然知道葉宇眼裡毫無感情的「厭煩」,需要溫暖的渴求又轉換成一種殘忍的毀滅欲。朝閩第一次發現自己內心那些腐爛的黑暗是那麼多,竟然沒有一絲放過葉宇的同情心。恨不得將這個人拉入跟他一樣黑暗的深淵裡,這樣葉宇就沒有資格嫌棄他。
這種殘忍的念頭,竟然讓朝閩產生一種前路不再寂寞的暖意。伸手抓緊披在頭上的衣服,他露出一個說高興卻讓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葉宇只覺得,朝閩神經病又犯了。
這麼突破天際的惡意,瞎了才看不見。
然後在葉宇巍巍顫顫的抖動下,朝閩終於陰森森地看著他說:「留下來,永遠留在我身邊。」
葉宇,……
這種恐怖片現在的氣氛,這種懸疑式的「告白」,葉宇總感覺下一秒這裡就會變成凶殺案現場。
朝閩停頓了一下,眼裡的鬼氣更濃,他蠱惑地出聲,「我可以給你功名利祿,給你榮華富貴,給你至高榮譽,讓天底下所有人都仰視你,只能跪著跟你說話。無論你要什麼,無盡的財富,頂級的武功秘籍,還是縱橫天下的武功,都可以。」
這句話如果翻譯得現代點就是,爺給你名車寶馬,三棟大別墅外加只寫你一個名字的房產證,你只要留下來,那麼就有刷不完的卡,買不完的奢侈品,吃不完的山珍海味,天底下所有人都得羡慕死你。
簡直就是……霸道總裁愛上我。
葉宇嘴角一抽,可惜總裁告白的對象,是公的。


第57章 心動
葉宇試著想要抽回自己的手,結果朝閩臉部表情猙獰起來,陰狠地看著他,嚇得葉宇不敢動了。
知道朝閩是歪的後,葉宇當然清楚剛才他說的話不是在招攬小弟,而是招基友。他勉強咳嗽兩聲後,很想拒絕朝閩的威脅式告白。
這個鬼江湖他真的不想呆了,要是真時時刻刻跟朝閩搞在一起,豈不是永遠都要陷到反派正派的武林大戰裡?
朝閩是男的是一回事,最可怕的是他身份是光明教的老大,他非常現實地衡量了一下被迫談戀愛的後果,什麼功名利祿榮華富貴被人跪舔都抵不過信念不合,現代追個妹子都要談個精神戀愛,確定大家是一路人,才手牽手一起走。
這個精神病遍地走的鬼世界,過得窮奢極欲卻整天打打殺殺的有個毛用,以他的性格不到兩年,就會被這些屍橫遍野的黑澀會鬥毆給壓到抑鬱症,繼而自掛東南枝。
難不成朝閩還能拋棄一切,跟他手牽手歸隱田園?
如果他願意……
葉宇身體一抖,還是無法想象他與朝閩一起種菜養雞的畫面,實在太驚悚了。
所以葉宇試著開口,小心翼翼地說:「我……」
朝閩露出一個溫軟的微笑,以他這麼年幼的模樣,真是又萌又清秀。
葉宇確定自己被萌到了,他努力地咽咽口水,繼續說:「我覺得……」
朝閩點了點頭,似乎在鼓勵葉宇說下去。
葉宇終於狠了狠心,張口拒絕的話語就要蹦出來時,朝閩平靜地說:「拒絕我,我就殺了你。」
葉宇的舌頭一卷,將到嘴邊的話重新勾回去,差點咬到嘴角。
朝閩眼神裡的暴戾完全沒有一絲褪色的意思,他的笑容維持在一種奇異的天真狀態裡,「殺了你後,我會將你製成木偶,永遠陪在我身邊。」
……哪有這樣的,葉宇欲哭無淚。
朝閩一臉溫柔地將葉宇的手放在自己臉上,一副脈脈溫情的樣子。
這樣的強制愛,這樣的重口味,葉宇覺得自己舌頭跟三觀都捋不直了。不忍直視朝閩的臉,葉宇只好將眼神放在朝閩肩膀上,他們還站在大葉子裡,雨水砸到天池中,激起千層浪……千層浪?
水聲豁然爆開,一條巨大的黑影掀翻天池水的平靜,冰冷的水汽四處噴散。葉宇眼珠子瞪圓,忍不住仰頭往上看,白霧冷雨中,隱約見竄出來的怪物形似巨蛇,渾身黑鱗,張嘴有尖牙,一聲驚天怒吼響起,雨雲頓時紫電閃過,與水裡妖怪互相輝映。
葉宇,……
這是什麼玩意?史前怪物?湖泊長頸龍?還是環境污染的變異大蟒蛇?
那條可怕的變異種睜著兩隻恐怖冰冷的圓眼睛,惡狠狠地盯上葉宇,它是守護天池的神獸,天池失去最重要的花心,將它從沉眠中徹底驚醒。它見葉宇滿身都是花心的味道,張嘴仰頭就是一陣咆哮,雷電轟隆響起,直接劈到天池裡。
水夾著風電雨,以雷霆之勢直衝著他們來。
這簡直就是……呵呵。
葉宇清楚這種速度完全躲不過,剛想直接跳水避開這個恐怖攻擊時,整個身體突然被人狠狠一扯,往後踉蹌開幾步,等到他意識到自己位置的改變,朝閩已經將他藏在自己身後。
單薄的身軀,挺得如同一把鋒利的刀刃那樣直的背脊,被雨水徹底打濕的衣服。就這樣,毫無畏懼地擋在他前面。
一股寒徹骨髓的冷意從心裡涌出,四周威壓之感驟然而現,葉宇嘴脣發抖地看著雨霧中,朝閩那纖瘦的手抬起,手指如同鮮花開放到極艷的狀態,袖口因為內勁勃發而撐大起來,清楚地讓人看到他指尖那種玄妙而奇奧的手勢,力量乍然暴漲。
這種力量一擋,一撥,怪物的可怕攻擊瞬間朝兩邊劃開,轉眼就消散停歇。
朝閩的眼睛變得深紅起來,深濃的紅色瞳面如一片血海那樣可怖。
怪物看自己的攻擊被化為無形,更加憤怒地咆哮起來,聲響震天,整條身體在半空中使勁地搖晃起來。
這是要放大招的節奏?
葉宇呼吸一窒,在這種超出境界的對抗中,完全沒有用武之地。
武道境界,他比菜鳥還不如。就算是原來的葉宇,這也不是他這個年紀能達到的高度。
所以說以朝閩的年紀,武功能達到這種百年老天才才能達到的境界,簡直就是……天眷之人。
朝閩圓溜溜的眼睛眯起來,一絲危險的精光在眯得扁長的眼中閃過,他往後退開兩步,靠到葉宇的懷抱裡,接著轉身抱住葉宇,快速而強硬地仰頭含住他的嘴脣。
葉宇眼花一下,就發現自己被吻著。氣息交纏,口水互換。朝閩的舌尖伸進他的口腔裡翻攪,還狠狠地吸吮著,這種急切真是恨不得將他吃了。
葉宇已經徹底變成石頭人,在這種地方,這種生死關頭,要不要這麼急?八輩子沒見過男人是不!
朝閩身上的衣服爆裂開,他的身體從少年柔和的線條瞬間開始轉換成年人狀態,紅色的印記在他眉間出現,又開成花紋,妖嬈的紅色隨著他強硬吻著葉宇而得到的力量開始大面積蔓延開來。
葉宇距離他最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白皙而成熟的臉上,那些華麗精緻得可怕的花紋已經覆蓋住他整張臉孔。
這簡直,就是一個花紋盛開的面具。
少年不合身的衣物變成碎片飄散四處,露出朝閩成年人的身軀,白皙的皮膚在陰暗的天氣下,白得病態,卻有一種另類的美感。
朝閩鬆開對葉宇的禁錮,眼尾微微上勾的眼睛裡全是可怕的紅色,他深深地看著葉宇,看得葉宇呼吸困難。
「等我。」朝閩低頭對他說。
簡簡單單兩個字,勾得葉宇心肝一顫。
雨越下越大,滿個水面都是殘敗的花葉,唯獨葉宇站的大葉子沒有受到波及。朝閩赤裸著上身,年少的殘碎衣物只夠蓋住他的下身,那些紅色的花紋還在蔓延,從臉開到頸部上,白與紅的交織,綺麗無比。
那條大怪物終於停住自己地動山搖的晃動,帶著尖牙的大嘴閉得緊緊的,似乎在醞釀什麼,空氣熱起來,水汽蒸騰。
而朝閩已經踏水而過,直接朝它走過去,那速度看起來不徐不疾,卻眨眼就到。葉宇被這種超越境界的對決壓得兩眼都是血絲,他身體裡那些前主人留下的武鬥記憶在翻騰著,又在戰慄著。
怪物似乎因為朝閩的逼近而若有所感,可怕的銅鈴大眼終於俯視而下,大嘴微微打開,裡面的熱息噴涌而出。
朝閩後頸部的花紋蔓延變慢,卻還是在一點一點地往下延伸,那種冰冷無機質的洶涌力量藏在自己的身體裡,一抬手仿佛可掬起世界。然後,砸碎它。
朝閩的眼神變了,無心無情,冷眸冷臉,現在的他完全就不像是一個人,沒有任何喜怒哀樂,只有冷酷無比的殺戮氣息。
葉宇站在葉子上,看到的就是朝閩在大怪物前面那顯得渺小的身體。可是一點都無法忽視他,就好像除了身高體型差距外,他們的氣勢與力量毫無差別,甚至是,朝閩更顯得有存在感一些。
怪物已經忘記自己的目的是葉宇,感受到危險的它,嘴一張,裡面的火焰成球就要噴吐出來。
朝閩眼神開始變亮,與生俱來的戰鬥本能讓他開始興奮起來。
他伸出雙手,仿佛要迎接那股恐怖的火焰,可是在下一刻,他就消失了。
徹徹底底消失在原地,就連完全不眨眼的葉宇也無法跟上他動起來的速度。
怪物突然找不到人,嘴裡的熱火欲吐不吐之際,突然感覺頭上有什麼輕柔的的觸感。
葉宇仰頭看著怪物的頭頂,黑色的鱗片,形似蛇龍的身軀最頂端,朝閩蹲在它頭上,伸手溫柔地摸了摸它的頭頂,就好像這條玩意是他養的小家寵。
然後葉宇看到朝閩的手抬起,握成拳頭,紅色的花紋已經開到他的手背上,紅花燎原,美得攻擊力十足。
拳頭頃刻間落到怪物頭顱上,什麼東西破碎的聲音響起,覆蓋在怪物頭頂的鱗片飛散出去。巨怪痛得嚎叫起來,火焰從嘴裡四處泄開。他拼命得翻騰起來,黑色的霧氣卷翻開冰冷的水,
朝閩笑起來,肆無忌憚地開始大笑著,他長髮散亂,被水黏在花紋遍開的身體上。怪物的鮮血從頭頂上濺射而出,衝刷到的他皮膚上,朝閩完全不躲避,血水從他滿是妖異花紋的臉上滑落,他緊緊抓著怪物頭頂的肉,用拳頭,一下一下地打下去。
手臂的肌肉隆起,爆發性的力量與花紋交纏,在朝閩身上形成一種張狂的美麗。
那條怪物翻滾不息,在沸騰的天池裡嚎叫著,悲慘地掙扎著。
根本就是武松打虎的至尊豪華升級套餐,葉宇眼都不會眨地看著前面的搏鬥。
陰霾的天空下,是朝閩那具已經完全赤條條的男性身體,力量與力量的強勢對抗與壓迫,只有紅色花紋乍然盛開到最巔峰的艷麗,在這種天色下艷美得令人發指。
從來沒有想過,男性的身體,也能美艷強勢到這種地步。
葉宇發現自己完全無法在朝閩身上移開眼睛,他甚至連呼吸的力量都被眼睛奪走了。
心臟在搏動,越來越快,快到血液熱起來。一種無法理解,卻無法壓抑的衝動驟然襲擊而過,葉宇大腦空白一片,只有自己的心跳在飛速撞擊的聲響。
他發現,他硬了。


第58章 朝閩不欠我
怪物轟然一塌,朝閩站在巨大的殘屍上,天色微微發亮,他踏在這唯一的光亮下,轉頭看向葉宇。身體上的花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隨著花紋的消失,朝閩的身體也在急速逆生長。
葉宇眼睜睜地看著他成熟的男性身體,倒退到少年時期,再從少年時期倒退到十二三歲,到十二三歲的小孩身軀時,逆生長的速度才放緩下來。
朝閩光著身體,專注地看著葉宇,他似乎想踏過怪物的身體,用輕功回到葉宇身邊,結果身體一頓,眼睛驟然閉上整個人栽到水裡。
葉宇從渾身發熱到直接萎了的過程不到兩分鐘,水面上的白芒與光點交纏在一起,令天池從遠處看有一種縹緲空曠的朦朧美感。
葉宇孤零零地站在葉子上,一時間腦子糾結成一團,他剛才好像……變歪了?
「他媽的。」終於忍不住爆出口,葉宇頭一甩,將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都甩出去,然後整個人就跳到天池裡撈人。
水冷得挖骨頭割血肉,葉宇光是站在葉子上就知道四周溫度極低,可是卻不清楚這種冷,會冷成這樣。就算有內力也沒用,寒冷深入到他的五臟六腑裡,來來回回地刮。
他突然懷疑朝閩到底圖什麼,這麼拼命地要留住他的命。
說是愛吧,葉宇實在無法想象所謂的愛情,是能這麼一廂情願,並且神經質的。他從來不相信一見鍾情,或者沒有經歷過任何事情就能輕易交心的感情。可是要他再輕易否認朝閩眼裡那種蛇精病一樣的渴求,說那只是獸慾,臉皮再厚也說不出口。
沒有哪個男人會為了逞一時獸慾,而將命都搭上。
至於是不是還有別的目的,葉宇實在是沒那個iq去進行腦力大比拼,有什麼目的能讓朝閩這種人將命都搭上地來取得他的感情?
水因為冰冷而給一種粘稠凝固的感覺,葉宇在水裡掙扎著往下潛游,在漫天水泡與混沌光線的天池裡,終於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在慢慢下沉。
葉宇伸出手,終於抱住他。似乎變得更加「年輕」了。葉宇眼裡閃過一絲疑慮,在模糊的水裡看不清楚,可是抱在懷裡的身體,別說十一二歲,感覺有十歲就夠可以的。
從水裡冒出頭,葉宇呼吸進出間全部都是白霧,他抱著朝閩,使勁往岸上游泳,好不容易才離開天池。朝閩身上沒有任何衣服,葉宇哆嗦著將自己的衣服扒下來,勉強用內力烘乾,然後發抖著用唯一的乾衣服將朝閩小小的身體包起來,再緊緊抱在自己懷裡。
他必須快點離開山頂,不然這氣溫真是再高的高手也會被凍死。
葉宇身上只有一件單衣,他背著用衣服包裹著的小朝閩往山下走。其實現在他們很危險,因為崑崙門不一定能忍住不上來砍人。
就是他也很清楚,朝閩來這裡冒了多大的危險,崑崙門跟光明教根本就是不死不休,更不要說朝閩這個喪心病狂的貨上來就殺人。
穿越久了,葉宇都覺得自己三觀受到了嚴重的衝擊。人吃人,人殺人。就是崑崙門如今在他眼裡,也沒法昧著良心說人家是聖母門。
正派的領導者,要是個個沒有原則的心善,早就被反派啃得連渣渣都不算,怎麼可能還在當天下第一門派。
所以無論正派反派,其實都是一些黑心肝的人在混。葉宇好不容易走下天池,來到飛凌樓的迴廊上,卻發現那四隻白馬跟一輛馬車已經不知道消失到哪裡去了,說好的有靈氣呢?
蘇鏡坐在迴廊上,一人占整條道,一看就是來擺擂台。葉宇覺得這個厲害的老傢伙現在就將他扔下山崖摔死也不奇怪。
「葉宇,我與你師父是多年好友。」
這簡直就是開口跪,葉宇已經反射性地要去撈武器,想捅死這個老傢伙。凡是跟他師父是朋友的人,都是來殺葉宇的。這都是什麼朋友,多大的仇。
蘇鏡笑容和藹,「綠瀟子當初以你為容器,將朝閩的種子力量放置在你體內,企圖毀滅朝閩自身的本源力量,可惜……哎。」
葉宇面癱臉地看著他,朝閩正在他背上,分量很輕。朝閩告訴他的版本是,綠瀟子將他作為犧牲品,用誓言符控制住他的行為,而肚子那顆種子則是朝閩移植到葉宇身體裡,等到種子變成花就能弄死葉宇。
無論哪個版本,其實聽起來的核心就是「弄死葉宇」。
葉宇突然很想問他們,原來的葉宇到底跟你們有什麼仇,人家一個前途大好,勤奮努力,簡直光明到一塌糊塗的年輕人,就活該這麼糟蹋嗎?
蘇鏡似乎不在乎葉宇的沉默,他依然是那張笑臉,那個語速,「回到正道上吧,葉宇,這才是你該在的地方,洞仙派還在等你回去繼承。」
繼承什麼?賣竹筍嗎?
葉宇表示自己不想站隊可以嗎?他一個異界來的倒霉孤魂,實在是對這裡的一切沒有什麼認同感。說實話,這個世界跟他最熟的也只有一個朝閩。
他現在已經被追殺到滿世界誰都不敢信,就勉強相信自己後背那個動不動就變小的反派。
「種子的力量依然在你體內,就算是朝閩也不一定能將你丹田裡的種子力量掏乾淨。因為你的丹田已經徹底淪為種子的容器,種子的根須扎入你丹田的各處地方,將種子徹底掏出來後,你的丹田會徹底報廢,就算能依靠聖藥活命,也不過是藥罐子,吊著一口氣而已。」
聽起來好慘,葉宇頓時苦下臉。
年度最悲慘青年獎,得獎者原主葉宇。
蘇鏡默默掏出一個棋盤,又擺出兩個棋子罐,開始在上面擺棋子。他邊擺弄圍棋邊說:「你現在唯一的出路是跟我合作,我會助你毀滅種子力量,再將部分種子之力留在你的丹田內保住丹田的完整。這是唯一的方法,能讓你活下,也能成就你的武道巔峰。」
武道巔峰?葉宇能看到的武道巔峰就是剛才,朝閩爆衫拳打大怪物。
那簡直就是高清3d電影版的奧特曼附身,超人攔飛機,槓桿撬地球。
看得他心裡一蕩,滿腦獸性。
葉宇渾身真氣調動起來,戒備地一步一步往前走,他在估算自己的能力能擋住對方几招。有時候打不過,也得打。
蘇鏡手上的白棋一頓,似乎很訝異自己擺錯位置,他抬眼看著葉宇,渾身氣勢大盛,殺氣沸騰而起,而葉宇依舊一步一步地走過來,似乎完全感受不到這種上層武者對下層的威壓。
葉宇感覺自己的每一步都是扛著五指山,氣都喘不勻,汗水跟不要錢一樣往外涌,不過本來全身都是水,也就看不太出來。
「留下你後背的人,葉宇,這是你的責任。」蘇鏡突然大喝,氣勢嚇人。
葉宇真不想讓自己變成林妹妹,整天動不動就吐血,問題是他根本沒法控制,因為這裡的人動不動就要用自己的力量逼著你吐血。
將喉嚨涌上來的鮮血給咽回去,葉宇臉色難看到極點。就不能好好說話嗎?要打就打,不要老是玩這種讓人暗傷不斷的小動作可以不。
葉宇很想讓自己的動作快點,可是這個老傢伙看起來根本就是來殺人滅口的。他不知道朝閩什麼時候會醒,他確定自己這種武力值不夠人家虐十招。
好不容易才雙腳顫抖地走過蘇鏡,可是葉宇可以感受到那老頭可怕的視線如影隨形。
葉宇忍了忍,才終於說出真話,「葉宇不欠你們的。」
責任,都搭上一條命了還不夠還?原來的葉宇一定死透透了,還有個毛責任。
「而朝閩,也不欠我的。」
先前為了活命,天天惦記著朝閩的命,那麼被人家欺騙也是活該。葉宇從來不會認為這傢伙罪大惡極,所以就活該欠他的,因為朝閩又沒有殺過他親人或者朋友。
再後來那一系列腦抽的糾纏,那頂多就是變態痴漢的性騷擾,現在他為了讓自己活命都這個鬼德行,想計較也計較不起來,而且剛才葉宇不小心意淫了他一把,算是扯平。
就這樣弄死朝閩,拿走他的力量,所得到的武道巔峰能吃嗎?葉宇還沒有厚臉皮到那種地步,他就這樣背著朝閩往迴廊下走。
而蘇鏡沒有回頭,也沒有再說話,只是愣愣地看著一盤雜亂的圍棋。其實他最應該做的是,攔下葉宇,弄死朝閩。現在的朝閩因為殺死天池的神獸而陷入力量低潮期,如果再讓他恢復,要殺他就不容易了。
可是他並沒有動彈,只是看著棋盤,最後哀怨地嘆氣,「老友啊,你家弟子愛上魔道之人,連正道之義都丟了,你說如何是好。愛這玩意,怎麼就那麼煩人呢?」
又想起那個王八蛋師兄,為了愛簡直就是瘋了。難道陷入愛情的人,就沒有幾個正常人嗎?
蘇鏡陷入到深深怨氣中,如果葉宇入魔他還好下手,現在葉宇這種樣子明顯就是還活著,他對自己好友唯一的傳人,真是……沒法下手啊。
葉宇好不容易走出崑崙門,腿都抖得不像話。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蘇鏡會放過他,可是剛才那種對峙真是讓他頭皮都麻了。
他要退隱,這個鬼世界真是活不下去了。
怕崑崙門的人追上來,葉宇只能背著朝閩繼續下山,好不容易在山腳河岸邊攔了一艘過路船,才將朝閩重新抱到自己懷裡,坐在船舷邊,看著悠悠的綠水,一臉茫然。
朝閩沉睡的樣子非常可愛,因為逆生長到年幼的狀態,臉圓軟得可以掐出水。
看起來六七歲,這樣倒退著長下去,不會倒退成受精卵吧。
葉宇低頭凝視著他可愛的睡臉,手突然放到朝閩的小小的脖子上,如果現在掐死他,武林是不是就平靜了?
手僵硬了許久,葉宇終於還是扯了扯他身上唯一的衣物,將他包裹得更緊,就怕吹感冒又要去恐嚇醫生,他現在沒有帶錢在身上,抓藥也沒有醫藥費。
葉宇重新回頭看著船尾的水浪,終於還是閉上眼,無奈又無聊地輕嘆。
「好想回家打遊戲,這裡的生活累得慌。」
整天打打殺殺,毀滅世界拯救世界什麼的,就不覺得乏味嗎?他現在只想找塊平靜的養老地種田混吃等死度餘生。


第59章 給你一切
葉宇抱著朝閩,船停了幾次,他都沒有下去,因為他突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要去哪裡。
朝閩沒有醒過來,皮膚異常冰涼,年齡倒是一直維持五六歲的軟萌模樣,沒有再倒退。
「要不等到下一站,就把你賣掉吧。」朝閩摸了一下他的皮膚,實在是被他身上的溫度給驚到,死人都不是這種溫度。他試著開玩笑,讓自己放鬆下來。
朝閩沒有那麼容易死,這種禍害活個一千年都嫌少。
葉宇真是對這個傢伙恨不起,愛不起,連抱著都嫌礙手。他熬了幾天,最後還是抱著朝閩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睡了一會,又警惕地驚醒過來。他低頭,就看到一雙清澈深黑的眼睛,正在愣愣地凝視著他。
「葉宇。」似乎很意外,朝閩伸出自己的小手,溫柔而仔細地摸上葉宇的臉,手指的力道是那麼輕柔,不遺漏他臉上任何一寸肌膚地撫摸過去。
葉宇沒有躲開,實在是被他眼裡那種複雜而糾結的感情給鎮住了。
朝閩眼裡的意外與驚喜是那麼明顯,就仿佛自己還活著,還沒有被葉宇殺死,是一件多麼值得慶幸的事情。
這傢伙看起來,就好像沒有打算醒過來的樣子。或者說,朝閩在暈倒的那瞬間,就沒有想過葉宇會救他。
原來他在朝閩眼裡,已經喪心病狂到會對一個這樣為自己付出的人見死不救了嗎?撇開別的不說,朝閩會淪落到現在這麼悲催的樣子,確實跟他有很大的關係。
他眼睛又不盲,先前是因為一無所知才對眼前的事情抓瞎。你能期待一個剛剛穿越過來不到兩個月,腦子裡只有一些完全不靠譜的記憶碎片,然後身體裡還有個催命符的宅男,在沒有人告訴他情況下,能自己冷靜地推測出自己穿越的身體有這麼多坑爹,並且錯綜複雜的牽連嗎?
別開玩笑,他能自己推測出來的只有,洞仙派窮到只剩下竹子。
等到現在結合各方靠譜信息,葉宇終於是撥開眼前迷霧,大概清楚自己如今的處境,還有朝閩是怎麼作死作到快要死的過程。
過程是這樣的,朝閩要殺他拿種子的力量,結果不好好殺,愣是作死要變成個小破孩來到他身邊就近觀察,觀察著觀察著,基佬之魂突然燃燒,喜歡上他了(這何德何能!),不想殺他了,結果為了改變他必死的命運,終於自虐到將自己搞成這個破樣子。
結論就是,洞仙派那個該死的師父真是好眼光,「葉宇」真的能將朝閩搞死。
葉宇對著一團麻似的劇情真是快得偏頭痛,他將朝閩還掛在他臉上的手抓開,六七歲孩子的小手軟得不可思議,讓他不敢太過用力,就怕將朝閩的手指給折斷了。
「能告訴我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嗎?」吃下那個三無產品的花心後,就該掏種子了,可是就眼前的狀況而言,朝閩看起來一點放鬆的感覺都沒有。葉宇突然也就沒有那麼樂觀了,也許種子掏出來的過程會很慘烈,或者種子離開他的身體後,他還是會死得很慘。
朝閩眼光幽沉,在一張孩子的臉上出現這種眼神,真是特別悚人。然後他可愛的臉上露出一種天真的微笑,眼角彎起,眼睛裡的陰霾全部被稚童的單純所代替。他稚聲稚氣,卻認真得純粹地說:「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葉宇面癱了一下,他一時間真的無法擺出任何正常的表情來表達自己的心情。就好像突然間,內心深處那種因為死亡的如影隨形,因為異客孤魂無所依,因為前路黑暗沒有希望的空洞都被填滿。
僅僅只是一瞬間,也讓葉宇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原來沒有那麼強大。他已經走在搖搖欲墜的深淵邊,雖然還能嬉皮笑臉,卻也無法否認內心空洞越來越大的事實。
但是這種空洞卻不該是朝閩來填滿的,葉宇緩過神,又來來回回地認真思考了一會,確定自己跟大魔王真的不合,才一點一點,割肉一樣地將朝閩那些暖乎乎的話還有感情,給重新掏出來,再塞還給朝閩。
他低頭跟朝閩那雙純粹得可怕,真誠得沒有一絲遲疑的眼睛對上,出口的話突然就無法平鋪直述,認真嚴肅,而是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想,我們還是談一談比較好。我這個人,其實很膽小,對自己另一半也沒有什麼要求。就是希望他跟我一樣膽小,遠離江湖戰火,遠離打打殺殺,我們一起快快樂樂地做對凡世麻雀,平平凡凡地過一生。」
用那麼多重複字成語,葉宇不過就是想強調,你叱吒風雲我無福消受。大家生活信念不同,就是能滾到一起,也沒法過日子。
談一段戀愛,可以轟轟烈烈。
談一生戀愛,只能志同道合。
而他跟朝閩的相處,已經轟烈到快要爆炸,這種脫韁野馬一樣的感情實在讓葉宇胃痛肝肺痛,再不懸崖勒馬就要同歸於盡。
朝閩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因為外貌實在太年幼,連同表情也不及成年的臉部肌肉控制得完美,那一閃而過的迷惘太過明顯。他奇怪地說:「膽小?」
葉宇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的疑惑,好像膽小這種性格根本就沒有出現在他的生命裡過。
「天天殺人的人,總有一天會被殺。」葉宇雖然小說看多了,經常主角反派掛在嘴裡,可是二次元跟三次元他還是分得很清楚,現實中沒有人,哪怕是天下第一也無法保證自己不會被人一刀捅死。「我不希望以後的日子,都一直活在膽戰心驚裡。如果我愛你……」
葉宇清楚地看到當自己說出「我愛你」這句話時,朝閩眼瞳瞬間緊縮,仿佛這句話對他的衝擊力很大。
「……我是說,我受不了自己的另一半天天跟人鬥毆,整天想著他什麼時候被人砍死,或者砍死什麼人,我遲早會瘋的。再多的愛,也抵不過活得不舒服,生活不是拿來虐待自己,比起愛情我更想要正常順利的生活,如果大家的理念不同就不要浪費時間。」葉宇表示自己這個人很現實,他想得特別明白,如果活得不舒服,就是愛情也沒有用。
他還是無法理解,為了一個人能放棄一切的感覺。放棄自己想要生活,痛苦地活著忍著,幾乎沒有自我人格,那根本無法想象。
不過這樣說會不會太直白,一臉「我很渣」的葉宇小心翼翼地去觀察朝閩。
大家都是男人,不至於為了這點打擊而要死要活吧。如果這會是相親,他對妹子肯定不會這麼直接粗暴,不過話的意思倒是不會變多少。
他跟朝閩絕對是兩個極端,一個十幾歲就滿世界踢館的天才,那種驚才絕艷的資質註定了他絕對不平凡的一生。這是一個憑藉自己就收攏了黑道那盤散沙,實行了黑澀會行業的壟斷,還能跟正道做對,做得風生水起的男人。
這樣註定一生精彩到噴火的男人,突然有一天,有個沒錢沒車沒房還沒什麼志氣的窮逼,大大咧咧地對他說:「放棄你的帝國跟我去種菜吧,我們養雞養鵝油鹽醬醋茶平淡過一生。」
丫的不抽死你,你哪來那麼大的臉。
朝閩安靜地看著他,似乎覺得葉宇的話有點難以理解,他消化了一段時間後,才不驚不懼,也沒有絲毫惱怒地說:「你在擔心我?」
他自動將自己代入葉宇的另一半裡,然後大腦揉吧揉吧就將葉宇話裡的重點提出來。因為愛上他,所以希望他退隱,因為怕他受傷會很痛苦。
葉宇如果知道自己的話在朝閩的大腦變成這樣,他一定會對這個男人自動腦補能力跪下的。
葉宇還當自己在相親的階段,而朝閩那邊卻是直接過渡到老夫老妻那裡。
總覺得對話不在一個頻道上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葉宇再次強調,「理念不合,是不行的。」
朝閩直截了當地問:「你希望能平靜地過一生,因為你很膽小,所以也希望自己的另一半跟你一樣,不去惹是生非平靜地陪著你?」
說是這麼個意思,為什麼朝閩表達起來就那麼彆扭呢。葉宇總覺得哪裡不對,可是完全找不出哪裡不對,只好猶豫地點點頭。
朝閩從葉宇懷抱裡坐起來,幼小的身體,毫無防備的姿態。等到葉宇意識到發生什麼時,朝閩已經微微挺直背脊,費力地仰著頭吻住他的嘴脣,這是一個非常柔軟,純潔如水的吻。
「如果這是你要的,那麼我就當一個膽小之人。」
朝閩的話很平直,不帶任何情緒,似乎自己說的只是一件特別平常的事情。
葉宇呼吸頓住,無法快速理解他的話。
朝閩繼續說,「你想要平靜,我就退隱陪你,你想要天下,我就給你天下。我說過,你留在我身邊,我就給你一切。」
心跳不受控制,葉宇終於聽到自己那些關於道理,關於現實,關於聽起來很有依據卻自私自利到極點的大道理全部倒塌的聲響,震耳欲聾。
想說什麼,可是嘴脣卻發抖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葉宇從來沒想過,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能為所謂的愛情放棄自己的所有。
朝閩平淡地凝視著葉宇,然後他將自己疲憊的身體靠在葉宇的胸前,聽到他急速跳動的心跳,暖得沁人心扉。手不由得更緊地抓住他的衣服,怕他跑了,朝閩露出一個危險的笑容,親昵地說:「如果你想離開我,我就殺了你。」
他的世界,沒有得不到。哪怕抓得滿手碎肉,支離破碎也要抱到自己的懷裡。
朝閩感受到葉宇因為自己的話而肌肉僵硬起來,他以為葉宇怕了,下一秒卻發現自己後背多出一隻手。
葉宇拍了拍他的後背,無可奈何地說:「睡吧,小鬼。」


第60章 你怕我嗎
朝閩頓了頓,臉上出現一種奇異的表情,黑漆漆的眼瞳裡泛起某種光亮,讓他冰冷的包子臉多了一些暖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確定了葉宇不會偷偷將他扔到水裡後逃走,朝閩終於鬆開自己緊緊抓著他衣服的手,然後閉上眼睛,連最後的一絲意識都細細地包裹起來,將自己拉入最深沉黑暗的昏迷裡。
他需要休養,他必須休養。他現在的力量太枯萎了,體內的金蓮花因為得不到外來力量的滋潤已經在開始凋謝。朝閩知道不能讓自己的力量這樣死亡下去,不然終有一天他會渴望葉宇的力量,在天池的花心沒有完全扎根前,他絕對不能將種子掏出來。
而一旦他無力阻止自己陷入「本能化」裡,那麼葉宇在自己眼裡只會變成食物。
怪物啊。朝閩冷冷地勾起嘴角,自我嘲諷地說。
見朝閩又軟綿綿地睡著了,葉宇揉揉眼睛,覺得自己也很想睡覺。抱著朝閩簡直就是帶著一顆定時炸彈,而且這顆炸彈還是粉紅色的。
現在他跟朝閩,殘的殘,弱的弱,隨便在路上再遇上個某某我跟你師父是好朋友的煞星,他跟朝閩就能交代了。
一直在船上實在也不是個法子,而且朝閩也不知道是怎麼交代,堂堂一個黑澀會老大,上崑崙門就一個人去。一個人去就算了,至少在山腳找個接應的人吧,那個笛子船夫呢?還有那些彪形大漢呢?
沒有人,留下些路費也好吧。
朝閩是不是習慣出門就吃別人的,根本沒有在身上帶錢包的習慣,他爆衫的時候,葉宇看得很清楚,沒有錢包飛出來。
好吧,兩個窮鬼。葉宇尷尬地將自己的外套抵押給船長了,還別說,在朝閩那邊換的一身衣服,衣料非常值錢,雖然被船工嫌棄到死,也好過他白蹭船吧。
然後他就沒有衣服了,因為外套交出去,裡面的衣服拿去包朝閩。當他褲子卷到膝蓋,光著上身背著一個娃下船的時候,只能無語抬頭望蒼天。
他以為自己在洞仙派裡出來那會就夠寒酸的,現在才知道,寒酸的最高境界就是有礙風化的變態。
要是路上遇上個什麼黃花閨女大姑大嬸的,不是害人家長眼針嗎?
葉宇只好往僻靜的道路鑽,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也不清楚朝閩的窩點在哪個地方,只能往自己最熟悉的方向跑。他想回洞仙派,至少那裡還有竹子吃。
可惜路途遙遠,短時間內他是不可能到達的。不過兩天就在荒山野路上遇到兩撥山賊,葉宇順手給收拾,然後反過來打劫了人家的衣服食物外加一些路費。
他在欺負山賊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原來還是有武功的。一巴掌能扇飛三個,打得人家沒有還手之力哭爺爺告奶奶。
所以說他穿越至今,在路上遇到的都是些什麼怪物,個個強悍到一巴掌能扇飛三百個山賊?
葉宇不知道朝閩要睡多久,喂他吃東西也不吃,他只好忍著噁心,將一些液體食物以嘴相渡,就擔心朝閩這傢伙沒有被人打死,卻餓死在自己手上。真要那樣,整個黑澀會豈不是抄刀子將他砍成肉泥。
葉宇在臨近黃昏的時候,踩著一地餘暉跑進附近的小鎮裡,然後在當地客棧裡要了間客房。吃完飯後,葉宇見朝閩還是安靜地閉著眼睛,沒有一絲醒過來的跡象,可能是睡得太久吃得太少缺營養的緣故,孩子的臉上缺少血色,皮膚白而透,幾乎都能窺見皮膚底下那纖細的血管。
這樣子的朝閩,實在太脆弱了。
脆弱到葉宇都不知道要怎麼安置他比較好,就好像自己手裡抱著的人,不是那個威名赫赫的大魔頭,而是一個久病不愈的幼童,隨時會因為一點小疏忽而死去。
葉宇坐在床頭,默默地看守著朝閩,直到夜色降臨,隔壁夜燈燃起,他才傻愣愣地站起來往門外走。邊走邊伸手揉摸著心臟的地方,總覺得看著這樣無知無覺的植物人朝閩,內心就一股翻攪不安的情緒在折騰。
折騰久了,葉宇也清楚自己在心疼,心……疼得都有點受不了。
也許是被這個男人震撼到吧,從來沒有人敢這麼許諾,葉宇就是覺得這是何必呢,這得多缺愛才能這麼對感情不要命地付出。
本來想在院子裡打井水洗澡,可是小二愣是不讓他弄,據說客棧有女客,房間外遛身體實在是不雅觀。最後只能肉疼地付幾個銅板,自己借個洗澡桶搬回房間裡用冷水將就著洗。好幾天沒洗澡,整個人黏糊糊得受不了。
房間裡就只有朝閩,葉宇也沒有什麼心理負擔,大家都是男的,就算朝閩是個歪的,又剛好醒過來看到又怎麼樣,就他現在那小身板……呵呵。
水很涼,葉宇死命地用毛巾搓後背的泥垢,最後終於將身體差不多搓乾淨了,又站在浴桶裡,提起旁邊一桶乾淨的水劈頭蓋臉地衝乾淨身體。
葉宇本身的皮膚很白,雖然是習武之人,可是常年在洞仙派那種氣候溫和的地方呆著,衣服也從來穿得嚴嚴實實,愣是一個大老爺們給捂得比大姑娘還白花花。
葉宇自己摸自己,都滑膩得慌。
淋浴淋乾淨了,葉宇低頭才發現自己大腿處還有點髒,為了圖省事,直接抬腳擱在浴桶上方,一隻腳支撐地站在浴桶裡,這個動作對現在的他來說簡單得可以。
然後他毛巾一甩,低頭就死命地搓起來。
不知道下次洗澡是什麼時候,能洗乾淨就盡量乾淨點。
昏黃的燈光下,青年赤裸而精壯的身體,在燈光下投射出一道曖昧的陰影。
陰影晃在床鋪上,晃到朝閩的臉上。似乎被觸動到,他濃密的睫毛微微顫抖一下,接著閃電般,朝閩猛然睜開眼。眼睛一片深黑,麻木無靈,他木愣地轉頭,剛好看到葉宇白色的身體在晃動。
那種晃動就像某種誘惑,將他內心最可怕的食慾給勾上來,一旦貪慾的大門開出道口子,豁然涌出的就是讓人戰慄的瘋狂攻擊慾望。
朝閩完全認不出眼前的人是誰,他大腦一片空白,只有幹枯身體裡的嚎叫一清二楚。他需要補充,補充自己的力量。
空氣裡都是屬於自己力量的味道,在叫囂著要回歸本體。
朝閩眼裡的麻木,冷漠與平靜都碎裂了,他看著葉宇,狠狠地盯著,身體的本能驅使他去攻擊葉宇,可是空白一片的大腦卻讓他停下。
他一時間矛盾起來,不知道要怎麼抉擇。
吃,不吃。這個選擇,讓他的臉猙獰而起,幼童的臉孔陰森無比,可怕得滲人。
一種極其陰冷的壓力驟然出現,葉宇明明擦乾淨身體,要從浴桶出去,卻發現皮膚上開始出現雞皮疙瘩,他不明所以,突然發現自己連呼吸都壓抑起來,就好像有什麼野獸站在自己身後。
葉宇渾身緊繃,緩緩回頭,卻發現什麼都沒有……朝閩呢?
床上空無一人,葉宇眼裡閃過一絲驚顫,他立刻從浴桶裡出來,光著身體要去扯衣服,卻突然身體反射性地一矮,躲過身後凶狠的攻擊。
誰?
又是他師父的朋友?
沒等葉宇想明白,他就余光瞄到朝閩站在自己身後,大腦頓時有點懵,這麼一遲疑,朝閩的小手就已經掐住他的脖子,將他用力扔到床上去。
葉宇被這股力量震得內息凌亂,掙扎著要爬起來,一個黑影已經飛過來壓在他身上,這一壓差點沒把葉宇的腰給壓扭了。
葉宇暴怒地大喊:「你怎麼了?」
怎麼睡覺前說愛他愛得要給他一切,睡醒後就不認賬要毀屍滅跡了。
朝閩本來就混亂的表情更加混亂了,他要幹什麼?甚至他都認不出葉宇,身體裡反反覆復翻滾著的都是吃欲,無法抑制的吃東西慾望讓他陷入到瘋狂裡,可是大腦似乎有某根弦死死拉住他,讓他停止,不能……不能傷害這個男人。
葉宇見朝閩安靜下來,終於松一口氣,他濕漉漉的長髮凌亂地散開在床上,因為身體松懈下來,光滑的身體線條在燈下也跟著柔和下來,葉宇根本不知道自己這個樣子有一種迷人的蠱惑力。
朝閩凝視著他,內心深處突然騰起一把炙熱的焰火,甚至覆蓋住無法消失的食慾,讓他猛然出現一種類似暈眩的興奮。
他湊近葉宇的脖子,聞到他頭髮所散髮出來的清新水汽,就好像這個人給他的感覺一模一樣,乾淨得讓人食指大動。
葉宇覺得朝閩一醒過來就不對勁,他試著伸手推了推朝閩的肩膀,現在這麼個小豆丁的朝閩,爬在他身上嗅了嗅去,他沒有尷尬只有好笑。
朝閩迷茫地看著他脖子的皮膚,突然伸出舌尖舔了舔,葉宇的身體的抖動一下。
我靠……葉宇完全崩了,這種猥褻幼童的即視感,能讓他抓狂。
就算他跟朝閩有那麼點不明不白的關係,可是也架不住朝閩現在就是一幼兒園,他就是底線掉光了也沒法對孩子出手。
這根本就是天打五雷轟,永墜畜生道的罪孽。
現在的朝閩對他出手,他第一感覺不是被非禮了,而是這個傢伙才五六歲五六歲,他才五六歲!道德敗壞,三觀崩裂,禽獸不如,全部都是用來罵自己。
要是被這樣的朝閩非禮了,葉宇就只能去自掛東南枝,因為過不了自己對兒童犯罪的那道坎。
葉宇也不跟他客氣了,真氣涌上手掌,打算一巴掌將朝閩打飛出去,免得分分鐘被刷新人生。手指還沒接觸對方的身體前,朝閩突然抓住他的攻擊,然後眼睛裡最後的清明徹底消失,他狠狠咬住葉宇的脖子,鮮血瞬間涌入他的嘴裡,乾渴的喉嚨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
力量,他的力量,瘋狂順著血流出來,回到他的身體裡。
甜美,實在是太美味了。
他要吸幹這個身體裡全部的血,再吃了葉宇,連指甲頭髮都不放過,因為都有他的力量在呼喚他。
葉宇,……
被吸血了?不怎麼痛,朝閩變吸血鬼?這節奏……不太對啊。
葉宇低頭,只看到朝閩的頭頂,血液的流失會讓人頭暈,他不知道這傢伙發生什麼意外,但是現在的朝閩完全看不出理智,更像是被餓狼上身,見到肉食就瘋了。
葉宇可不打算自己被吸乾血,死得那麼難看,他一直有對朝閩留手,畢竟這傢伙現在這種小豆丁的模樣,每次下重力要拍他的時候,總是忍不住會留力,兒童的外貌真是太占便宜了,讓他這種萌物控真是無從下手。
他伸手抓住朝閩的衣領,惱火又無奈地說:「小鬼,肚子餓抱著我啃也沒有用,而且這樣我會死的。」
會死……
朝閩麻木而貪婪的眼瞳突然緊縮,大腦被這句話重重一擊,貪婪的吃欲瞬間化為無數的利刃,扎得他痛不欲生。
他在幹什麼?
他在吸誰的血?
他又……變成怪物了。
朝閩抬頭,空白無比的眼裡出現葉宇的臉,脖子的血液濺到他的皮膚上,刺眼得可以。
葉宇嘶一聲,朝閩何止是想吸血,他咬的力道根本就是連肉都要嚼下去。伸手連忙捂住血淋淋的脖子,憤怒地瞪著這個破魔王,「你餓了就早說,連人都吃也太饑不擇食了吧。」
抱什麼啃什麼,就不怕亂吃東西拉肚子。
連人都吃,這句話讓朝閩快速地捂住自己半邊臉,表情已經無法保持冷靜,甚至倉皇無比地往後退開,接著他怕自己又失控,連忙跳下床,往外飛去。
葉宇被他精神分裂一樣的舉動搞到疲憊不堪,想好好洗個澡,睡一覺怎麼那麼難。怕朝閩出了什麼事,他只好快速隨意地套上衣服,再撕塊布料當醫用繃帶給脖子圍一圈止血,接著就立刻往外跑去追人。
一出門,卻發現朝閩就站在門口,背對著他,幼小的身軀正在顫抖。這種抖動怪異至極,並不是驚懼或者悲痛,可是卻非常痛苦。
葉宇皺眉,總覺得他哪裡出現問題,當朝閩回頭的時候,葉宇心裡一沉。
朝閩一隻手捂著左臉,指縫露出黑漆得恐怖的眼睛,眼裡有一種明顯的陰邪殘虐,與之相對的是,他的右眼出現的情緒是掙扎與混亂。
就算他死命捂著臉,葉宇也能看清楚他手指外的痕跡。朝閩的臉孔出現裂痕,那些細微的裂痕就如盛滿黑暗的深淵,從他左臉指縫裡蔓延而出,開始一點一點,活了似地爬到完好右臉。
無論多完美可愛的臉孔,也經不起這麼折騰。
陰森的月光,無盡的深黑,朝閩只是轉頭看著葉宇,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酷的譏笑。
「怎麼,你害怕了嗎?」
這句話驚醒了葉宇,他發現自己抓著門沿的手,都是冷汗。
「我的力量在衰敗,到一定的地步,我就會變成這種怪物。」朝閩慢慢地轉身,他的手還是捂著左臉,可是他的右臉也出現裂痕,笑容也跟著碎裂開來。
很恐怖,真的……很恐怖。
葉宇無法動彈,眼睜睜地看著朝閩走過來,聽到他含笑說:「我就是這樣的怪物,身體,臉,皮膚,都是被剝下後再移植上去的。」
……葉宇表示,誰吃飽沒事幹這麼瞎折騰自己?
朝閩慢慢移開自己的左手,露出左臉大面積的黑色裂縫,那些裂痕就跟紅色的花紋一模一樣,花紋看起艷麗,但是當全部下陷的時候,那就是驚人的醜陋。
朝閩笑了笑,依舊同一句話。
「你,怕我了嗎?」
葉宇不知為何,第一次在朝閩聲音裡聽出了一種悲哀的感覺。就好像他的答案,已經是他最後的救贖。


第61章 我們雙修
月色如霜,冷風滲人。
葉宇一時覺得喉嚨發緊,口裡乾澀。說實話,如果面前不是朝閩,他剛才就拔腿往後狂奔。因為朝閩的變化太非人,他腦子那些以往看過的各種恐怖片齊齊上場,攪得他大腦一片漿糊,他幾乎無法想象,那些裂痕看起來幾乎深入骨頭,朝閩為何還能撐著一張破碎的臉,無動於衷地笑著。
手指用力到要插到門沿的木質裡,葉宇一步都沒有往後退,總覺得自己要是在這個時候撇開醜不拉幾的朝閩逃跑,就會失去什麼一樣。
葉宇想說些什麼,畢竟這個場面真的很尷尬,可是伸出的舌頭只是竭力地舔舔乾燥的嘴脣,又悻悻地縮回去。其實長得醜也無所謂,他一個大男人心又不是跟雞心一樣小,怎麼會斤斤計較那點外貌,有內涵其實也蠻好的。
媽啊,那些裂痕都要深入腦髓裡吧,這簡直是喪屍二次元侵入三次元來耀武揚威。
朝閩任由那些裂痕蔓延,一雙黑瞳黑得深不見底。他站在月霜下,稚童的身軀淡薄得要與那些霜色融為一體。似乎是看出葉宇眼裡的驚恐,他挺得剛直的背脊,有一刻失去了支撐力,一個踉蹌差點就軟下去。
葉宇連忙鬆開手,幾步就跑過去,伸手要去扶起他。
朝閩眼裡的猙獰霎時出現,手一拍,將葉宇伸過來的手背拍得發麻,「你怕了是不是。」他聲音拔高,帶著幾絲凄厲感。
皮膚都裂成這樣了,就不要亂動,葉宇看著朝閩臉上那些裂痕又變大後,第一感覺竟然不是害怕,而是掉下來怎麼縫回去啊。
葉宇見慣了朝閩老奸巨猾,陰險厚臉皮的一面後,突然就不知道要怎麼面對他現在一副如負傷之獸,你們都嫌棄我的中二病臉孔。
「變……變不回去了嗎?」這麼裂下去骨頭都要露出來了,葉宇膽戰心驚地再次伸手,卻不知道要碰他哪裡好。因為他發現那些裂痕又往脖頸下面去了,搞不好朝閩現在身體破破爛爛的,摸一下就能摸下一塊殘肉來。
這不是普通的醜,這是要命的醜。
朝閩陰沉沉地看著葉宇,滿臉裂痕微微扭曲,嘴邊破碎的笑容又隱去。
葉宇真想伸手湊到他下巴接著,就怕他的皮膚掉下來,以後要縫找不到。
「你不覺得,我是個怪物嗎?」朝閩用力伸手壓住自己半邊臉,只露出森然銳利的兩隻鬼眼,眼裡那些壓不住的戾氣又嘶嘶地冒出來,他的理智看起來搖搖欲墜,食慾與本能在迫使他進入休眠期。
朝閩當然知道現在的自己非常危險,他最應該做的是立刻遠離葉宇身邊越遠越好,因為他進入休眠就會被獸性所主宰,身體會自動去尋找最適合自己的「食物」。等到那個時候,葉宇就是他最好的補品。
可是他竟然一步都挪不開,他突然想讓葉宇看看自己最黑暗的面目,所有人都怕他,都恨他,那些個死老頭子個個滿口道德仁義有什麼用。只要發現他的身體狀況,每個人還不是又懼又厭只想殺了他。
怪物……其實還蠻形象的,葉宇當然知道現在不是開玩笑吐槽的好時機,他滿手汗漬,心跳快得都有點窒息。開始的驚詫過去後,率先涌上來的竟然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說不明白也道不清楚的情緒,又苦又難以下咽。特別是對上朝閩那雙又冷又嘲的眼睛,還有他皮膚全部裂開的慘樣,到嘴邊的什麼安慰都咽回去膈應自己。
這種已經悲催到末路的樣子,安慰頂個毛用。
葉宇試著蹲下去,試著伸手,他的動作特別緩慢,一寸一寸穿透月光去碰觸朝閩的臉。
朝閩的眼角裂出一道痕跡,看起來疼得狠,葉宇的手指觸碰到眼角這道深痕,看到朝閩沒有動,就是睫毛顫抖了一下,似乎被驚擾到。葉宇立刻不動,似乎是怕自己的手會戳穿朝閩的皮肉,碰觸他蒼白帶血的骨頭。
那個什麼皮膚,臉,或者身體被扒了是個什麼概念?得疼成什麼樣子?葉宇光是這麼摸,都疼得一抽一抽的。
「那個,我們能把它縫回去嗎?」葉宇實在是不想回答朝閩那些個什麼你怕不拍,或者是我是不是怪物的問題,都這樣了糾結這些小問題有什麼用,還是想法子快點解決他身上的裂痕吧。
朝閩沒有動彈,也沒有出聲,他的姿勢凝固著,只有睫毛的顫抖讓他還有點活人的氣息。葉宇的手指放在他臉上,那些裂痕的蔓延依舊固執地往下,可是他竟然感受不到裂痕開闢血肉的聲響,他所有的意識都集中在葉宇的手指上,那點溫暖,驅散了他體內常年不去的寒意。
就連佛門之力都無法溫暖他,寒冷好像是他對這個世界唯一的認知,冷得入了骨髓,侵了心智。
葉宇是第一個,讓他知道溫度不同的人。朝閩慢慢的側下臉,將自己醜陋又破裂的臉更加貼著他的手,這個動作是那麼溫柔,又是那麼小心翼翼。
葉宇沒朝閩那麼多心思,他腦子一根筋得狠,剛才被朝閩嚇到也不過是受不了那個3d效果的現場直播,由天仙一樣的外貌驟變成非主流意識流的外貌,總要給他個適應的時間。現在他適應過來了,立刻回想朝閩是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好像是力量不足。
而且一睡醒還抱著他啃脖子,吸他的血,結合先前知道的信息,葉宇總結總結就得出了,朝閩需要他體內種子的力量來維持身體的不崩塌。
「縫不回去。」朝閩輕聲說,他的手覆蓋在葉宇的手背上,涼得不可思議。
葉宇不自在地歪下脖子,露出血滲出來的布條,「要不,再給你吸點血攫取些力量,呃……如果我吃的那朵花有用,你也能試試看把種子掏回去。」
「我現在掏出種子,你的根骨會徹底廢掉,就算一時不死卻也與死人無疑。」花心的力量只能給葉宇生命,卻無法治愈他被種子扎根後的傷痕與經脈,如果是以前,朝閩也許早就下手了,但是現在他突然不願意,不願意就這樣看著葉宇毀掉。
「你真不怕我嗎?」真的不怕嗎?
朝閩凝視著葉宇那雙沒有出現厭惡情緒的眼睛,他這個樣子,就連自己都受不了。
「你一大老爺們又不靠臉吃飯,別斤斤計較了,難看是難看了點,不過看久了就習慣了。」葉宇腦子還在轉悠著怎麼將他臉上那些搖搖欲墜的皮膚縫回去,醜是一回事,它不能不實用啊,笑一笑皮膚就掉下來看到骨頭這種重口味得治。
要是縫回去,朝閩滿臉的蜈蚣線……算了,看在他拼死拼活,還活得這麼慘的份上,他也就收收心,大家一起過過日子看能不能磨合,至於外貌,有內涵就好咱就別計較那麼多。
不過他一個只愛二次元妹子的猥瑣男,是怎麼進化到對著喪屍一樣的朝閩還想談戀愛的死基佬的?那全變態的褪殼過程,真是行行血淚。
朝閩全身一顫,他似乎想笑,最後卻只能在眉間擰出一抹無措痕跡來。深夜一樣的眼睛裡,那種因為過度孤寂而死沉的冰冷終於被葉宇暖出了溫度。
這種溫度,又慢慢轉為熾熱的情感,如火焰般燃燒而起。
「既然不怕,那麼你願意救我嗎?」朝閩按在他手背上的力量漸漸加大,他不願意重新回到那個無法控制的「休眠」狀態裡,那種不認天地,不知歲月,只剩下食慾的非人樣子,以往他不怕,現在他怕了,就怕認不出葉宇,等到甦醒過來才發現,自己滿手都是這個男人的血肉。
葉宇似乎能在這句話裡聽出一種沉重意味來,畢竟以朝閩的性格地位,要他說出「救」得多絕望。
「如果能讓你恢復原樣,你說怎麼救就怎麼救吧。」葉宇也是無可奈何了,就算朝閩要吸他個一千cc的血,他只能忍痛給他吸,習武之人的身體怎麼著也比正常人強,不至於失去一千毫克就休克完蛋。
朝閩重新露出一個「可愛」的微笑,他眯了眯圓溜溜的眼睛,稚氣的聲音在黑暗中絲柔般地滑過葉宇的耳膜。
「我們雙修吧,葉宇。」


第62章 遇到你真好
雙修……
聽起來其實挺和諧的,不就是陰陽調和,男女互換體液的……什麼什麼的嘛。
互換……葉宇眼神詭異地從小不點朝閩的包子臉,轉移到包子臉下面那才堪堪一米長的身體,起先他還沒有什麼感覺。可是當意識到雙修的意思時,一股嘔血的慾望就從胸口崩裂而出,他猛烈咳嗽幾聲。
「換個方式,我沒有戀童癖。」葉宇激動得脖筋都突突凸出來,他踉蹌兩步往後退開,正好退到房間的門檻裡。
朝閩摸了摸自己臉上的裂痕,眼瞳死氣沉沉地盯著葉宇不放,他表情奇異地輕聲說:「你嫌棄我,太不堪入目了嗎?」
臥槽,這是不堪入目的問題嗎?他再饑不擇食也沒法對個娃下手,真下手他還是人嗎?是變態!他雖然二次元無三觀,但是該有的底線一樣不少,就是二次元也不能戀童啊。
葉宇艱難地將一口血給咽回去,血味倒流的滋味真是一言難盡。他伸手顫抖地對朝閩搖了搖,「停停停,我們再商量再商量,除了雙修就沒別的方式嗎?你現在這麼個幾歲的身體,我啃不下口,也不能啃下口,死都不能下口。」
葉宇倒不覺得朝閩會用「雙修」來騙他,因為就朝閩現在這種身體,以正常的發育情況來說根本不可能產生慾望,既然大魔頭無法產生情慾了,那麼就只能他來主動。
誰會騙別的男人來上自己?
看來朝閩真是走投無路了,以他這種人竟然能忍受躺平被人xxoo。
朝閩抬頭望瞭望天,深沉的夜色一片漆黑,月被慢慢掩去,無光的世界讓他一時隱藏住醜陋的身影。他感覺有什麼腥冷的液體,從自己的眼眶掉落出去,是血的味道。力量無法束縛住血肉皮膚的粘合度,所以連血液都開始要涌出來了。
沒有時間了,朝閩能感受到自己的理智在消失,獸性在甦醒,生存的本能讓他開始痛苦得肌肉抽搐。
他剎那間來到葉宇的身邊,在他還沒有反應回來前,伸手揪住他的後頸如一陣風地刮入房間內,木門被內勁的余震給甩上,連同房間裡的燭光都搖晃了幾下。
葉宇還在努力撿節操,人只是愣了愣就發現自己又重新滾到床上,他吃驚地抬頭,一隻手已經按住他的肩膀,陰冷無比的觸感讓衣服下的皮膚都炸起來。葉宇一抬頭,連頭皮都要炸了,朝閩的臉孔上兩行可怕的血淚汩汩而流,順著那些黑漆漆的裂縫,滴滴答答地落到他的衣服上,砸出一個又一個血坑來。
這血肉模糊的現場,葉宇頓時被這傢伙慘烈的模樣嚇到啞口無言。
「我們沒有時間了,雙修是最不折損你壽命的方法,要是我用別的陰損法子,沒等我恢復原狀你就會被我折騰死。」朝閩非常有自知自明,他現在的自製力,只能用這種最溫和的方法來恢復。他伸手摸到葉宇的肚子下方,裡面的種子在沉睡,天池聖物已經開始在壓迫種子,讓它無法生長。
如果用別的方法,只能激烈地引起種子的甦醒,到時候天池花心與種子會爭奪葉宇的身體控制權。那種互鬥,最後很可能同歸於盡。
葉宇連忙抓住朝閩的手,被上面血糊糊一片給嚇呆,可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重申:「我對孩子沒有‘性’趣,你再逼我,我也站不起來。」
對著這血糊糊的一團,還是幼兒園的血糊糊,他多大的胃口都吞不下去吧。嚇都嚇萎了。
朝閩意味深長地沉默一會,接著指甲一劃,葉宇的衣服如紙片一樣全部裂開,接著朝閩手一抓,那些衣服碎布就全部都散到床下去。他自己再扒開身上的衣服,露出稚嫩的身體下,那些縱橫交錯的裂縫,碎裂的皮膚開始滲血,血水落到葉宇的身體上,如血花盛開的花園。
無論是撕衣服,還是伸手將葉宇的雙手抓住高舉到他頭頂,朝閩都強勢得可怕,他幹淨利落地低頭咬住葉宇的脖子,黑色的瞳孔裡紅色乍然而現。
葉宇的血肉裡藏有大量的種子力量,他現在的身體需要這種力量來維持。
本來不想這麼做,可是葉宇都明確地拒絕當上面那一個,那就由他來。反正雙修,誰上誰下都差不多。
葉宇的脖子一痛,緊張的心態卻驟然放鬆,看來朝閩想通了,打算吸他個一千cc血液就萬事大吉。其實吸血不夠,他們還可以慢慢想辦法來縫補,只要朝閩不嫌棄他手藝爛,用針線給他弄得整齊一點的活他還是可以代勞的。
正當葉宇輕鬆起來時,他突然感受到細微的震動,朝閩緊緊貼著他的皮膚,他的體溫在升高,熱如岩漿的刺痛感讓葉宇跟著受不了地顫抖起來。
朝閩有些痛苦地喘息幾聲,他的呼吸吹拂在葉宇耳邊,讓青年敏感的耳後開始發紅。
骨頭在尖嘯起來,朝閩咬著牙齒,眼裡的血液涌上來更多,與葉宇脖子上的傷口融為一體,幾乎分不清楚是誰的血液。
葉宇哆嗦著嘴脣,總覺得朝閩下一秒就會支離破碎,他的臉上也濺到朝閩的血淚,那種陰寒久久徘徊在他的皮膚上,連帶心裡也失去了溫熱。
先是身高,在快速抽長,感覺是活生生將骨頭拉開的速度。然後是頭髮長到背部,稚氣的臉孔也快速地變化,嬰兒肥褪去,青澀的少年時期的容貌出現,再生長,最後臉的變化終於終止。比少年成熟,卻比青年清秀。
就葉宇的觀察力來推測,朝閩的身體年齡不過十七八歲,弱冠不及,韶華正好。
血流得更多了,裂縫也更大了,再清秀也抵不過著毀容的血肉模糊。
似乎是看出葉宇眼裡的震驚與膽怯,朝閩習以為常地自嘲一笑,「這真是一具噁心的身軀。」
實在是看不慣曾經不要臉到極點的朝閩現在這副鬼樣子,以前的他雖然沒有節操,至少還有自信。現在的朝閩,慘得一把辛酸淚無處流,他都快要不忍心看他。
葉宇費力地安慰他,「縫一縫還是能用的,人只要不死就有希望,而且只要看習慣了,哪會噁心。」
他在家的時候,看的喪屍片一打起算,xx電鋸殺人狂幾步曲部部不放過,日島鬼片看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就朝閩著鬼樣子至少比喪屍好看點,至少眼眶裡掉的是新鮮的血,而不是腐肉跟蛆蟲。
不過這樣掉血下去也不是個事,看在朝閩又長大了,年齡剛剛接近他的底線邊緣,葉宇忍了忍,最後終於大義凜然地說:「我們雙修吧。」
真是掉節操掉到滿地飛的地步,葉宇拼命地去回想自己有沒有看過g片,沒有,連手誤點進去都沒有過。不過具體操作過程他還是知道的,男人就只能走後門。他看過那麼多陰陽調和片,只要將朝閩當做女人的一方,其實……也沒有那麼難吧。
小處男葉宇戰戰兢兢地地在心裡排練自己的第一次,先分開他的雙腿,再進去……不對,男的後面不會流水,所以需要潤滑,用手指開拓,再溫柔地邊進行前戲。前戲……舔舔脖子,找找敏感點,大家都是男人敏感的地方應該差不多。
接下去……
葉宇覺得自己鼻血都快要涌出來,一股熱氣騰騰地往上涌。光是想象,就能激動不已,不過對著朝閩這麼喪心病狂的一張臉,他到底是多饑渴還能熱烈得這麼輾轉反側?
朝閩眼瞳裡的紅色如有生命地轉動起來,他聽到葉宇親口同意,一種巨大的欣喜衝破他冷靜的牢籠。他看著自己身下的葉宇,似乎又能回到第一次見到他的時間,漫天的竹葉,他猶如陽光的笑容。
也許是那時候開始,這個男人笑容的溫度就烙印在他心頭上,暖得他都舍不得讓他消失。
朝閩抓住葉宇的腿,滿是裂痕,鮮血的臉孔上帶著一抹溫柔的笑,哪怕笑容碎得拼湊不起來,也能看出他眼裡的暖意。
「遇到你真好……」朝閩喃喃自語,他赤裸的背脊一陣顫抖,血與肉體同時瘋狂爆裂而出。
葉宇還一臉茫然,他大腦已經從做完事,過渡到怎麼幫朝閩清理後面,不讓他發燒什麼什麼的。接著他突然大腿處一緊,驚醒地瞪大眼睛看向朝閩那張意識流的臉,沒等到疑惑的表情出現,朝閩已經單手將他的雙腿扯得更開,熾熱的慾望之根緊貼在葉宇的下面。
朝閩重重一次呼吸,破裂的眉眼間盡是顫抖的興奮情緒。
葉宇突然意識到,這個姿勢完全不對,他張大嘴,剛要質問,大腦的痛覺神經卻突然斷開,意識黑一下,什麼裂開的聲音從骨頭穿過血肉,戰慄著到達他的耳膜。
朝閩身體一沉,炙熱之欲如利刃般,撕開葉宇窒窄的通道,直直沒入他的體內,疼痛與快感同時襲來,激起朝閩身體的獸性翻涌。
葉宇的聲音被卡住了,他大腿痙攣起來,表情還有些空白,似乎不知道自己正在遭遇什麼。
等到朝閩因為開拓困難而退出去,劇痛才緊隨而來,葉宇痛得臉色發白剛要呼喊,那發燙的利刃瞬間再次衝入體內,硬生生將葉宇呼痛的聲音給頂回喉嚨裡。
葉宇雙手掙扎著想要脫離開朝閩的禁錮,可是根本掙扎不開,等到意識到自己正在被上時,朝閩已經無師自通,並且吸髓知味地大開大合起來。
鮮血,劇痛,與碎裂的皮膚互相碰撞,都交纏在一起,葉宇連聲音都沒法出來,只能細碎地喘息著,被這一團糟的感覺拉入地獄裡。
朝閩身上的血液,仿佛變成紅色的鎖鏈,全部灑落在葉宇潮紅的身體上,最後將他們兩個人禁錮起來,不分彼此。
葉宇的腳趾痛得蜷曲起來,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在被朝閩搞死前,他只有一種感覺。
朝閩你個王八蛋,你不是早泄嗎?你倒是泄啊!


第63章 我都陪你去
葉宇眼神失焦地看著床頂,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完全沒有概念,大腦空盪蕩,連身體都乾癟無比。
他好像被狐狸精吸了魂,吃了腦髓,順便榨乾了身體裡所有的液體,變成一具乾枯的木乃伊,兩眼黑洞地凝視著這個世界。
雙修的時候,他竟然忘記了要跟朝閩說,他要當上面的一方,等到能說的時候,朝閩已經發狂了,完全聽不到別人的聲音,發狂的朝閩那時候大腦裡裝滿的大概只有搞基……和諧……搞基……繼續和諧……呵呵。
就算迫不得已當下面,至少給個前戲,大家同樂同樂,或者來個溫柔的進入,免得脫肛。
結果葉宇有一種明明我都同意了,可為什麼到最後卻感覺自己是被硬上的「錯覺」呢?
最重要的是,他什麼都想了,就是忘記問——你他媽的要上老子幾天!
簡直就是令人發指的酷刑,將人壓暈了,還要再度弄醒,接著罪魁禍首端著一張色氣感十足的鬼畜臉,嚴肅地說:「暈過去,對身體不好。」
想要他好,就從他身上滾下去。
然後葉宇終於體會到什麼叫水深火熱,人間酷刑,慘絕人寰。
暈了,醒了,見人還在抽動。
繼續暈,然後又被人逼著醒過來,見這貨竟然還在動。
實在受不了,葉宇大聲求饒,不跟你玩了,你的鬼臉也好了一半,別那麼愛美,毀容毀一半你依舊是個美男子。
結果,繼續暈,醒過來……葉宇覺得自己為了活命,必須要逃跑,結果慘兮兮地被人重新拖回去,進行雙修。
這雙修的時長與過程,足以寫出一本十萬字的黃色小說,保證字字肉味行行血淚,要什麼姿勢,要什麼做法,煎炸燜煮樣樣不缺。
葉宇就這樣一路慘烈無比地看著朝閩吸取他的精氣,碎裂的血肉逐漸凝聚而起,裂縫變成裂紋,黑色變成紅色,白皙的臉孔見得到清秀的影子,再到他,花開滿臉,精緻魔性。
簡直就是一隻妖物,汲取他人生命來成全自己的美貌。
當到了實在撐不住,再撐下去就輪到他破爛到縫補不回來時,葉宇只能無力地用手搭在朝閩光潔如新的肩膀上,張了張口,最終真是聲音啞得叫不出什麼,才真正頭一歪,宛如死亡地倒下去。
在最終黑暗覆蓋住他視線前,他模糊間似乎看到朝閩低頭,輕輕地含住他的嘴脣。
這個剛剛縫補好的男人,眉眼清冽,微笑卻足以魅惑眾生。
葉宇感覺,自己不是暈過去了,是魂都被他勾走了。
等到再次有力氣睜開眼,葉宇才發現自己死裡逃生一回。第一反應就是伸手去摸屁股,看看還在不在。下身麻木得跟殘廢差不多,他齜牙咧嘴地皺眉看向四周,發現自己不在客棧裡,反而換了房間。
床簾撩起,雕花的木窗半開著,朦朧的微光病怏怏地爬進來,完全沒有一點白天的精神氣。看了看那個熟悉的屏風,又看了看那些眼熟的擺設,葉宇才發現自己回到朝閩的窩點裡。
葉宇試著手抖腳抖地下床,巍巍顫顫地走到窗邊,手撐著窗戶,往外看,就看到那棵熟悉的老梨樹。伸手扯了下自己的衣服,發現自己的皮膚一片慘不忍睹,身體虛得簡直可以吹口氣就飛上天。
說好的雙修呢?根本就是采補,好處都給朝閩修了,而他的修其實是被修理吧。
腎虛體弱地抖動著兩條小腿往外走,葉宇伸手摸著受傷較重的老腰,想出外透透氣。實在是見到床,他就膩味膩噁心。
葉宇人還沒有跨出大門,就看到朝閩從梨樹那邊走過來。老梨枝梨花盡落,虯枝橫亙而下,只剩下綠葉子在招搖過市。而朝閩一身白色寬袖長袍,腳不點地,在陰濛濛的天色中,像是白晝幽魂地飄蕩而來。
他的臉已經完全好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吸足了精氣,竟然一下子就成長到他原來的年齡。成熟又清冽的俊容,眉間一點紅痣,嘴角又帶著饜足的微笑,活生生一隻千年老妖精。
葉宇幾乎要被他身上的風采給刺瞎眼,只能眯眯眼,等到回過神,朝閩已經伸手扶住他的腰部,將他攬到自己懷抱裡。
朝閩眉眼都是笑,「天陰多風,還是進去休息吧。」說完,也不等別人抗議就直接抱住葉宇,一個閃身進了房間,將葉宇愣是又壓到床上。
葉宇真是沾到床就是一陣哆嗦,更不要說朝閩這個傢伙笑得這麼「淫蕩」。
他也發現自己的身體空得不正常,要不是知道還有心跳,葉宇都懷疑是不是朝閩早已經將他五臟六腑掏出來吃掉。
不僅身體,連武功也消失了。
葉宇忍不住動一動手腕,一絲真氣都凝集不起來。而朝閩卻在下一秒反手握住他的腕脈,沉聲道:「這是必要的過程,我會在這段時間內盡量將種子剝離你的身體,等到那時,你就能恢復成以前的模樣。」
葉宇一時不知道要說什麼好,腰還跟廢了一樣,要怪朝閩吧,人家也不是強的。不過說實話,做到一半的時候他真是腸子都悔青了,恨不得將說出去的話一字一字咬碎吞回去。
朝閩低頭,眼裡的笑意一直不散。黑色的長髮松松地披到身後,只在發尾用發繩系著。加上一身飄飄欲仙的白袍,兩種顏色襯托起來,真是一點魔性都沒有。
這個男人,要黑就能黑透,要裝白也能白得跟賢妻良母差不多。
葉宇甚至現在都不確定,自己就跟這個傢伙糾纏在一起是對是錯,以後會不會因為他而死得特別難看。
「在想什麼?」朝閩輕聲問,那謹慎輕柔的模樣,好似當葉宇是易碎品,大聲點就驚碎了他。
葉宇腦袋還有些空白,嘴巴也沒有把關,隨意就回答:「在想你。」也沒有去注意這句話的曖昧之處。
朝閩一時沒有出聲,他只是看著葉宇,那深邃的眸光,都要將他看到自己的心裡。最後朝閩才伸手摸上他的眼睛,對他說:「等到你恢復身體,我與你退隱,你想要去哪裡,葉宇?」
葉宇一愣,退隱兩個字讓他徹底清醒。
而朝閩還在輕聲說:「洞仙派的竹林,南方的千水,極遠之地的萬山,繁華之地的大隱隱於市。或者你想將所有的地方都走一遍,我都陪你去。」
我都陪你去。這句話說的是那麼平靜,那麼簡單,那麼讓人心肝亂顫。
而說的人,卻眼裡帶笑,臉上毫無波瀾,似乎就是挖一個簡簡單單的誓言之坑。你答應了,從此以後就是手牽手一起去走天涯。
這個坑,簡單到你想不跳都不行。
葉宇只覺得,朝閩這個男人真是勾魂的妖啊,最後只能認命地說:「走吧走吧,要一起走哪就去哪裡。」
哪怕以後退隱後被全天下的人追殺到天涯海角,都只能認了。


第64章 洗發
葉宇發現自己的身體有一種特別詭異的變化,這種變化,說是變化不如是一種感覺。
那就是一種空洞,他摸摸自己的肚子,總覺得丹田裡空得不像話。他都不清楚這種空虛感是好是壞,朝閩跟他滾了幾天后,除了在他身體抽出很多的種子力量外,也不知道順帶抽走了什麼。
而且說是要將種子弄出來,可是以朝閩的表情來看,這種事情似乎不是那麼容易。問了,這個男人卻什麼都不說,只是一臉柔和肉麻的表情,深情地凝視他。
從來沒有談過戀愛,一朝談戀愛起來,才發現自己處的對象竟然黏糊得可怕。
如果在現代,朝閩簡直就是那種超級沒有安全感的妹子,男友出去三分鐘都得打十個電話來確定位置。
在床上待了兩天,總算是勉強將自己的後臀給養好一些,葉宇腳步虛浮地開始在房間外溜達。他不愛在房間裡拘束著,邊溜達著去看長廊,去看檐下孤燈,去看峭壁懸崖,去看滿山飛泉,邊思考以後的生活,退隱後的生活費,被追殺怎麼應付,定居處該在哪裡買房子。
沒辦法,他現在不是一個人了,而是拖家帶口,身為男人總是要未雨綢繆,先把計劃思考完畢才能在將來事半功倍。
而朝閩閒著沒事,就一天到晚跟在他屁股後面,他到哪裡這個傢伙就跟到哪裡。
順便幫他科普科普自己的老巢的風景名勝,例如那會消失的長廊是千機陣法,跨越整個小島,長廊上的燈就是陣眼,其中有一盞燈是生門,其餘皆是死門。生門一直在變化,除了掌握陣法的人,誰也不知道生門之燈在哪裡。
科普這玩意的時候,葉宇非常呆地抬頭望天,他懷疑明明這裡也沒有飛機啊汽車等工業高科技,怎麼建築能神奇成這個樣子。
在科普建築風格的時候,葉宇隨口一問,「這裡怎麼沒有人。」
不是老巢嗎?就他待的這段時間,幾乎就沒有看到別人,一日三餐,起居清理,都只是幾個穿著灰色制服的僕人匆匆來去,幾乎沒有看過別人。
朝閩長髮墜肩,如黑色河流地往後流淌而下,他坐在長廊亭子的欄桿邊,白皙的側臉如高山白雲,乾淨得不像話。
聽到葉宇的話,他嘴角勾起,眼裡帶笑地說:「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只需要你就夠了。」
一句話就徹底將葉宇打敗,這肉麻勁說實話,葉宇真的很不習慣。
葉宇無奈地用手揉揉自己麻木的臉,覺得自己要嚴肅淡定,不能朝閩使勁肉麻他就跟著肉麻,那成什麼樣子。他輕咳一聲,「你家真大啊。」一整個小島,葉宇只能安慰自己因為這裡地廣人稀,土地一畝兩毛銀子,根本就不值錢。
朝閩姿態慵懶,突然歪著身體往葉宇這邊躺過來,葉宇只能慌忙伸手接著他,頓時抱得清風在滿懷,朝閩身上氣息清新得可以。
「你要都給你。」朝閩軟骨頭地粘著葉宇不放,眼眸清澈無比,笑容帶著某種孩子氣的天真。
又來了,又來了。葉宇不知道要怎麼形容這種感覺,簡直就是純潔少女第一次墜入愛河,滿世界都在冒粉紅色泡泡。也不是說朝閩像是女人,可是那種少女感滿滿的行為舉止……葉宇忍不住伸手摸摸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還是很不習慣。
葉宇連忙轉移話題,「等我肚子裡種子拿出來,我要開始練武。」這個鬼世界,他看多了奇葩事後,總結出來的規則只有一條,強者能活,不強的例如他被整得心酸無比。
既然這具身體有習武的根骨,葉宇也不期望能練成世界第一,他只需要能自保就夠了。
朝閩眸光沉沉地凝視葉宇,黑色的瞳孔中央似乎只有他的影子能進入,他嘴角含笑,「我教你。」
這種縱容的語氣,這種寵溺的眼神,甜得葉宇發膩。他不自在地伸手摸摸自己的下巴,腦袋有一個零件卡殼,每次轉動起來都格拉格拉地響著,這導致他無法自然地面對這麼少女漫畫化的朝閩。
葉宇只能悶了大半天,磕巴地說:「你愛教就教吧。」
然後接下的幾日,就是朝閩拉著葉宇到山頂溫泉旁,手把手教他怎麼練劍。
葉宇看著自己手裡的青竹劍,當朝閩扔給他的時候,他還以為是仿品。見到是洞仙派的傳家寶頓時有些激動,畢竟這把劍也算是救了他幾次。
他腦子裡有的東西很散碎,那些練劍的基礎功法完全沒有存貨,更不要說內力運行脈絡。他每次跟人硬著頭皮打架的時候,身體會自動幫他處理,但是要他自己說出一二三來完全抓瞎。
會武功的是原來的葉宇,而不是現在的他。
當朝閩用一把普通的長劍,在石頭上劃出洞仙派劍譜的時候,葉宇一臉見鬼地看著他。不是說各家各派的絕學都是不外傳的嗎?他怎麼畫起來比他還熟悉?
「外柔內韌,抱圓守一,順風而行,遇雨而生,洞仙派劍譜是在竹海頓悟,所以當你拿起劍的瞬間,你化為自然之一,無處不是竹,無處不是風。」
朝閩手裡的劍一抖,他沒有使用任何內力,只是簡簡單單將招式一招一招比劃給葉宇看。
葉宇抱著青竹劍,歪著頭站在一旁看他。一開始教不是應該扎馬步,頭頂缸外加來個梅花樁來打基礎嗎?或者打坐練習內力,拿著內心心法背誦背誦再背誦。
怎麼朝閩這幾天手把手教他的都是洞仙派劍譜上的招式,說實話那一招一招的劍法招式非常優美,但是沒有使用任何內力真元,練習起來跟廣播體操有毛分別。
因為這些劍招就跟廣播體操一樣爛熟在他心裡,但是朝閩要教,他也不能駁人面子不學習。只好拿著劍,沒有什麼精神地跟著他比劃,丹田早就空了,也沒有什麼內力給他劃出力量。
每次他熟稔地覆習竹子劍法時,朝閩就會停下來,時不時親昵地依偎過來,伸手摸著他腰部,臉蹭著他的頸部,手摸著他的手背,跟個連體嬰一樣,貼在他身體上。
練習第四天,葉宇終於清楚朝閩根本不是想教他武功,而是要吃他豆腐。而且還吃得振振有詞。
他說:「你內力全部被我壓製住,但是基礎並沒有失去,無需從頭開始。洞仙派劍法已經融在你骨子裡,別派武功皆與你不相容,所以你只能一遍一遍去熟悉洞仙派的劍招,我再告訴你,殺人需要哪一招,防守又需要哪一招。你忘了,我讓你熟悉,你沒忘,我幫你鞏固。等到種子成功剝離,你的內力將大漲,那時候,你行走江湖自保綽綽有餘。」
說得很有道理,葉宇竟然一時無話反駁。
但是教就教,教到溫泉水裡洗澡,洗著洗著滾一塊算是什麼事情。
根本就是占他便宜,葉宇捂著屁股想。
教完劍法,朝閩會拉著葉宇到泉水木橋旁,拉著他的手給他講解一些習武禁忌,還有打不過怎麼保命的絕招。或者會在閣樓上,與他一起下圍棋,順便說一說他走過的路,看過的水,聽過的戲劇。
還有江湖的秘聞,複雜的流派之分,各門的規矩與看家本領。
葉宇有時候看著朝閩,看他眉眼溫和,沒有染上一絲一毫的暴戾,甚至那雙眼睛乾淨得沒有紅塵氣息,就好似著世間的塵埃煙火氣都染不上這個男人半分。
只有在看他的時候,朝閩的眼裡,那抹柔情才會緩緩沁開,純粹得不可思議。
葉宇有時候會想,怎麼有人能將自己的感情過篩得這麼幹淨,這麼沒有雜質。就跟綠水裡的溫玉,讓人看了就覺得美好。
這段時間,卻是葉宇來到這個世界後,過得最平靜,最沒有負擔的日子。葉宇想,以後退隱的日子如果一直都是這樣就好了。這種溫溫和和,老夫老妻的相處模式讓他感受到根的存在。
因為感情升溫得特別快,葉宇對於朝閩黏黏糊糊的相處模式也盡量配合。作為男人,總是要大度包容另一半的種種。撒嬌肉麻溫情款款都是小事。看到朝閩那笑吟吟的俊臉,葉宇立刻很沒有條件就投降了。
身體丹田裡的空虛依舊,葉宇有時候會覺得奇怪,而且身體虛弱速度也在加劇,他自己摸自己的脈搏是摸不出什麼的。可是朝閩卻時不時會告訴他,等到他找到一些工具後,才能讓葉宇恢復健康。
「什麼工具?」找得那麼辛苦,要不要他幫把手。
「很快,他們很快就會找到。」朝閩伸手,輕緩地順著自己那頭黑色的長髮,一個大男人做這種動作,竟然沒有一絲異樣。
他們?葉宇才想起那些幾乎沒有存在感,朝閩底下的狗腿子。
也是,堂堂一個大魔頭,總是會有幾隻屬下幫忙辦事。跟朝閩相處久了,幾乎只看到他溫和從容的一面,他都懷疑江湖上那些流傳朝閩多麼邪惡的事跡的真假。
葉宇見朝閩沒有梳子,手指順著長髮不方面,就伸手輕輕地攏起那頭黑色的墨發。剛才他們從山頂下來的時候,葉宇一個不慎踩到石頭跌了一跤,朝閩伸手將他撈起來的時候,頭髮的髮帶被旁邊橫亙而出的花枝給撩開,導致他滿頭長髮都散開。
長髮有些濕氣,他們正坐在屋檐下的長凳上,而屋檐外是春雨綿綿,落地無聲的雨水帶來滿世界的氤氳煙氣,瞧遠了,看不見雨水只看見霧。
剛才雨來得突兀,等他們走回來避到屋檐下時,朝閩的頭髮全部濕了。
葉宇順口說:「我給你洗一下頭髮吧,被雨水沾濕了不洗對發質不好。」
朝閩本來看著外面,聽到葉宇的話,卻轉頭沉默地看著他。
葉宇已經自發地進入屋子裡去拿個洗臉的木盆,手臂上搭著一條乾淨的毛巾,木盆裡放著一些洗頭用的清潔劑。葉宇也不知道這些洗頭髮用的玩意叫什麼,不像皂角,黏糊糊一片還帶有植物清香,應該是這裡的人製造的古代洗發水。
大家在一起過日子久了,葉宇就真習慣將朝閩當成自己人,他這個人的本性其實比較習慣去遷就,照顧別人,給朝閩洗個頭也只不過是順手幫忙。因為年齡沒有倒退的朝閩,頭髮實在是太長了,平時打理就不嫌麻煩嗎?
給木盆倒上井水,又將木盆放在盆架上,葉宇就將毛巾甩到肩頭,招呼朝閩過來,「水有點涼,不過你應該沒關係。」多年的功力擺在那裡,井水的涼度對朝閩來說應該沒有區別。
朝閩坐著,一動不動。屋檐外面,雨水浸潤了梨樹的枝葉,渲染出一片陰蒙的清綠色。
葉宇手上已經搓上了滿是清香味道的洗發水,他用手指敲了敲木盆邊緣,「洗個頭而已,不然你滿頭都是雨水很難受,如果不習慣你自己洗也可以。」
朝閩慢慢側身過去,滿頭散髮垂落在腰下,他突然露出一個笑容,這個笑讓葉宇一時以為看到滿世界的花都開了。
「從來沒有人,願意為我洗頭。」
水盆就放在木凳的旁邊,一側身就能碰到,葉宇伸手捧起朝閩的長髮,聽到朝閩的話順口答應,「以後我幫你洗。」
不就是洗個頭,生活這種小事本來就是要互相照顧。
朝閩笑容依舊,眸光一片清澈,他說:「好,你以後幫我洗。」
葉宇將長髮浸到水裡,墨發在透明的水裡面散開,然後他低頭開始揉搓起來。一會後,葉宇才反應回來朝閩剛才的話。
沒有人願意幫他洗頭?朝閩的人緣是多爛。別人給他洗個頭,他都能高興成這樣。葉宇想了想,才含糊地說一句,「要不,給你洗一輩子也行。」
他被朝閩傳染上肉麻勁了,這話說得雞皮疙瘩都跑出來。
朝閩愣了愣,一種暖得快要沸騰的溫度在他心裡涌起,從來沒有這麼暖過,好像葉宇一個人,就給了他生命裡全部的溫暖。
屋檐外的雨水寂靜無聲,屋檐下的兩人同樣沉默,只有葉宇慢慢順過水盆裡的長髮,好像順過平靜的歲月,溫情一片。


第65章 又如何
血水順著扇面,滑過扇骨上的深紅繡紋,匯集成行地掉落到地上。
一個戴著銀銅色面具的男人,快速地折合上自己的手上的扇子,身形利落地轉身,面具眼孔裡的雙眼,冷得不似人。他平靜地說:「天月樓,滅。」
這句話仿佛水滴墜入平靜的湖面,引起連鎖般的波紋,跟隨而來的下屬紛紛甩開彎月刀上的血跡,踩著一地血水殘屍,動作迅猛地跑出去。
還有四個戴面具的黑衣人,拿著一個麻袋,直接將如死狗的天月樓樓主塞入麻袋內,還剩下一口氣的樓主面容猙獰,氣息破碎,「朝閩……朝閩發什麼瘋,我天月樓早已經歸順,為何屠戮我滿門,他遲早眾叛親離……正邪不容。」
持扇的男人沒有任何動容,就好像別人在痛罵他主子,他耳膜全破耳洞漏風,聽而不聞。
等到將那個無辜可憐的樓主裝入麻袋拖走後,那個手裡拿著扇子的男人,才狠狠地用手攥住扇子,掐出上面的血水。
「還差幾個?火性內力,伏藍堡首領,火性內力,南天寨主,火性內力,空空堂二公子。」
需要七個火性內力的頂尖高手,還有四個水性,三個土性,一個佛性,半個魔性。
「下一個去哪裡抓。」一個背著二胡,戴著面具的男人如鬼魅般,貼著墻輕聲問。
朝閩下面的十二門神,幾乎傾巢出動。
十二門神基本不互稱對方的名字,而是叫編號,123456……
「去南鄉派,抓水性之人。」手持扇子的二號說完,就往外走。
背著二胡的七號只是沉默地看著滿堂血水汩汩而流,最後歪頭吐下舌頭,「真好玩,江湖大亂呵呵哈。」笑聲隨即消失,人也跟著消失。
而崑崙門天峰上,蘇鏡捂頭長嘆,「這下麻煩了,朝閩這是要攪得天下大亂,為了救活一個葉宇,他非要拉著一大堆人來陪葬不可嗎?正道殺,邪魔歪道他也殺,為了給葉宇湊齊藥材他真是不管不顧了。」
雪融對自己師叔的話無動於衷,他只是低頭看著自己膝上的斷劍,眼瞳裡印出上面的劍痕,參透劍痕上面的奧秘。
「罪無可恕,無論是朝閩,還是葉宇都該為自己犯下的錯誤而付出生命的代價。」
好不容易等到雪融回神,就是這殺氣騰騰的判決。
蘇鏡卻沒有什麼異議,他轉頭看向峰崖下,渾濁的目光轉為銳利,「那就殺了吧,這陣子派門下之人聯絡已經到達崑崙門的各派代表,就說大會將開,誅殺朝閩勢在必得。還有,讓各門派注意點,朝閩在尋找‘蠱殼’的材料,各派如果有內力屬性符合者,都要小心應付。」
蠱殼,是一種邪性殘忍的抽取內力的方法。將十五個半的各種內力屬性不同的高手,拘在一起互相殘殺,最後再掏出勝者的丹田內力煉為聖藥,剛好能讓生機盡斷,又企圖起死回生的人恢復完好。
朝閩簡直就是不擇手段要讓葉宇恢復,本來以葉宇的身體,吃下天池聖藥就足以活命,但是要恢復成以前沒有被當成容器的模樣根本不可能。掏出種子後,葉宇頂多隻能變成纏綿病榻的廢人,什麼時候聖藥藥性消失,就什麼時候喪命。
而朝閩現在是在為葉宇逆天改命,哪怕血流成河。
雪融本來還想說些什麼,卻突然臉色大變,驟然起身就往外飛奔,來到自己的房間卻發現一直在沉睡的余霖消失了。他才剛想起余霖的內力是先天屬水,轉身就出外揪住一個過路弟子冷聲質問:「余霖呢?」
弟子被他沒有收起的劍氣,壓得臉色發青,他忙說:「余師兄出去了,我見他一個人拿著劍出了崑崙門,往西邊去。」
雪融立刻低喝:「該死,他被操控了。」好不容易抓出余霖心裡被朝閩蠱惑的源頭,讓他沉睡下去根治,卻漏想了一旦被朝閩催眠過,只要朝閩再次動念,余霖就只能乖乖地聽命。
雪融一想到余霖那心裡頭的執著,真是怒也不是,狠也狠不下去,只好寬袖一甩,「真是收個徒弟來討債。」他修絕情道,這些年來卻因為余霖而滯澀了修行,遲遲無法再進一步。當初就不該收徒,收出一大堆麻煩。
而當外面江湖大亂,天下哀嚎時,作為禍水的葉宇卻在做噩夢。他一臉無語,怎麼又回到這條陰森森的山洞小道裡,難不成他做個夢都要天天重複不成。
熟悉的路途,熟悉的山洞,甚至連山洞裡那種獨特的腥冷味道都沒有任何變化。
葉宇一時躊躇不前,他實在不想再往前走,實在是怕先前的夢,走深點就看到朝閩凄凄慘慘戚戚地在前頭等著他,不是被人放血就是被人剝皮。一想到他先前沒有力量整個人就破碎得不成樣子,估計童年也是個悲慘的過往,誰知道做的那些夢是不是真的。
可是以他做惡夢的經驗,如果他就死耗在這個鬼地方,估計是醒不過來。只能無奈地摸摸鼻子,雙手抱胸戰戰兢兢地往前走。
走沒兩步,耳邊似有氣流吹過,葉宇有些遲鈍地摸摸自己的耳朵,眨眼卻發現自己站在山崖上,寒風吹過,遍體發寒。
葉宇看著遠處熟悉的千機陣長廊,這次終於換地圖了,不在那個鬼山洞裡。可是一回身就被眼前的慘景嚇得瞠目結舌,屍體,一大堆的屍體層層疊起,死狀慘烈,割頭斷腰,血都粘稠地漫流在整片崖石上。
讓葉宇膽寒的不是這些屍體,而是坐在屍體上的……人。
瘦弱得不見脂肪,只見骨頭的背影,一頭枯草般蓬鬆凌亂的黏糊頭髮糾成團狀,上面全部都是血水。那骨瘦如柴的身影,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就仿佛坐在屍體上的不是人,而是一把刀具,一種殺氣。
葉宇站在一堆殘屍前,完全挪不開腳步走上前去。
「是冷的。」那個瘦得可憐的身影突然說,聲音稚氣,卻淡得沒有一絲情緒。
葉宇才聽出他的聲音,終於忍不住出聲,「朝閩?」
可是那個人卻沒有回頭,而是愣愣地看著前方,「連太陽都是冷的。」
葉宇順著他的方向看,發現落日血紅,緩緩下墜。
一時他突然感受到心痛難忍,明明清楚自己在夢裡,但是一想到眼前這個孩子是朝閩,是那個傻乎乎的小鬼就止不住心酸眼熱。
做個夢都做得這麼多愁善感,葉宇發現自己最近是不是閑到發霉,才有空這麼悲春傷秋。
想是這麼想,葉宇還是止不住自己好管閒事的雙腳,直愣愣就走到他瘦小的身體後面,伸出手想要觸碰一下他,但是當自己的手指剛剛摸到朝閩的頭髮時,一隻手……一隻橘皮乾枯的手如鐵鉤地拘住他的手腕。
明知道這是夢,卻還是產生了反射性的痛感。
葉宇轉頭,一張滿臉皺紋,牙掉白髮的老人臉就這樣湊過來。
「孩子……」他是如此虛弱,聲音帶著一種不同於他老年外表的清澈地叫喚著葉宇。
葉宇還在沉思,這個夢怎麼又出現新角色了。
「孩子。」老人鍥而不捨地叫喚他,帶著一絲蠱惑性的哀怨。
葉宇習慣性地回答,「什麼事?大爺。」
老人頓時笑起來,渾身發抖,形態張狂,「我終於抓到你了,我抓到你了,快來救我,快來救我,朝閩在欺騙你啊,他為了你正在屠戮天下,多少人的血都是為你而流。」
葉宇淡定地看著他,然後無聊地說:「這個夢有完沒完,恐怖片播放完後改插播瑪麗蘇古裝劇嗎?」
屠戮天下是什麼梗?就是真的,朝閩莫名其妙去殺一堆人跟他有毛個關係,難不成因為要掏出種子,還得去喝別人的血吃別人的肉不成?那他豈不是成妖怪了。
這是一個武俠世界,不是妖魔世界不是妖魔世界。
然後葉宇伸手掰開老人的手,好心對他說:「感謝你豐富我的夢境,不過我要醒了,就不陪你玩耍,下次有緣再會。」
老人陰測測地笑著,裂嘴就漏風地說:「去吧,快去質問他,為了讓你活下去他打算犧牲多少人。」
葉宇還想跟他說句什麼話,卻眼前一黑,再睜開眼卻發現自己終於醒了。有些呆滯地看著那棵老梨樹,剛才竟然躺在門口的搖椅上,搖著搖著就睡著了。歪頭側目,卻發現朝閩坐在旁邊的長凳上,低頭正在翻書,淺色衣袍,墨發束起,看起來平和俊秀。
「聽說你為了讓我活著,正在屠戮天下?」葉宇張口就問,好像還沒有夢醒。
朝閩笑了笑,眉眼安然,「如果我真的為你殺盡天下,你覺得如何。」
葉宇一時哽住,實在看不出朝閩是在說笑還是認真。
朝閩卻忍不住搖頭,手指翻過一頁泛黃的古書,也不看書就看著葉宇說:「讓你活著又不需要全天下的命,我去殺盡天下人幹什麼。」
葉宇想想也是,本來殺盡天下跟救他的命就沒有因果關係,愣是要往上扯根本沒邏輯。
「最近身體好像不如以往好。」葉宇犯困地打哈欠,看著屋檐外嘀咕地抱怨著。
他沒有注意到朝閩正在凝視著他,而那雙本該平靜深沉的眼眸,卻扭曲瘋狂一片。
如果能讓你活下去,就是這天下人都死光了,又如何。


第66章 有你就好
「要不退隱後,找個深山老林種果樹好不好?」
「好。」
「你喜歡什麼水果?」
「都好。」
「種桃子,香梨也不錯,荔枝杏子或者蘋果……不過我們要做些什麼營生,來維持生活呢?難不成賣水果。」
「我有錢。」
「多少?」
「很多。」
「仇家呢?」
「很多。」
「那我們豈不是要疲於奔命地應付來尋仇的江湖人士,畢竟你退隱後總要跟你那些作奸犯科的狗腿子說再見,到時候我們可能要一年搬好幾次家,對了你是大魔頭,退隱後是打算培養繼承人還是解散犯罪集團?」
「我會將他們全殺了,解散。」前一個回答尋仇,後一個回答不打算培養繼承者。
這回答夠乾淨利落,葉宇歪頭想了想,又拿著毛筆在紙上的表格裡寫上,注意仇人。
朝閩早上告訴他,過個四五天就要將他體內那個坑爹的種子給掏出來,到時候他只要睡一覺,醒過來就能活潑亂跳。葉宇覺得原來弄得他要死要活的種子,要弄出來這麼容易,這手術比割個闌尾都簡單。
至於那個差點將他折騰死的誓言符,朝閩也說了到時候跟種子一起掏。
葉宇摸摸自己的肚子,裡面也不知道被放了多少東西,自己竟然還不撐死。
接著跟朝閩探討了一下手術流程,朝閩表情溫和,耐性十足地膩在他身上輕聲告訴他,已經找到了很多珍貴的草藥,現在正在熬藥搓藥丸子,等到藥丸子好了,他的身體也就能好。
「那藥貴吧。」葉宇覺得那些草藥肯定是千年雪蓮萬年的人蔘,不然也不用找這麼多天。
「我有錢。」朝閩淡定依舊。
跟土豪做朋友就是好。既然搞定了自己的身體問題,那麼就開始做退隱後生活的計劃表。
葉宇的筆尖在紙張上頓了頓,覺得還是再問清楚點,「退隱生活很枯燥的,而且我這個人本性宅,更枯燥了,你受得了這種生活嗎?」
這就是現實生活,只靠愛情活著是不現實的,葉宇擔心朝閩過幾天退隱日子後就受不了。
「多枯燥?」朝閩伸手,蒼白的手指拈住葉宇垂落在肩頭的一縷頭髮,墨色的發與白骨般顏色的指尖,有一種合適又詭異的美感。
葉宇凝眉沉思,才輕聲說:「朝起夜寐,一日三餐,日常的小情趣不過就是旅旅遊,看看書,培養幾個過得去的興趣愛好。如果不用為生活奔波,也沒有養育孩子的責任,那麼就剩下你我相對,人生短則短,長不過百年,但這百年的相處一定是細水長流平淡無奇,沒法跟你現在的生活相比。」
朝閩低頭凝視著自己手指上的墨發,他正在細心地碾開,在上面挑出比較枯黃的發絲,因為種子還沒有掏出來,導致葉宇體質驟降,連發質也不如以前光亮。
「你會一直在嗎?」他聽到葉宇的話,也沒有抬頭只是隨意一問。
葉宇理所當然地點頭,「當然。」不在的話,豈不是分手了。
朝閩終於挑出那一根營養不良的發絲,指尖出現一絲金色的氣息,鑽入發絲裡,枯黃立刻轉為墨色。金色的佛門之力很有生命力,剛好能拿來治療葉宇不夠營養的頭髮絲。他看到手指上的頭髮變為黑色,非常滿足地笑起來說:「有你就好。」
或者真的有人能靠愛情活著,葉宇摸摸自己的鼻子,勉強別開臉繼續寫自己的退隱生活計劃表,臉隱隱發熱。
也許是最近的事情太順了,葉宇難得覺得這退隱前的小日子過得不錯,晚上跟朝閩看星星的時候就跟他一起喝了點小酒,亂侃了一些江湖趣聞,又唱了首都是月亮惹的禍。
唱完,就跟朝閩滾一塊去。經歷了第一次的慘烈,第二次的磕磕碰碰,後幾次總算是熟稔起來,潤滑也做得不錯前戲也有了。
葉宇最後眼眶都有點濕熱,他的手撐住朝閩的肩頭,深深地看進他迷亂的雙眼裡。朝閩長髮如最深濃的黑暗垂瀉而下,將彼此籠罩在一起的時候,葉宇恍惚間竟然為朝閩那些情難自禁的表情而驚艷不已,他偏冷的體溫被自己暖燙,激烈時連花紋都抑制不住盛開而出。
葉宇的手指觸碰到那些妖冶無比的花枝,仿佛也被纏繞困縛著,連帶心跳都沒有了秩序狂亂跳動起來。
最後當葉宇撐不住閉上眼,聽到朝閩濕熱而誘惑的喘息聲時,突然覺得自己能理解朝閩的感情。
好像在這種非你不可的熱烈感情中,連帶自己也被拖著自焚而死,最後就連那些現實考量與吃飯問題都不怎麼重要,只要能抱著對方,這個世間繁華的一切都模糊不堪。
葉宇不清楚這是大腦裡神經興奮劑所產生的過度解讀,還是剛墜入愛河的小毛頭天真的激動。當朝閩將他用力抱在懷裡,將彼此融為一體時,葉宇也想告訴朝閩,有你就好。
葉宇知道自己又在做夢……這種前一秒還抱著朝閩求饒,咱別做了行不行,菊花也是花,過度開發摧殘變成向日葵是一回事,要是以後不能用了他上哪裡找男科醫生,下一秒就回到這個鬼山洞,畫風轉變之快,快到葉宇臉上的紅潮都沒有褪色,甚至是他還得摸摸自己身上的衣服,確定自己不是光著做夢才松一口氣。
不過每次做夢都以這個山洞為背景,葉宇簡直對這個地方沒有一點好感,審美疲勞加無聊乏味。難不成他豐富的二逼內心其實只是一種掩飾,潛意識其實非常空白沒有東西,所以連做個夢都做得這麼沒有創意?
「孩子……」
那絲絲入骨的哀怨,葉宇低頭一看發現自己又換個地方,勉強說這是個四四方方的洞,或者該說是個窒悶的石室。葉宇無聊地摸摸自己的下巴,總覺得最近這一連串夢境都透露出一股非常怪誕的氣息。
難不成穿越了,連夢都能變成連續劇?
而且就是他跟朝閩在一起談戀愛,也沒有次次都夢到他的毅力吧。再說就是夢,他不夢些好的,一上來就重口味猛鬼片,難不成他潛意識裡其實很痛恨朝閩,恨他每次撲過來都要當攻?
「孩子……」
葉宇隨口回應,「我不小了,大爺。」
那個新出場的角色,白髮無牙一臉枯槁的老大爺此刻死死抓著葉宇的手,兩片皺巴巴的脣瓣動得飛快地說起來,「怎麼樣?那個男人就是魔鬼,是個非人的怪物是不是?他殺人如麻,喜怒無常,血就是冷的。你身為洞仙派的唯一弟子,你師父難道沒有教導你要為江湖正義而戰,快殺了他,你快點殺了他。」
老大爺說到最後,白髮怒揚,面目猙獰。
那個為武林正義而戰的葉宇不是早就被他師父給坑死了嗎?
聽了大半天,葉宇才意識到他說的是朝閩。魔鬼,非人怪物?殺人如麻,喜怒無常?血確實有點冷,不過他最近天天在做關於朝閩的噩夢總是有點怪異。
葉宇甩了甩手,明明知道是在夢裡,可是被人抓著的感覺清晰得可怕。
那老人家見他要掙扎,渾濁不堪的眼裡閃過一絲殺意與痛苦,只能更加用力地抓著他不放。葉宇是他最後的機會,他必須緊緊扣住他,就算救不出自己,也要殺了朝閩。
那個怪物,那個他一手締造的怪物的存在根本就是個錯誤。
葉宇甩了老半天,發現竟然甩不開一個快進棺材的老大爺,只能更加用力伸手去掰開,沒等手碰觸到對方,就發現自己被人拖著狂奔。
老大爺死命地拖著他往前跑,剛才還是石室地方又變成一條黑漆漆的走道,走道上黯淡的白色珠子,發出微弱的光芒。
照明的效果沒有,只添鬼魅的氣氛。
「我就讓你看看,他現在在幹什麼。哈哈哈,他在給你製造‘藥’啊,用人的血要續你風中殘燭的生命。」
老人的聲音連清澈都沒有了,只剩下泣血般沙啞的瘋狂。
葉宇觸不及防被對方重重一推,整個人往前撲過去,直接滾到地上,被摔得眼冒金星。葉宇終於決定不再尊老,他忍無可忍地怒吼:「哪裡來的神經病,不要在我夢裡搗亂行不行。」
罵完後葉宇完全沒有解氣一點的感覺,他好好睡個覺怎麼那麼折騰,伸手撐住地面想站起來,結果卻發現手下面滑溜溜帶著一絲粘性。不明所以抬手一看,一片暗紅色,鼻下出現一種腥冷味,葉宇才意識到自己身下都是血液。
又到了哪個屠宰場?
「這是最後一個,內力是水性。」一個陌生的聲音在葉宇頭頂上響起。
葉宇抬頭看,卻看到一個戴著銀銅面具的男人,手裡捏著摺扇正在低頭跟誰說什麼。
「嗚嗚嗚……」
什麼掙扎的悶哼聲響起,葉宇一驚轉頭看到自己旁邊出現一個麻袋,麻袋正在瘋狂蠕動。
「如果不是先天體質,就摻了雜質,這對他的身體不好。」
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熟悉的冷漠,在這個詭異的空間裡出現。接著葉宇發呆地看著前方,先是一雙皂色長靴,再往上是低調奢華的白色長袍一角,在在往上,終於看見朝閩那張熟悉到極點的妖孽臉。
他完全沒有看到葉宇,只是神態自若地走到麻袋旁邊,接著輕鬆地撕開麻袋,一個渾身骨折的男人奄奄一息地躺在麻袋裡。朝閩看著他眼神,如同在審視自己的晚餐,看看是否美味新鮮。
然後他彎身,用手扣住那個男人的脖頸,輕鬆提起來。那個男人立刻劇烈地掙扎,喉嚨因為缺氧而格格地響動著,形象異常慘烈。
葉宇抽抽嘴角,覺得這個夢實在太過了,恨不得抽自己幾個耳光立刻醒過來。
「還不夠好,再去找一個吧。」朝閩微微一笑,那模樣有說不出的好看,神態帶著一絲天真,卻完全不違和。下一秒,扣在男人脖頸上的手驟然用力,瞬間掐爛了那個男人的脖子,大動脈爆裂而開,血液飛射四散,葉宇立刻被噴濺上一臉。
這一臉大姨媽的感覺,葉宇默默地用手擦臉,覺得自己該去找心理醫生,這都是什麼破夢,重口味到他反胃。
「你以為這是夢?全部都是真的,葉宇,睜大你的眼睛看看,朝閩罪大惡極,瘋狂無人性,你確定你了解他嗎?」
老大爺的聲音再度響起,葉宇回頭,卻沒有看到人,反而看到自己正站在房間裡,門外的老梨樹鬱郁蔥蔥正準備結果子。
「去吧,去看看那個魔鬼是怎麼製造地獄的。就在那裡,快過去。」
身後那個老大爺蠱惑聲聲,哄得葉宇一陣頭暈,一隻手指從他身後出現,指著前方墻壁上的字畫,「那幅山水畫上的亭子,按下去就能直通真相,快去吧……」
快去吧……
這聲音跟刺般尖利,瞬間扎得葉宇蹦跳起來,滿臉冷汗地喘氣。
又是什麼鬼夢?
葉宇坐在床上,伸手摸摸自己的額頭,濕冷無比。他沒看到朝閩,可能又出去處理事務,畢竟要解散一個犯罪團體也是需要時間跟技術的。
夢境裡的一切,清晰得跟烙印一樣,刮都刮不去。
葉宇用手拍著自己暈沉的額頭,下了床後自動往外面走,走到一半才驚醒般地看向房間的墻,那上面有一副山水畫。
畫作風格大氣,崇山峻嶺,巍峨連綿,唯獨在半山腰上畫了一座亭子,裡面有老翁獨自一人正在煮茶看景。
朝閩好像說過,這是當代某個非常有名的大師的作品,潤筆費貴得離譜。葉宇也沒有想那麼多,純粹就是走到旁邊順手按一下那個亭子,按完還停頓了一下,發現什麼都沒有發生才好笑地轉身往門外走。
他做夢做腦殘了,連這都要試。
走沒有兩步,身後傳來一陣格拉震動的聲響,葉宇歪頭往後面看,發現字畫旁邊白墻正在裂開,慢慢裂開一個黑洞洞的門。
葉宇,……
密室?
葉宇一步一步地往後退,直到退到這個門邊,卻見裡面是一條漫長黑暗的石道,只有走道兩旁上面鑲嵌著黯淡的白色珠子,發出微弱鬼氣的光芒。
葉宇站在這條走道前,突然背後一冷,仿佛眼前的道路是擇人而噬的惡魔之口,正在等待他入網。


第67章 自己的男人自己管
一般而言,如果這是鬼故事,突然出現個暗室,然後主人公愣是作死要進去看看,結果就是遇上地獄十八層真的將自己作死了。
如果這是個言情劇,女主角進入後地震塌了,男主角就在外面咆哮著用手扒墻壁。
如果是盜墓小說,一進去就是粽子加棺槨加要上交給國家的第一人稱主人公。
如果是武俠劇,武林秘籍倚天屠龍天山童姥成為骷髏頭的前輩……
葉宇默默地去思考自己現在哪個小說種類或者電視頻道裡,大概是穿越架空披著武俠卻幹著玄幻的起點小說吧。他現在是要坐在這個密室門口,等朝閩回來聽解釋好呢?還是就順著那個神神叨叨,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的老傢伙的話,進去看看朝閩在幹什麼慘絕人寰天理難容的大屠殺?
思考了十五分鐘,葉軒兩眼無神地轉身,打算再去補補眠,不能因為一個莫須有的夢境就真進去。
他現在對這個鬼世界已經有一種不信任感,畢竟經歷過了一段誰上來就要殺他的經歷,是個人都有陰影。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又是被誰操控了,這條莫名其妙出現的走廊裡難不成設了個局等著他自投羅網?
葉宇沉默地躺回床上,被子一拉麵無表情地嘆息,「真是睡個覺都不讓人安生,所謂的江湖啊。」
至於那個密室長道,還是等朝閩回來聽解釋吧。葉宇心非常大地閉上眼睛,一會後他睡著了。
「你難道不清楚,你會連累死多少人嗎?綠瀟子一生都在為了武林正義奔走,你可是他唯一的徒弟,就算被種子傷了神志也該還記得心中正氣啊,你師父在地下都死不瞑目,沒想到自己拼盡全力培養的徒弟竟然這麼懦弱不堪,蒼天在看著啊!你師父在看著你啊!整個武林都在看著你啊!」
啊啊啊啊!
葉宇面癱地任由眼前這個無牙白髮,面目猙獰的熊老人抓著雙肩使勁搖晃。
沒想到他只不過就是睡個覺,耽美劇立刻變瓊瑤劇了,這個老傢伙在他一睡著的時候就爬出來,跟塊狗皮膏藥似的在他耳邊拼命咆哮。
讓他好好睡一覺不成嗎?
什麼武林什麼蒼天什麼他師父,個個不上來拿著刀砍死他就算對他不錯了,他撐死一市井小市民,武林大義江湖標桿關他毛事。而且他都要退休了,武林更跟他沒關係。
葉宇伸手使勁去扯這個熊老人的手,「我說大爺,你能消停點嗎?我們素不相識,不能你說什麼就是什麼,要不你等到朝閩回來吃飯的時候,我讓你們當面對質。」
熊老人突然嘶啞悲涼地大笑起來,「哈哈哈哈,那個怪物,無心無情就是一具只會殺人的皮囊而已,你真的以為你能影響他嗎?他自小就會偽裝,看什麼裝什麼?你喜歡什麼,他就能變成什麼樣子的性格,不然你以為他為何在年幼的時候能進入多個武林大派偷師學藝?」
葉宇一時不察,就被對方噴了一臉唾沫。
老人繼續激烈地狂吼,「無論是誰,都無法逃脫他精心設置的圈套,就連崑崙門他都能來去自如,別說你區區一個葉宇,就是他要讓全天下的人相信他是個好人,是正派領導他都能做到。他是空的,他什麼都沒有,所以才能什麼都裝得像。你是不是很喜歡他?你是不是覺得跟他在一起很舒服,是不是覺得他開始變得很無害?」
葉宇,……
無奈地再嘆一口氣,葉宇終於忍無可忍地一拳往這個熊老人的臉上砸過去,老人完全沒有防備,被這憤怒的一拳給打到地上去。
葉宇隨即蹲下去,伸手揪住這個完全不討喜的夢裡新角色,俯身低頭,狠狠地說:「我說你是誰啊,隨便進入我的夢境瘋瘋癲癲個不停就算了,還不停地咒罵朝閩。你難道不知道朝閩是我男人,你算哪根蔥?罵人罵得很爽是不是?你以為自己快進棺材,我就不敢打你是不是?」
熊老人似乎被葉宇的霸氣側漏給鎮住了,他吃驚地看著葉宇。
老半天才艱難地哼哧出一句,「綠瀟子怎麼,怎麼收了個流氓當徒弟?」
葉宇伸手就往他臉上一抽,一副陰狠的無賴樣子地瞪著熊老人說:「你到底是哪個跟朝閩有仇的門派出來的?你門派是不是有能進入到別人的夢境裡,然後偽造幻象的能力?是朝閩的仇家是不是?你們這群老不死就不會安安心心進養老院嗎?武林這麼烏煙瘴氣都是你們這群屍位素餐的老年痴呆搞的,你說我好好的一個三好青年,一沒殺人二沒越貨,你們憑什麼滿江湖追殺我?」
熊老人被葉宇抽嘴巴,更加震驚了,他伸出手指抖啊抖地說:「你你你……你竟然敢打我?」
葉宇又一巴掌下去,「這是打嗎?這是逼供。你快點說你哪裡來的奸細?你有什麼目的?」
「我沒有騙你,朝閩那個喪心……」
「啪!」
又一大耳光直接抽過去,輪到葉宇面目猙獰地掐著熊老人說:「我說你這老不正經的,進到我夢裡搗亂就是來說朝閩壞話的嗎?你再說一次試試。」
朝閩再怎麼不好抽風,也輪不到個外人來嘰嘰歪歪。
熊老人氣息劇烈不穩起來,他目眥欲裂,眼白變紅,看起來可怕得嚇人,「無知小兒,如果不是我現在成了這個樣子,我早就將你開膛破肚挫骨揚灰,朝閩都不敢抽我耳光,你竟敢,你竟敢……」
「啪!」
又一耳光抽得他臉歪眼斜,葉宇抽完振振有詞地說:「我怎麼啦我,歹人不識好人心,你一副快要入土為安的骷髏樣,我能暴打你逼供嗎?抽耳光至少弄不死你,你想拖劇情拖到什麼時候?有什麼目的倒是不要廢話啊,自認為正派的老頭就是這點不好,明明一句能說成的話,愣是要嘮叨到反派回血才滿意。」
熊老人憤怒到鼻翼翕動,差點背過氣,他猛然拉住葉宇,四周黑暗降臨,他們一同下墜。
「你可知道除了需要武林人士的命外,還需要什麼作為引子嗎?」
葉宇驟然覺得四周一空,腳下虛浮,一聲啼哭傳來,接著是幾十個孩童哭泣的聲音一同響起。他心裡出現一種莫名的恐慌,連忙四處張望,卻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鐵籠前,而鐵籠裡關著幾十個五六歲的孩子。
他們脆弱不堪,簌簌發抖,睜著一雙童稚的眼睛看著鐵籠外面,似乎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關在這裡。
「是童子之血,用他們的血液來滋潤你的經脈,然後才將真正的藥物放在你體內催化。」老人如同鬼魅,陰森異常地站在他身後。
葉宇只覺得一股寒冷從腳底竄到腦頂,幾乎不敢相信地看著面前鐵籠裡關著的孩子。
「如果你的心能硬到這種地步,只是為了自己活命而讓這麼多條生命消失,那麼我也無話可說,甚至還得恭喜你跟朝閩是天生一對,都是同樣的殘忍冷酷。」
葉宇想辯駁,說朝閩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可是另外一個可怕的念頭出現,他真的不可能做出來嗎?葉宇很清楚地意識到,以朝閩的性子,他其實什麼都能做出來。
腳步異常沉重地往前,葉宇伸出手想要解開鐵籠上的鎖頭,孩童的哭聲幾乎將他撕扯成兩半。
「如果你不相信,等到你想相信的時候一切都塵埃落定,朝閩就是個魔鬼。」
老人的沙啞的聲音難聽悲慟,葉宇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就睜開眼,失焦地看著床頂,他困難地喘息幾聲,接著有些失魂落魄地下了床,臉色蒼白地看著那條黑洞洞的密室長道。
那個老傢伙贏了,葉宇直接抽出青竹劍,然後大步地往那條等著吃人的黑暗之路走過去。
就算陷阱他也只能往下跳,那些孩子的哭聲還在折磨他的耳朵。如果是真的,哪怕是萬分之一的幾率他都要去扒開真相。
要是那個來歷不明的老傢伙說的都是實話……
葉宇看著那些黯淡無比的照明珠子,只覺得心口一片焦慮,火燎得讓他受不了。腳步停了停,最後終於緊緊握住劍,大步往前奔跑起來。
以前的朝閩怎麼樣喪心病狂他管不上,但是現在如果他真的做出那些禽獸不如的惡事,葉宇發誓一定要阻止他。
沒辦法,自己的男人就得自己管。


第68章 執子之手
葉宇抱緊手中的青竹,黑暗的長道似乎永無止境,空氣裡有一股腐朽不堪的氣息,墻壁滲著水珠,涼透了他外露的皮膚。轉了幾個彎,葉宇急速的腳步戛然而止,前面的出現的道路竟然高矮不一,而且還出現了很多縫裂的石痕。
葉宇試著用腳踩了踩,發現除了踩出一堆石粉簌簌下落外,也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下落……
愣了愣,他歪著頭往石頭縫隙往下看,看到深淵般的黑暗迎面襲來,這不是道路,是過路石頭橋。
年老失修,豆腐渣工程,上不上去真是令人躊躇猶豫。
葉宇真想回頭,可是一想到夢境裡那些孩子,他不是相信那個死老頭的話,而是見過朝閩那精神分裂一樣的黑暗面,足以讓他有理由相信,如果宰掉一大堆孩子可以讓自己活下去,朝閩真下得去手。
這要是在現代,葉宇肯定拎著他去找十個八個心理醫生,給他進行全方位心理疏導。這到底是童年多缺愛,才變成如今這麼反社會變態的模樣。
葉宇試著提取丹田內力,空盪蕩一片,比真空還實在。只好小心翼翼,腿抖了抖才踏著石頭橋往前走,石頭橋實在太長了,還帶拐彎,不知道蜿蜒到哪裡去。而且越見開闊,慢慢的葉宇見到石頭橋兩旁開闊而出,下面深淵般的虛空就在危橋下面。
這要是一個不好踩錯地,就得栽下去粉身碎骨。
葉宇有些難受地嗅嗅空氣,有一股腥冷氣息一直圍繞在四周,耳邊偶爾也會傳來微弱的嘶嘶聲響。
可是四周太黑,他也搞不清白這是什麼聲音,反正不像是風聲。不過一個密室竟然能建造成這樣,他住的房間下面是不是被人挖成篩子?
可是他住的不是懸崖嗎?在外面看的時候也沒有覺得有多大,這麼長的走道到底是建在哪個異次元空間的。又想起房間外面那條萬里長城一樣,卻能來去無蹤,變化自如的千機長廊,葉宇默默地將他現代的建築常識給咽回去。
這裡其實是個玄幻世界。
葉宇走著走著,好不容易看到前方終於出現一個洞口,終於不用走危橋。他心情總算是歡快一點地加快腳步,耳邊的嘶嘶聲響更加明顯,而那種難聞的腥味也很濃重。
不好容易踏上實地,前面洞孔的地方墻壁上裝著發著光的白珠子,依舊是幽幽冷冷,照明倒是足以。
嘶嘶……
這種聲音跟刺一樣,帶著陰涼的觸感從葉宇耳邊滑過去。
葉宇打了冷戰,突然意識到聲音來自石橋下面,他奇怪地站在洞口處往下看,藉著一些幽冷的白光,看到下面黑黝黝的一團線條狀在蠕動,蠕動,蠕動……
視力過於良好,良好到葉宇恨不得自插雙目,成千上萬條尖頭蛇在下面歡快地翻滾,臥槽他剛才到底是怎麼走過那條可怕的石頭橋的,橋下面該不是全都是蛇吧。
葉宇背脊一陣惡寒,他寧願粉身碎骨,也不想淹死在毒蛇群裡。
哪個大變態在這裡養這些玩意的?還養得這麼活潑亂跳,驚悚嚇人。
葉宇摸摸自己額頭的冷汗,決定待會不管遇到什麼都絕對不原路返回,看到這麼大一窩蛇精實在太倒胃口。然後直接就走入到洞裡,看到另外一條蜿蜒小道出現,他順著小道轉個彎就就看到一個開闊的石場。
石場上遠遠近近地擺著十幾個大鐵籠子,白珠子的光芒不足以照亮籠子裡有什麼。葉宇怕是裡面關著什麼比毒蛇還可怕的野獸,連腳步都放慢不少。走到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籠子,藉著幾絲光亮,觀察了幾眼籠子。
鐵籠子非常實在,十足十的精鐵打造。籠子上方貼著一張符,上面就寫了一個「佛」字。難不成裡面關著山精鬼魅,還得用咒術鎮住才行?
葉宇剛要伸頭去看看裡面關著啥玩意,一聲空洞虛無的佛號突然響起,一隻死白死白的手從鐵籠裡伸出來,嚇得葉宇往後一跳。
「葉施主,許久不見。」
鐵籠裡,坐在暗處之人低聲說。
葉宇總算是看清楚鐵籠裡坐著個光頭和尚,模糊間總覺得眼前這個毫無人氣的僧人非常熟悉。
「貧僧痴痴,來自空空寺,家師與施主的師父是好友。」痴痴就算一身狼藉,也無損自身帶來的禪意空遠氣息,他眼瞼半合,一派莊嚴。
跟我師父是好友的都跟我有仇。葉宇先是一怔,接著整個人撲過去,雙手死死抓著鐵籠對裡面的禿驢和尚說:「你竟然沒死?你沒死啊。」
心一下就松了,葉宇對於自己殺人還是很有負擔的,雖然是吃貨和尚先開殺,但是他將這傢伙幹掉後耿耿於懷了很久都無法放鬆。他覺得自己還是比較適合將罪犯交給警察,而不是自己將罪犯槍斃了。當然不得已的情況,他也只能親自上陣,畢竟這個鬼世界連崑崙門都一臉大反派的模樣,他還能依靠誰。
痴痴長嘆一聲,「貧僧快要死了。」
葉宇立刻一副悲慟臉,「節哀。」
痴痴眼神空洞,「貧僧剛剛入世,就遇到此生最大的劫難,師父不欺我。」
葉宇點頭,「有劫難不躲遠點,好好的和尚不當,你追殺我幹什麼?」
痴痴突然眼裡出現一抹悲傷,「果然是魔,令我一見就頓生魔障,三千發絲斷盡,卻斷不掉這情劫。」
葉宇突然恍然大悟,「大哥,你談戀愛了?」
痴痴看向葉宇,又看向他身後那無邊的黑暗,眼神變得有恨有愛,有悲有喜,這些情感翻滾而起,又停歇而去,最後如同暴雨驟過,就留下一片澄清又頹敗的空洞。
「我痴戀之人,是朝閩。」
葉宇還在掏耳朵,他其實很想拔腿去找朝閩,跟他對質一下虐童是否屬實。可是吃貨和尚看起來似乎知道些什麼,所以他還在思考要怎麼讓他說出朝閩在幹嘛的信息。
一時沒有意識到和尚說什麼的葉宇,還一臉呆滯地勸告:「喜歡就去追,和尚怎麼啦,和尚不是人嗎?都什麼年代,真愛至上嘛……等等,你說你痴戀誰來著?」
和尚淡定地說:「朝閩。」
葉宇也跟著淡定一會,然後猛然撲過去,雙手再次抓著鐵籠使勁搖晃,面目猙獰地咆哮起來,「你個死和尚六根不淨葷素不忌沒羞沒躁的,你敢動朝閩心思你試試,我能砍死你一次就能砍死你第二次,你師父是誰?怎麼教出你這種不知羞恥,心裡齷蹉的花和尚。」
就說朝閩那張勾魂臉,整天那麼柔情似水的怎麼就不見爛桃花,原來都藏地下室了。和尚肖想朝閩多久,朝閩把他關在這裡有什麼目的,他們是不是眉來眼去勾勾搭搭地在玩黑化囚禁遊戲?
和尚沉穩地說:「真愛至上。」
葉宇臉紅脖子粗地怒吼,「上你個頭,你這個男小三。」
和尚完全對葉宇的激動視若無睹,「我知道自己送上門必死無疑,朝閩正在尋找佛性內力的藥引子。但我一日魔障不除,修為就一日停滯。所以我來了,我見到了他。他站在我面前,但心思卻在別處。我清楚地意識到我永遠無法得到他……」
葉宇被這些話雷到兩耳發焦,和尚你的畫風怎麼不對,這台詞簡直夠得上某些言情劇女二的標準,真是羞恥到聽都聽不下去。
「所以貧僧想感化他。」和尚畫風切換自如,貧僧跟我的自稱變換完全沒有ps的痕跡,他又一派冰清玉潔。
葉宇憔悴如風,頹廢地蹲下,「你想拉著他一起去當和尚,好近水樓台先得月?」真是居心險惡,惡得令人發指。
痴痴聲音平靜,「朝閩的心已經被你所得,而你又身陷死局。為了扭轉你早逝的命運,他不惜逆天改命,血洗天下。讓你活下去必須製作蠱殼,需要找到七個火性,四個水性,三個土性,一個佛性,還有半個魔性的先天高手,將他們投入能使人發狂的蠱盅內自相殘殺,最終所有內力者會融為一體,被煉化成藥物,並且輔以四十九個童子血,來給你重塑經脈丹田,延長壽命。」
葉宇用手撐著額頭,只覺得陣陣發暈。這麼喪心病狂的法子,誰發明的?簡直就是將他活生生逼成藍顏禍水。
「貧僧希望他能停手,畢竟他這次掀起的風波殃及正邪兩道,如此不管不顧遲早會迎來可怕的反撲,貧僧更希望,他能回歸正道,將心中的魔性盡除,以得到最終的心安。」
葉宇困難地喘息幾次,才將一些空氣艱難地塞到肺部裡,讓自己不至於頭痛到缺氧暈倒。
他有些踉蹌地從地上站起來,對和尚搖搖手說:「別的先不說,你愛上誰我不管,就朝閩不行,下次敢再來勾搭他我就跟你不客氣。」
朝閩長那個德行,男的女的見到他都會把持不住,葉宇當然要小心防範。
和尚眼神依舊一片空洞,他慢慢地閉上眼睛,眼裡的情感也隨即慢慢灰飛煙滅。「我本就是入世歷練,甜苦樂悲都是我歷練紅塵的一種感悟。只希望你最終能成為他的安心之鄉,帶他走回正常的道路。」
葉宇走沒有兩步,另一個籠子裡伸出一隻手抓住他的袖子,葉宇有些恍惚地看過去,發現一張熟悉的臉孔出現。
籠子上方寫的是「水」,水下面關著的是余霖。
余霖說:「葉宇,你幫我看看這首詩合不合適?」
說完塞過來一張狗爬字的白紙,葉宇拿在手裡一瞧,突然對崑崙門的文化教育絕望了,這毛筆字幼兒園都比他好。
「啊,師父師父,吾不見你一日如隔天峰三千,啊師父師父,吾對你心意可鑒日月,天荒地老永不變。啊,師父師父,徒兒想跟你雙修,你可願意……」
葉宇一口老血哽在喉嚨,這是個什麼破玩意?
余霖一臉認真地念完自己寫的「詩」後,對葉宇說:「這是我寫給我師父雪融的情詩,我清楚自己活不下去了,可是旁人無法將我遺書帶出去。我只能拜託你,等你恢復身體後能否走一趟崑崙門,將這封情詩放在我師父床頭,如果覺得為難,也可以交給崑崙門的師弟們。」
葉宇狠狠將那破詩揉成一團扔出去,真是污染他的眼睛跟大腦,差點也跟著腦殘了。接著在余霖一臉驚訝下,反伸手穿過鐵籠揪住他的衣領將人拖過來,葉宇臉往前一湊,在他耳邊青面獠牙地怒吼:「你聽好了,這才是情詩。」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他怎麼就遇上朝閩這惡人,說相思就相思上了。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還念念不忘,動心動情動欲,瘋了似就非這個男人不可。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現在是搞得身心俱疲,三觀不合談個戀愛就那麼難。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老什麼老,為了他能活到老,就非要斷一大堆人的命嗎?他何德何能!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還沒有看過大海,眼就特麼瞎了只能看著一個人。
「你要告白自己去,委託別人遞字條的男人是有多慫。」葉宇氣到嗓子都出血了,怎麼就攤上這麼一大堆不靠譜的奇葩,他真是一隻腳都要踏入棺材裡。將余霖狠狠推回籠子裡,然後就腳步急促地往前走,身後是余霖剛剛回神的讚嘆,「好詩,真是好詩……」
每經過一個籠子,就是怨聲載道的詛咒。
「朝閩你不得好死。」
「我一定殺了你,做鬼了也不會放過你。」
「你以為能一手遮天嗎?遲早自取滅亡,暴君。」
「……」聽到心都累了。
葉宇穿過石場,終於見到前方一扇大門關著,毫不猶豫用力推開,頓時篝火的光亮襲來,前面出現一個大籠子,裡面幾十個孩子畏畏縮縮地蹲著哭泣。
籠子旁邊還站著一堆人,戴著面具穿著黑衣,禽獸都是禽獸。
葉宇不管不顧地抽出劍,脖頸青筋都暴突著,他沒有內力卻還有蠻力,就如同一頭被點燃怒火的公牛就衝著某個點過去。那些面具人似乎有所顧忌,都站著不願動彈。
葉宇一劍沒有任何餘力地往鐵籠上的鎖頭砍下去,卻被反彈回來,震得手心發麻出血。
再次抬手落劍,半途一隻白皙修長的手卻攔截住他的劍,葉宇憤怒地抬頭,就看到是朝閩抓著他的手,一臉憐惜。
「怎麼不好好休息,這裡髒亂。」朝閩的笑容真誠無比,與平時無疑。就好像他現在跟葉宇所在的地方是風花雪月之處,足以讓他一臉浪漫地依偎著葉宇。
葉宇一時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手裡的劍卻被朝閩奪走,他拿著青竹輕輕一劃,鐵籠突然裂開成兩半,裡面的孩子只是尖叫哭泣著,卻沒有人敢亂跑。
「我來就好。」朝閩握著他的手,擔心他被余震傷到。
葉宇被朝閩這個態度真是堵到發作不得,他是該氣朝閩不拿人命當人命,還是該氣他一意孤行跟整個江湖作對,遲早將自己作死的白痴行徑?
葉宇實在是被這一路奇葩給弄到精疲力盡,只能無奈地嘆息說:「都放了吧,朝閩,將那些人都放了。」
朝閩沉默了一會,才溫和地說:「好,我放了他們。」
葉宇,……
他還以為朝閩不會聽話,因為能看得出來外面那群人多難收集。
「只要你想要的,我都給你。」朝閩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話殺傷力有多大,他凝視著葉宇,那眼神說不出的纏人。
什麼情詩都拼不過心上人來這麼一句,葉宇面部表情當機。
朝閩摸摸他出血的手掌,眉眼溫柔地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種句子以前倒是不曾聽你說過。」
葉宇真是氣都氣不起來,就是心裡一陣悲涼酸澀陣陣上涌,最後只是認真地對他說:「如果要這麼多人命來讓我活下去,我寧願活不下去,這不是因為我是大好人,而是因為我害怕。只要一想到自己活下去都是靠人血堆起來的,我遲早抑鬱發瘋。朝閩,我跟你不同。你心狠,夠強。而我膽怯,不是個混江湖的料,我們本來就不該湊一對。」
朝閩狠攥住他的手指,連將葉宇手上的血都掐出來都不管,眼裡的陰暗隨同紅色渲染而出。
「所以,跟我一起變膽小吧。」葉宇沒有痛覺似的,眼裡帶著一股決然看著朝閩。「總有別的法子能讓我折騰著活下去,我就是變成藥罐子病癆子也跟你一起過日子,與子偕老,與子偕老,我不要武功也不要健康了,我要你就行。所以你別再當殺人狂,你仇家夠多的,都快填滿一江湖。我怕我們退隱後,會被你那些仇人弄死。」
朝閩的陰狠慢慢隱去,他突然輕聲說:「我只是想讓你活下去。」明明是那麼平靜的話語,卻無端生出一絲不被認同的委屈。
葉宇被他打敗了,只能拉著他往外走,邊走邊說:「孩子就送回他們家人手裡,剩下的武林高手,邪魔歪道作奸犯科的該怎麼弄死怎麼弄,至於剩下的那個和尚跟余霖之類,如果人家沒有殺人放火過,你也就行行好不要再濫殺好人。」
葉宇算是怕了朝閩了,他都不知道怎麼就對這樣一個三觀歪到地獄的男人動心。
如果要那麼多人給他續命,他真是造不起這個殺孽。
朝閩沒有任何異議,「好。」
就好像葉宇讓他去死,他也會說,好。


第69章 永遠在一起
「我還能活幾年?」
從那條黑漆漆的密道裡走出來後,葉宇實在受不了一直縈繞不去的血腥味,直接出了房間吹風,站在梨樹下抬頭往上看,樹上的梨果小得可憐地藏在鬱郁蔥蔥的綠葉中,等待幾個月後的成熟。
而在密道裡跟隨他出來的朝閩站在門口,披散著長髮,白袍在陰影下晦澀不明,連帶襯得他眉眼也多出一絲戾氣。
「我是問,將種子掏出來後,如果我就剩下那棵花能撐多久?」葉宇本以為吃了天池聖物後,怎麼著也能安枕無憂,沒想到這玩意只不過是吊命用,或者還有別的好處,例如誓言符被壓製到想發作也沒法發作。
等了大半天,也沒聽朝閩的回答,葉宇剛回頭,一根白如雪色的手指已經點在他的胸口。
葉宇一時還沒有危機感,他只是愣愣看著朝閩,看他面色冷峻,眉眼陰郁。
突然他又一笑,溫柔得不可思議,「我能活多久,你就得活多久。」
這句話平平淡淡,卻帶著壓迫式的命令。
葉宇只感覺胸口一陣灼熱,渾身發麻,就倒在朝閩身上。朝閩將他抱起來,白色的衣袍上還帶著血腥味,也不知道他殺人那麼血腥殘忍,怎麼能讓自己的衣服滴血不沾。
朝閩走回房間裡,將葉宇放回床上,又放下帳幔,隱去了外面的光亮。
床上頓時陰暗起來,葉宇試著抬手,也不知道朝閩對他幹了什麼,身體根本動不起來。
「這個世界,很無聊。」朝閩伸出手,一寸一寸地撫摸著葉宇沒有血色的臉孔,他垂眸時,眼裡有一抹光色流轉。
葉宇眼珠子轉了轉,黑漆漆地倒影著朝閩的身影。他不懂朝閩怎麼突然變成一個四十五度角憂傷明媚的中二少年,一句七個字的,並且毫無意義的話都能斷成兩截來說。
「我很小很小的時候,還在一個女人的肚子裡。」朝閩說的明明是過往的事情,臉上卻毫無回憶的表情。
「他們說我很厲害,天資一流,天生就是‘無’屬性的人。」他輕輕地笑起來,帶著某種奇異的純真,明明都三十歲的老男人了,笑起來依舊讓人心裡一顫。
葉宇一口鬱悶之氣還堵在胸口,可是卻被朝閩勾起了好奇之心,「你在肚子裡,就能聽到別人的話?」
「是啊,我很厲害的。」朝閩笑臉竟然一下就燦爛起來,眼角微微上勾,多情柔軟。
這完全不科學,就算聽得到,也不可能還記得住。難不成朝閩大腦發育異常,還沒有出生腦袋就有平時嬰兒的兩倍大了?葉宇眼神詫異地盯著他的頭,也沒有瞧出這頭型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比平常人好看倒是真的。
葉宇又搜搜這身體原主人留下的破碎記憶,屬性是什麼玩意?
一搜才斷斷續續地知道,這個坑爹的武俠世界竟然還有所謂先天后天體系,記憶資料亂得跟碎掉的拼圖一樣,不廢話地說就是,先天都是習武最佳的體質,跟後天那些路人甲完全不同,什麼丹田經脈或者悟性都牛到爆。先天者還分出一小撮的頂級習武體質,也就是說先天還自帶屬性。
什麼火水土木,還有更加坑爹非主流屬性,例如佛性魔性……「無」是個什麼玩意?
沒有屬性就沒有屬性,需要簡化成無嗎?
「然後我出生了,接著就是冰冷,無止境的冰冷。他們將我放在冰潭裡凍起來,割開的我的四肢經脈,流乾我的血液,再開始將我的皮膚翻過來,刻上花紋,那花紋很痛,一直都在痛,後來我不怕痛了。他們將我從吊起來晾乾,我還記得所有人都很開心,因為他們覺得,我很厲害。」
「流幹你的血?」葉宇聽懵了,一出生就放在冰水裡,不凍死了,凍死就算了,還放乾血,割斷手腳筋,往血肉裡刻花紋,晾乾?
這不是製作魚乾吧。
哪裡厲害了,這個鬼故事完全沒有邏輯感。
「因為這樣才能製作出,我這樣的怪物啊……」朝閩微笑不變,眼神卻深沉起來,他低下頭在葉宇耳邊吹拂一下,略帶涼意的呼吸讓葉宇的耳後敏感處立刻泛紅。
葉宇又覺得血氣上涌,轉眼就看到朝閩那張勾魂臉近在咫尺,什麼怪物,就是一妖精。
「後來,他們一直給我換東西,換經脈,換皮膚,換血肉……我不怎麼痛,只是覺得有點冷,可其實也不怎麼冷,就是難受……」朝閩話語突然急促起來,他臉上竟然出現一種興奮的微顫,「對,難受,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在難受什麼。」
你在興奮個什麼勁?
葉宇一臉面癱,一副你講什麼鬼故事我都不怕的模樣。
不是他不想感同身受,而是朝閩講的這些玩意實在太超出他的想象力了,眼看朝閩還在這裡活潑亂跳的,怎麼可能被人放乾血,剝皮換肉,那分分鍾會死人。
朝閩又不是真的怪物,還能是不死之身不成?
「直到有一天,我將手插到一個男人的心臟裡,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他身體裡的溫度跟我不同,很熱,我感到快要被燙傷了。」
葉宇嘴巴扭曲一下,想問什麼,可是看著朝閩一副自聊自嗨的樣子,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不過朝閩將他撂倒,放在床上只是為了給他講床頭故事?
「後來,他們讓我開始殺人,一個接著一個地殺。」朝閩的情緒有些落寞,他對葉宇輕聲地抱怨,「殺太多人了,我不喜歡。」
一下就變成小孩,身體又沒有逆成長,完全不可愛。
「為什麼要讓你殺人?」葉宇實在是沒事做,只能跟著朝閩編故事玩。
「一統江湖。」
「一統江湖?」這什麼爛梗?
「我是最好的殺人武器,我可以殺死任何人。」朝閩的手指已經解開葉宇的上衣,他眼裡沒有一絲慾望,只有清澈的水光。「可是他們又覺得不滿意,將我重新囚禁起來,可能是我不聽話,因為我誰都殺,只要是人無論敵我都殺。」
越聽越不對勁,葉宇困惑地看著他,看不到他臉上的悲傷,憤怒,仇恨,連一點動容都沒有。
就好像他就是在講一個無關緊要的故事,僅僅只是一個故事而已。
「我開始感覺到無聊,從洞窟裡走出來將他們都殺了。」
這是變態進化史?充滿了番茄醬的渲染效果。
「殺光所有人後,我開始對這個世界感到好奇,所以我獨自一個人走遍江湖,去拜師學藝。可是每個看到我身上花紋的老頭子,都想殺了我。」
「你不是在講故事?」葉宇突然問,他心裡已經隱隱有些猜測,連聲音都不穩定地抖了一下,可是前期那些換東西的經歷實在太挑戰他的常識。
朝閩很有耐心地說:「是真的。」
是真的……
葉宇突然想起朝閩先前,在月光下那個破碎的樣子。
那一切都是被人割下來,又換上去的嗎?
眼眶轉瞬一熱,葉宇眨了眨眼,「他們,他們是誰?」
是什麼喪心病狂的瘋子,才會對剛出生的朝閩下那種死手。葉宇感到自己額頭上的青筋都在暴跳,僵硬麻木的手指氣得顫抖不止。
「照世俗的稱呼,父親,母親,叔叔,表哥,或者還有祖父祖母之類的。」
朝閩好心地笑了笑,「沒事,他們都不在了。」
臥槽你個大爺,得拉出鞭屍才能泄他心頭之憤,一群畜生。
朝閩伸手安撫地順了順葉宇起伏的胸口,「我對什麼都感到好奇,什麼都想學習,後來一個厲害的老頭罵我,無心無情,孤獨一生,永受詛咒。他說我是一個死不掉的怪物,會不斷再生,手被人剁掉只要養一些時間就能長出來,皮膚被割開,也很快就能好了,只不過心臟被人捏爆我就會死。」
什麼玩意?這根本不是人吧。
葉宇眼裡的震驚完全無法壓抑下去,朝閩難不成是外星人?這是武俠變玄幻,玄幻完了還覺得不過癮又要成科幻是不?
「我學習了很多,經歷了很多,時間過得越是久走過的路就越是長,看過的風景就越是荒涼,認識的人都怕我。我開始覺得很無聊,無聊到又開始想殺人。」朝閩的表情有一種空白的茫然,但是慢慢的,他想到什麼,虛無的眼神放在葉宇的臉上。
他臉上的空白鮮活起來,連眼睛都帶上溫暖的光,「直到遇到你,你對我很好,好到成為我的心魔。」
葉宇還在憤怒著,聽到朝閩的形容,也不知道要怎麼回覆,心魔完全不是一個好詞。
「我想要與你糾纏一輩子。」
糾纏也不是什麼好詞,葉宇覺得朝閩的中文課該去上上。
「可是你又不接受,我抓來的那些人。」朝閩有些可惜地說。
葉宇苦著臉,看樣子朝閩還不死心想說服他,將那些人全砍了給他做藥吃。「我們找別的法子吧。」
朝閩的手指已經滑到他的衣服下面,手指的冰涼讓葉宇感受到戰慄,最後終於停留在下腹的地方。「別的法子,生怕你受不了。」
「死人不?」這個還是問清楚點,免得到時候好幾條冤魂吊在身後,葉宇睡覺都不安生。
「不死人。」朝閩笑著說,「有點痛。」
葉宇豁出去了,「忍忍就行。」一個大男人還怕那點痛。
「可能有點冷。」朝閩又想了想,才輕聲說,說不出的賢良淑德。
「衣服多穿點就行。」葉宇連痛都不怕,還怕個毛冷。
朝閩凝視著葉宇,最終還是低頭在他脣上留下一個冰冷的吻。「那麼,我會將你浸入寒潭,割開你的四肢,重新換經脈,然後在割開你的肚子,將種子拿出來後,換一個新的丹田給你。還有血液也要換掉,跟我一樣的,只要熬過那段時間,你就跟我一模一樣了。」
葉宇,……
朝閩摸著他的臉,眼裡都是濃濃的愛意。「多好啊,葉宇,我們能永遠在一起,我是怪物,你也是。我壽命比先天體質的習武者還要高很多,你也會是。我不會放開你,你也別想放開我。我活著,你更不準一個人死去。」
葉宇大腦當機,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直到朝閩再次吻住他,他才聽到朝閩輕聲的喃語,如枷鎖又如欣喜的宣告。
「真好,這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


第70章 分二為一
永遠在一起。
葉宇再也無法正視這麼可怕的一句話,因為說完這句話後朝閩就上了他。激烈的喘息與交纏,第一次讓葉宇沒有感受到溫暖,而是窒息的冰冷,這種冷意一絲一絲地緊扣著骨頭,在四肢裡游動。
朝閩動情時,眉梢眼角都是淺色的紅,黑色瞳孔如同掉入血湖裡般,慢慢被浸染上一層炙熱的色彩。
這樣的他美得令人忍不住屏住呼吸,擔心一不小心就吹散了他眼裡的情動與嘴角精緻的笑痕。
葉宇能感受到朝閩體內那種瀕臨崩潰的失衡,種子的力量開始甦醒,與天池聖物交纏搏鬥。種子迫切得想要回到朝閩身體裡,大量的黑色的力量藉著交合的機會拼命地重回朝閩的身體裡。
到最後,葉宇疼得受不了。他奇怪地看著朝閩,終於忍不住喘著粗氣說:「你發什麼瘋?」他才發現朝閩正處於暴怒中,明明一張溫和的面癱臉,結果動作粗暴到要跟要肢解他差不多。
朝閩只是一言不發深深地看著他,四肢與他交纏,肌膚相貼,呼吸近在咫尺。
「你對我感到失望?」朝閩的聲音空起來,空如覆雪的荒原,「你剛才走入地下囚牢的時候,看我的眼神特別失望。」
葉宇沉默起來,他是氣昏了頭,但與其說是對朝閩失望,不如說是對自己失望。
他對自己恨鐵不成鋼。當看到那籠孩子的時候,這種恨燒紅了理智,踢崩了他腦子裡一直岌岌可危的冷靜。他腦子裡一時間充滿的念頭竟然是,他為什麼不夠強。如果他強悍到就算種子離身也能活下去,那麼就不需要朝閩去冒險,不需要他更加喪心病狂地去製造殺戮,製造仇恨。
朝閩這個男人已經夠黑了,可是葉宇不希望自己是抹黑他的一個原因。他恨自己為什麼要讓朝閩去操心,去謀殺,去構思陰謀詭計,僅僅只是為了他活著。
弱到只能踩著自己愛人的血往上走,葉宇憤怒到幾乎想用劍捅死自己一了百了。
「你放開我吧,朝閩。」葉宇無力地動了動自己的手指,朝閩這個男人就有這種本事,好好的兩情相願他總能搞得跟強x犯一樣。
朝閩的眼裡閃過一絲驚懼的顫動,他似乎在懼怕葉宇會說出離開他的話。
有錢有勢還長得跟天仙一樣,怎麼那麼沒有安全感?葉宇覺得自己不表個態,這傢伙能讓他殘廢一輩子,一定是打小缺愛才這麼變態的。
「我有些怕冷,也蠻怕疼的,而且不太能熬得住寂寞,所以你在抽我的筋剝我皮割我的肉的時候,能輕點就輕點。我不需要變得像你這樣天下無敵,天下第二就行了,所以過程能簡約就簡約,還有你換經脈換丹田總要有東西給我換吧,別告訴我你又要去隨便拉個人,來給我當貨源。」
朝閩的呼吸漸漸加重,他的目光是那麼深沉,又是那麼壓抑,似乎在審視葉宇的話的真實度。
葉宇皺著眉頭,臉色不太好看,因為下身黏糊糊一片,他很想清理一下。
「用我的。」朝閩輕聲說,卻又再次重複,「全部用我的。我將自己的經脈抽出來給你,我的血肉給你換,我把丹田一分為二,你身體裡的一切都會是我給的。」
這是何等的慘絕人寰,葉宇聽到朝閩去抓人來給他當藥,以為自己已經能淡定地面對任何坑爹的事情了,沒想到還有更坑爹的等著他。
葉宇喉嚨顫抖一下,想要阻止朝閩這種完全不靠譜的互分血肉的想法。
「我能生出來,我能再生。」朝閩似乎是怕葉宇會拒絕,語氣有些急切。
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卻不知哪裡就戳到葉宇淚點。他嗓子有些酸澀,最終臉上的掙扎終於化為平靜,甚至他還試著苦笑地調侃朝閩,「分給我後,你就不是天下第一了吧。」
一分為二的丹田,血肉經脈能再生,丹田卻不可以。所以朝閩這是放棄自己的內力,自己的武功,來成全他活下去的機緣。
「你跟我在一起,我們還是天下第一。」朝閩慢慢地俯下身體,將頭貼在葉宇的胸口,他聽到葉宇的心跳沉悶地跳動著。濃密的長髮蔓延在這個青年白皙的身體上,仿佛鎖鏈,想要將這具完美的身體永遠囚困在自己身邊。
朝閩能聽到葉宇身體裡的生機如花開荼蘼,快到了極限,只等著凋謝。


第71章 你貌美如花
葉宇覺得自己要淡定,必須淡定,不淡定不行。不過就是做一個小手術,而且還給全麻,割割肉,換換筋,再切除一個壞死的丹田什麼的,聽起來不就跟闌尾炎一樣無風險。
當朝閩牽著他走到那條黑漆漆的山洞小道時,葉宇發現自己開始腿軟,這地方跟他夢裡一模一樣。他嗅了嗅空氣,連那種腥冷腥冷的味道都沒有變。
有那麼幾秒,葉宇都以為自己在做夢。
「這是什麼地方?」葉宇覺得自己還是問清楚好點,朝閩領著他來的時候,只是說要做手術。
其實葉宇是考慮了很久的,畢竟要拿朝閩的肉、筋、皮、丹田啊,零零碎碎的往自己身上安裝,就算朝閩再會生聽起來也疼得讓人頭皮發麻。他覺得就是兩個人決定一起過日子,也沒有這麼剝削另一個人的,可是眼睜睜看著朝閩去殺一堆人來給自己續命,更是糟心得可以。
葉宇時時刻刻都覺得自己站在懸崖高橋上,搖搖欲墜得膽戰心驚。
朝閩似乎是察覺到他的猶豫,用力地握緊他的手,手指的冰涼更甚,也不知道是誰的溫度降下來。
「這是我小時候住過的地方,山洞裡的寒潭能讓你快速恢復身體。」朝閩面色平靜,語氣還帶著點雀躍,似乎將自己的一切分給葉宇,是一件讓他心潮澎湃的幸事。
「我夢過這個地方。」葉宇思來想去,還是將自己做的夢告訴朝閩。
例如他被人吊起來抽筋剝皮,或者是他在這個洞裡面當變態肢解狂,順便也將那個莫名其妙的老頭描述了一遍。無論那個老頭是不是幻覺,葉宇還是覺得跟朝閩說一下比較好,免得將來朝閩會被暗算。
朝閩目光陰沉地看著山洞小道最蜿蜒黑暗的地方,他嘴角的微笑不變,連聽到葉宇說起那個跟只蒼蠅一樣的糟老頭,也無動於衷,只是領著葉宇一直往前走,走進最深沉之地,宛如踏入地獄中。
「那只是夢而已。」朝閩笑著說,他的聲音奇異地與山洞裡的陰寒和諧地融為一體,有種入骨入髓的陰涼。
葉宇並沒有覺得朝閩的語氣有什麼不對,他更多的注意力還是放在接下來的手術上。為了使他術前安心,朝閩已經將那些籠子裡的人放了,據說有幾個罪大惡極的,也順手宰掉。
葉宇聽後心情沉重,不是為了那幾個死掉的壞人,而是朝閩本來就是最大的惡人,不知道哪個時候就被人抓住順手宰掉,就跟他殺的那些人一樣。
有時候多年來的三觀竟然動搖起來,葉宇抬頭看著先行幾步的朝閩的背部,袍子的弧度很順暢,可以隱約看到他走路的時候,衣袍上隱隱出現的背部輪廓。
如果有人要來報復,葉宇覺得自己會護住的人只有一個朝閩吧。
不管來殺他的人是壞人,還是好人。是有目的,還是有仇的。
一時間,葉宇竟然發現自己變得薄涼,兜兜轉轉一圈下來,滿腦子竟然就剩下一個男人。
小路走到盡頭,出現一個洞口,黑暗逐漸褪去,出現一層朦朧的白光。朝閩領著葉宇走進去,出現的場景熟悉得可怕。依舊是那個散髮著寒氣的水潭,水潭的水清冽暗藍,深不見底,水潭上方有光從石頭縫隙裡投射而進,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葉宇敏銳地看到水潭旁邊的石頭上,有陳年血跡。他嗅覺裡那種血腥味更加濃郁,明明潭子裡全部都是水,葉宇卻覺得以前這裡全部都是血。
朝閩沒有鬆開葉宇的手,他直接就走入水潭裡,水潭中央下面有一道石梯,腳踩上去水漫過腳踝處,葉宇踩過潭水,鞋子頓時濕透了,一股尖銳的寒意從腳底板鑽出來,他立刻打了個哆嗦。
朝閩似乎是立刻就感受到他的不舒服,回身攔腰一抱,將他橫抱到自己懷裡。
葉宇老臉一紅,都什麼年紀了,還被公主抱,沒等抗議什麼,朝閩已經腳步如飛,旋身上了水潭中間的石台上。將葉宇放上石台後,朝閩順手將他的鞋子給脫開。
「冷嗎?」朝閩低頭伸手去觸摸葉宇的腳踝,長髮垂落在肩下,眼眸低垂的時候竟然能在他眉間看到溫柔般的霧氣。
葉宇不知怎麼就覺得這個男人真是好看,墨發白衣,連朦朧的光線都只掉落在他身上。
看愣了一會,才有些尷尬地說:「我沒有那麼嬌弱。」其實有時候朝閩還真把他當成瓷器了,刮蹭一下就急上心頭,皺在眉間,他糙活了這麼些年,連他上天堂的父母都沒有這麼嬌生慣養他的。
朝閩溫和地笑了笑,就從自己的袖口裡拿出一套工具來,是手術刀。
看著他攤開布條,上面別著嶄新鋒利的刀子,葉宇感到自己的皮肉在疼。
朝閩似乎要安他的心,他拿出第一把小刀子說:「一點都不痛,我會先讓你沉睡,再將你放入寒潭裡,水會凍住你的知覺,在割除種子的時候,必須保證你的筋脈順通,所以第一道工序是換脈。」
葉宇的身體已經拖太久了,久到各處經脈都在崩潰。朝閩不可能在他的身體這麼糟糕的情況下,將種子拿出來。
葉宇擰著眉頭看著那些可怕的刀子,見朝閩臉完全沒有異色,突然問:「那你痛不痛?」
朝閩好像沒想過他會這麼問,手指一滯,上面的刀子隱約出現他的臉,他聽到自己理所當然的回答:「我不怕痛。」痛這種感覺,反而是他最不敏感的。
葉宇看到他這種鬼樣子,就跟心臟被人捅刀子一樣,悶疼到抽筋。
「手術多久?」
朝閩認真想了想,「如果不出意外,從換脈到將種子離身,最後換上丹田的過程是三天。三天后你還必須在這個地方睡一個月,才能真正痊愈。」
葉宇用手指扣著石台的地面,不小心指甲就刮下一層血跡來。他在下一個巨大的決心,指甲每刮一下那些血跡,他自己的血就先冷一分。
一個月三天,聽起來就是睡一覺而已。
不痛,什麼也不用管,睡醒了這個男人身上的一部分就成為自己的。
那朝閩自己呢,問他得到的答案是——我不怕痛。
誰不怕痛,怕痛是每個人的本能。不怕痛的人,不是死人就是有病。
葉宇突然伸出沒有穿鞋的腳,去探了探潭水,刺骨的冷從他的腳趾瞬間竄上頭頂,讓他立刻打了一個哆嗦。不僅痛還冷得讓人受不了,朝閩就打算讓他睡覺,讓他全麻一個多月,然後他自己痛不欲生個三天,再寂寞個一個月嗎?
就是娶個老婆也沒有這麼賢惠的。葉宇覺得自己不是男人,都決定娶他了怎麼還怕冷怕痛怕吃苦呢?
什麼難事都讓朝閩自己做,這不是妥妥的渣男即視感?
葉宇邊唾棄自己邊下水,水潭非常深,腳根本踩不到底。朝閩伸手揪住葉宇的衣袍,他坐在石台上,袍衣逶迤一地,低垂著頭對葉宇說:「我先讓你沉睡。」
葉宇整個人已經浸入水裡,而朝閩還拉著他的袖子不放,葉宇皮膚全部起雞皮疙瘩,他看到自己張口就是大霧,凍得受不了。也不知道朝閩出生就被人扔到這裡,怎麼還沒有死。
葉宇下定決心要杜絕自己那種怕吃苦受累的壞毛病,現在不比以前他還在家裡宅的日子,那時候單身一個人有存款有愛好還有一輛自行車,日子過得瀟灑無比。
現在已經拖家帶口了,再這麼嬌嬌弱弱不堪重負的,將來怎麼面對江湖險惡,怎麼養家餬口,怎麼讓朝閩過上好日子。
要是滿江湖都要追殺朝閩,他難不成還要躲著不成。
葉宇抬頭的時候,剛好能看到朝閩低頭的凝視,他暗沉的眼眸裡紅光隱隱,臉色潔白如玉,眼尾微微上勾出一抹精緻的弧度,在大片黑暗中,唯獨眼前這個男人會發光似的,光霧都圍繞在他四周,美如幻境。
葉宇突然伸出手,濕漉漉地觸摸到朝閩的臉,一寸一寸珍惜地撫摸過他的臉部皮膚,似乎想在上面尋找到上次看過的那些裂痕。
「別讓我睡覺,朝閩。」葉宇說話時,磕碰顫抖得可以看到自己呼吸的霧氣,真是冷到骨子裡。
朝閩不贊同地沉下臉色。葉宇看了立刻開口解釋,「我要變強……變變……變強。」
朝閩冷聲道:「等你睡醒,就能變強。」他分一半給葉宇,包括自己的內力。
葉宇發現朝閩聽不明白自己想表達什麼,他耐心地解釋,「不是這種強,而是心境,練武的心境。」
朝閩眸光裡的紅色更加濃郁,似乎已經捕捉到葉宇話裡的意思。
葉宇光是在這裡泡一會就痛得受不了,他邊忍受寒潭的折磨邊說:「你該清楚你給我的,跟我自己領悟的完全不同。根基不穩是大忌,我沒有任何基礎,所以哪怕我身體裡的習武根骨再好,就是先天帶屬性的也沒有用。如果我想要習武,那麼我就得吃苦,讓我醒著,朝閩。」
這具身體的前身,還不是在竹林裡耗了幾年,才硬生生將自己打磨成一把硬劍。習武的心境,永遠重過習武的根骨。
朝閩眼瞳已經完全轉紅,他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低沉下聲音說:「以後學習也不晚,你悟性不低,不需要用這種方式。」
葉宇嘴脣發白髮抖,感覺自己快成冰棍了,朝閩還在他耳邊拼命催眠。
「會非常冷,而且你不睡覺的話,我無法杜絕你的痛感,割肉抽筋的痛苦不是你能受的。」朝閩指縫突然閃出一把小刀,薄如蟬翼的刀片,握住他的手翻過來,刀子就貼著葉宇的手腕處,朝閩冷聲說:「這種痛苦,你受不了。」
葉宇完全能感受到刀鋒抵住自己皮膚的戰慄感,綿長的,陰冷的,窒息的痛苦。
「你在這裡呆了幾年?」葉宇面無表情地問,伸手突然壓住刀子,割入自己的手腕裡,血頓時涌出來。
朝閩眼瞳緊縮,想要抽刀卻猶豫,似乎想讓葉宇感受到這種痛而退縮。
可惜葉宇沒有接受他的好意,繼續地壓著刀子質問:「你被人割了多少刀?那群王八蛋將你泡在這裡多久?你痛了多久?你冷了多久?」
血越流越多,落到朝閩的衣服上,沁開了大片的血跡觸目驚心。
朝閩手裡的刀子驟然消失,他表情冰冷地伸出手壓住葉宇手腕上的傷口,葉宇卻用手抓住他的手指,認真地繼續說下去,「我不怕痛,朝閩。」說完,還笑了笑。
朝閩看著自己手指上的血跡,一種爆烈的怒氣就快要瘋涌而出。
葉宇卻突然仰頭,依舊是那種死不悔改的模樣,「我們會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朝閩點頭,他根本無法想象葉宇離開後的世界。
「那麼就沒有理由你自己一個人孤獨的地割肉給我,而我卻在呼呼大睡。要痛就一起痛,要冷就一起冷。」葉宇語氣強硬,表情嚴肅,「我們也算是領證的,如果要在一起就要有在一起的覺悟。你承受的,我也要分擔。」
朝閩心尖好像被掃過什麼,一股暖流覆蓋住他暴怒的情緒,他突然覺得不冷了,因為葉宇的話就如火焰一樣燎原而起。
葉宇眼眸漆黑,卻流轉一種極其有生氣的光亮,他脣色發白,笑容卻非常燦爛。他滿手血地抓著朝閩的衣服,自信滿滿地說:「等我變強了,你負責貌美如花,我負責賺錢養家。」這才是男人過日子的態度,而且朝閩長得這麼招人,整天出去拋頭露面的,哪天要是被別的小妖精給勾搭走了怎麼辦。
朝閩卻覺得,此時此刻的葉宇,非常好看,就如同他還在竹林裡那樣,坐在竹樓上傾聽雨聲,雨水落到他的手指上,也可能在那一瞬間,就落到自己的心頭上。


第72章 換脈
朝閩眼裡的陰冷隱去,他笑顏和熙,略帶點孩子氣,「好啊。」
這一笑倒真是容貌精緻,稱得上貌美如花。
葉宇還以為得撒潑耍賴,滿地打滾才能讓朝閩鬆口呢。其實他心裡也是怕得可以,沒有麻醉劑硬生生割肉,比關大爺的刮骨療毒還要壯烈。可是話都說出去了,大男人愛面子,怎麼也得撐下去。
就算疼到痛哭流涕,也好過畏畏縮縮不敢前進。
葉宇身體有些松懈,呼吸間都是霧氣,他勉強笑了笑,「那就來吧。」早死早超生,能快一秒就是一秒。
說完,手猛然伸出去,上面的刀痕還在,血凝固了一些,襯托上他白慘慘的皮膚,嚇人得可以。
朝閩笑顏還在,手指輕輕摸上葉宇手腕上的傷口,就如同在撫摸一朵花般小心。然後他突然俯身低頭在葉宇耳邊說:「等事情了了,我陪你回竹林好不好?」
葉宇覺得耳邊一軟,沾上的呼吸有些冰涼,卻癢到心裡去。「恩,好。」他有些遲鈍地點頭,卻忽然發現眼睛睜不開,試著掙扎,想擺脫這種疲憊欲死的狀態,意識卻完全模糊起來。
最後的意識,只有手腕上冰涼的傷口再次被割開,疼痛襲來半秒不到,痛覺卻突然失蹤。
葉宇很想罵,朝閩你這個騙子。以後我不夠強被那些所謂的正義人士群毆早死了,誰能撐到最後幫你收屍。
朝閩握著葉宇的手,他手腕上的血開始流淌出來,朝閩嘴邊的笑容消失,眼裡的煞氣再次出現。他臉色驟然一沉,拈指成花,金色的蓮花急速綻放,又急速凋謝,金色的粉末全部散入葉宇的身體裡。
葉宇的呼吸聲更加微弱,也更加穩定,他黑髮散在寒潭裡,墨色的發與慘白色的臉孔呈現出一種極端的對比。
紅色的花紋出現在朝閩的後頸部,開始蔓延全身,朝閩的眼睛顏色也開始改變,由黑變紅,獸性突顯。
他浸入寒潭裡,熟悉的冰冷勾起他熟悉的記憶,以往那些冰涼刺骨的畫面都隨著葉宇的到來而破碎開,他伸出自己的指甲,開始劃裂開葉宇的衣服,露出青年健美赤裸的軀體。
花紋已經蔓延到手指上,朝閩伸出食指,薄薄的一層透明的指甲,閃著溫潤的光澤,指甲緩慢地從葉宇的腳底開始往腳踝,小腿,大腿,上身,劃出一道循環全身的經脈圖。
剝皮挖脈這種痛苦,他怎麼可能讓葉宇承受。就是因為自己經歷過,才不願意讓自己唯一在乎的人再次經歷那種地獄般慘痛。
朝閩手指出現一把銀色的刀子,這套工具全是當年用在他身上的,就工藝與作用而言,幾乎完美無缺。
金色的絲線全部纏繞上刀子,可以封血封魂,鎖住葉宇的神識,讓他徹底沉淪在黑暗的夢鄉里無法甦醒。三天手術,一個月的休養,他都絕對不會讓葉宇醒過來。他有更多溫和的方式讓葉宇變強,絕不容許他用這種方式。
潭水的清澈慢慢被血水染渾,朝閩身上的花紋更加妖艷,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血肉裂開,又生長的過程。他開始用刀子,小心謹慎如同在雕刻藝術品的虔誠心態,去剝離自己的經脈,一條一條,帶著金色的佛力。手指一絲顫抖都沒有,就怕經脈多出一條刮痕,會不夠完美。
花紋入肉入骨,痛不欲生。
朝閩卻是笑著的,他的血液融入到葉宇的身體裡,他經脈在葉宇身體裡,他的血肉填補給葉宇,這種合二為一的痛苦伴隨的是巨大的狂喜與快感。
他神經質地伸出滿是血,也纏滿花紋的手,捧著葉宇平靜地沉眠的臉孔,聽著他因為被禁錮在黑暗裡而跳得緩慢的心跳,還有因為經脈入肉而開始暢通的內力歡騰,就好像聽到竹筍破土,帶著無限生機重生。
朝閩皮膚上的花紋開始出現裂縫,他的力量又要開始枯竭,所以外表終於撐不住呈現出醜態。
種子還在等著,就等著朝閩最後將它掏出來消化掉,它已經過熟,熟到快要爆發。
時間就像是潭裡的血液一樣,過去得越久越是粘稠。朝閩花了兩天的時間,終於弄好最費時間的一道換脈工序。他慢慢將葉宇的傷口縫起來,為了怕痊愈後會給葉宇留下疤痕,他完全不敢松懈,手裡的針線含著金色的力量,每沒入一針就治療一下。
經脈換好了,朝閩手指不穩地按著葉宇的丹田處。他破碎的臉孔,眼瞳由紅變黑,一種貪婪而無理智的情緒出現,因為力量過度枯竭,他極度渴望葉宇體內的種子力量。
渴望到,恨不得用手穿過他的丹田,直接將那枚最美味的食物掏出來塞到嘴裡。
沉睡的葉宇,就像一顆水靈靈的大桃子,讓饑渴的野獸躁動不已。
吃了他吧……
朝閩的大腦被獸性控制,指甲已經快要插到葉宇的肚皮裡。
把他吃了,他就是你的,誰也無法奪走他。
腦裡一片空白,他的手指顫抖不已,就差一點將葉宇直接開膛破肚。朝閩突然停手,喘息著用手捂臉。他眼裡閃過驚恐,又害怕的情緒。第一次無法把握自己能不能撐到最後,因為他渴望葉宇身體的血肉氣息,已經渴望到快要發瘋了。
如果他現在強撐著將種子掏出來,當種子離開葉宇身體的那瞬間,他會徹底發狂。他無法肯定到時候沉睡的葉宇會不會被自己撕成碎片。
現在還不行,至少讓他恢復一點力量,再給葉宇進行最後的換丹田手術。
朝閩身上的皮膚已經爛得不像話,而且他拘束葉宇的神志,逼迫他沉睡的力量也在減弱。為了要壓迫自己的獸性,朝閩渾身哆嗦得從水潭裡爬出來,他不敢回頭去看葉宇,就怕忍不住會吃了他。
跌跌撞撞地往更深的山洞裡走,他知道怎麼束縛自己,走到更深的洞裡,徹底隔絕葉宇的血肉氣息。血水從他身上流淌下來,在路過的地方留下明顯的血路。
朝閩剛離開水潭不久,潭水就開始波動起來,一股黑色的力量慢慢從葉宇身上溢出來,似乎想要追隨朝閩而去,可是卻又找不到路。
葉宇似乎有所感覺,平靜的睡容終於出現波動,他先是掙扎著想要睜開眼,掙扎了許久睫毛猛然顫抖,才像是從噩夢中醒過來一樣喘息著睜開眼。
葉宇茫然地看著水潭上方的光線,總覺得自己忘記什麼。沉默了一下,他突然跟只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從水裡跳出來,生氣地怒吼:「朝閩!」
聲音轟然,內力爆發。
一塊石頭竟然被葉宇震動下來,葉宇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經脈盡通,丹田力量充沛得跟要爆炸一樣。從水裡躍出來,卻不見朝閩的影子,本來想往外狂奔去尋找他。卻看到自己腳下全是血,血跡斷斷續續從水潭延伸到更深的黑暗裡。
葉宇腳步一頓,接著快速轉身順著血跡往前大步走過去。
「朝閩,朝閩你那裡去了?」葉宇擔心地低頭看著血跡,往深洞裡狂奔,就怕朝閩自己挖肉抽筋出了問題,不知道躺在哪裡等死。
他是看透那個悶騷男了,有事從不說,吃苦受累一肩扛,明明是反派吧,深情起來就跟頭大黃牛似的,腦筋當機的蠢貨。
「朝閩。」葉宇鬼哭狼嚎。
深黑的洞窟裡,朝閩似乎聽到葉宇的聲音,他輕輕睜開眼,在濃稠的黑暗裡,純黑色的眼瞳裡爬滿了裂痕,那是跟他身上花紋一模一樣的圖案。
無機質的眼瞳裡,不見人性,只剩下無盡的貪婪食慾。


第73章 快吃吧
葉宇深深地吸氣,他試著去嗅空氣裡微弱的新鮮血腥味,因為黑暗讓他看不清楚血跡延伸到何處,只能靠這個笨辦法。剛剛醒過來的時候他就覺得不對勁,耳聰目明,神志清晰,內力通達,渾身都是勁。
他甚至能看到頭頂岩石上那些細微的痕跡,還有水珠滴落,從空中到地上碎裂的全過程。這種感覺比他從洞仙派山洞裡,第一次醒過來時還要美好。
可惜一想到自己現在這種健康得不像話的模樣,是用朝閩的血肉換來的,葉宇就完全笑不出來。而且一定出問題了,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丹田裡沉甸甸的,天池那朵花跟種子涇渭分明,互相憎恨地在他丹田裡各自占據一半,都在想法子要怎麼弄死對方。
種子還沒有掏出來朝閩就遁了,不是做手術失敗反噬自身,然後凄凄慘慘戚戚地不知道躲到哪裡等死吧。葉宇其實最怕朝閩這種人了,無論是穿越前還是穿越後,他最應付不來的就是什麼事情都不說,累了不說,苦了不說,有困難不說,人前對你笑,人後自個舔傷口的悶騷傢伙。
都是大男人,你倒是大方點,又不是小女生什麼都要翹著蘭花指讓你猜猜猜。有什麼搞不定的說一聲會死嗎?就是困難大到兩個人搞不定,各自分一半死得也痛快點。
葉宇邊鄙視朝閩的小女兒心態,邊在山洞裡快速地移動,他現在輕功恢復,就是目不能視也比武功盡失好一點。
順著血腥味,葉宇好不容易走到山洞轉彎處,腳下都是碎石頭竟然摸不到路了。他在黑暗裡,伸手摸了摸前方,全部都是石頭,好像是被人打碎上方的岩石將前方的洞窟給堵塞起來,故意不讓人過去。
葉宇摸了摸那些碎石塊,手伸回來的時候,手掌黏糊糊一片,湊到鼻尖一聞,腥冷的鐵鏽味讓他後頸部一寒。
血腥味。
葉宇手指忍不住攥起來,用力得將手裡的血漿給碾擠出手指縫隙。到底流了多少血?得多少血才能這麼灑滿一路給人當路標。正常活人這麼一桶一桶血地往外潑,早死了。
葉宇憤怒得差點咬碎自己的牙齦,他都能感覺到自己牙縫裡都是血腥味。伸手就開始拼命地扒開碎石塊,在黑暗中,他眼眶開始濕熱,男人有淚不輕彈,只是因為還沒有遇到一個能為你流血流成河的蠢男人。
「朝閩。」葉宇邊抓開石頭,邊殷切地大喊。他怕自己慢了,朝閩就死在裡面變成人乾。
手指內勁纏繞,就跟小型挖掘機一樣好使,可是對葉宇來說遠遠不夠,也不知道朝閩打碎了多少石頭,洞堵得特別嚴實。他都懷疑堵得這麼深厚,空氣能不能進入。
一想到朝閩在裡面窒息地打滾著,痛苦而凄涼地掙扎著。葉宇兩眼淚汪汪地刨石頭,就跟在尋找地震後房子底下的愛人一個德行。刨了一會,葉宇突然聽到一種怪異的聲音,在石頭縫隙那邊,細細碎碎的,讓人毛骨悚然的指甲劃過石縫的咯吱聲。這種聲音尖利無比,在黑暗中讓人後背發麻。
就跟有人用堅硬的指甲在劃玻璃,咯吱咯吱個不停,足以讓人後背汗毛都齊齊出來跳舞。
葉宇立刻腦補出,朝閩很痛苦,可能是裡面沒有空氣他又虛弱得出不來,所以在用手指拼命抓石頭。一下心臟就疼得受不了,他立刻伸出袖子將眼裡那些沒有用的眼淚給蹭乾淨,然後丹田力一沉,手掌瞬間堅硬無比,就在葉宇正要在石頭上打出一個大洞,將受苦受難的朝閩放出來的前一秒。
■!碎石堆在裡面被轟出一個洞來。
幾絲光線,虛弱蒼白地從小洞那邊飄落進黑暗裡,投射到葉宇的身上。
葉宇手掌的力氣因為被這個意外而驚散了,他立刻試著喊了一聲,「朝閩,你在嗎?」有光就代表那邊有空氣,那麼短時間內倒是不用擔心朝閩會悶死。
那個小洞白濛濛的,葉宇試著閉上一隻眼睛去窺視裡面的情況,他怕自己挖太急切會讓碎石塊倒塌,砸到朝閩身上就得不償失。
小洞那邊一片白光,因為長期黑暗的原因,這種白色的光芒一下就刺激到葉宇的眼睛,讓他忍不住眼眶泛紅。他不舒服地眨一下眼睛,再睜開眼的瞬間白光消失,一顆冰冷的,充滿裂紋的黑色眼珠子驟然近在咫尺,幾乎近到貼入葉宇的眼瞳深處,冰冷尖銳的目光仿佛要刺穿他的腦門,掏出他的腦髓。
葉宇一下就被嚇到,他猛然往後退開,心跳急速跳動起來。後知後覺才發現是對面小洞的傢伙跟他一個意思,想通過這個縫隙來看外面的情況,結果他們就鬥雞般地對上眼。
葉宇才覺得不對勁,後腦勺嘶嘶作響,一種本能的預警讓他渾身冰涼起來。
他覺得那顆眼珠特別熟悉,也特別陌生。甚至都不像是人類的眼睛,葉宇再次回想起眼珠子的細節,非常……怎麼形容來著,獸性。
一種鋒利,冷酷,毫無人性,比玻璃珠子還要沒有感情的視線。
突然間,葉宇突然想起朝閩第一次在月光下,那種形似野獸,破碎不堪的模樣來。那時候他開始碎裂的眼眶裡,那種黑暗也是這種無機質的光澤,無機質的渴求。
就跟要吃人一樣。
這是力量枯竭到底了嗎?葉宇停下刨石頭的動作,據朝閩自己說,力量如果枯竭到一定程度就會六親不認地開始殺人。這是朝閩在說起過往的時候,輕描淡寫的描述。
可是朝閩可沒有說,他是什麼殺人法。
也許事情還沒有糟糕到那種程度,葉宇忍不住聲音放輕點,「朝閩,有困難你說句話吧。」不然他實在是擔心到,五臟六腑都擰成一團了。
碎石堆那邊的山洞靜謐無比,就好像剛才對上眼只是葉宇的錯覺。葉宇覺得也許朝閩已經虛弱到連話都不會說了,這一路的血跡跟下來,沒有幾個人能撐得過流失這麼多血量。那掉落的血跡,毫升都能以萬來作單位了。
葉宇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扒開剩下的石頭,手剛摸到一塊碎石,突然那種咯吱的聲響又出現了。這種聲音簡直讓人炸毛,折磨得聽覺都快要打起滾來。
葉宇呼吸滯澀,他的動作停了一下,接著又挪開一塊比較大的碎石。忍著咯吱聲,將手伸入碎石縫隙裡,剛要繼續掏石頭時,手腕突然被什麼死死抓住。
葉軒幾乎無法準確地形容這種觸感,冰冷,乾燥,粗糙,顫抖,比被蟒蛇纏身還要詭異。
「抓到了……」
一聲嘶啞,貪婪並且陰沉的笑聲響起。
與此同時,碎石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給掀開,石塊四散,白色的微光隨著四散的石塊而全部流淌而出。葉宇只來得及單手揮開那些襲擊而來的石頭,手腕還被人緊緊地抓著。對方抓得那麼緊,緊到掐肉,斷血,入骨。
等到葉宇意識到山洞堵塞的碎石塊,塌陷出一個能容忍進入的洞口時,他才順著自己的手腕往上看,就看到一張慘不忍睹的臉孔。
如果不是有心理準備,葉宇一定會被朝閩眼前這種破皮翻肉露骨的慘樣給嚇到。
他的臉幾乎沒有一塊好肉,那些花紋已經撕裂他的臉孔,他的血肉,深深烙印進森白的骨頭裡,甚至鋒利到想鑽破白骨,將朝閩碎屍萬段。
這種模樣,讓葉宇胸口發緊,實在是說心疼都嫌太少。
「朝閩……」你怎麼弄成這樣。
話還沒有說完,葉宇就頓住,他一時都感覺不到疼痛,只覺得肩膀處一涼,空氣中的血腥味更加濃重起來,什麼液體在他肩膀處潺潺而流。
朝閩的指甲穿透葉宇的肩膀,指甲扎入肉裡,一時遇到骨頭有些費力,他努力掏了掏那片溫熱的血肉,手指終於穿過骨頭,徹底在葉宇肩膀上開一個洞出來。
美味的……鮮血。
朝閩眼瞳裡的破碎花紋,紅艷無比,就如有一隻凄麗的食人野獸蹲踞在裡面。
葉宇鼻間都是血腥味,連口腔裡都塞滿了這種不舒服的味道。他似乎想對朝閩說些什麼,卻發現嗓子乾澀,好像什麼話都不足以讓朝閩停止下來。
朝閩的手指又從他的肩膀抽出來,扯下一片溫熱的血肉來,他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指甲上的碎屑。這個人太美味了,太好吃了。血液順著他破碎的皮膚往下流淌,這是一種已經脫離人類範疇,只剩下食慾的獸性姿態。
葉宇突然平靜地叫了他一聲,「朝閩?」
這聲音輕柔得就似在喚醒一個正在沉睡的嬰兒。
朝閩嘴裡含著手指,上面都是葉宇的血肉。他似乎是聽到葉宇的叫聲,奇怪地抬眼看他,一派天真無邪的模樣。
葉宇再次叫了他一聲,「朝閩,你痛不痛?」
身體都破爛成這樣了,血還在拼命地流著,比起他,葉宇都不覺得自己身上這點傷口算什麼。他也不知道朝閩還能不能聽懂自己的話,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我說,就給你吃一隻手,再多就不可以了。畢竟以後我們還要行走江湖,你吃太多我沒有手拿劍怎麼對付仇家,滿江湖都要追殺我們的。」
葉宇也不捂著肩膀,任由那些血流淌著。他口氣非常平淡,跟朝閩商量的時候,就如同在跟他說今天的晚飯要吃什麼。
「一隻手,我還能當楊過。給你吃完後,如果你還沒有理智我就要開始反抗,所以你也要努力點,快點恢復原來的樣子。」
葉宇將那隻血淋淋的手抬起,伸到朝閩嘴邊,「快吃吧,吃完後我們還要繼續割闌尾手術。」


第74章 我愛你
血腥味就如同盛開到極致的罌粟花,濃郁的香氣纏繞在四周,撕裂朝閩的理智。他的身體裡空洞洞,只餘下冰冷的食慾在叫囂,這種中毒般的引誘,讓他忍不住俯身,要去慢慢品嘗這種豐盛的饕餮盛宴。
他覺得自己明明已經忍受不下去,可是腦子裡卻一直有根弦死死拉著他,繃到極致,就快要斷裂地企圖阻止他的動作。
不能吃……
朝閩狠狠抓住這個食物的手,滿手都是芬芳香氣的血液。
為什麼不能吃?
他低頭張嘴咬住這根手臂的血肉,瞬間到骨,鮮血涌出入喉帶來甘甜無比的享受。豐盈的力量流轉進來,讓他破碎的身體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葉宇猛然轉頭,痛得齜牙咧嘴的。這傢伙牙口也太好了吧,一口白牙堪拼大鐮刀,咬下去骨頭都要碎了。疼痛讓葉宇的身體緊繃無比,避痛的本能讓他很想將自己的手臂給奪回來。可是一想到朝閩都成這熊樣了,慘得見者落淚,他怕自己再不給朝閩弄點人肉補腎,他就死翹翹。
耳邊傳來對方牙齒刮骨的碎響,葉宇都不敢回頭去看自己的手臂,以身伺愛人,他實在太偉大了。他現在無比想念自己沒穿越前的正常世界,至少在那個世界談戀愛,最玄幻的事情頂多就是霸道總裁愛上我,也不至於淪落到掰手給人吃的地步。
不過就是有點痛,不過就是一隻手,幸好遞出去的是左手,不然以後連吃飯都成問題。
葉宇頭扭到一邊,根本不敢看朝閩怎麼吃他的手,他不想以後看到朝閩的臉會做惡夢。被咬了一口後,他痛得臉色發白,虛汗直冒,只能祈禱朝閩吃快點,免得沒吃完前他血流光,就翹辮子了。
可是等了好一會,只聽到血水嘩啦啦地往傷口處涌出來的聲音,卻不見對方接著咬。葉宇都快站不住了,他扭著頭痛苦地思考,怎麼朝閩這個混蛋還不吃呢?咬了一大口後,接著多咬幾口他好解脫,難不成是牙齒鬆動,或者是他的肉太老太柴咬不動?
「快點吃。」葉宇忍著痛,忍到磨牙地催促著。要是早知道有一天要給朝閩吃肉,他就不跟這個傢伙談戀愛。這戀愛談得好辛苦,葉宇在心裡默默擦一把辛酸淚。可是床都上了,始亂終棄的邋遢事他又乾不出來。不能娶個老婆回來,看到人家有病就不要吧,是男人總要負責任。
結果等了幾秒,發現不對頭的葉宇立刻將頭轉正,看到朝閩手裡捧著一口血糊糊,低頭默默地看著。
這不是他手臂上被咬下去的肉嗎?搞不好還帶點骨頭。
葉宇完全不知道朝閩又怎麼了,吃一半吐出來觀察,難不成他肉裡有蛔蟲卵?
「葉……宇。」朝閩的聲音帶著漏風的嘶啞,他破碎的眼瞳深處血色蔓延而出,濃郁的血色占據了他的雙眼,煞氣妖嬈,同時又瘋狂痛苦。
葉宇還舉著手,看到他這樣驚喜地說:「你醒了,要不要多咬兩口?」
朝閩看著他手臂上的血洞,那種無法抑制的食慾與心理的劇痛交織成恐怖的詛咒。無心無情,不得好死,註定孤獨一生的怪物。
他手裡緊緊攥著葉宇的血肉,突然跌跌撞撞地往後退。清醒與糊塗各占據半邊江山,讓他一時想衝過去將葉宇撕成碎片,一下又想殺死自己。
殺死傷害自己最想保護的人的自己。
朝閩突然無法承受眼前這種場景,無法承受自己竟然咬下葉宇身上的血肉。他以往殺過很多人,他也曾經力量枯竭掏出很多人的內臟,只是為了補充自己空虛的身體貪慾。他從來沒有後悔過,就像是占據高處的野獸,哪怕是吃人對他來說也毫無心裡負擔。
但是他看到葉宇身上的傷口與大片的鮮血時,驚恐竟然壓過失去理智的慾望,他深怕自己陷入最深沉的獸慾本能中,將葉宇塞到自己的胃裡。
葉宇往前一步,似乎想要抬手說什麼,朝閩卻突然張口對他嘶吼一聲,那聲音絕望到極點,「滾!」吼完手一揮,巨大的力量將葉宇狠狠拍到山洞的墻壁上,又發瘋地轟落更多的碎石頭,將整個山洞徹底封上。
朝閩踉踉蹌蹌地縮回洞窟裡,洞窟上面的陽光散落下來,是他剛才想要掙扎出去的時候,一時受不了破壞出來的碎裂縫隙。這些陽光完全無法給予他一絲溫暖,只有冰冷,無止盡的冰冷。
他伸手捂住自己的口鼻,眼裡已經成為壓抑與瘋狂的廝殺戰場,他還緊握著從葉宇身上咬下來的血肉,理智一時間占據上風,他立刻將那塊肉給塞到自己嘴裡,吞下去。
這是葉宇的,他要吃掉,不能浪費給失去理智的自己,葉宇的一切都是他的。
而葉宇被朝閩拍去貼墻壁,一時體內血氣翻涌,差點沒有噴出幾口老血。他跌下來的時候,腳還磕到一塊尖銳的碎石頭,痛得他差點哭爹喊娘的。
可是見到洞窟又給封了,什麼痛苦都先拋一邊去,葉宇連滾帶爬地跑到碎石堆前,滿手是血地開始拼命刨石塊。
「朝閩,有事大家一起解決,你這樣關著自己流血會死的。你打算給自己建造墳墓也要問我願不願意守寡……呸,是當鰥夫啊。」
葉宇真是恨死朝閩這種鬼樣子,有問題不快點解決只會虐待自己別人就不心疼嗎?
心疼死了。真是心疼死了。
「你倒是告訴我,你要怎麼能恢復,我給你吃隻手也不礙事。對,種子,你的種子你自己掏,我自己掏怕掏壞掉,你就吃不上。」
葉宇眼眶發紅,雙手血肉模糊總算是掏出個小洞,他趴在洞邊對裡面大喊:「有種跟我上床,你倒是有種出來找我負責。是你男人給你吃塊肉怎麼了,我樂意。」
洞窟裡安靜無比。葉宇心裡一悚,不是死了吧。
「朝閩……」葉宇使勁地掏石頭,疼痛也沒有知覺了,他就是怕自己見不到那個男人最後一面。好不容易終於爬進洞窟裡,見到朝閩一團破爛地窩在角落裡,避開陽光,拼了命地在顫抖。
就跟個中毒的癮君子一樣,在壓抑毒癮。
葉宇突然覺得那些將朝閩變成這樣的人,真是死得太好了,他們就是一群禽獸。怎麼能在一出生就將他扔到那麼冷的水裡泡著,怎麼能割開他的皮膚,給他換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搞得他現在變成這種不人不鬼的模樣。
葉宇一接近,朝閩的身體就抖動得更加明顯,他的手已經扭曲了,伸到空中,僵直又鋒利的姿態,似乎想要將走過來的葉宇撕成碎片。
可是下一秒,他又拼命地將手給縮回去,一寸一寸地貼著石壁,指甲刮過石頭,咯吱地遠離葉宇。
葉宇滿身是血,有些是自己的,有些是朝閩的。他臉色蒼白,黑眸清亮,完全看不見朝閩的醜態一樣,可是對朝閩來說,他根本不想讓葉宇在陽光下看到自己這個樣子。
這樣醜態盡出的怪物,他擔心葉宇會嫌棄。
葉宇總算是看到朝閩眼裡的自我嫌惡,他才有空反省自己,如果是朝閩割肉給自己吃,他也會難過得要死要活吧。本來想遞給朝閩的手,猶豫一下又收回來。
葉宇蹲下,煩躁地抓抓自己的頭髮,「雙修的效果能讓你恢復嗎?」
上次雙修的效果不錯,可是上次沒有這次這麼嚴重。葉宇老覺得上床只能治標,朝閩其實更該吃肉的。
朝閩眼裡的紅色驟然而退,他好像沒有聽明白葉宇的話,尖利的手指狠狠抓住葉宇的手臂,而葉宇卻在一瞬間反手壓製住他,將這個野獸一樣的男人給壓在自己身下。
朝閩因為一直在拼命地自我交戰中,時而清醒時而糊塗,竟然一時半會顧不上葉宇的動作。
葉宇緊抿著嘴,他連嘴脣都發白了,坐在躁動不堪的朝閩身上,伸出手義無反顧地撕扯開朝閩髒亂的衣袍。他本人倒不用顧慮脫衣服這件事,出寒潭的時候,隨手就披了件放在石頭上的外袍,裡面空盪一片。
手臂上的血流淌到朝閩白皙的胸膛上,宛如血花撩人。
葉宇有些痛苦地喘息一下,終於是將朝閩的衣服撕開,他緊緊抱著朝閩,皮膚相貼完全無法產生應有的熱度。抱著朝閩,就跟抱著冰塊,暖都暖不起來。
他伸手揉了揉朝閩的下身,一摸,發現已經硬了。葉宇有些愣,低頭看到朝閩眼裡除了食慾外,還有另外一種占有欲出現。
難不成真是禽獸,除了吃就是發情。以前他該不是對受害者,先x再後殺吧。
葉宇發現自己忘了帶些潤滑用的東西,手指上全是血糊糊,他心一狠,伸出手指沾了血就往自己後面伸出。朝閩聞到血味,一臉貪婪地想要湊過來,可是馬上他又抑制自己,顫抖地要推開葉宇。
葉宇見時間不多,也不再畏縮,馬上給自己潦草地潤滑一下,然後就對準姿勢,想要坐下去。
朝閩突然僵硬住,他感受到一陣暖意來自身下,暖意比火更熱,燒得肺腑發燙。他睜著沒有焦距的雙眼,終於一點一點地看清眼前的人。
葉宇忍著痛,坐到一半突然頓住。他是不是忽略了什麼?所謂的雙修,好像不在乎誰上誰下,所以說……
葉宇大腦跟被雷劈過一樣,立刻靈竅大開,他低頭看向朝閩,發現自己身下的男人蒼白的臉孔上染上一絲艷紅,身軀如蛇般色彩艷麗,眼色滿滿都是風情。別問葉宇是怎麼從朝閩破碎成不成樣的臉上,身上找風情的。所謂情人眼裡出西施,看不出來,葉宇腦補得出來。
所以說,他們可以對調過來。
葉宇馬上要撤退,幸好才一半,來得及改變位置。
朝閩卻像是剛剛醒過來,他有些發傻地凝視著葉宇,才輕聲說:「葉宇……」
葉宇立刻安撫他,「我們在雙修,你躺著就可以,剩下讓我來。」說完,費力地抬起身體想要離開這個不上不下的位置。
而朝閩眼裡的清明只是一閃而過,獸性來得又凶又猛,他幾乎順著本能地感受到溫暖之地要離開,毫不猶豫地往上一頂。
葉宇觸不及防僵住,痛得張著嘴卻出不了聲。朝閩趁機伸手將他用力地拉回來,更加深入地塞入他的體內。
葉宇還想掙扎,他伸手抓著朝閩的肩膀不甘地說:「我來……我來就行……啊!」
話沒有說完,整個人就被朝閩翻過去,按到堅硬的石壁上,葉宇這下別說說話,就是哼出一句不破碎的呻吟都困難。
「朝閩!」葉宇慘叫,「你慢點。」
朝閩激烈而獸性十足地壓著他,就如同要將他狠揉進自己的血肉,骨頭裡一樣可怕。
「葉宇……」朝閩在尋找更加溫暖的東西,他深深地埋入葉宇溫暖的身體裡,吸取他體內屬於自己的力量。
葉宇憤怒地大喊:「慢一點,你想弄死我嗎?」
朝閩仿佛什麼都沒有聽到,他不斷地將臉埋在葉宇頸部上,嗅著他的溫度,「葉宇……」溫柔的,渴望的,瘋狂的喊著。
葉宇滿眼星光,他終於有氣無力起來,「你……慢點啊。」幸好習武,身體柔韌度過關,不然這麼折騰骨頭早就斷了。
「葉宇。」朝閩一遍一遍地喊著這個名字,就好像要刻到自己蒼白的骨頭裡,刻成一朵花,一條鎖鏈,牢牢地相融成一種疼痛無比羈絆,誰也無法逃開。
葉宇翻白眼,「你慢點。」
「葉宇……」他似乎就只認得這個名字。
「恩。」葉宇斷斷續續地喘氣。
「葉宇……」
「哎……」
「葉宇,我愛你。」


第75章 執著
葉宇在經歷過朝閩種種可怕的摧殘後,終於徹底陣亡,閉眼暈過去。
朝閩的皮膚,血肉在愈合。黑色的力量拼命地往上涌出來,咆哮在葉宇經脈裡的巨大力量,因為感受到這個男人身體裡剛剛換上的經脈,更加肆無忌憚起來。
黑色的力量幾乎實體化,將葉宇跟朝閩相交纏的身體包裹起來,在黑霧裡,朝閩的眼睛有一種濃艷冰冷的紅色。他伸手撫摸著葉宇的腹部下,五指化金光,緩緩拖出葉宇的丹田。
拖到一半的時候,金蓮之力徹底封住葉宇的傷口,他又將手捅入自己的丹田中,以指為刀劈下一半完好的丹田拿出來。
葉宇壞掉的丹田裡,天池聖物牢牢扎根,只是為了護著主體一絲生機。
朝閩掐碎聖物的扎根處,將聖物的根全部引渡到自己的半邊丹田上,接著將自己完好的半邊丹田塞入葉宇的體內,而在塞入的瞬間,又將剩下壞掉的丹田全部從葉宇的身體裡掏出來。
黑色的力量瘋狂地涌出來,他終於將種子徹底從葉宇身體裡拿出來。
種子一旦離開葉宇的束縛,幾乎稱得上欣喜地拼命往朝閩的身體裡竄。
朝閩面色不改變地把種子安入自己的身體裡,金蓮之力瞬間與黑色的種子融為一體。它們都等太久了,久到相逢就糾纏相融起來。
手術的過程非常快,快得驚人。朝閩手指上的金色光澤化為金線,將葉宇丹田外的傷口全部縫起來。
葉宇完全不知道手術已經完成,他閉眼昏迷,軟軟地靠在朝閩的懷抱裡,沒有任何知覺。朝閩已經徹底封住他的五感,手術的過程非常痛苦,他不會讓葉宇忍受這種疼痛。
力量的融合過程很慘烈,因為黑色的種子過熟,竟然一度壓著金色的蓮花之力。朝閩赤身裸體地抱著同樣沒有穿衣服的葉宇,他因為疼痛而無法抑制地重呼吸著,輕薄的氣息吹拂在葉宇揚起的頸部上,就跟蛇在蛻皮一樣的重生過程,朝閩一邊感受痛苦,一邊終於體會到力量全部回歸本體的充盈感。
烙印入骨的花紋因為力量飽和,而開始褪色,消失,露出屬於這個男人原本白皙精緻的膚色。
微光從石頭縫隙裡散落而出,朦朧的光暈中,朝閩一直維持著抱著葉宇的姿勢,力量讓他的身軀更加挺拔健壯,墨色的長髮垂地,流淌在白色的光芒中,他垂眸凝視著葉宇,額間一枚硃砂極紅極艷。
葉宇還在沉睡,青年的睡容平靜溫和,仿佛無論經歷過多少次磨難,也無法磨掉他天性裡的溫柔。
朝閩將他放在地上,然後自己慢慢俯身,將自己的臉貼在葉宇的胸膛處,傾聽他健康的心跳聲,一聲一聲代表旺盛生命力的顫動,讓朝閩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葉宇終於活下來,而且會跟他一起,永遠地在一起。
他用自己的經脈換了葉宇殘破的經脈,用了自己半邊丹田換來葉宇的長命。不過朝閩清楚地意識到,葉宇跟他還是不一樣的,哪怕他用同樣的秘法來給葉宇續命,這個青年依舊還是個人類。
而不是怪物。
怪物自始至終只有他一個人而已。
他一出生就是無屬性,身體內部的經脈可以隨意轉換成任何一種形態,可剛可軟,可鋒利可柔韌,不分陰陽,沒有性別,就好像一團可以任由雕琢的血肉而已。
畸形的身體,非人的姿態,不是後天造成的,而是先天已經註定。他不願意讓葉宇知道這種事情,不願失去這個青年眼裡的憐惜與溫暖。
「沒有人將我當人……」朝閩深深地將脣瓣烙印在葉宇的心口,脣色異常紅艷,有一種神經質的美感。「除了你。」
葉宇呼吸安穩,睡得深沉。他赤條條地平躺著,修長的四肢攤開,在微光下異常的乾淨——就像是被獻祭的處子。
朝閩緊緊地貼著葉宇,他們的身軀交纏成一種決絕的姿勢,獸性的占有欲終於在此刻肆無忌憚地扭曲朝閩的臉孔。他恨不得此生都化身為藤蔓,死死攀附在青年的身上,入骨入髓,讓這個男人永遠都無法擺脫他。
又或者化身為牢籠,將葉宇鎖在裡面,不給他光,不讓他的眼瞳裡出現任何除了他之外的東西。
平日溫和如水,言聽計從的外表下,是黑暗的岩漿涌動,時不時總要伸出霸道的觸手,試圖將這個青年拖入黑暗裡為所欲為。
就像是現在一樣,朝閩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這具乾淨的身軀上,舔舐著對方的每一寸皮膚,饑渴難耐的慾火越來越旺盛。因為知道對方不會醒過來,朝閩完全不掩飾自己嚇人而瘋狂的慾念,不斷地糾纏著沉睡的葉宇。
比葉宇醒著的時候,還要激烈,帶著一股毀滅的絕望,殘忍地折騰著他。青年一無所知,只是偶爾被折騰狠了,才會罕見地發出幾聲細碎的喘息。
微光黯淡下去,黑暗來臨,黑暗褪去,光又絲絲透進來。
日夜混亂,時間流逝,不知何時。
等到葉宇費力地睜開眼,他昏沉地看著山洞上方的白色光芒,大腦沉重太陽穴抽痛,他好不容易才想起自己昏迷前的事情,他跟朝閩雙修。
雙修……朝閩想起真是苦水倒流,灌得滿肚子的心酸,不想再提。
四肢跟廢掉一樣,葉宇垂眼,看到朝閩趴在他胸膛上,長髮凌亂地鋪了一地,從他身體上一直落到身側。
空氣中有一種濃重的情慾味道,那種若有若無的奢靡勁還在撩動著葉宇脆弱的感受神經。好像這次雙修有點慘烈,葉宇根本不知道自己暈過去被換丹田後,又被朝閩惡意地翻來覆去地煎炸了幾天。
那完全是用生命在做。
葉宇的記憶還停留在朝閩破爛的模樣上,現在看到側臉貼著他身體睡覺的朝閩,安穩的睡臉又完好如初,不由得欣慰地抬起淤青滿滿的手,忍著酸痛溫柔地拍了拍朝閩的背部。
多好,朝閩又恢復了。
葉宇笑了笑,然後調整一下姿勢,將朝閩擁入懷裡,讓對方擁有更好的睡姿。然後他邊抱著朝閩,邊打著哈欠思考著,以後的日子要怎麼過。種田歸隱,浪跡天涯,執手一生。
聽起來好像都很不錯的樣子。


第76章 有你無悔
活潑亂跳完全不足以形容葉宇現在的狀態,他從來沒有哪一天覺得這麼輕鬆過。誓言符被拿出來了,丹田裡有一股暖洋洋的真元,是天池聖物還在慢悠悠地幫他護脈養氣,據說這朵花可以在丹田裡住個十年八載的,等到消化完後他的武功內力全部都可以更上一層樓。
當朝閩笑著撫摸著他臉,略涼的吻細細印在他的脖頸皮膚,輕聲對他說「現在你要去哪,我都陪你去」時,葉宇一時百感交集,穿越不到半年,辛酸苦辣都嘗了一遍,半隻腳踏在死亡的邊緣來回都幾次了。
明明過去的時間不長,卻給葉宇一種歲月滄桑,昔日恍惚的感覺。
他都快想不起自己電腦裡的遊戲,想不起原來家裡的擺設,想不起那個高樓大廈,電子機械,人情冷漠的現代世界。
反而是現在,滿腦子的武學功法,千山連綿竹林萬頃,天涯無際朝閩賽高。
葉宇背著青竹劍,弄了個包袱,裡面塞了一堆朝閩給的銀票,接著拉著朝閩的手,直截了當地往外走,興致勃勃地大喊:「退隱去咯。」
什麼洞仙派,崑崙門,光明教,江湖武林正義反派的,統統滾一邊去。
誓言符沒了,他身體也好了,愛人找到了,票子也攥口袋裡,還有什麼東西能阻止他們去種田養雞,或者蜜月旅遊呢?
葉宇拖著朝閩跑過那個千機長廊陣,途中遇到兩個戴面具的,一個手拿著扇子,一個腰間別著笛子,見到他們欲言又止。
「尊上……」扇子男隱忍了一會,才低聲叫喚,聲音裡暗藏的情緒是那麼深沉,卻又是那麼無措。
朝閩回頭,豎起食指放在脣上,給了他一個噤聲的優雅動作。他眼神清亮,笑容愉悅,完全無往日的陰郁黑暗氣質。接著回頭跟隨著葉宇的腳步,沒有任何眷念之感地將所有東西撇在身後。
對,東西。對朝閩而言,這天下,這眼前所見一切,除了一個葉宇外,皆是毫無意義的東西而已。
所以扔掉也毫不可惜,他看著自己被葉宇緊緊牽住的手,這種暖意就是他的世界。
扇子男欲言又止了幾次,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朝閩跟葉宇的身影消失。仿佛他們從此以後會徹底遠離江湖,遠離所有人的生命。
「尊上。」扇子男聲音裡的痛苦終於溢出來,武林大業,江湖風雲竟然就這樣輕易扔開。他們努力多年的基業,難道朝閩都沒有一絲舍不得嗎?
甚至是要走,連句話都不留,就好像他們這群追隨者只是腳邊螻蟻,不值一提。
笛子男倒是語氣歡快,「我說啊,你倒是別哭喪,尊上看起來真是開心。」
從來就不曾見過,朝閩會這樣笑。
「尊上……尊上……」扇子男蹲下去,泣血般不甘心地用手抓著面具地乾嚎著。
笛子男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將自己臉上的面具摘下來往走廊外一扔,露出笑臉,「要不我們也退隱得了,我陪你。」
「尊上!」扇子男繼續嚎叫。
「真是的。」笛子男痛苦地捂住耳朵,卻突然手似閃電地揭開他的面具,直接用嘴堵住上去,吻住他的嘴脣。
世界安靜了,真好。
葉宇跟著朝閩上了大船,是載客的貨船。葉宇打算回洞仙派看看,畢竟當初就是在那個地方重生的,所以退隱的第一站就當做是故地重游,順便給綠瀟子上上墳。
就算那個傢伙坑他徒弟坑得特別慘,可怎麼說也是原來葉宇的師父,葉宇也就懶得將那個老王八蛋拖出來鞭屍了。
更重要的是,葉宇打算給原來的葉宇豎個碑弄個墓,不管如何他用了這個身體是事實,也算感謝一下原主的贈與,還有當做對過去的一次告別。從此以後他就算是跟自己的過去說聲再見,好好跟朝閩過日子去。
朝閩完全沒有異議,他一路給葉宇講一些江湖趣聞,一些奇俠異士解悶,就像是他們還在島上那段悠閑的時光一樣。這個男人博學多記,經歷過的事情也多得不像話,閱歷廣又口才好,葉宇聽得津津有味。
「你後悔嗎?」葉宇突然問,船快要靠岸,他看著朝閩突然很想知道答案。畢竟跟他退隱後的生活,不可能像是他還在為非作歹時的日子一樣。前呼後擁,高高在上,眾人矚目。
朝閩卻是牽著葉宇的手,他似乎愛上這個動作,用指腹慢慢磨蹭著葉宇的手背,感受上面屬於生命的溫暖。他的語氣特別平靜,笑容特別溫和,「有你,無悔。」
簡簡單單四個字,說得天經地義,理所當然。
葉宇再一次被感動得一塌糊塗,好媳婦啊,他上哪去找朝閩這麼情深似海的伴侶。真是上上輩子拯救了地球,才換來今生穿越的相遇。葉宇煽情地反握著朝閩的手說:「遇到你我也沒什麼好後悔的,其實我想告訴你,我們老葉家幾代單傳,到我這代算絕後了,以後就剩下我們兩個人了。我這個人別的不行,可是還是會努力養媳婦的。現在你手頭上還有點小錢,可是以後的日子還長著,也許哪天我們落魄了……」
朝閩覺得新鮮地認真聽著他的嘮叨,有個人將他納入生命中,念念叨叨都是我們的感覺真是不錯。
「落魄了也不要緊,我會努力養家的,所以你跟了我,我就會負責任到底。」葉宇非常鄭重地說了一大堆,就像是個老實沒用的男人,在追求自己未來的老婆一樣努力地陳列自己的長處。
朝閩完全不在意自己處於女方,反而點頭,笑著答應,「好。」
他沒有告訴葉宇,他這些年下面的產業,檯面上的,掛在別處的,隱形的,日日所賺取的財富多到讓人厭煩。他想退隱後,要讓葉宇過好日子,要讓葉宇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可是他沒有跟葉宇說,也不需要說,等到哪一天葉宇可能會自己發現,他們其實很難落魄。


第77章 退隱
下了船,葉宇又樂顛顛地買了兩匹馬,跟朝閩一起往洞仙派趕路。
無事一身輕,看山是美景看水是心清,葉宇時不時會蹦出兩句「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的老詩句。
吟完詩句前幾次,葉宇還會疑神疑鬼地四處張望,就怕余霖那個死文盲會從哪裡跳出來附庸風雅,好濕好濕的。
幸好他們退隱誰都不知道,消失得無影無蹤,那群該死的江湖正派也終於不來糾纏了。
到達南鎮的時候正是煙雨朦朧的時候,這個小鎮似乎常年多雨,桃花謝了,人卻歸來。
葉宇跟朝閩停留了一晚,才動身出了鎮子往洞仙派走去。當初葉宇出來的時候,花了六天才到達南鎮,回去的時候不到三天。因為一開始他人生地不熟,就算有地圖也走了不少彎路,現在身邊有個資深嚮導,走入竹林就跟走回家一樣容易。
竹林深深,葉宇覺得待久了滿身都是翠綠,衣袍皮膚人心都被染上這種生機勃勃的色彩。
當葉宇看到那棟高腳竹樓時,才樂顛顛地飛到竹樓的屋檐上,直接蹲坐著看向四周連綿不絕的竹林。
朝閩仰頭,發現葉宇笑容非常放鬆明亮,好像終於回到家的感覺。
葉宇欣賞完自己穿越的第一站後,立刻從屋頂上跳躍下來,跑到朝閩身邊對他勾肩搭背,一副好哥們的模樣地說:「我請你吃竹筒飯,還有喝竹葉茶。」
朝閩伸手,動作非常溫緩地拿掉葉宇耳邊的一片竹葉,才笑著說:「好。」
就仿佛葉宇給予的一切,無論是什麼朝閩都會欣然接受。
因為恢復武功,加上竹子劍法練習得特別熟稔,葉宇在吃完晚飯後,趁著夜色跳到竹林頂端感悟劍法的境界。
他清楚自己就算擁有朝閩一半的內力,擁有天池聖物的加持,擁有原來葉宇的資質,他骨子裡還是那個現代和平社會養出來的死宅男。
就算從穿越那天開始就被人一路往死裡坑,他也沒有真正蛻變完成。
至少他的手不曾沾染上鮮血,他的心還沒有堅毅到面對任何事情都毫不動容,缺少高手的感悟與吃苦的耐力。
葉宇既然決定要站在朝閩身邊,就必須逼著自己拼命往上爬,朝閩實在是太招人恨了,就算他們退隱,滿坑滿谷的江湖人都會瘋癲地追上來砍死他們。
說實話就朝閩做過那些喪盡天良的事情,葉宇也無法昧著良心說,我家閩閩犯錯只是因為寂寞啊,自小沒人愛嘛。
寂寞到殺人全家,滅人滿派,如果不是愛上朝閩,葉宇肯定也是追殺朝閩的其中一員。
而現在……
葉宇站在竹葉上回頭,朝閩坐在高腳竹樓的廊上,長袍一地,月光在他立體精緻的臉上有一種朦朧的光暈,他眸光清澈地凝視著葉宇。
見到葉宇突然回頭,他自然而然地笑起來,臉上那些往昔的戾氣與陰暗全部消失得一干二淨,只留下乾淨的溫和,眉目精緻異常,看起來竟然美得不似真人。
葉宇突然地聽到腦子■嚓一聲,三觀碎裂成渣渣。他清楚地意識到,愛一個人真的能愛到付出毀三觀的代價。所以他才這麼急於變強,只是想朝閩被尋仇的時候,能保護他。
葉宇低頭看著青竹劍,眼裡的光芒漸漸冷冽起來,耳裡都是風過竹林的霎然聲響,心境上軟弱一點一點被打磨掉。他腳踏竹葉,劍指蒼穹,開始重溫洞仙派劍法的精髓。
每一劍都非常緩慢,沉重,肅殺。
竹子是因為有絕多根系扎土,才能在風裡韌而不倒。
葉宇第一次這麼清晰感受到自己體內內力的運行軌道,他也第一次這麼堅定地要把一個人,納入自己的保護圈裡。
劍割入夜風裡,竹葉沙沙。葉宇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為了他變得更強,強到就算全天下的人一起來了,也不能輸。
竹子飄落,還沒有接近劍刃驟然間就成為碎粉。
就算輸了,也要替他能掃平幾個是幾個。
葉宇臉上那種大大咧咧,輕鬆懶散的表情徹底消失,只餘下因為認真得可怕而產生的冷肅感覺。在皎潔的月光下,青年身姿挺拔,臉孔清秀,眼神帶著一種莫名的殺意。洞仙派的劍法,現在在他眼裡已經不是那種輕飄飄,只能用來防守的東西,而是一把可以守護愛人的屠刀。
葉宇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殺氣濃烈,帶著一股與天下為敵的瘋狂勁。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突然抓住青竹劍,阻止了葉宇的劍招,葉宇一驚抬頭,卻發現是朝閩。
朝閩奪下青竹劍,才牽住葉宇的手,重新回到竹樓上。他灑脫地坐在門廊上,將葉宇拖過來,抱在懷裡深情款款地伸出指尖,撫摸上葉宇的臉孔,一寸一寸,是那麼輕柔珍惜地撫平他臉上那些殺氣的紋路。
「我殺過很多人,有時候是因為必要,有時候僅僅只是無聊,有時候是隨手,有時候是沒事做。」
朝閩說的時候,異常平靜,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殺過多少人,又是為什麼而殺。
葉宇猶豫地眨一下眼睛,睫毛顫抖,實在是說不出什麼話來。他就是為了愛情毀滅三觀,也實在說不出朝閩殺得好。
「我不怕殺人,自然也不怕別人來殺我。其實你無需害怕,這世上能殺我之人寥寥無幾,現在有你在,我會更加謹慎惜命。」朝閩低頭一吻,落到葉宇的眉間,似在安撫他這段時日來的焦躁不安。
葉宇懊惱地一嘆,「我天天做夢夢到你被人砍死,畢竟你實在是太招人恨了。」
朝閩撫摸著他臉孔的動作一頓,似漫不經心地開玩笑,「那你恨我嗎?」
葉宇伸手攬住他的肩膀,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坐在滿地月光上,滿臉無奈地說:「這個世界上恨死你的人實在多如過江之鯽,我天生懶惰,從不去搶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位置。反之愛你的人一個沒有,我過來隨意就能坐下,這麼躲懶偷閒的好事才是我這種蠢人的運氣。」
朝閩聽完,心裡暖得不可思議。
葉宇還在念念叨叨,「以後遇到仇家就先跑一跑,跑不過再去打。等我明天開了外面的迷宮陣,外面的人進不來,想進來也得研究個三年五載的,然後再將劍法練習好了我們就一起去浪跡天涯,越偏遠的地方越要走一趟。人生就那麼幾年好活,搞不好我們多走幾趟塞外,就老了死了,你的那些仇人也等到沒脾氣就不追殺你了。」
朝閩只是低垂眉眼,笑著說:「好。」
愛我之人,就只有你一個。
朝閩只覺得這一個,抵得過一切。
葉宇從回到洞仙派開始,就在朝閩的指導下,開始自己的武學修道。他沒有對手,只有朝閩。
朝閩在指導他怎麼對付別人的時候從來不留手,時常打得葉宇滿地打滾,事後朝閩又會心疼得要死抱著他大把金蓮往他體內塞。
在這種情況下,葉宇的武功突飛猛進。
夏去秋來,葉宇跟朝閩跟兩隻愛情鳥一樣,待在竹林裡親親我我的,喝個茶都能安靜地互相凝視對方半天。
葉宇給朝閩講笑話,講段子,講甜言蜜語,洗發。
朝閩給葉宇畫畫,彈古琴,作詩,唱追求的詞。
秋也去了,冬季剛剛下了一場大雪,葉宇從被窩裡爬出來飛奔到竹樓外面,回頭對朝閩大聲笑著說:「等到冬天過去了,我們就出去吧,朝閩。」
朝閩光著上身,披著被子,靜靜地看著葉宇,眼裡笑意一閃而過,「好。」


第78章 誰敢動我男人
竹林的冬季,雪花稍無聲息地降落。
深綠色的竹子上堆滿了積雪,最近一段時日天空都陰雲密布,遠看竹林一派水墨韻調的景致。
竹樓裡葉宇身上披著棉花被子,頭髮沒有綁起來,任由往後披散,松垮的單衣滑到肩膀處,露出的頸部皮膚上大片曖昧的吻痕。他拿著毛筆,白紙攤在地上,臉上有一種怡然自得的悠閑感。
紙上寫了一些武學心得,竹子劍法慢慢在自己手裡成熟,葉宇每天都會挑個時間來記錄自己的進步。
寫幾分鐘,他就會抬頭看看門那邊,見沒有動靜才又繼續寫下去。
大雪覆蓋了竹樓外的世界,一道黑影憑空出現在竹林上方,不一會就輕飄飄地落到竹樓欄桿上,轉瞬來到門邊,伸手推開門。
葉宇聽到聲音立刻抬頭,露出笑臉,「回來了。」
朝閩摘下皂紗帷帽,帽子上飄落了不少的雪花。他脫了鞋子,赤腳進入屋子,然後將背著的竹簍放到角落裡,裡面是到南鎮買的各種生活用物,油鹽醬醋茶等。
葉宇立刻掀開被子,快步跑到朝閩面前,牽住他的手使勁搓了搓,將他皮膚上的陰冷給搓掉一些。然後將人拖到他剛才睡覺的被子窩裡,一同坐到棉被上。腳邊不遠處是棋盤,棋盤旁邊是一個小火爐,上面咕嚕嚕煮著茶。
葉宇倒了兩杯茶,塞一杯給朝閩暖暖手。
朝閩忍不住微笑一下,手指輕輕蹭著杯子底部。
門沒有關上,外面的雪飄進來,遠處點可以看到冰雪覆蓋下的竹子。一種溫馨無比的氣氛圍繞不去,葉宇舒服地看著外面的雪景,聽著小火爐燒炭的細碎聲響,突然腦袋一拍,又想起中學看過的唐詩,忍不住搖頭晃腦地念出來:「……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唐詩四句,記住了三句,葉宇還是很得意自己的記憶力。
朝閩對於他偶爾蹦出幾句完全不對題的詩歌來很是習慣,還很給面子地笑了笑。
看到伴侶的笑容,葉宇滿意地喝了一口茶,茶水剛剛含在嘴裡,一句天外之音響徹洞仙竹林上空,「好詩,好詩!」
葉宇面容呆滯了下,突然嘴裡那口茶水就給噴出來。他嗆咳到地從被子裡蹦出來,光著腳,穿著單衣,速度極快地衝到門口,見到竹林上方飛來好幾個輕功絕頂的高手。
其中一個,不是那個坑爹貨余霖嗎?
叫你嘴賤啊,葉宇恨不得給自己甩一耳光,不知道唐詩能召喚出文盲大怪獸嗎?
余霖這貨是怎麼進來的?那個迷宮竟然無法困住人。
冷風吹來,看著那些高手越來越多地將高腳竹樓圍起來,葉宇竟然無端端打了個寒顫。一件溫暖的外套突然披到他身上,葉宇回頭,卻見朝閩手裡拿著衣服,一臉平靜,細緻體貼地給他穿起來。
葉宇邊伸手配合他的穿衣動作,一邊不可思議地指著外面那群飛來飛去的高手說:「這都是什麼玩意?」
朝閩想了想,才無所謂地笑著說:「好像是我們來這裡的一個月後,就開始有人在竹林外窺探,可惜進不來。最近這群人才強硬破壞竹林迷宮,終於尋找到機會跑進來了。」
說這話的時候,朝閩的口氣特別淡,帶著漫不經心的調子。
「你怎麼不早說。」葉宇悔到腸子都青了,他以為自己跟朝閩退隱的事情能瞞住一段時間,加上洞仙派地處偏遠,只有他一個傳人,竹林裡的迷宮陣法也幾乎無法可解,才敢安心地跟朝閩呆在這裡,打算到春天才跑遠點的。
結果人家倒好,早就在竹林外瞎折騰。
因為迷宮的特殊性,葉宇是無法感知竹林外的事情的,加上他一直在研究武道,生活瑣事幾乎都是朝閩在管,根本就沒有空去注意竹林外有什麼。
結果人都打上門了,他才知道。
「因為你喜歡這裡,加上他們一時也無法闖進來,所以待久點也無所謂。」朝閩的手指靈巧地給葉宇綁腰帶,完全沒有緊張感地說。
葉宇看到那些飛來飛去的高手時,那些破碎的記憶力竟然發揮了一些作用。那個綁著高馬尾的是南鄉派老一派高高手,天流派竟然來了三個,空空堂的堂主也來了,天南地北的各個說得上門號的,都多多少少派了人。
而余霖,一臉冷漠地抱著劍站在竹葉上。
瞎眼了,這是朝閩仇敵大聚會啊。
葉宇身法極快地重回竹樓內,手抄起青竹劍,再扯條細繩子將頭髮亂七八糟地邊綁起來,邊往外跑。跑到門口,毫不猶豫地擋到朝閩身前,接著臉色一變,肅殺之氣騰騰而起,他極其利落地抽劍離鞘,劍指前方所有人,氣沉丹田,聲音嘹亮無比:「誰敢動我男人,就先踩過我的屍體。」
一時間,全場肅靜。只有葉宇清亮的話語在竹林深處不斷回響——我男人我男人我男人。
朝閩站在葉宇身後,見他頭繩松落,伸手一撈,又溫柔地捧住葉宇柔順的黑髮,動作細膩地給綁上。大雪飄落,整個世界無比靜謐,就仿佛在朝閩眼裡,這世間最重要的事情不過是給葉宇綁好頭髮。
而在竹林外面,雪融舉著深色油紙傘,背著斷劍徐徐而來。跟在他身邊的是一個癱坐在輪椅上的老叟,頭戴著帽子,四肢極其扭曲,亂發遮住了臉孔,他發出詭異而憤恨的笑聲,「呵呵呵哈,我知道朝閩的弱點,他根本不是人,是工具,是被操控的木偶,當初我能創造出這個怪物,也能再次毀了他。」
雪融臉上閃過一絲厭惡,也不知道是對這個老怪物,還是朝閩那個小怪物。
他慢慢走入竹林,因為要顧慮輪椅的速度,所以雪融是最後一個進入竹林的。可是就算如此,雪融也壓根不想給這個老傢伙推輪椅。
輪椅壓過白雪殘葉,發出咯吱咯吱的陰森響聲,逐漸消失在竹林裡,只留下深深的痕跡。


第79章 心醉
葉宇一番我男人的宣言確實一下就震住了所有人,大家都是正派人士,不是在山裡苦修,就是在廟裡參禪,就算作奸犯科也比較少跟男男牽扯上。
加上對方還是武林裡反魔最大的助力,綠瀟子前輩的唯一繼承者。
看著這位曾經跟他師父一致目標,豁出命都要幹掉朝閩的洞仙派首徒,如今一臉殺氣地擋在所有人面前,拔劍只是為了護住朝閩。在場之人心裡一陣拔涼拔涼的,面色各異,愣是吭不出什麼大義凜然的話來。
好不容易南鄉派老前輩才袖著雙手,佝僂著身軀走到高腳竹樓下面。他目光如劍,步伐穩重,還沒有走上前就能讓人感受到一種凝重的氣勢。「惡賊朝閩,我今日出山只是為取你狗命。」
他是南鄉派的閉關長老,輕易不出山,一出山就是為了大事而來。這次武林正派聚首崑崙門,就是為了剿滅光明教,本來幾個月前就做好的圍剿計劃,卻因為光明教的異樣平靜而無法大動干戈。
一夜之間,光明教教徒消失得無影無蹤,朝閩門下十二管理者紛紛隱匿不出,罪魁禍首朝閩更是不見蹤影。
崑崙門趁此收復各個被光明教占據的地方,又出動無數武力才探出朝閩竟然早已退隱。
退隱?
那個將武林攪得天翻地覆,殺人如麻與崑崙門隱隱對峙的男人,竟然會在如日中天的時候退隱?
笑話。沒人相信,除了蘇鏡。
蘇鏡在所有人面前長嘆一聲,「愛情啊。」而後袖子一甩,表明立場,「我私人表示不會再去尋找朝閩,但這不代表崑崙門的立場。」
而後雪融直截了當地承當起繼續圍剿朝閩的任務,才有了今天直接殺上洞仙派的合圍之勢。
對方一上來就直接張嘴罵人,朝閩聽了不覺得怎麼樣,反而是葉宇受不了,我家的人被人罵了不噴回去,這簡直就不是他們老葉家的傳統。葉宇直接腳踏到竹樓欄桿上,指著樓下的老頭子怒罵:「你說誰是狗呢,你說你一把年紀了不好好在家裡帶孫子,跑出來維持正義我不反對,但是作為一個武林前輩,哪怕是對著壞人要打要殺的,上來就特麼侮辱人你掉不掉價?」
朝閩是壞蛋,仇家遍地走葉宇早就有心裡準備。退隱後遇到追殺,也早就在心裡演練了好幾遍。反正遇到仇殺的,葉宇統統不管三觀,誰來殺朝閩他就殺回去。
他今天就撂話在這裡了,他老婆以前殺人如麻,他現在就負責挖坑埋屍。不過葉宇還是不忘回頭對朝閩說:「以後你只殺仇家,不能再隨便對無辜人士動手。」
以前葉宇沒法子,以後的路子總要走正點。哪怕無法改變朝閩魔頭的身份,至少能改好一點是一點。
朝閩表情依舊是那麼無懈可擊的柔和,眼裡的笑意都能溢出來,他伸手摸摸葉宇衣服上的褶皺,才毫無異議地答應,「好的。」
沒等葉宇笑回去,樓下又傳來咆哮音。
「無知小輩,綠瀟子眼瞎心盲才教出你這種背信棄義,不知廉恥,包庇惡徒的小王八蛋。」這老前輩可是南鄉派出了名的火爆脾氣,看不過眼的直接上來就潑婦罵街。他聲音洪厚,內力藉著高聲的話語直殺上高腳樓,想震得葉宇內臟破裂嘔血而亡。
「你罵我師父?」葉宇眼見對方嘴炮就要殺上來,立刻橫劍一擋,將所有鋒利的襲擊給絞碎成空。
「他眼瞎。」老前輩眼看自己的內力被對方化解,暴怒躍起,一雙鐵掌直襲葉宇臉面。
葉宇爽快地笑著大喝:「罵得好,眼瞎心盲,我是小王八蛋,綠瀟子就是個老王八蛋。」往死裡那麼坑自己的徒弟,一線生機都不留,原來的葉宇真是活該欠那個老王八蛋的。
聲亮劍起,葉宇毫不發■地一劍而出,這一劍隱含著洞仙派劍法的大成,是朝閩一點一點為他打磨出來的,他體內充盈的真元足以抵得過別人修武一百年,這幾個月被朝閩往死裡打的經驗,現在完美地呈現在葉宇身上。
掌風如山,又暗含南鄉派水性秘訣的陰狠勁力,一寸一寸推進,想要將葉宇給壓碎。
葉宇不退反進,他知道自己不能退,也沒有資格退開。過往關於穿越前的散漫,小市民的得過且過,宅男心態的無所謂,哪怕要一刀一刀挖下來,鮮血淋漓痛苦不堪,也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成熟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
他既然敢選擇跟朝閩一起走下去,就敢放棄一切,包括自己那些貪圖安穩,貪生怕死的性格缺點。因為他是一個男人,是男人就要有責任有能力來保護自己所選擇的愛人。
老子愛人天下第一,那又怎麼樣。
誰說天下第一就不用被人保護,天下第一就活該沒人愛。
沒人保護,他保護。沒人愛,他來愛。
劍與掌相碰,內元真氣互相不退讓地碰撞在一起,激盪起周圍空氣,卷起無數空中的雪花,豁然四開,劍氣與雪水交織割裂開最前面的所有竹子。
對方掌風一弱,葉宇知道對方真氣不如自己,他的劍刺破對方的防禦,在刺入血肉前葉宇眼神凌厲無比,毫不猶豫。朝閩在教導他的時候,不斷灌輸給他一個觀念,不能心軟,在對戰的時候一點遲疑都不可以。
就算是殺人,也不能害怕。
葉宇吃了非常大的虧,每當他的劍碰到朝閩的身體時,總會不自覺避開,那時朝閩總會直截了當地抓住他猶豫的劍尖插入自己的身體裡。
「不能心軟,你可以在任何時候對任何人施捨心善仁慈,唯獨在對戰的時候,哪怕是最宅心仁厚的寺廟老和尚,也絕對不會動手遲疑。只有新手,才會犯你這種錯誤。」
朝閩的血與話語交織成一種逼迫他成長的催化劑,當他第一次沒有遲疑將劍扎入朝閩的身體裡,哪怕是沒有生命危險的淺顯傷口,也足以震撼到他半夜偷偷跑入竹林裡,沒有出息地蹲著哭起來。
他連朝閩都能傷了,還怕傷不了別人?
葉宇的劍力道過大,穿透對方的肩胛骨的同時,飛躍過欄桿直接墜地。
落地聲響巨大,積雪飛揚上天,血水立刻染紅了雪地。
葉宇半蹲著,劍下就是自己的敵人,人沒有死,他雖然沒有遲疑,可是也沒有直接就刺入別人的心臟。他還是心軟了,或者說他一直都不夠狠。但是葉宇卻不給對方有任何反抗,東山再起的機會,他抽劍的同時,斷了對方的經脈。
「大爺,年紀大了就回家頤養天年吧,打打殺殺是年輕人的苦力活,你早該退休了。」葉宇面無表情,他的頭髮還是散亂開一些,清秀俊逸的臉孔在茫茫大雪中,有一種冷情肅殺之感。
南鄉派老前輩怒瞪著葉宇,恨不得伸手掐死他,張嘴可能要怒罵什麼,卻一口血噴出就暈厥過去。
這場鬥決極快,僅僅出一劍,出一掌,旁觀者都還來不及出手勝負已分,葉宇的表現簡直超出所有人的預估。
葉宇站起身來往竹林那邊望去,冰冷的雪花落到他的發上,也落到他的眼裡,帶來一抹凜冽的堅決。他身材頎長,袍衣飛揚,面容俊秀,面對大敵卻毫不動容,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葉宇可不管別人怎麼想,他揮劍一指,隔著大片雪花,聲音嘹亮清澈,殺氣沸騰而出,「誰敢動我男人,就先踩過我的屍體。」
朝閩低頭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此刻的葉宇,美得令他心醉。


第80章 對戰
余霖深深地看了葉宇一眼,眼裡冒出來的不知道是羡慕,還是別的複雜情緒。接著他從竹子上一躍而下,踏到雪地上,緩慢地走向葉宇。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葉宇的時候,葉宇還年少,銳利十足,鋒芒畢露。
他的師父告訴他,洞仙派這次找了一個好苗子,與你很像。
像嗎?
他看到師父眼裡那種欣賞,突然有了一種好勝心。他不要像誰,他要當雪融心裡的獨一無二。
後來綠瀟子為了徹底斷絕朝閩攀上武道巔峰的道路,不惜用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當容器,種子一旦落入丹田生根,葉宇就徹底廢了。
雖然是為了維護武林的平靜,但是余霖心裡卻清楚地意識到,這對葉宇是多麼不公平。依稀能看到那個少年眉間的冷冽,劍鋒的驚艷。
「師父,如果是你,你願意用我來當容器嗎?」有一次他練劍後,突然問雪融。
雪融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無心無情,面癱得特別徹底。「你沒有資格當容器。」
這句話打擊得余霖都要抬不起頭來。這是說他心境不夠澄清嗎?還是說他資質不夠厲害?
然後雪融背過身,迎著山頂的崖風,一派瀟灑地說:「就算你有資格,我也不會讓你去。你今生是我弟子,一生都是。只有師父擋在弟子前面保護的事,哪有你為我犧牲的道理。」
這句話足以讓余霖銘刻一輩子,就如他將雪融這個名字也刻入自己的心裡一樣。
綠瀟子對武林是正義凜然的,對葉宇卻是冰冷無情的。他跟葉宇其實一點都不相似,因為他師父絕對不會讓他去犧牲。
而在次見面,已經是葉宇失敗,種子存活的時候。那時的葉宇雙眼清澈,毫無入魔的前兆,可他還是為了以防萬一直接拔劍殺人。
而現在站在他面前的葉宇,卻再不是傷了神志的瘋瘋癲癲,而是恢復了以往的清明,不,應該說是脫胎換骨,連武功也更進一步。更重要的是,他直接背棄自己師父的理念,毫不猶豫地站在朝閩那一邊。
但是余霖卻發現他一點都不怪葉宇,因為這個武林對葉宇是不公平的,無論是一開始毀了他的天賦,還是後來的一路追殺,誰都沒有資格責怪他。
葉宇沉默地看著一步一步走過來的余霖,被他謎一樣(迷惘、回憶、感動、慶幸、隱隱淚光……)的眼神給震住了。
知道的覺得他是來廝殺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余霖是來跟他告白呢。這種詭異的眼神是怎麼一回事?還有慶幸過後那種明顯的同情,葉宇覺得自己在余霖眼裡,似乎變成農村留守兒童並且還失學的那種。
看得葉宇非常有壓力。他現在錢不怎麼缺了,伴侶也找到了,小日子圓潤得不得了,還胖了幾斤,實在是受不了別人這種沉甸甸的悲情眼光。
就當葉宇以為余霖上來要像熱血漫畫裡的主角一樣,開啟感動反派嘴炮技能時,余霖卻驟然大喝:「受死吧,葉宇。」話落劍起,鋒芒尖銳,幾乎要劃傷眼眸。
葉宇反射性地將劍抬起,輕巧而無聲,割裂兩片雪花,迎上了余霖的劍鋒。剎那間兩人穿過白茫茫的雪簾,兩把同樣不懂藏鋒的長劍,硬碰硬地相遇。
這一戰,除了葉宇外,所有在場的前輩都知道其中的意義所在。
葉宇,余霖。是江湖中,新生代中最有天賦的兩個年輕人。很多人真是親眼見證他們的成長,也看到他們兩個人無限的未來可能性。如果他們兩個人能互相磨礪,武道一途簡直能如虎添翼。可惜的是葉宇已經反叛墜入魔教,現在真正的對戰,卻是你死我活。
因為朝閩沒有動,所以所有人都秉持武林操守不動,放任小輩與小輩的對戰。
余霖的劍法很厲害,幾乎無懈可擊,快得嚇人。葉宇突然發現,朝閩真的可怕。這段時間鍛煉他劍法的人都是朝閩,可是因為沒有對比,他又是第一次真正接受正統的武道訓練,根本不知道自己接受的是什麼教育。但是當他站在戰場上,真正實踐起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竟然能看到無數個別人的破綻。
這種境界,其實是超出他的現在的實力的。
朝閩一開始,就是用他站在武道巔峰的感悟,來教導葉宇。
所以余霖一上場就輸了,當劍尖碰劍尖,雙方劍法同一個階段時,葉宇的內力比他強,葉宇的感悟也比他強,自然就是葉宇比余霖強。
余霖持劍的手一抖,震盪到的內臟一陣絞痛,血突然涌到嘴裡,又被他咬住。
而此刻葉宇的劍尖已經穿透他的防禦,直接捅入他的心臟。
葉宇一驚,他其實不想殺掉余霖,可是他現在的半桶子水平,只會攻不會收,眼看余霖就要死在他劍下時,朝閩突然身影一飄忽,已經如同鬼魅來到葉宇身後,而葉宇的劍同一時間被另一道可怕的銳氣給擊開。這股銳氣霸道冷酷無比,擊開劍後,還直取葉宇的胸膛,想要取他的生命。
朝閩的手也剛剛從葉宇腋下穿過去,跟那股銳氣碰撞在一起。
掌心對掌心,雪融對朝閩,兩人狠狠互擊了一掌。接著兩人同時改變位置,雪融抓著余霖往後退開。而朝閩卻自在悠然地來到葉宇前面,手一揚,衣袍跟著飛揚,眉眼間皆是睥睨的姿態,哪怕他內力被刮分走了一半,也不見他武道心境有一絲的動搖。
「你們皆不是我的對手,還是回去閉關磨練心境,再等十年再來尋我的仇吧。」朝閩聲音淡漠,穿透整個竹林,久久回響在每個人的耳朵裡,直擊心口。
葉宇輕聲在他身後提醒:「他們不會一個一個上的,一般來說都是群毆啊。」
又不是武林正道大家就真的迂腐得要死要活的,難不成一起來打boss,都快要面臨團滅的後果了,別人還要矯情地單獨上?
朝閩突然笑了笑,開啟教師模式,溫聲說:「所有人一起上,我更能全身而退,各門各派的武功節奏全部不同,有沒有經歷過默契的共同練習,突然一起涌上來只會更容易死。他們只會同門派的人單獨上,然後等我累了,後面的人更容易殺了我。」
這不就是車輪戰嗎?誰先上誰就是炮灰。
葉宇橫劍一看,覺得自己的力氣還剩很多,應該能幫朝閩幹掉一些高手。
「朝閩,你可還記得虛澄師叔?」一個天流派的人突然高聲大喝。
白雪墜落,朝閩靜靜地看著從天上掉落而下的白茫,似乎能在其中看出天地的感悟。聽到質問,他的語氣平淡如水,毫無不觸動,「你是說那個企圖在我身上得到延長壽命的討厭鬼?」
天流派這邊的人立刻震怒,「朝閩,你簡直卑鄙無恥,怎麼能如此中傷對你有教育之恩的虛澄師叔。」
朝閩終於毫不在意地轉頭,對著天流派平靜地說:「那老頭子知道我身體能逆成長,就用秘藥控制我,企圖在我身上挖掘出能讓他長生的奧秘。我一開始不殺他,不過是對天流派的天心道法感興趣,一年後我研究透了,就順手殺了他。」
朝閩最後根本不是對天流派的人在說話,而是直接轉頭看著葉宇說,似乎在解釋自己沒有亂殺人。
朝閩其實是塊唐僧肉吧。葉宇突然很擔心別人都知道他奇怪的身體構造後,會不會死命追著他們不放只是為了吃掉朝閩。
「簡直一派胡言,我們天流派與你勢不兩立。」天流派三人,突然紛紛擺出奇異的手勢,剛要合陣衝過來時,一陣詭異的笑聲突然響起來。
然後是輪椅壓碎竹葉殘枝的聲音緩緩出現,一個癱坐著的老人滿臉扭曲笑意地出現,他渾濁的目光對上朝閩,突然嘶啞著聲音,一字一句地說:「真是好久不見了,我最心愛的傀儡作品。」


第81章 死了
葉宇透過朝閩的肩膀,看清楚了那張白毛無牙,乾癟如曬過的柿子臉,覺得很面熟,他努力往前回憶一下,才發現這傢伙不就是他夢境裡的角色,不過他在夢裡年輕得多,如果那個老頭子在夢裡看起來六七十歲,現在至少都要九十歲了。
難不成,他又在做夢。
葉宇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肉,痛。
很好,看來那個夢真是有蹊蹺,這個老頭一看就是來尋仇的,可能身懷秘技能隨意進出別人的夢境,然後使勁地在夢裡罵人。
天地一片白茫,不知道為何,葉宇感受到一種不同以往的冷意與寂靜。
突然發現大家都不說話了,葉宇有些奇怪地伸手去拉朝閩的手,生怕對方在醞釀什麼大招會拆開他們。手剛剛摸到朝閩的手腕,濕冷而僵硬,就跟雪水裡的木樁子差不多。
「朝閩。」葉宇吃了一驚,狠狠抓住他的手,就像是抓死人的觸感,這種感覺讓他非常不喜歡。
朝閩似乎才回過神,他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只是轉頭看了一眼葉宇,眼瞳已經完全變紅了,連眉宇間的紅痣都艷麗得嚇死人。
「你還記得我嗎,我的孩子。」老人突然哀聲說,滿臉詭異的笑容轉換成一種和藹的慈祥。
可惜在葉宇眼裡,就是再和藹,這滿臉橫肉的皺紋跟無牙的癟嘴,實在是沒有任何溫柔的美感。
朝閩心冷了下去,他好似終於想起了什麼,臉部肌肉更加冷硬。紅痣,開始變為細微的花紋,在緩慢綻放,變大。體內咆哮的憤怒與怨恨,就如同百鬼出行般瘋狂。
「你還沒有死?」他當初將所有人都殺了,第一個殺的就是他,難道當初他殺錯人了嗎?
老人搖了搖頭,「我死了,我又沒死。」
雪融拖著余霖,一步一步往竹林裡退,他知道這兩個人的恩怨,這些事情還是前一段時間從崑崙門天閣裡找出來的資料,陳年舊事如塵埃,毫無重量地沉積在天閣最底層的資料書籍裡。
朝閩竟然就是當初的「妖童兒」,是當年以傀儡術■赫一時的南川家所製造出來的可怕殺戮機器。崑崙門會有資料,是因為當初崑崙門曾經一度去討伐南川家,可惜等到他們到達時候,已經是滿地死屍。
妖童兒也不知所蹤,崑崙門只能將這件血案連同當年被害者的案卷全部封鎖,等待有朝一日能解開天下大白的時候。
如果不是雪融將自己關在天閣半個月,不眠不休,只是為了武道更近一步,好盡除光明教餘孽,也不會翻到這種生僻的資料。
他會將那個可怕的殺戮機器聯想到朝閩,是因為當年妖童消失後,不到兩年,天才一樣的朝閩就出現在江湖上。
無根無派,無父無母,無心無情,突然至極地蹦出來。
而就在雪融懷疑卻沒法證實時,眼前這個老人卻坐著輪椅出現在崑崙門山口,對他們說,他有辦法殺了朝閩。並且他有證據,證明朝閩早已經不是正常的人類,而只是他們南川家耗盡一切製造出來的活人傀儡而已。
他自稱自己是南川家的家主,南川陽。
一些負責圍攻的武林高手,都非常有眼色地看到這次組織者雪融的行動,他們默默地收起自己攻擊的姿態,與雪融共進退。
他們對待崑崙門有一種特殊的信任感,加上這次行動全程都是雪融在負責,自然而然跟隨著他的腳步節奏走。
南川陽聲音難聽乾澀地說:「你沒有看出來嗎?我早已經不是人,我只是一具快要到了使用日期的木偶而已。」他的聲音一節一節地吐出來,手臂抬起的過程異常艱難,最後當他的手指終於扭曲地指向朝閩時,才發出那種怪異沙啞的笑聲。
「為何這種表情,孩子,活人傀儡你以為只有你,不,不!」南川陽眼裡的貪婪終於全部暴露出來了,他大吼起來,「你不是唯一的活人傀儡,但你是最後的活人傀儡,也是南川家研究百年的最完美成果,當你出生的時候,我就知道南川家最好的機會來了,你的身體資質實在太逆天,你知道我跟你母親有多麼高興嗎?我們這一代竟然能生出,你這種天才啊。」
「閉嘴。」朝閩突然冷聲說,四周的氣勁一變,雪花紛紛四散而開。
南川陽大笑起來,「你這個殺父弒母的無心活死人,不吃人肉就會發狂的野獸,竟然敢滅自己的家族滿門。你不知道吧,就算你插碎我的心臟,我還有一次起死回生的機會,可惜你母親不是傀儡,無法活著。」
說到最後,南川陽聲音裡竟然有一絲喟嘆。
葉宇張大嘴巴,滿耳朵的轟鳴,九天玄雷一道劈過一道,簡直能讓人灰飛煙滅。突然他終於在這雷陣雨中面前撈回點理智,顫抖著嗓子小心翼翼地問:「朝閩,他是……是你老爸,不,是你父親?」
挖槽,這種滿臉寫著「我是超級幕後大反派你們快來打我我非常喪盡天良」的死老頭,是朝閩的……爹!
一百個驚嘆號都不足以緩解葉宇這顆被滿盆狗血潑中的悲催心情,他發現朝閩的握住他的手指更加用力,用力到無法控制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只願與他融為一體的顫抖。
老頭子繼續念念叨叨,演足了一個老年痴呆該演的戲份,「我當初第一次抱你的時候,你是不是覺得很開心,畢竟還是孩子,不到我膝蓋那麼高,當我拿刀割開的你血肉時,你那種絕望表情,真是美好啊。」
葉宇當然知道朝閩童年曾經有過悲慘的經歷,雖然說每個長大後爬出來報復澀會的大壞蛋,都有那麼段悲慘而老套的過去,可是一旦發生在自己最親密的人身上,這種痛苦幾乎就能感同身受。
當初還是他親爹親自動手,活生生將朝閩弄成個報復澀會的瘋子,這種慘絕人寰的悲劇,讓葉宇背脊發寒,內心發冷,一股恨意幾乎衝上腦顱,轟隆地炸開,只餘下親自操刀給這個面目可憎的死老人來一遍剝皮抽筋的衝動。
余霖跟葉宇幾乎是一個表情,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眼前這處可怕的「認子記」是怎麼一回事。
雪融也是第一次聽到這種秘辛,當他從天閣裡掏出關於怎麼製造妖童兒的資料時,就算是多年不起波瀾的修道之心,也被裡面慘無人道的實驗給震驚到。
如果朝閩是那個最完美的試驗品,那麼他現在竟然還能活得這麼正常,真是一件不可能的奇跡。畢竟在那種實驗的折磨下,還能活下來,並且心智不損,實在是太違背常識。
朝閩額頭上的紅痣徹底變成繁盛的花紋,他平靜的紅色眼瞳中央,一種比死還寂靜的黑暗在蔓延,就如地獄開彼岸花的妖邪。
他依舊沒有放開葉宇的手,仿佛葉宇是他唯一的支撐點,也是他唯一能活下去的理由。
無論那些站在竹葉上,還是待在竹林裡等著來圍攻大魔王的各位正道人士,都被這種違背道義可怕至極的實驗給驚住,竟然一時紛紛沉默著。
恐怖反人類版本的認親記依舊繼續上演著,南川陽完全不知道羞恥二字怎麼寫,一點都看不出自己非常不受歡迎,還一臉親切地笑意,繼續說:「你實在是太完美,你甚至能愛上人,你都忘記自己不是人了,從來沒有見過你這麼完美的傀儡啊。」
這個喪天良不知恥沒人性無底線的老變態,葉宇可是安靜不下去了,他打算袖子擼一擼,就過去先一腳將那個死變態給踹翻到雪地,然後給他上滿清十大酷刑,這是當爹該做的事嗎?
傀儡你全家,朝閩活生生的人,會笑會吃飯會煮飯會陪他練劍會說甜言蜜語會睡覺的時候跟他做羞羞的事情,哪個傀儡有這麼先進的技術?就是現代的充氣娃娃,也不過叫床好聽點而已。
朝閩不動聲色地拽了葉宇一下,葉宇抬頭卻看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淡然,完全沒有被刺激到的樣子,可是這種淡然很快就消失,那種死氣沉沉的感覺有占據了眼睛。
朝閩演什麼,像什麼,以前好像有人這樣告訴他。
所以朝閩這是在演戲,憤怒,冷漠都是演出來的?葉宇立刻停止動作,可惜臉上的怨氣還是無法收回去。
南川陽說完覺得不過癮,又手指困難地拿出一個形狀小巧的金色鈴鐺,「還記得這個鈴鐺嗎?你聽這種聲音,叮鈴!」
朝閩突然不動了,他死死盯著那個鈴鐺,一聲清脆又遙遠的鈴聲再次響起。
叮鈴!
那些無形的絲線,快速纏繞過來,扎入他的血肉,熟悉的冰冷與劇痛出現,入骨入髓。叮鈴聲繼續擴大,不斷擴大,直到掩蓋了他的理智,他的愛恨,他的記憶,他的一切,只有熟悉的殺戮本能留存。
南川陽看到朝閩的眼神,就知道自己成功了,這是操控人性木偶的唯一工具,當初從朝閩身上割下的血肉煉制而成的鈴鐺,能指揮朝閩的一切動作。可惜當朝閩殺人殺到滿身血液,他的力量就會達到巔峰,那時候鈴鐺就不能壓抑他了,當然那時候的朝閩雖然不聽從鈴鐺,不過也不是人,只是一具只懂得殺人的工具而已。
「來,過來。」南川陽低聲的,緩慢地說,「來到我的身邊吧,我的可愛的兒子。」
葉宇盯著那個鈴鐺,總覺得哪裡很奇怪,可是卻不明白那玩意能幹嘛用,突然卻發現朝閩鬆開他的手,腳步非常快地往哪個老傢伙那裡走。
「朝閩。」葉宇急匆匆叫了他一聲。
朝閩的腳步停頓了一下,南川陽立刻再次搖晃一下鈴鐺,「過來。」
朝閩這次沒有任何遲疑,突然出現在南川陽身前,他臉上的花紋已經蔓延到頸部下面,開滿了身體,眼神死寂,毫無表情。
就如一具美艷的屍體。
雪融突然拔劍,余霖不解地問:「師父?」
「他打算操縱朝閩,只要成功,妖童兒會再次出現,我們都可能會死。」雪融警惕地看著南川陽的背影,他沒有想到這個老傢伙打的是這個主意,他一開始只是想要再次得到朝閩的控制權而已。
如果是這樣,殺朝閩先可以放開,要殺的第一個人應該是南川陽才對。
葉宇本來已經打算跟隨朝閩的腳步,跑到他身邊。可是想起剛才朝閩眼裡的淡然,完全不是入魔的樣子,他忍耐了一下,出於對自己戀人的信任,用力抓著劍,僵直著身體站在原地。
南川陽拿著鈴鐺,臉上出現一種如願以償的神情,他伸出枯槁的手指,想要摸一摸自己最完美的作品,可是他的力氣流失嚴重,抬不了那麼高,只好再次搖晃鈴鐺,「低頭。」
毫無感情,好像只是在叫喚自己的傭人。
朝閩毫無異議,緩緩彎身低頭,隨著他的低頭,墨發垂落,遮去了紅色的眼瞳,還有裡面的凌冽殺氣。
幾乎是一瞬間,朝閩的手穿透了南川陽的胸口,直到掐住他的心臟,狠狠捏爆為止。
鈴鐺似乎又搖晃了一聲,凄美而薄涼。
南川陽的表情有一絲不敢置信,事情來得太快了,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朝閩。
血落入雪地,鮮紅得可怕,溫熱而稠滑的液體從朝閩的手指裡掉落。朝閩完全沒有任何表情,他冷酷地抽出自己的手,帶出一大蓬的血沫。
「朝閩,那是葉宇……」
誰在說話?朝閩有些恍惚,他不是一直在鍛煉自己的神志,甚至利用佛門金蓮將鈴鐺的影響力壓到最低嗎?只要降低南川陽的戒心,讓他不要搖晃太多次,他就能殺了他,擺脫最後的束縛。
南川陽的笑聲再次響起,本來已經該死亡的臉孔,滿滿都是得意猖狂的笑容,朝閩不解地看著自己手上的血液,不是殺了他嗎?
突然他才發現笑聲並不是來自眼前這個「南川陽」,而是身後。朝閩回頭,看到南川陽手裡拿著鈴鐺,依舊坐在輪椅上。那麼……又是誰被他殺了。
朝閩看著自己手上的血,天地間只有雪花飄落,還有鮮血墜地的響聲。
接著朝閩終於敢一寸一寸將目光拉回,他先是看到葉宇的臉,他臉上的表情異常平靜,完全沒有痛苦的感覺。朝閩在心裡松一口氣,不是葉宇,葉宇很怕痛,一點小傷都要蹦跳個半天尋求安慰,如果真被他捏碎心臟,怎麼可能這麼安靜。
然後朝閩的目光終於往下放,他看到葉宇胸口前的血洞,裡面空盪蕩的。
他的心臟呢?
朝閩有些茫然,手指上的溫熱還在,卻碎得一塌糊塗,朝閩突然伸出手剛好接過葉宇的身體,他有些慌忙地想要將自己手上那些碎屑塞回去,好像這樣葉宇就能恢復。
「葉宇死了。」
竹林那邊似乎誰傳來一聲憐憫的喟嘆。
誰死了?
朝閩的手死死捂著葉宇的胸口,低聲喚他,「葉宇……」
葉宇低垂著眼瞼,似乎是聽到朝閩的聲音,睫毛微微顫抖一下,接著費力地睜開眼,他想告訴朝閩還沒死呢。那個天池聖物還是有些用的,當他的心臟被捏爆的瞬間,那朵花立刻飛奔衝過來,連接起心臟的各條血管經脈,維持住他最後的一絲生機。
可惜,這種最後的回光返照,註定無法持久。
他現在連想說句話都不敢,怕噴了朝閩一臉血。
「你以為我只是想要操縱你嗎?你難道忘記南川家的惑魂之術,我當初在葉宇身上下了夢境幻術,葉宇告訴你我的存在是不是,在那個時候你已經清楚我沒有死。」
南川陽表情猙獰起來,他惡狠狠地說:「你怕夢境幻術會對葉宇造成傷害,所以用同樣的惑魂之術,將夢境的幻術引渡到自己身上,可是你不知道我已經在那個幻術上下了禁制,而今天我終於直接引起你的身體裡夢境幻術,你無知無覺地陷入到我編織的幻覺中,而不自知。」
朝閩完全聽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音,他只是傻傻地看著葉宇,手捂著葉宇的胸口根本不敢動彈。
他怕自己動了,葉宇就死了。
葉宇動了動嘴脣,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可惜當朝閩將耳朵側過去傾聽時,只聽到他呼吸停止的碎響。
雪飄到他身上,朝閩突然就不覺得冷了。
因為死人是不知道冷熱的。


第82章 你等等
「叮鈴。」
鈴聲響徹雪地,竹枝搖晃,積雪墜落。
朝閩抱著葉宇,低著頭,兩眼空洞地看著他。大片的血液在潔白的雪地上異常醒目,朝閩跪在血上面,突然動動嘴脣,想要喊出一聲什麼,可是大腦裡完全沒有東西,連一句最普通的話語,一個最簡單的字體,一個字的線條,都不見了。
就好像這個世界驟然空寂,落雪消失,竹林消失,人群消失,光明消失。
只餘下葉宇半合著,毫無光亮的眼眸,還有他完全無聲無息的呼吸。
「叮鈴。」
鈴聲依舊,一聲一聲地在腐蝕他空白的大腦,他崩潰的心靈。
曾經他想站在這個世界上的武道巔峰,俯視所有人。
那一定很有趣,他想。
可是葉宇死了。
曾經他想不斷深入那些莽荒險地,看盡這個世界的不同之處。
那肯定不無聊,他想。
可是葉宇死了。
曾經他想看遍所有門派的藏書閣,看遍所有珍藏著的奇異武器,看遍所有不曾見過的珍惜物品。
因為可以打發時間,他想。
可是葉宇死了。
曾經……
可是……
葉宇死了。
死了。
所以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組成他生命裡的任何東西,愛恨喜怒都消失得一干二淨。不管是殺人還是自殺的力量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以前也想過如果有人敢動葉宇,他就會殺盡敢碰他的人。天下之人敢與他們作對,他就敢與全世界為敵。可是當葉宇真正死去,他才發現自己萬念俱灰。
什麼都不重要。
無論是殺人還是被殺,都不重要了。
叮鈴……
鈴聲徹底貫穿他的神志,穿透他身體裡金色蓮花的屏障,而同一時間朝閩也閉上眼睛,任由花紋全部蔓延,他瞬間淹沒在花紋的纏繞下。抱住葉宇的手慢慢失去力量,任由毫無生機的葉宇落回雪地上。
鈴聲響動,竹葉上的細碎雪屑跟著紛落。
而就在此時,朝閩再次睜開眼,黑色的瞳孔只餘下死氣與空寂。
「回來吧,朝閩,我最完美的傀儡。」
一個蒼涼的聲音在呼喚他,朝閩沒有任何生氣,比屍體還像是屍體地抬頭,他已經沒有任何自身的思想。失去葉宇的事實讓他徹底放棄自身,放棄抵抗鈴鐺的呼喚。反正葉宇已經死了,他也死了,對朝閩而言,什麼都無所謂了。
被鈴鐺聲所引誘的朝閩突然消失在原地,只剩下滿身鮮血的葉宇躺在血地裡,白雪慢慢地覆蓋到他安靜無生機的身體上。
而雪融的劍如同竹林裡的一抹殘影,風馳電掣間,已經快要捅入南川陽的後背裡,可是下一秒雪融快速往後退開,朝閩的手爪在他剛才在的地方瞬間落下一個可怕的攻擊坑印。
雪融瞳孔放大,立刻看清楚朝閩黑色的眼瞳裡毫無理智,就如同獸類。被製作成人偶的朝閩,本來就無法抵禦鈴鐺的操控,他一直沒有被對方操控不過就是憑藉自身強大的力量,還有自控力。
可是抵抗操控本來就是一件特別困難的事情,因為葉宇的存在,朝閩才那麼游刃有餘。
現在葉宇死了,對朝閩而言,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加上他想要逃避的現實,導致再次被操控,變成那個傳說中的妖童。
朝閩的力量至少還是人的力量,而且看得出來他給了葉宇大量的內力。
雪融看到他,就知道能與他勢均力敵一拼。可是現在朝閩變成妖童,那麼就不是人的範疇。因為妖童傀儡是最可怕的武器,他是在燃燒自身的生命力來成全傀儡可怕的攻擊力。而且只要妖童生命力枯竭,就會開始吃人,越是武力高強,他越是能通過人肉裡的內力恢復身體。
雪融看到眼前的朝閩完全不敢大意,他凝神平息,將自己身上的敵意降至最低,因為殺氣像是最美味的食物,會引起妖童興奮的攻擊。
雪融手裡的斷劍不動如山,雪花落到四周突然紛紛凝結成冰刺,全部往朝閩旋轉攻擊而去。
朝閩似乎看不到眼前的攻擊,他的黑色的眼瞳異常滲人,沒有一絲人的生氣,紅色的花紋開始破裂在瞳孔中央,像是四處蔓延的血絲。
「朝閩,納命來。」
其餘人見狀,紛紛拔劍的拔劍,抽刀的抽刀,從竹林裡跑出來,竹葉上飛下來,一切圍攻而上。
而雪融卻憤怒地大喊:「殺了南川陽。」將那個操控朝閩的傢伙殺了,朝閩才能擺脫束縛,這樣他們才不用遇上噩夢一樣的妖童。
妖童,可是當年將整個江湖攪得腥風血雨的無敵存在。就是雪融也沒有把握,就憑他帶來的這群人能有幾個完好回去的。
有人立刻醒悟過來,立刻飛到南川陽身邊,剛要殺了他時,一隻爪子就貫穿了他的胸膛,心臟直接都掐碎裂了。
南川陽瘋狂地大笑起來,「朝閩,殺了他們,將他們全部殺了,叮鈴。」他再次搖晃鈴鐺,讓朝閩親自殺了葉宇果然是對了,因為他會直接崩潰,會無法面對現實,朝閩越是不敢面對自己殺了葉宇的事實,鈴鐺的力量就越強大。
而作為操控者,南川陽就能控制朝閩的一切。
他花費了那麼多年,那麼多代價,賠上了整個南川家,就只是為了創造出一個朝閩。他怎麼可能讓朝閩脫離掌控,因為朝閩就是他的唯一,他的人生,他無敵的象徵。
雖然知道妖童的速度非常可怕,可是當雪融沒有看清楚朝閩的移動身影時,還是吃了一驚。
不請出崑崙門的幾個老人,根本沒有人能跟這種可怕的「非人」存在對抗。難怪當年崑崙門要剿滅南川家,創造這種傀儡是在是太喪心病狂。
而就在所有人都跑到竹林那邊,圍著南川陽跟朝閩轉時,雪地裡葉宇的「屍體」突然動了一下,接著他嗆咳一聲,一大口鮮血噴出來。血頓時染紅了落到他臉上的雪花,他沒有光彩的眼眸終於帶出一絲茫然。
這是什麼鬼地方?
他怎麼躺到雪地裡吃冰雪了?葉宇一時失血過多,腦子糊塗。
好冷,葉宇咬牙切齒地哆嗦著,他終於想起發生什麼事情,就在剛才朝閩被那個鈴鐺操控,樂顛顛地拋棄他跑到那個柿子臉老頭那邊時,他走一半突然就不走了。
葉宇還以為朝閩終於意識到不對勁,又要回來了呢,結果人真的是回來,可是一轉眼就將手捅入他的心臟裡。
他的身體反應能力其實不弱,當朝閩的手插入他的胸口時,他手裡的劍也能同時割開朝閩的喉嚨。可是那種身體的反射性,卻一瞬停滯。平時練武的時候,被朝閩訓練的心狠,都不見了。
只要一想到劍指的人是朝閩,他就猶豫,一猶豫心臟就被掐爆。
他想,如果面臨生命危險,他也許是能對世界任何一個人心狠的,可惜,那個人不包括朝閩。
葉宇想起剛才聽到竹林那邊的聲音,好像那個死老頭用那個死鈴鐺將朝閩的魂給勾走了,讓朝閩當打手去。這怎麼行,他家朝閩是能被外人欺負的嗎?
也不想想一把年紀了,還出來這樣禍害蒼生。真是老不休,死不要臉的賤人。
葉宇手指抖得特別厲害地從一地血跟雪混合的地上,摸索了一會,終於摸到自己的青竹劍。然後他用劍當拐杖,慢吞吞地起身,胸口裡的血嘩啦啦地流著。
他快要死了,雖然崑崙門的花特別牛逼,讓他沒有心臟也能死死維持住最後一點生機,可是身體畢竟是到了末路,花朵的力量再厲害,這麼大量消耗著,也開始在枯萎。
本來它還能安穩地躺在他丹田裡十幾年,慢慢消化成他的內力真元的,現在全完了,變成生命力都不夠他幾步路的消耗。
葉宇一步一步血地往竹林那邊走,往人最多的地方走,往那個老不死那裡走。他一口血一口血地開始往外吐著,連平時靈動有生氣的眼神,都黯淡如碎掉的燈泡。
葉宇覺得自己頭暈眼花的,滿世界都是扭曲的眩暈。他邊艱難地向前走,邊張嘴說了幾句話,可惜聲音微弱到淹沒在滿嘴的血沫裡。——朝閩,你等等,我很快來接你。

第83章 雪落
血跡蔓延開,濺落到紛飛的雪晶上,人恐懼的眼瞳深處。
當朝閩再次伸手掏碎一個天流派高手的心臟時,其餘人終於懂得了恐懼的滋味,這種面臨絕對的武力值碾壓,完全無法反抗,任人宰割的絕望境地,到最後都無法興起反抗的念頭。
雪融清楚地意識到,他們輸了,因為他來圍剿的是朝閩,而不是妖童。
如果早知道妖童會出世,那麼帶領這隻隊伍的就不該是他,而是蘇鏡,而且來的人也不是他們,而是崑崙門,還有一些隱世老妖怪。
非人的存在,不是人能撼動的。
他攔著余霖不讓他上前,因為雪融清楚地意識到,他不會讓自己的弟子去送死,而且是無意義的送死。而攔住余霖的時候,朝閩又殺了兩個人。
如果再不撤退,他們可能就要葬送在這裡。而且他必須得保證他們有人活著回去,將妖童的消息散播開來,不然被南川陽這種貪婪的人掌握著朝閩,武林將迎來最大的一場浩劫。
葉宇已經看不清楚什麼,血模糊了他的雙眼,他腦子似乎閃過了很多片段,有些是他還沒有穿越前的,家裡的電腦,電腦遊戲好友名單裡的某個名字,父母的笑臉,去菜市場時被某個買菜大媽多宰了兩塊錢。
上輩子一直面癱,不是不會笑,而是宅在家裡根本沒給他笑的機會。自己一個人呆著,面部表情過於豐富總覺得很痴呆。
接著又轉到自己穿越那一天,那天看到漫天竹林竟然是驚喜,覺得重生一次的人生總算有點盼頭,至少還能過點不一樣的人生。
那些閃過的記憶碎片一點一點地飛速而過,原來葉宇的一些記憶,他自己的記憶,跟朝閩相處的點點滴滴,都如從篩子漏過的樣子,碎如繁星。
他這是要死了嗎?
聽說人要死了,大腦總要重播一些人生中最重要的記憶,讓你在黃泉路上重溫一遍,走得更涕淚縱橫。
葉宇邊流血,邊眼淚莫名其妙就止不住,他覺得痛得要死要活的,男人痛了也要哭的,而且估計以後死了,就無法跟朝閩做一對令人羡慕到燒燒燒的野鴛鴦。
崑崙門的花實在快要開不下去,他都覺得自己變成那朵過度開放的花,四肢在凋謝,內臟在凋謝,五官在凋謝,生命在凋謝,連骨頭都凋謝了。
好不容易終於走到竹林邊緣,朦朦朧朧中,看到好多的人,好多的血在岌岌可危的視線裡出現。葉宇覺得有點擠,可還是費力地磨蹭過去。
有個老兄突然跌跌撞撞從葉宇身邊挨蹭過去,差點就撞到他。葉宇心有餘悸,自己要是倒了就爬不起來。
讓一讓。葉宇想開口叫人讓個道,畢竟他已經沒有力氣。可是聲音澀在嘴裡,竟然是一句都說不出來。讓一讓……葉宇再次試著開口,卻發現人突然全部散開了,似乎看到了很恐怖的東西,葉宇抬頭,就看到朝閩如同幻影般,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朝閩……
他雙眼空洞,花枝繁繞,開滿身體,真是像極了妖艷詭異的木頭人。
朝閩抬起手,似乎不管面前的人是誰,都會被他殺死。
叮鈴,鈴鐺聲,聲聲催人命,聲聲催情老。
南川陽怕自己的操控不夠重,更加用力地搖晃著鈴鐺,他面目扭曲,陰狠地梟笑起來,「朝閩殺了他,殺了葉宇。」
葉宇能再爬起來雖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可是對南川陽而言,根本不算什麼,再殺死葉宇一次,朝閩就更加不敢面對現實。
朝閩隨著鈴鐺聲的節奏而抬起手,葉宇只是愣愣地看著他,一片雪花壓在他的睫毛上,葉宇都舍不得眨掉,就怕眨眼了,看不夠朝閩一眼。
慢慢的,朝閩的手慢了下來,穿透了滿天滿地的白雪,落到了葉宇的臉孔上。他的眼睛依舊空洞得失去了靈魂,可是他的身體卻依舊記得葉宇的氣息,好像有誰在告訴他,眼前這個不明生物,不能殺死。
葉宇費力地牽扯一下嘴角,露出一個怪異勉強的微笑,然後接著步履蹣跚地朝南川陽走過去。先將這個死老頭幹掉,才能讓朝閩解脫。
南川陽臉色大變,不斷搖晃鈴鐺。「朝閩殺了他,快點殺了他,我命令你殺了他。」
葉宇好不容易終於走到南川陽面前,看著眼前這個嘴斜無牙,滿臉褶子,兩眼凶狠的老王八蛋,終於忍不住笑得歡快了。
你這個不好好進棺材,還想著出來攪風攪雨的老王八,不將你宰了,黃泉路上都心塞得沒有胃口喝孟婆湯。
葉宇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拔出青竹劍,劍光凌冽,映照出整個天地的雪色。
鈴鐺聲從凌亂到急躁,到瘋狂,都無法催動朝閩。朝閩一直站著,背對著葉宇,似乎變成了真正的木偶。
而雪融卻伸手阻止所有人過去,他低聲說:「誰過去誰死,朝閩現在在抵抗鈴鐺聲,除了葉宇他不認任何人。」
南川陽終於驚恐了,他大聲叫喊:「朝閩,朝閩,我的孩子。」
他全身癱瘓,就剩下手還有些力氣,為了取信雪融,更是不敢帶南川家的任何暗器,他以為自己的計劃萬無一失,根本不可能失手,所以當剩下他一個人面對渾身是血,死了九成半的葉宇時,竟然是無力還手。
誰是你孩子,是你孩子都是上輩子滅了地球才被冤魂纏身,這輩子活該給你製成木偶。
葉宇抽劍,眼裡殺氣沸騰,突然凌光一閃,南川陽聲音中斷,只餘下空寂的落雪之音。接著,才有鮮血噴濺的溫熱聲響,再接著,卻是一顆猙獰頭顱落入積雪上的沉悶。
鈴聲終於停止了,一切都停止了。
葉宇踉蹌幾步,才勉強止住將要傾倒的身體,接著抬起手,劍尖朝下,對準那個小巧的鈴鐺,重力下去,鈴鐺碎了。
很好,看誰還能操控朝閩。葉宇終於撐不住,血已經凝結成薄冰,壓在他胸口衣服上。他頹然順著一顆竹子坐了下去,手裡的青竹劍從手裡脫開,掉落到地上。
這個世界好像在變黑。葉宇渾身無力地保持著一個抬頭向天的姿勢,竹葉上的積雪在疏疏而落,這個冬天似乎有點冷。
自己應該做了一件大事,拯救了自己的愛人,順便救了一下武林,這才是原來的葉宇想乾的事情吧,他一直都想要救武林,可惜沒有遇到愛人。
其實想活得更久一點,葉宇努力地睜開眼睛,想要活得更久,直到……
他的手觸摸到葉宇充滿死氣的臉孔,指尖的冰冷竟然還冷過將死之人,半截埋入雪裡的屍體。
葉宇的眼瞼無力,半合著,只有一絲微光,倒影著此生最驚艷的光華。
朝閩的臉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他似乎剛剛掙脫開最後的束縛,花枝鑽入血肉裡,濃艷的色彩一點一點在消失。隨之消失的,好像是朝閩還找不回來的一些情緒變化。
他只是竭盡全力地接近葉宇,卻不敢輕易觸碰他,擔心葉宇會被自己碰碎了。
如此小心翼翼,到卑微。
葉宇凝視朝閩,想牢牢將他這張好看的臉孔困在自己的眼睛裡。接著他很想對朝閩說幾句遺言,例如你好好活著,就是不準再娶。或者是,我是穿越的奇人異士,搞不好地府還欠我一條命,容我去催債,讓我重歸人間與你相逢。
又或者是我愛你,這種老套卻實用的大實話。
葉宇發現自己還是很容易知足的,畢竟當初發現身體裡的誓言符,宅性不改,還想著如果努力一把不成功,活不到一年也就算了,反正死前看這個武林世界看個夠本,也不算白來一趟。而現在他發現自己不僅看夠本了無污染的風景,還遇上了一個朝閩。
能遇到朝閩,其實真算是賺夠了。葉宇眼裡的光影,慢慢蒙上一層灰紗。
朝閩的手指依舊停留在葉宇的臉頰上,比蝶吻都輕盈。
他的臉部表情木得可怕,身體也沒有任何顫抖地半蹲在葉宇面前,一雙眼睛似有千言萬語,卻沉澱成一種讓人絕望的痛苦,連血淚都流不出來。
「葉宇……」朝閩突然輕聲呼喚他。
卻聽不到回應。
「葉宇?」朝閩再次喚了一聲。
雪落了,落到滿地的血跡上。
雪融突然覺得這一幕,有些悲涼,又覺得這裡好像沒他們什麼事了。
莫名其妙耳邊就傳來蘇鏡矯情的長嘆,這就是愛情啊。
「走吧。」
余霖還沉浸在剛才葉宇拖著殘軀殺掉南川陽的震撼裡,卻突然聽到他師父的聲音。余霖回頭,看到雪融已經回身走了,他立刻跟上去,而剩下的幾個存活的人,已經嚇破了膽子,看到雪融走,立刻也拔腿就走。
似乎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除了江湖飯後又多出些傳說八卦,其餘的什麼都沒有。
余霖在走到竹林深處,又回了一次頭,雪太過濃厚,幽遠的竹林被掩蓋了綠色,只剩下蒼茫的墨灰。而就在這種冰涼,卻深長的顏色下,朝閩依舊蹲在沉睡的葉宇前面,似乎已經變成石頭,變成遺跡,變成這天地間無生命的死物。
也許,以後再也聽不到朝閩這個曾經名震天下的魔頭的傳說,也會聽不到,葉宇那驚艷的一劍及後續。
余霖毫不留戀地回身,大喊:「師傅,等我一下。」
雪落竹林,寂靜無聲。

第84章 十六年(完結)
雪延綿開了竹樓外的世界,葉宇睜開眼的時候,眼瞳里幾乎一片空白,那是一種虛弱疲憊過度,無法輕易恢復過來的空虛感。
雪地外的白光透過薄紗的窗戶微微發亮,葉宇發呆地望著窗戶,接著才慢吞吞地低頭,看到自己躺在床上,蓋著一床淺藍白底的棉被子,他有些費力地伸出手,手指有些瘦弱,但是看起來好像也沒有少了什麼。
接著,葉宇輕輕動了動自己的手指,總感覺很久都沒有動了。手指最終探入被子裡,摸索著到了胸口處,聽到胸腔裡,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鮮活地跳動著。
突然之間葉宇就無法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被朝閩捏爆心臟,自己又拖著必死之軀去宰掉南川陽那個老不死過。
畢竟死而復生這種事情,就跟穿越一樣驚悚。
葉宇努力地運氣,發覺丹田完好,就是那朵花不見了,內力真元雖然虛弱了不少,可是也沒有喪失活力。看來以後還是可以打打小山賊,欺負欺負一些過路強盜。
從床上坐起來,可能是睡了有一段時間,葉宇發覺自己的四肢異常沉重,渾身骨頭都在抗議他的亂動,咯吱個沒完沒了。難受地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葉宇嘆氣,簡直就是未老先衰。
下床的時候,滿頭黑髮亂散地披在背後,葉宇踉蹌著走到門邊,一把拉開竹門,入眼就是天地蒼茫,雪壓竹林。難道他還在洞仙派?
葉宇愣了愣,才發現這裡不是洞仙派的竹林,因為在竹樓不遠處是一條非常寬闊的大河,河水冰封,如同一條潔白的錦帶蜿蜒飄向遠方。而竹樓後面才是一片被雪冰的墨色竹林,看來這竹樓應該就是在這片竹林裡就地取材的。
空氣非常冷,葉宇呼吸都能看到鼻嘴間都是白霧。
朝閩呢?
葉宇站在竹樓上四處張望,卻沒有發現自己想要看到的人。殺了那個老王八蛋後,葉宇根本不清楚後續是怎麼發展的,難不成雪融那個比老王八蛋還王八蛋的傢伙,還追殺著朝閩不放?
葉宇回到竹樓裡,拿了外套,又穿了雙鞋子,才慢吞吞地從竹樓的樓梯上走下去。雖然丹田氣還在,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葉宇卻覺得很生澀,可能是被爆心臟的後遺症。
葉宇揉了揉胸口,發現心跳還在,又摸了摸自己的後頸部,發現皮膚的溫度是活人的溫度,才終於意識到自己真的活著。活著就好,就是不清楚是怎麼活下來的,心臟都爆了竟然還能救回來,這個世界的醫術簡直比仙俠還要牛逼。
葉宇進入竹林轉了一圈,竹林不大,他沒發現有人。又從竹林出來,開始往大河那邊走過去。
沒有下雪,卻滿地都是積雪冰屑,可能是昨夜大雪殘留下來的。葉宇極目望去,發現在大河很遠的地方,有一個隱約的黑影,不知道是石頭還是人影,太遠了,根本看不清楚。
葉宇慢慢邁開腳步,踏著冰封的河水,往那個人影那邊走去。
葉宇走了一段時間,終於看清楚是一個人坐在石頭上,他手裡持著垂釣的細竹竿,背對著葉宇,帶著斗笠,白色乾枯的長髮隨意用髮帶系著,魚竿下面是被鑿破的冰洞。
葉宇望著這個背對著自己的人,有一種特彆強烈的預感促使著讓他出聲說些什麼。當你對一個人愛到極致,愛到骨子裡,你對這個人的熟悉,肯定熟悉過這天地間任何一樣東西。
對方似有所覺,手裡的魚竿微微一顫,接著釣魚者輕輕側頭,白色無光澤的長髮挨蹭著他幹淨完美的側臉。
「朝閩。」葉宇忍不住笑了笑,心裡有一種突然被填滿的喜悅感,剛才醒過來的時候,其實並沒有真正活著的感受,唯獨在看到他時,終於意識到自己胸腔裡的心跳是真實的。
朝閩手裡的魚竿一松,直接掉入冰洞裡,一尾上鉤的魚咬著魚線跳入水下,很快就消失了。他終於回身,黑色的眼眸裡有一絲不確定的情緒掠過,可是很快的,他卻發現葉宇好端端站在他前面,不是植物人,也不是自己多次幻想出來的美夢。剛才他就發現有人在接近,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是葉宇走過來,才淡定地繼續轉身釣魚。
因為這種幻境實在太多次了,多到他都麻木了。思念入骨,挖得他痛不欲生,只能靠幻想與回憶為生。
葉宇奇怪地看著朝閩平靜到面癱的臉孔,臉還是那張人臉,沒有變小,也沒有變老,除了發色外,眉眼鼻子嘴脣完全沒有一絲變化。他突然向前幾步,伸手拈住朝閩垂落在臉頰旁邊的白髮,皺眉問:「頭髮怎麼變成這樣?」
發絲在手指間,沒有一絲柔滑,乾枯得可怕,發色異常蒼老,如果不是葉宇非常清楚朝閩的模樣,就連背影都不會認錯,他剛才走過來的時候還以為坐在這裡的人,是一個年入耄耋的老人。
朝閩只是用一種專注得可怕的眼神,凝視著他,並沒有開口。這種眼神,帶著某種讓葉宇不解的壓抑的感情,在眼瞳深處翻滾著,卻無法溢出,只有眼角微微的發顫才能顯示出朝閩心裡的激動。
「發生了什麼事?」葉宇心底對於自己醒過來,並且能重新看到朝閩的喜悅開始褪去,開始擔心朝閩出了什麼無法解決的大問題。
朝閩看著葉宇這張因為久睡剛醒,而帶著病態蒼白的臉孔,他終於不再是閉著眼睛,不再是面容平靜,卻毫無波動,就如同死人,帶著一日復一日的微弱氣息,躺在自己身邊,怎麼呼喚都毫無反應。
葉宇眉頭皺得更緊,靈動的眼睛乾淨剔透地映著朝閩木頭一樣的面癱臉,難不成他死了又活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將朝閩嚇到以為看到鬼了?
「我說朝……」
葉宇不滿的話語未落,突然間,脣角鼻間都是冰涼的氣息,朝閩突然低頭,溫柔地吻住他。
這個吻綿長而珍惜,像是在吻這個世界上最值得珍惜的易碎品,不敢多出一分力,如同葉宇變成泡沫,力量過大會壓碎他。可是卻又是那麼眷念與纏綿,明明他的呼吸是那麼冷,葉宇卻被朝閩吻得渾身發熱,血液沸騰。
葉宇不知道朝閩就這樣吻了他多久,反正他們站在冰封的河流上很久,久到厚積的雲層開始落雪,朝閩才放開他。
接著朝閩終於對他露出一個純粹而乾淨的笑容,臉上的麻木與乾澀消失得一干二淨,眼角眉梢皆是風情。「葉宇,你回來了。」
朝閩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雲淡風輕,只有眼眸裡透露出濃烈的欣喜之情。
葉宇一挑眉,伸手拍了拍朝閩的手臂,順便抓起朝閩的手腕探了探他的內息,發現朝閩體內的內力依舊存在,正想要繼續往下深入探測一下他的內部是否有別的損傷時,朝閩卻極其自然地翻轉手腕,反握住葉宇的手。
「我沒事。」朝閩不在乎地說。
葉宇多看了他的發色一眼,才問:「我睡了多久?」心臟都爆了,他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葉宇發現自己心裡有一大堆的問題,本來想找到朝閩後,就快點問清楚,結果看到他後,卻恨不得用眼睛將朝閩渾身上下舔個遍,就好像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朝閩,明明只是睡一覺而已。
朝閩提起魚簍,牽著葉宇的手往竹樓走,嘴角笑意依舊,「十六天。」
葉宇看了看滿天滿地的白雪,覺得季節是對的,畢竟他撐不住閉眼的時候,也是在下雪,看來春天還沒有來。十六天的時間也不長,葉宇再次摸了摸自己的心臟,疑惑地繼續問:「奇怪,我不是沒有心臟嗎,怎麼還能活下來的。」
朝閩看著葉宇摸著胸口的小動作,眼裡似乎閃過了什麼,那段葉宇差點死去的記憶慘烈得讓他現在想起都要顫抖。他沒有任何猶豫再次解釋:「我的家族有研究過心臟再生術,我給你做了手術,你就好了。」
這真是一個武俠世界嗎?葉宇真想再次去翻翻洞仙派的秘籍,企圖在裡面看到修仙的登天梯。
葉宇又看了一眼朝閩的頭髮,還沒有開口,朝閩嘴角一抿,臉上竟然帶點委屈地低聲說:「我耗費了很多內力,不小心頭髮就沒有顏色了。」
這麼大個人,做出這麼孩子氣的表情,竟然一點都不違和,葉宇只能感嘆一張好臉的重要性。
「以後多吃點芝麻黑豆,我們再把黑頭髮補回來,別擔心,人沒有事就好,頭髮只是小意思。」對葉宇來說,朝閩皮肉掉一地醜得慘絕人寰,他都不嫌棄,何況只是一頭白髮。
「對了,後來雪融那群傢伙沒有為難你吧,我暈過去後,他們有沒有對你喊打喊殺?」葉宇對崑崙門可是一點好感都沒有,雖然朝閩算是個大反派,可是這麼陰魂不散的正道門派也是少見。
朝閩搖頭,「沒有,他們都回去了。」那個時候的記憶,已經開始模糊,只有葉宇閉目靠著竹子,被白雪掩埋的場景依舊曆歷在目。
葉宇聽完後松一口氣,「我們以後還是跑遠點,離那群傢伙遠一些,畢竟我們現在都隱居了,江湖上那些要打要殺的就隨風去吧。」
朝閩非常聽話得點頭,「這裡離那些人很遠,以後我們都不會遇到他們了。」
蘇鏡已經歸隱了,雪融因為入無情道走火入魔而死了,余霖繼承崑崙門的大位,繼續保持住崑崙門正道第一大門派的位置。
可是那些東西跟他們都無關了,朝閩握住葉宇的手,垂眸間就能看到他眼裡流動的鮮活光芒,側耳傾聽就能聽到他胸腔裡心臟有力的碰撞。
多久了,從朝閩絕望地從胸口裡掏出自己的心臟,一點一點,竭盡全力地塞入葉宇虛無的胸腔裡時,他就一直在期待葉宇能醒過來。
心臟在剩餘的天池聖物,還有他的金色蓮花裡慢慢復甦,終於在葉宇的胸口裡扎根。
朝閩根本無法保證,葉宇能活過來,他只是在賭而已,這一賭就是十六年。
這十六年來,他每日都用自己的的真元給葉宇疏通經脈,溫養身體,不讓他因為沉睡而肌肉萎縮。期間多少次,葉宇都曾經心跳停止過,每一次都讓朝閩以為自己死去一次,那種煎熬,硬生生將他的頭髮給熬白了。
葉宇一定不知道,能再次看到他睜開眼,笑著對他說話,對朝閩而言是一種怎麼樣的救贖。
「睡了這麼多天,我肚子都餓了。」葉宇看到竹樓,一點都不客氣地抓過朝閩手裡的魚簍,就■■地跑上竹樓的樓梯,他醒過來的時候看到竹樓裡有炊具能煮飯,現在的他肚子空得要命,活似十年八年沒有吃飯那樣誇張。
朝閩跟在他身後,腳步不快也不慢。
葉宇跑到樓梯上後,猛然回頭對朝閩笑著說:「朝閩,雖然才睡了十六天,可是我還是想對你說一句,我想死你了。」
朝閩腳步停滯一下,抬頭卻看到葉宇已經提著竹簍大大咧咧地跑到竹樓裡,接著就傳來他到處翻鍋子爐子的聲音。朝閩僵硬的動作才慢慢松懈下來,他的腳步再次放慢,一步一步往上走,十六年的時光,對朝閩而言只是停止的時間,他的生命還停留在十六年前,葉宇沒有閉上眼的時候。
葉宇睡了十六年,他的一切也停滯了十六年。就如同一具沒有動力的木偶,只能毫無生氣地躺在塵埃裡。當初他將自己的心臟掏出來後,又直接翻開了南川陽的屍體,將他體內的機械心臟快速拿出來,填補了自己的胸口。那個過程太過驚險,也太過疼痛,可是對朝閩而言,他那時候的腦子只有救活葉宇的念頭。
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就算是付出自己的所有,也要讓自己的愛人再次睜開眼。
機械心臟是南川家研究的半殘品之一,它能維持住一個人的生命,可是也剝奪了這個人的生命。因為這個半殘品的心臟只能簡單地模擬心跳的動作,這會導致朝閩從此以後只能維持現在的模樣,直到心臟壞掉而死亡。
總有一天,葉宇會發現他不會老,也不會有任何變化,就跟一具木偶一模一樣。可是對朝閩來說,就算變成一具真正的木偶,他也要待在葉宇身邊。明明心都沒有了,他卻照樣愛著這個男人,並且會一直愛下去。
「朝閩,你想要吃紅燒魚還是水煮魚?」葉宇好像終於翻到鍋,在竹樓裡大聲喊道。
朝閩聽到他的聲音,嘴角的笑容加深,他終於邁上最後一層階梯,看到葉宇背對著他,手裡拿著塊布正在擦拭鐵鍋,他邊擦,邊時不時吹了吹鍋上的灰塵。朝閩看了一會,突然加快腳步走過去,他聽到自己停止的生命開始在流動,時間開始在前進。
「都好。」朝閩來到葉宇身邊,笑著回答。
他笑容裡的寵溺不變,臉孔也不曾有變化,愛意濃烈依舊,就好像時間不曾過去,他跟葉宇沒有分離過。
「家裡有沒有米,我想吃竹筒飯。」
「有。」
「吃完飯我們就去練練武,總覺得身手都生疏了。」以後仇家找上門,可是還要打回去。
「我教你。」朝閩眼神清澈,滿滿的都是葉宇的影子。
葉宇覺得朝閩的語氣真是太過黏糊糊了,不過這個傢伙談戀愛一直這樣,葉宇也見怪不怪。他將鍋架在爐子上,然後開始加水,開著的窗戶外,白雪壓窗,更遠處的地方一切都模糊了,只有若有若無的聲音一直從竹樓裡傳出來。
「我們先在這裡過一段時間,等到開春了再去找個更好的地方。」
「好,你喜歡南方的繁花嗎?」
「南方?你那裡的仇家多不多?」
「不多,差不多都死了。」
「那我們就去看看吧,如果氣候宜人,在那裡找個隱居地也好過天天看雪。」
「好,我帶你去看南方的奇景異士。」
……
似乎只是一些簡單的嘮家常,帶著幾絲溫暖,落到竹樓外的雪地中。
不久後,有些炊煙從窗戶飄出來,不斷飄遠,最後消失在高空。
一切都沒有變,大概相似的竹林,大概相似的竹樓,大概相似的雪天,同樣的兩個男人,過著平靜的生活。
作者有話要說:
從此以後,王子與王子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直到一方死掉一方殉情,結束。
好了,我終於填完這個坑,一路跟到現在的小夥伴你好,一路跟到現在的小夥伴再見。
摸摸,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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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0:

差點以為be(大哭 嚇死我了
不過這篇三觀真的有點歪 但感情線頗有層次

2017.05.15 00:29 gaga #- URL[EDIT]
745:

好看.....缺愛的魔主
TMD男攻小時候的遭遇太慘了,難怪長大會長成這樣

2017.01.21 11:42 安 #VSes8Td2 URL[EDIT]
602:

最煩軟弱受 還說真變態不如偽君子 噁心的三觀 果斷棄文

2016.08.16 10:46 無名氏 #VSes8Td2 URL[EDIT]
519:

好看的讓人想哭♥️

2016.02.13 00:19 log10 #xN7Za8Hk URL[EDIT]
513:

第二次看QAQ

2016.02.05 13:36 梅子紅去冰半糖 #- URL[EDIT]
511:

這篇超級好看,推~

2016.02.03 23:22 Mu #- URL[EDIT]
510:

以前看過這篇,好看🎵再來複習一下!

2016.02.02 23:09 Kara #- URL[EDIT]

只對管理員顯示